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休息了半刻钟,觉得体力有所恢复,挣扎着爬起来,走到水潭边,催动法力。
水面涟漪已经平息,映照出的,不再是原本的江离,而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脸色苍白、眼神怯生生的少女倒影。
江离?不,现在是阿画了。
江离摸了摸自己的新面孔,对着水面左看右看,满意极了,她的画骨能力不错。
她转身,沿着石阶向上走去。
踏出槐树洞口,外面天色已近黎明。苏娆抱着胳膊靠在树上,无所事事,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等急了吧?”阿画问道,声音细软,与之前截然不同。
“你是江离?”苏娆被吓了一跳。
“嗯。”阿画点头。
苏娆上下打量她,还是惊讶,既震惊于江离容貌的改变,也震惊于她真的接受住了考验,晋升为画骨仙。
“动静不小,那金光,我都没见过。姥姥当年晋升时,也就是红光冲天而已,你没问题吧?”
“你看我有问题吗?”阿画眨眨眼睛,反问道。
苏娆又看了她一会儿,悠悠地道:“厉害!以后别忘了照拂姐姐我。接下来呢?顶着这张脸去报仇?”
“是‘报恩’。”阿画纠正她,露出一个柔弱无害的诡异笑容,“陆道长斩妖除魔,误伤了我这孤女,我自然该去好好谢谢他。”
苏娆无可奈何:“随你,不过别牵连我。还有,你欠我护法费、带路费。”
“记账上。”阿画拢了拢衣衫,率先朝着城中走去。
陆昭雪!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准备好迎接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弱女子了吗?
满福客栈。
天蒙蒙亮,陆昭雪在客栈前院练剑。害怕打扰到其他住店旅客,他动作放得很轻。
他八岁被师傅救下上昆仑墟,每日修行、练功,学斩妖除魔,一日都不能放松。
妖魔皆恶,必须斩草除根。
这是刻在每一位昆仑墟弟子骨子里的训诫。千百年来,人族与妖物争斗不休,血债累累。昆仑墟存在的意义,便是守卫人间、护佑苍生,将一切不安分的妖魔邪物镇压、诛灭。
这次下山,明面上的任务是追查汴京数位权贵突然变成活死人的案子。但临行前,师父还交给他另一个更重要的使命。
“昭雪!”师父的声音比以往更加肃穆,“你此次下山,除了查明妖物作祟,还需留意寻找一处古战场的线索。”
“古战场?”陆昭雪不解。
“上古神魔决战之地。”师父展开一幅泛黄的古老地图,指尖点在一片模糊的区域,大致在汴京西南方向的群山之中,“根据残卷记载,上古神魔大战后,天神将作乱的邪物封印于此,若能寻得此地,就可借其势,布下万妖镇封大阵,将世间流窜作恶的妖物一劳永逸地封印其中。”
陆昭雪心头微震,万妖镇封?这是何等惊人的手笔,必定很难,但这是造福苍生的好事,再难他也要办到。
“弟子明白。”陆昭雪坚定地应下。
几声鸡鸣叫将陆昭雪拉回现实,天已经大亮。
此刻他有些烦心,古战场的事情不急,找到红衣女妖才是当务之急。那三位公子哥的情况虽然已经好转,但他不能放任那女妖再次为祸人间。
冲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草草填饱肚子便出门急需打探情况。
刚走出客栈不远,转过一个街角就听见前面传来女人的喝骂和细微的抽泣声。
一个穿着桃红衫子、满脸脂粉的妇人,正拧着一个瘦小丫头的耳朵,唾沫横飞地骂:“哭什么哭!老娘让你干活,不是把你当小姐供着的,这点活儿都干不利索,还想去投亲?你那些亲戚早死绝了!”
那丫头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头发胡乱用木棍挽着,此时被拧得歪着身子,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大声哭,只小声哀求:“苏、苏娘子,饶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那胭脂我赔,呜呜!”
“赔?你拿什么赔?”被称作苏娘子的妇人,正是苏娆,手上更用劲,“把你卖了都值不了那盒胭脂钱!我看你就是个丧门星,克死爹娘,还想来克我?”
