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境无打电话来,问有没有八年前晴雪网络初创团队的合照。
方霁明沉吟少顷,“要这个做什么?”
“忆往昔,行不行?”叶境无百无聊赖,“我就是突然想起来,印象里好像没正经拍过一张。”
方霁明走出卧室,去书房,自落地书架靠左的上层,找出一本泛黄的书,是阿瑟克拉克的《2001太空漫游》。他轻轻翻动书页,几张照片就掉了出来。
方霁明怔神稍顷,单独取出合照,携书在电脑桌前坐下。
他给叶境无发去微信:明天上班给你带来。
叶境无几分讶然地回:啧,还真有呢。
方霁明摊开书页,目光不在文字,而是其间夹着的两张照片。
分别是佟嘉悦高中、大学毕业时候的照片,他偷偷珍藏至今。照片里的少女穿着校服和学士服,笑颜明灿,眼眸灼亮,卧蚕弯弯。
回忆如潮涌,男人的指腹轻轻摩挲照片,神色寂淡,入定一般枯坐桌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霁明起身,走出书房,无知无觉,夜已经深了。
客厅内昏暗一片,他懒得打开灯,就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径自走向厨房区域,拉开岛台后的冰箱门。
门上贴着几个冰箱贴,Q版的相生佑子、佐仓千代、夏目贵志和杀生丸,都是佟嘉悦搬来后,陆陆续续吸贴上的动漫人物。
方霁明静静看了许久。
杀生丸。
亚撒西,一张好人卡。
想起几个月前的对话,佟嘉悦这样评价他。
他拿出一瓶冰的矿泉水,仰头,面无表情地灌下一整瓶。继续拿起第二瓶,再灌,方霁明动作机械,如法炮制。
冰箱门没关,半掩着,透出幽荧冷光。
“哥!你怎么大半夜喝冰水啊?”
无多时,身后的不远处,传来焦急的女声。
佟嘉悦下楼来,一眼就看见大半夜里哐哐灌冷水方霁明,不由稍稍瞪眼,快步上前。
“我记得你不是有慢性胃炎吗?哥,我给你烧点热水喝,好不好?”她关切地劝哄。
她居然记得。
男人的双瞳漆墨如深潭,稍稍敛下眼睑,目光静定地注视她。
“好。”半晌,他应道。
佟嘉悦悄悄松了口气,夺走他手上的矿泉水瓶,囫囵往冰箱一塞,就猛地带上冰箱门。而后走向岛台,拿热水壶去烧水。
“以前你住我家里的那会儿,总不按时吃饭,三餐不规律,又熬夜码代码,日夜颠倒,我妈说你的胃就是这时候落下的毛病。”女人嘀嘀咕咕,小声念叨,“我都一直记得呢,哥怎么自己给忘了。”
方霁明低声说:“很久没犯了,抱歉。”
“不用给我道歉啊,”佟嘉悦顿了顿,“就是怕你生病了,生病了多难受呀。”
一语成谶。
当然,在佟嘉悦眼里,她是个乌鸦嘴。
而在方霁明的视角里,他只是在试探一件事:
向她示弱,能得她的怜悯,与全部目光吗?
*
在齐轶发来他准备搬来申城后,下一句他又说:我们养只猫,然后同居吧。
佟嘉悦看了这一行字很久,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实在陌生。然而无论如何,她内心毫无波澜——再早一些,或许她会有所波动,会期盼并幻想一下两个人的未来。
半晌,她平静回复:齐轶,我们分手了。
听不出那端的语气,也看不到是何种表情,齐轶在一刻钟后,滚刀肉一般回:至少见一面,当面和我说。
佟嘉悦咬了咬唇,思忖良久,说:好。
不管他约她见面的意图何为,佟嘉悦选择赴约。有些话,当面说清楚也好。
明天没什么活儿,她翻看了下工作计划,约在了明天下午。
商量好时间,佟嘉悦退出和齐轶的聊天界面,看到柴琳问她:五一回不回?不回也可以,齐轶说去找你了。
柴琳:你们两个人把事聊清楚,别犟着,赌气不见人。
佟嘉悦叹了口气,这一套连招下来,攻势不减,很有齐轶风格。
要么闭个关不闻不问,消息都不回;要么使尽浑身解数,让她现身和他见面。
瞧,把她母亲扯进来当说客,她该说他颇具诚心吗?
佟嘉悦觉得他似乎还是不太懂,如何不牵扯旁人去解决他们之间的事情。
翌日早晨七点。
生物钟使然,即便今天没有工作,佟嘉悦依旧早早醒了。
起床洗漱一番下楼,没有在岛台看到熟悉的身影,佟嘉悦旋即心口一沉。
自从她开始跑棚后,七点起养成习惯,和方霁明起床时间几乎一致,由于他买的房子离公司近,他会在家吃早饭。
有时候点外卖,生煎油条豆浆,牛肉面或鸭血粉丝汤;有时候做简餐,泡咖啡,煮燕麦杂粮粥,煎鸡蛋或吐司。
总归她下楼,就会闻到咖啡香气,岛台上放着准备好的早餐。
不会真胃病犯了吧?
