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雪站在府衙内,看着面前三个躺在木板床上的人。
说是人,不如说是三具会呼吸的皮囊,他们面色红润,鼻尖有气息,身体却对外界任何一切都没有任何反应。而且一直睁着眼,但是眼珠一动不动,嘴角维持着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一直保持在最快乐的瞬间。
“三天了,不吃不喝,就这么躺着。脉象平稳,就是醒不过来,也死不了。”旁边负责调查此案的开封府李捕头道。
陆昭雪走近最左边那个富商,伸出三根手指,悬在其眉心一寸处,细细探查。
没有外伤,没有中毒迹象,体内脏器完好,魂魄还在,但整个人的内里像是被掏空了,只留下一个空壳子。
“死前他们在做什么?”陆昭雪收回手,问道。
“都在享乐,刘员外在家听歌姬唱曲,钱老板在酒楼宴请朋友,李大人是在书房赏玩新得的古董。伺候的人说,他们当时笑得特别开怀,然后笑着笑着,就突然不动了,成了现在这样。”李捕头答道。
“笑得特别开心?”陆昭雪重复。
“对,前八起活死人案件也是这样,受害人出事前都很开心。”李捕头继续道,这事诡异得很,整个汴京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说妖物作怪,所以他们才请了昆仑墟的道长。
当晚的月老祠那妖女对人施法不也是这样?魂魄还在,但是人却变得痴傻,难道还是她?陆昭雪心道。
“李捕头,红衣女妖的通缉令已经发下去了,可有什么线索?”
“这……道长,我们开封府和刑部合作,已经在汴京内外贴满通缉令,甚至把通缉令散发到周边村落,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陆昭雪深吸一口气,这妖女到底跑到哪去了?她受了伤,不可能一直待在深山老巢里面,必定要出来觅食,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带我去受害人家里看看什么线索。”
“是。”
陆昭雪去了西街刘宅。
刘家已经乱成一团,女眷哭哭啼啼,刘员外儿子还小,刘夫人主事。
陆昭雪将刘宅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没有妖气残留,也没有被施展过邪术的痕迹。
“刘老爷最近接触过什么人?”陆昭雪问旁边哭肿眼睛的刘夫人。
刘夫人抽噎着:“老爷……老爷前几日是得了件宝贝,一个西域来的极乐壶,说是用它能吸到什么人间极乐之气,宝贝得很,谁也不让碰。”
“壶在哪儿?”
“就、就在书房书架阁上……但昨晚事发后就没找着。”
“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线索,却这么被中断,陆昭雪心里一阵冒火,声音也有些拔高,“书房在哪?”
“大人跟我来。”旁边的管家十分有眼色,见连忙引路,领着陆昭雪和李捕头一行前往书房。
书房内,陆昭云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书房摆设奢华,有整整一架子玉器和古董。李捕头到处搜寻,四处寻找刘夫人所说的极乐壶和其他有用的线索。
陆昭云走到桌子旁,拿起没喝完的酒壶和几碟残菜闻了闻,并无问题。
“道长,确实没有什么极乐壶,但是我发现了这个。”
李捕头已经搜索完毕,快步走到陆昭雪跟前禀报道,并将一方桃红色的丝帕递给陆昭雪。
陆昭雪接过查看,帕子边缘绣着俗气的并蒂莲,散发着俗气的脂粉味。
“昨晚谁伺候的?”他问管家。
管家忙道:“是、是春香楼的翠云姑娘。老爷昨晚叫她来唱曲,她陪到半夜才走。”
“这个丝帕是她的?”
“这……奴才也不知道。”
陆昭雪将丝帕递给李捕头,示意他收好,继续问道:“春香楼在哪儿?”
“在醉梦坊。”
陆昭雪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出了刘府,继续前往钱家和李府寻找线索,然而钱老板、李大人的家人和仆役对什么极乐壶一无所知,一口咬定自家老爷没用过那玩意,案件有用的线索只剩下那一块方帕。
恰好天已黑,春香楼到了开门做生意的时候,陆昭雪和李捕头带着几个人前往春香楼追问方帕的事。
城南醉梦坊,夜幕降临时,坊内青楼、酒肆、赌坊门前,一盏盏灯笼亮起来,照得整条街流光溢彩,街上人来人往,奢靡与繁华并存。
春香楼内,陆昭雪刚走到门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老鸨就迎了上来:“这位爷,里面请!今儿有新鲜的姑娘……”
“我找翠云。”陆昭雪打断他。
老鸨愣了一下,打量他几眼,见他穿着普通但气度冷硬,不像寻常寻欢客,便赔笑道:“翠云姑娘今儿身子不适,不见客。爷要不看看别的姑娘?咱们这儿还有……”
“我们是官府的人,来查案的。”李捕头亮出一块令牌,打断了老鸨的话,“昨夜刘府的事,要问她几句话。”
老鸨脸色变了变,还想蒙混过关:“这位大人,翠云她真的不舒服,刚吃了药睡下。您看要不明天……”
“刘员外现在成了活死人,翠云昨晚陪过他。现在要么让我见她问清楚,要么我带她回衙门问。”李捕头厉声道。
老鸨的笑容僵在脸上,迟疑了片刻,道:“那二位跟随我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老鸨上了楼。
翠云的房间不大,陈设简单,空气里有股浓郁的脂粉味。她躺在床上,盖着薄被,脸色确实不太好,嘴唇发白,眼神躲闪。
老鸨子进屋三言两语向翠云说明事情缘由,翠云大惊失色,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
李捕头开门见山,从怀里取出那方桃红丝帕,问道:“这是你的?”