丫头疼得“嘶”了一声,眼泪成串往下掉,瘦得凹进去的脸颊上全是泪痕,看着可怜极了。
陆昭雪皱了皱眉,正要开口阻止,但那丫头率先抬头哀求。
两个人目光相撞,映入陆昭雪眼帘的是一双大眼睛,因为哭过,蒙着一层水光,惊惶无助。
陆昭雪愣住了,这眼神……很像他妹妹。
很多年前,他还很小,当时很淘气,经常欺负妹妹,妹妹被欺负狠了就是这么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
后来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女人,有一天半夜女人撕下人皮,露出獠牙,血洗他满门,他因贪玩和同伴翻墙出去抓蚂蚱,因此逃过一劫,但爹娘妹妹却死了,他再也不能让妹妹欺负回来。
悔恨与歉疚涌上心头,他只觉得心里发堵。
苏娆还在骂,抬手要打,那丫头吓得闭眼缩脖子。
“住手。”陆昭雪开口,声音严肃而冰冷。
苏娆手停在半空,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哎哟,这位爷,您有事?我这教训自家丫头呢,不碍事,不碍事。”
“她欠你多少钱?”陆昭雪问。
苏娆眼珠一转,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银子!买她整整花了我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
听她狮子大张口,阿画在一旁赶紧解释:“没、没有三十两,我是被……”
“闭嘴!”苏娆瞪她,打断了她的话。
陆昭雪皱眉,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黄金,丢给苏娆:“够了吧!人我带走。”
苏娆接过金子,掂了掂,立刻眉开眼笑:“够了够了!爷您真是心善!这丫头笨是笨了点,但听话,您带回去做个粗使,还是可以的。”她说着,松开了拧着阿画耳朵的手,还假意帮她拍了拍灰,“去吧去吧,跟着这位爷,比跟着我强。”
阿画捂着通红的耳朵,怯生生地看向陆昭雪,眼泪还在掉,小声说:“谢谢爷。”
“跟上。”陆昭雪不再看苏娆,转身继续往前走。
阿画小跑着跟上,一路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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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头,抽抽噎噎的。
走出一段,陆昭雪才停下,转头看她:“你叫什么?哪里人?”
阿画瑟缩了一下,回道:“我叫阿画,林州人,去年老家发大水,爹娘都没了,听说汴京有亲戚,我跟着逃难队伍来投奔,可是找不着了,盘缠也用完了,苏娘子说给我口饭吃,让我帮她做活,我笨,打翻了胭脂……”
她说得断断续续,眼泪又涌上来,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
陆昭雪打量她。十六七岁,瘦得脱形,脸色蜡黄,手上确实有些细小的伤口和薄茧,像是做过绣活又干过粗活,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遭了难的孤女。
“识字吗?”他问。
“跟娘学过一点女红,认得几个字……”阿画声音越来越小。
陆昭雪沉默片刻,他突然后悔管这种闲事,他一个大男人如何安顿这姑娘?只能回去问问客栈老板缺不缺杂役,先给她个容身之所,再给她找个好婆家,也算对得起她。
万幸的是客栈确实缺个杂役,管吃住,一个月三钱银子。
听到老板愿意收留他,阿画眼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忙不迭地对着陆昭雪和客栈老板鞠躬:“谢谢爷!谢谢爷收留!”
因为过于激动,鞠躬时差点摔了一跤,脸上又是泪又是灰,看着十分滑稽。
老板被逗得噗嗤一笑:“姑娘别激动!”
陆昭雪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给她找了一个去处。
老板倒是个热心肠,带她去了后院最里面一间小屋子,里面许久没有住人,散发着一股霉味,里面的家具也只有一张床、一个柜子和一张方桌。
掌柜的道:“这里的杂役大多数都是男的,你一个女娃跟他们一起住不方便,前院人多眼杂,后院安宁,你先住这儿吧!姑娘家做杂役总是不方便,陆道长说你会做绣活,回头我让我老婆打听打听,绣庄缺不缺人。”
阿画听了,鼻子一酸,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谢谢掌柜的,我、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们添麻烦。”
掌柜的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安顿下来后,阿画就开始干活,扫地、擦桌子、清扫院落,但总是低着头不说话。
客栈里其他杂役起初还好奇议论几句,后来见她实在胆小寡言,也就懒得搭理了。
陆昭雪偶尔会看见她,有时在院子里扫地,有时蹲在井边洗衣服。
很快陆昭雪的烦心事来了,汴京又有男子成为活死人,官府的人派人来请陆昭雪,陆昭雪出门准备去现场查看情况,正巧看见阿画正在院子里晾衣服,脖颈抬起,露出一道伤疤,他好奇地问道:“你脖子上那痕,怎么来的?”
阿画闻言手一抖,差点把衣服扔在地上,怯生生地道:“以、以前逃难的时候,差点被人拐卖,被栓过绳子。”
“还疼吗?”
“早、早不疼了。”她缩了缩脖子,像是怕他再看。
陆昭雪没再问,匆匆忙忙地出门。
阿画望向陆昭雪离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怪异的笑容,但很快,笑容又消失,又恢复成平常的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