佟嘉悦懊恼于她的乌鸦嘴,快步走向方霁明的房门前,敲了敲,无人回应,又接着喊了几声,里面还是毫无动静。
“哥,我进来啦?”佟嘉悦不再客气,推门而入。
“进来。”
甫一进屋,这会终于有了回音,慢半拍似的,嗓音虚浮,喑沉乏力,听着就很不对劲。
聩暗房间内,窗帘紧闭,床上的男人一只手臂搭在额前,看不清他的脸。
佟嘉悦担心地问:“哥你怎么了?”
方霁明没应声。
佟嘉悦摁亮床头灯,在床畔蹲下来。
她探手轻轻拨开他的手臂,男人果然神情恹恹,脸色苍白,佟嘉悦叹了口气,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体温正常,不是发烧。
“你是不是胃病又犯了?”
方霁明耷着眼,大有几分事不关己的语气,“大概吧。”
佟嘉悦有些生气,“什么叫大概吧!”
“对不起。”
“……”
跟病人生什么气啊?
佟嘉悦瞬即没了脾气,问:“严重吗?要不我开车送你去医院吧?”
“不要紧。”方霁明极淡地笑了笑,似在安抚她,低道,“帮我去拿胃药吧。客厅放沉香线香的边柜,下面第二个抽屉。”
佟嘉悦噌地起身,“我去拿!”
她先去岛台拿热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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烧开水,而后找出珐琅锅,煮小米粥,趁此间隙在边柜抽屉里找出了胃药,她看了说明书、用药剂量,不一会儿,水也烧好了。
佟嘉悦将热水倒入玻璃杯,热水壶放回底座恒温保温,水杯和药盒搁入一个托盘,端着托盘便返回方霁明的卧室。
方霁明眉头微蹙,眼睫翕动不止,侧躺蜷缩,一手捂在腹部,似乎正经受剧烈疼痛。
佟嘉悦从未见过他如此脆弱感的一面,
心脏不由揪成一团,她尚未意识到此刻的她正为对方而牵动,一点也不希望看到他如此难受。
方霁明的额际沁出冷汗,时隔多年的胃绞痛,一阵一阵地痉挛,舌苔泛苦,几欲干呕。
意识仿若被抛入大海,不受控制地颠簸、飘零,潮起潮落,理性与感性互相攻讦,感性在叫嚣,利用她的恻隐,不要装君子了方霁明,你今天一定要她留下来,理性又在嘲讽他,以自伤的方式来达到目的,不自量力的小伎俩,活该找罪受。
“哥,喝药。”
佟嘉悦把水杯和药放上床头柜,轻轻唤他,拿了个枕头垫在他腰后,上前稍稍扶起他,靠在床头。
方霁明勉力撑起上半身,佟嘉悦把胃药拿过来,站在床前微微鞠身,问:“哥你一般吃几粒?我刚刚看了说明书说两粒。”
男人不言,稍稍抬眼。
奇怪而微妙的,仰视角度。
佟嘉悦居高临下,而对方将他的脆弱与破碎摊开,毫不遮掩地展露。
男人的目光静邃而漆灼,像虔诚的信徒瞻仰他的神女,专注凝神,又好像偏执的渎神者,只想凭爱意将神女据为己有。
佟嘉悦心脏倏地漏掉一拍,挪开眼,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我帮你把热水端过来。”
转身,正准备去拿玻璃杯,手腕却骤然被人虚虚抓握住。
佟嘉悦呼吸一屏,轻轻挣了挣,方霁明没松手。他也不说话,只一味握着。
“哥?”佟嘉悦喉咙发紧,几分不解。
方霁明还是一言不发。
不合时宜地,她随手放在床畔的手机冷不丁亮起来,微信消息的提示音起,打破沉寂。
方霁明稍稍一垂眼,就瞧见了手机屏幕上的提示横幅,显示的发信人是齐轶。
佟嘉悦听到动静,倾身去拿手机,只是想着把手机拿走,调静音放回口袋里——手腕处的力道一紧,方霁明往下一拉,佟嘉悦整个人便猝不及防地跌扑到他的身上。
脸对着脸,鼻尖交错,方霁明抬起另一只手,托住她的下巴与侧颈,呼吸近在咫尺。
“方霁明,你……”佟嘉悦欲言又止。
男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却不容人躲闪,他神情淡淡地问:“你准备搬走吗?”
佟嘉悦怔然。
方霁明似乎执着得到一个答案,竭力抑制着些什么,嗓音喑沉,似有低颤,“会搬走吗?”
会吗?
佟嘉悦不由也扪心自问,然而连一点纠结的情绪也无,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
佟嘉悦顿了顿,坦诚轻道:“不会。”
话罢,她便强装镇定地推开他,起身,用轻松如常的语气,掩饰过速的心跳,笑了笑说:“哥,先把药吃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