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丽想着今天事态的发展，如今她该给张四叔一个台阶的，不然事情没完没了，她自己可以闹，但不想让年龄大的爷爷奶奶还有父母跟着自己闹下去。而且有了这么多人看见范家的表现，她不必不依不饶的。
可如果单纯的说她不计较了，她又觉得……
有了！那就以退为进吧。
“谢谢张四叔。今天这事麻烦四叔，我也道个歉吧，我下手是重了些。还有李大爷大娘二大爷二大娘，我当时很生气，所以才放了狠话，还让你们跟着操心来处理问题。以及谢谢大家，这么晚了还在我家帮忙。”
“哎呀，麻烦啥……”
“这都应该的……”
“小姑娘能有多大劲……”
“操心啥，都是我们该做的……”
韩丽娟话刚刚说完，张老四，李家人和大家都赶忙接话。
“但我丑话放在这，以后范志强但凡敢议论我一句，说我家不讲理，说我退婚的不是，让我知道，我还敢动手！”韩丽娟又接了一句。
她想，她放狠话让范志强爹妈来的时候，是在气头上，这件事她做的确实不完美。如果她冷静些，可能会有别的解决办法。
“是这个理。”
“应该的。”
“他要敢你告诉你李大爷，李大爷帮你揍。”
众人跟李家人接着附和。
这件事仿佛跟范家没关系一样，没人再看范家一眼，也没人去关注他们怎么想的。
大家都在夸赞韩丽娟真像样，然后议论最近几天家里都啥安排，年夜饭都吃的啥。
“咳……”范志强他爸咳嗽一声，没好气的对范志强说“你在这装哑巴呢？”
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来的路上两口子想着就算道歉，也要让韩家知道这事不全怪他们家，如今人家韩丽娟真的道歉之后，他这老脸火烧的一样。
丢人，太丢人了！
不管是他儿子，还是他们两口子，这脸都丢没了。
“我错了。”范志强走到韩丽娟面前，嘟嘟囔说了一句。
“你哪错了？多说点。”范志强小姑这次可不准备轻轻放下。她发现她哥嫂真不靠谱，护犊子也不是这个护法啊。这么多人看着，人家韩丽娟都表态了，范志强呢，还在那神游天外。
“我，我……”范志强支支吾吾半天。
“行了，别难为了。”老韩头手一挥，老范家这家人家，以后没啥交往的必要，太差劲。“队长，这一晚上麻烦你跑这一趟。天也晚了，我们也就要一个态度，他知道错了就得了，其他的我们也管不了。范志强，男子汉大丈夫的，以后别做这种丢人的事了。”
“知道。”范志强低声的说，不知道又没人听见，可能别人也不在意他说的什么。
“今晚真是辛苦大家了。”
“哎呀，没事，没事。”
……
范家两口子气冲冲的来，带着几个儿子窝窝囊囊的走了。
送走了家里的客人，一天的喧嚣才算彻底的结束。
赵淑芬朝着自己的两个孩子后背各轻轻拍了一下。“这俩傻大胆！”
说完，她又想叹气，只不过在韩丽娟面前，忍住了。
“妈，你头疼不疼？”韩丽娟在灯光下，扒拉她妈脑袋仔细看。
“疼啥，我这没啥事。”赵淑芬满不在乎。“倒是你，过完节跟你老叔老婶去街里吧，等开春就去市里。”
那个范志强，赶紧离他远点。
“嗯。”韩丽娟漫不经心的应道。
“嗯？”韩丽娟心里的小心思动了一下。
“妈！”韩丽娟停下手上的动作，歪下头看着赵淑芬。
“咋？”仔细听，能听出这个咋前半段是温柔的，后半段带着不许质疑的威严。
“妈，现在外面变化日新月异，而咱们这里，什么都感受不到，我想出去看看。”说到这里，韩丽娟的眼神充满向往。
她知道，今天她妈心很软，她不应该利用此时此刻妈妈的心软，可她太想出去了，年轻的心，总想去外面看看。
这个小村庄，甚至这个小县城，除了四季变化明显，其他的变化是缓慢，是难以察觉的。
赵淑芬看着这样的孩子，忽然想起自己的二十岁，在干嘛呢？已经有了老大了吧。
想起来了，那年她生了老大，生产队新来的知青分配到她们大队，年纪比她小一点的一个小姑娘，是个高中生，虽然农活干的不好，但是活泼，开朗。总给他们讲外面的世界，还教他们识字，她为数不多识的字，就是那时候学的。
“唉。”赵淑芬松口气，谁没年轻过呢，她也年轻过。“去吧。”就算闯不出啥名堂，出去一趟，以后也没遗憾。
“真的？！”韩丽娟不可置信，她还没开始劝她妈呢，就同意啦？
“假的！”赵淑芬忍不住又要翻白眼。
“咱妈同意啦，姐！哈哈……”韩丽敏惊呼。
“对！哈哈……”韩丽娟也高兴极了。
