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娟子，娟子，快过来，咱们在这。”孙慧最先挤上车，找到位置，喊韩丽娟。
都已经正月十三了，火车上熙熙攘攘的还全是人，幸亏他们到的早，买到了坐票，听说这趟车到省城再上车，就没有坐了。
虽然都买到了坐票，但是几人位置没在一起，上车后，又跟相邻的人商量，才把座位换到一起。
一番折腾，陈大有两口子带着孩子，和韩丽娟孙慧，坐在一组面对着的四人位。
张艳霞没有出来，过年的时候，张艳霞她对象家跟她家商量，想着今年就把婚事办了，她就留在了村里。
“针织厂是干什么的，姐？”几人终于坐定，孙慧迫不及待的问陈大有她老婆。那天，娟子只跟她说，她要去滨海，有个同乡在针织厂上班，可以介绍他们过去看看我，问她去不去。
她当然选择去啊，在家待的都要发霉。
“噗……”还没回答孙慧的问题，陈大有老婆姜美凤先笑出声。“你要是跟娟子一起叫，得叫我一声姨。”
“啊？”孙慧一脸不可置信，看向韩丽娟。
韩丽娟点头，虽然他们就差八九岁，但谁让陈大有，姜美凤是她婶周晓芹的同学呢。
萝卜不大，长在辈上，没办法。
“叫姨跟姨夫。”韩丽娟对孙慧说。
“行，谁让咱俩是好朋友呢。姨，那你现在能回答我了吗？”孙慧也不纠结，跟着韩丽娟改口。
“不是，针织厂是做衣服的。”姜美凤解释道。
“真的？我还以为是织毛线的呢。”孙慧的吃惊很夸张，她太兴奋了。
“做衣服的面料制作方法不同，分针织梭织，我们厂做衣服的面料是针织的，全称叫辰兴针织制衣厂，简称针织厂。”
“咦？你是辰兴针织厂的？”姜美凤话音刚刚落下，背靠背坐着的一个妇女接话。“那你们到滨海下车？”
姜美凤转过身。“对，你也是？”她仔细打量这个人，有些眼熟，但也不是很熟。
“对对……”
对面妇女也是拖家带口，这次也带了自己的妹妹过去，说也要介绍去针织厂上班，而且还带了自己的父母。
“娟子……”孙慧凑到韩丽娟面前，想说点啥，韩丽娟扯了扯她的衣袖。“大姐，你们全家这是要搬过去啊？”韩丽娟赶紧找了一个话题。
她知道孙慧想说啥，这刚刚上车，就遇到一个也要去辰兴找活的，想到他们出发已经算是晚的，会不会到了辰兴，没有位置。
“全家一起出去赚两年钱。”大姐也是爽快人。“去年我们住那块，家家都有果园，有那种大果园招人，我给我爸妈找了份工作，我爸给看园子，我妈给做饭。”
“四五十岁也能找到工作？”韩丽娟真的吃惊了。
“能，多了去了，我跟你说，就是捡破烂也比在老家赚的多！”
这时，火车开动，车上的人也都将自己的行李安排妥当，北方人没有不爱聊天的，这话说完，周围就有人接茬。“可不是咋地，我认识一个老头，去年捡破烂不少挣呢，那边只要你想找活，都能找到。”
孙慧在一旁一听，不再紧张。韩丽娟也松口气，就算去不了针织厂，也能找到别的工作。
火车哐哐当当的前行，一车人热热闹闹的聊天，二十多个小时的车程，对于韩丽娟他们来说，是兴奋大于疲惫的。
第二日中午，火车终于进站，韩丽娟背上行囊，跟着人群，一起下车。
“人多，娟子，你跟孙慧千万跟住，别走散了！”因为带着孩子，还有行李也多，陈大有两口子顾不太多韩丽娟她们俩个。
“姨，你放心，我们跟着呢。”
下了车，脚接触地面的时候，仍然觉身体在晃晃悠悠。抬起头，一股冰雪消融的春日气息迎面扑来。
阳光不算很热烈，但很暖和，好几条铁轨延伸向远方，也有铁轨上停了火车，车上的人也在下车，好不热闹。
“住宿吗，住宿吗？”
“客运站，走不走，客运站，上车就走了！”
“丫蛋儿，住宿啊，便宜，还有人帮拎行李。”
出了站，还不待韩丽娟好好地打量这座城市，一群人就围了过来。
“去哪儿啊？我送你们！”一个找活的人走到韩丽娟和孙慧面前，伸手就要拎她们的行李。
“不用，我们有人接。”
韩丽娟一手拉过孙慧，也不打量了，赶紧朝前走去。
“不累吧，这里离客运站几百米，坚持一下，一会就到。”终于走出人群，几个能歇口气，姜美凤放下孩子，说道。
他们不住市里，而是在城市边缘租房子，上班。市中心的厂子要么是国营，不对外招人，要么就是要求高，他们不达标。在这座城市周围的市县，有很多民营企业，他们招收工人的要求不高，很多来滨海找活的人，都是住在周边。
因此，要去客运站坐客车。
“我可以。”韩丽娟点头。
“啊？”孙慧一听，感觉天都塌了，行李太沉了。