翠云看了一眼,点点头:“是……是奴家的。”
“昨晚在刘府,你用这东西了?”
翠云摇头:“没有,这帕子可能是奴家不小心落下的。”
“那你用什么了?”一旁的陆昭雪目不转睛看着她,“刘员外出事前,你给他闻了什么?亦或是抹了什么?”
翠云脸色更白了,手指攥紧了被角颤声道:“奴家……奴家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奴家就是唱了几支曲,陪老爷喝了几杯酒。奴家没害老爷,真的没有。”
陆昭雪不语,冷冷地看着她,每一个罪犯在被抓之前都会说自己没有干过,他不相信她的话。
一旁的李捕头是个行动派,直接道:“由于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刘员外的人,就请姑娘跟我们一起回衙门吧。”
说罢,向身后使了一个眼色,两名衙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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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会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翠云往外拖。
翠云吓得魂飞魄散,双脚乱蹬,扯着嗓子大喊:“我说,我说!我只是用了点神仙笑,就一点点,放在鼻子处闻一下,能让客人高兴,我没害刘老爷,真的没有!”
听到神仙笑三个字,陆昭雪眼睛一眯,厉声问道:“神仙笑在哪?”
翠云挣开衙役的桎梏,跑到梳妆台前拿出一个白色瓷瓶,然后慌慌张张跑到陆昭雪跟前递给他:“这就是神仙笑!”
陆昭雪打开瓶塞,一股气体被他吸入鼻中,他立刻飘飘欲仙,兴奋不已。
旁边的李捕头察觉出不对劲,出声唤道:“陆道长?陆道长?”
陆昭雪听到呼喊,猛然清醒,但心有余悸,这东西药性如此猛烈,绝非寻常之物。他死死盯着翠云问道:“这东西哪来的?”
“从货郎张那买的。”翠云嗫嚅道。
“谁去买的?”陆昭雪追问。
“大……大茶壶。”
“他又是谁?”
“给春香楼看家护院的。”
李捕头闻言即刻下令:“来啊,把大茶壶给我拿来。”
在老鸨的指引下,两名衙役很快将大茶壶带来,起初他嚣张的不得了:“官府又怎么了?官府就可以乱抓人了,放手……”
“这东西你买的?”陆昭雪将装神仙笑的瓷瓶拿到大茶壶跟前,厉声问道。
撞见陆昭雪冰冷彻骨的眼神,大茶壶嚣张气焰下去几分,他缩了锁脖子,含糊道:“是……是我买的。”
“带我去找货郎张。”陆昭雪扔下一句话转身出去,李捕头紧随其后。
一群衙役带着大茶壶跟着陆李二人,老鸨还想阻止,被李捕头瞪了一眼,也没敢再说什么。
满福客栈内,天黑许久陆昭雪还未归来,阿画高兴坏了,她可以肆无忌惮地出门了。
她蒙好面,悄悄从后院翻墙出去。
今晚的目标,是城西一个姓马的盐商。她盯这人好久了,知道他前阵子强纳了个佃户的女儿做妾,那姑娘不从,跳了井。姑娘的爹告到官府,被马盐商用钱压了下去,最终含恨病倒,只剩下一个老娘哭瞎双眼。
她已经吸食过老妇人的怨气,今天晚上就是来给她还愿的。
马府后巷,阿画翻墙进去,轻车熟路地摸到主卧。
马盐商喝多了酒,正打着鼾睡在榻上,满身酒气。
阿画立于塌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点暗金色的微光,手指轻柔而繁复地勾画,数条金色的丝线开始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图画,画面中隐约可见一口幽深的古井、和病榻上形容枯槁的老人面孔。
阿画手指再一点,悬浮在空中的画面没入马盐商的印堂。
睡梦中的马盐商身体猛地一颤,眉头紧锁,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额角渗出冷汗。
从今晚开始,马盐商每晚都会梦见那口井,梦见井里泡得发白的脸,梦见姑娘老爹死不瞑目的枯瘦脸庞。直到他肯拿出足够的家产,补偿那姑娘的母亲、族人,并去她坟前磕头认错为止。
做完一切,阿画翻墙离开马府,消失在夜色里。
右手腕内侧,木镯掩盖下的金色纹路正在慢慢隐去。
第五十桩契约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