姐妹俩兴奋极了。
“但是……”还不待俩人高兴几秒钟，赵淑芬的但是出来了。
“赵二妮两口子我知道，那是俩攒不住钱的，还爱借钱，你跟着他俩出去，他俩没钱找你借你咋办？”赵淑芬没有卖关子，直截了当。
“妈，我也想过，羊城有些远，那天我听我老婶说，陈大有他们两口子跟她是同学，我想求一求我老婶，到我去问问，如果他们那可以，我想去滨海。”
滨海近，她听说，坐火车不到一天就到。
“滨海，那儿好嘛？”赵淑芬没听过。
“妈，现在沿海城市都很厉害，人家有地理优势……”韩丽敏毕竟读过书，知道的多，稀里哗啦说了很多。
“行行行，我听不懂那些，娟子，妈想着，若不答应，怕你有一天偷着跑了，我们不知道你在哪，你万一有点啥事，我们啥都不知道。”这孩子一心想出去，上次相亲的时候，她就知道。
与其斗的两败俱伤，不如她先退一步。“明天问问你老婶，陈大有两口子人品怎么样，行，咱就求人家带你出去。不行，就想别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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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不？”
“行，妈你真好。”
韩丽娟想过她妈一直不答应的问题，她不想负气出走，她想，她慢慢的磨，总能让爸妈同意，却没想到，今天一场闹剧，却让她抓到机会。
“你妈又咋啦？”
送他堂兄弟回家的韩老四一回来，就听见韩丽娟夸她妈。
“爸，你也好。爸，我妈同意我出去啦！”
……
夜深，西屋的韩丽娟跟韩丽敏都睡了。
东屋，韩老四跟赵淑芬还没睡。
“你咋能答应了呢？”韩老四没想到赵淑芬会松口。
“你不答应？刚刚她说的时候你咋不反对。”反倒听到姑娘说他好，就知道嘿嘿笑。
“那不是你都答应了！”韩老四说，赵淑芬都点头，他反对也没啥效果。
“那还问那废话。”赵淑芬嘟囔一句。
“孩子走给拿多少钱啊？”韩老四沉默一会，突然又问道。
“不得一千块钱啊。”赵淑芬合计一会。“穷家富路，租房子，吃饭，到那还得置办点东西，啥不花钱，拿少了万一不够咋整。”万一工作要找好久，身上没钱，山高路远的，求谁去。
“嗯。”韩老四认同。“不知道啥时候走，怎么也得过了初七吧？等过了初五，过了初五我出去借钱。”
“大新正月，去别人家借钱，人家谁能乐意。家里这些亲戚先凑一凑，实在不够，再出去借。”赵淑芬不认同，自家又不是没亲戚，大过年去别人借钱干啥。
“那我问问老三，他不是攒钱买摩托车嘛，不行先借咱们点。等开春咱们把粮食卖卖，还他。”韩老四接着说。
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老大结婚借钱，老二出去借钱，慢慢还吧。
俩人说完钱的事，都没在继续开口，也没睡，就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发呆。
让孩子出去，究竟做得对还是不对呢？
初五，周晓芹带着韩丽娟拜访她的老同学，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陈大有两口子答应了。因为韩丽娟说了，请人家带过去，帮着找个住的地方，至于工作，能帮着介绍就介绍，不能帮着介绍就自己找。
在这都不富裕的年月，能帮一把村里人，大家还是都乐意帮一下的，况且，陈大有两口子也听说了韩丽娟家里前两天的事情，也觉得韩丽娟现在出去挺好，省的在家待着，想到范家还怪闹心的。
“说是十三走。”回来，韩丽娟将事情跟她爸妈说一遍，也告诉了离开的日子。
“这么早？不过了十五再走？”
答应孩子出去是一回事，等真确定了时间，心里就开始舍不得。
“说是十六上班，本来厂子初七初八就上班，他们请了一周的假。”韩丽娟解释道。十三，是陈大有两口子能走的最晚的时间，这样避免在火车上过元宵节，也不耽误十六上班。
“出门三六九，回家二五八，十三挺好。”韩老四默默地说道。
“我那时说日子不好吗？你这个人……”终归，赵淑芬没吵起来，行，十三就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