“那咱们在这歇一会。”姜美凤看出来，孙慧应该是没吃过什么苦，那就慢点走，走一会歇一会，多花点时间就到。
大家站在路边喘息，韩丽娟望向远方，打量这座城市。
楼房林立，看不到边，道路上行人如织，车水马龙。人人都很忙碌，急匆匆，不像他们县城，透着一股子慵懒。
坐上客车，又经过一个多小时的颠簸，终于，他们下车了。
下车没走多远，就到姜美凤两口子租住的地方。
“终于到了！”韩丽娟跟孙慧将行李放在院子，都累得不行。
“饿了吧，家里只有一些挂面，咱们煮了吃完，我领你们去找房东，这个院子还剩一处房子没有租出去，咱们赶紧租下来。明天十五，领你们出去逛逛，买点东西，十六咱们就去上班。”姜美凤嘴上说着，手上也没闲着，开门，进屋，就开始刷锅，添水。
韩丽娟也过去帮忙。
“中午先对付吃点，晚上咱们炒两个菜，好好吃一顿。”陈大有抱柴回来。
“谢谢姨跟姨夫，做什么我跟丽娟都能吃，不挑的。”到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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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慧原地复活，精神百倍。
几人囫囵的吃了一个迟到的午饭，陈大有就带韩丽娟俩人去租房子，姜美凤留下看家。
房东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妈，稍微有点富态，看面相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这你家亲戚啊？”她打量着韩丽娟跟孙慧，挺好，两个小姑娘，不像是能惹事的。
“嗯，是我家亲戚。胖婶，让他俩看看我们院子里那个房子，行的话，就想租那里。”陈大有没多解释，默认是亲戚。
“行啊，咱先去看看房，你俩看看有没有问题，有啥问题说，能给解决的我给你解决。”胖婶拿着钥匙跟他们出门。
胖婶家住得不远，但自己家住的是独门独院二层小楼。她现在往外租的房子，是当年厂子给工人建的家属房，后来厂子改制，她就把这家属房买下来，往外租，当初买得早，如今一年的房租就把当年买房前赚回来。
一个院子能住四五户，有四排院子，每户都是那种一厨一卧的房型。
“喏，就这间，看看吧。”胖婶打开房门，让出位置，韩丽娟跟孙慧走进去。
其实格局跟陈大有家一样的，但是俩人刚刚都没好意思直接打量别人家，现在，终于能仔细看看格局。
“水电都是通的，村里有水电工来抄表收钱，你们自己交钱的哈，有下水道，但是别往里倒菜渣什么的，自己用网过滤着点，堵了自己花钱找人修的哈。”胖婶把话说在前面。“门窗都是好的，没有碎。家具就是厨房一个碗柜，一个水缸，卧室里一个衣柜，带个炕席，其他的需要自己置办。”
就如胖婶说的，屋里其实很简单，厨房一个锅灶，一个水龙头，水龙头下应该就是下水管道，旁边一个水缸，靠北墙的位置有一个半人高的柜子，应该就是她说的碗柜。卧室里就更简单，只有一柜，一炕。但是，整个房子是砖石结构瓦房，砖外面抹着水泥和白石灰，甚至屋里的地面都是水泥抹平的，这房子的条件，比他们老家好上百倍。
没什么好挑的。只是这个价格……
“胖婶，这房租怎么算？”韩丽娟问。
“一年600，要是整年租，现在就把租金给了，那就550。”胖婶没多要，毕竟有陈大有在这，要高了也会讲下来，没必要浪费口舌。
韩丽娟内心点头，这价格跟跟大有夫妻二人告诉他们的一样。她没什么想说的，便看一眼孙慧。“怎么样？”
孙慧对这些不懂。“你说了算。”
“那我租一年！”韩丽娟想也不想，说道。
这样能省下50元，就是一个月的房租。
“娟子，如果咱们待不了一年怎么办？”韩丽娟说完，孙慧又有点犹豫，她怕自己坚持不下来。把韩丽娟拽到外面，悄声问道。
“我能！”韩丽娟想，既然来了，不管好坏，她都要坚持住。“不然你每月给我25，如果能跟我一样，坚持一年，那那最后一个月你就不用给房租。”
韩丽娟觉得这样，既帮了孙慧，也不至于让自己吃亏。
“好！”孙慧开心的应道。“娟子你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