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将呻吟的老伯扶起来,淡淡道:“先生何等高人,怎肯为我左右?备虽不才,却也不是搬弄口舌之人。人是你所伤,只要你认错赔偿,有错改之,我又何必纠缠?”
崔季文脸色难看。
这时候他身旁谋士耳语几句,他倒能屈能伸,吸了口气,脸色勉强回暖几分。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贵人,玄德兄想必也不会与我计较。”他一个眼色,早有人为老伯奉上银两,“我自当认错赔礼,还请老伯与玄德兄见谅。”
又有人奉上几个银锭给刘备,“先生方才受惊,也当压压惊。”
刘备避过,“无功不受禄。”
“只要崔公子日后不找老伯的事情,我不会多嘴多舌。”
见他语气虽温和,眼神却冰冷。
崔季文只得应了一声,带着喽啰散去了。
程瑾早按捺不住上前,“早闻卢先生高徒玄德兄大名,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刘备温声:“公子谬赞,备不敢受。”
虽不能说是大帅哥吧,气质可真是一等一的好,站在那一笑,温润如玉,让人没来由就想信任他。
怪不得是三国第一魅魔呢,见谁收谁。
程瑾已经狗腿的到身边献殷勤去了。
杜若摸摸鼻子,去看老伯的伤势。
老人跌在地上,小腿中段肿胀明显,像是骨端错位。
她双手轻轻探寻,在某一瞬间,指尖感受到了一丝摩擦感。
“是折了,且有些错缝。”
陈瑾得意的给围观众人科普:“我这表哥,医术大大的高明。老伯遇见他,可真是走了好运,必定不会落下后遗症。”
刘备有些探寻地看着杜若。
“若不正好,会长歪,将来一辈子都要跛。”
老伯浑身冒汗,面色痛苦。
杜若对旁人道:
“一人握膝,一人握踝,稳住,不可乱动。”
刘备和陈瑾赶紧上前帮忙。
固定后,她轻轻摸索骨端接触点,忽地一推一提,一声脆响。
众人齐齐吸气。
杜若让路边卖柴的削两块圆润干净木片,再撕布条,将木片一左一右夹住小腿。扎得能伸进两指,不紧不松。
老伯抖着腿,却明显稳当多了。
杜若嘱咐:“艾叶与姜共捣烂,加酒温热外敷,一日两次。”
“三日内不可走动,不可受寒,不可饮冷。
七日后肿散,我会再来看一次。”
刘备大为赞赏,上前问道。
“公子莫不是…前阵子在顾县行医救人的杜郎君?”
杜若:“…对。”
刘备惊喜道:“竟然有幸得遇杜兄!”
程瑾是何等的人精,他早有心结识刘备,如今见此机遇,自然不会戳破。
刘备夸杜若:“先生常言,世人多崇经义,轻视医术。这也并非不好。然如今疫气未消,百姓贫病交加,心向医学的人少之又少,兄台小小年纪,竟然有这样救世济民的高义!”
他越说越诚恳,
“杜兄年纪轻轻,竟有此心,备实在敬佩。”
杜若刚想客气几句,程瑾抢先一步鞠了个躬。
“玄德兄此言,令我等受宠若惊。我这表兄自幼勤勉,若真能得先生青眼,不知是他几世修来。”
刘备一笑,“贤弟何须自谦?二位气度沉稳,又通医理,已胜许多门下。”
他说着,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杜若一番,目光中满是欣赏:
“且杜兄仪容清朗,谈吐不俗,心性沉稳。若先生见了,不但喜欢,恐怕要亲自指点一二。”
程瑾顺竿子就爬。
“玄德兄既这样说,可否……烦你引荐一二?我与表兄都慕先生学问,若能与玄德兄一道进学,当是我们二人的大幸。”
刘备大笑。
“既蒙二位不弃,备怎敢不助?
若问引荐,只需一句话。至于能否入门……以二位之才,先生岂会推拒?”
这两人一来一回,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杜若差点没把程瑾的袖子拽烂,小子却越说越嗨,热情邀道:
“玄德兄既在,不如同去城中吃顿饭?方才说得口干舌燥,也该用些点心。”
刘备客气拒绝。
“不敢劳烦。家中尚有杂事,只好辜负二位贤弟好意了。”
杜若瞧他一身朴素,脚下只穿草鞋,心里多少明白几分,少年十之八九是囊中羞涩。
可她满肚子的好奇,哪舍得放过。
外加程瑾这个人精,怎会放弃这样的机缘。
两人生拉硬拽给刘皇叔弄到酒楼去了。
三人说笑着一路向东,来到涿县极有名气的广安楼。
门口挂着朱漆匾额,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人多得连门口排起长队。
程瑾利索地走上前,报了他爹的名讳。
店家立刻喜笑颜开,恭恭敬敬让开道路。
雅间不仅静谧,风景也极好。一边是车水马龙,另一边则是波光粼粼的湖面。
菜上的不算快,却很是精致。
鹑羹,羊炙,酥蜜饼。一样样都让人垂涎。
好一顿谈天说地之后,吃完饭几人已经成了好兄弟了。
刘备靠谱,说啥是啥,回缑氏山后没多久,就有音信传来,让他二人上山。
杜若不算多么精妙的三国史学家,也不懂卢植作为刘备的师父在当世有怎样的影响力,可程瑾得知这消息之后直接乐翻天了。
杜若在姨母家住的山好水好,又能研究医书,怎会想上山。
他苦求杜若几日不得,搬出卢植膝下多名厉害人物,又各种陈列他威贤名,杜若都不动声色。
程瑾早看出自家表姐对什么都不追求,唯独醉心医术,没事就躲在书房翻那些晦涩难读的古籍。
他换了张得意的脸。
“采薇姐姐,我知道你向来喜欢寻摸怪书古书。你可知道那卢先生,他是当世大儒,又对药学有雅趣,你钻研医术,可曾为找不到的古方发愁?卢公海内大儒,藏书万卷,其中少不得有前代医家孤本。”
“再说了,你我二人,如今出了家门,都不过黄口小儿。但若在卢公门下进修过,便是师从大儒卢子干,天下士人见了,都要敬你三分。你可记得之前为难玄德兄那崔氏纨绔,听闻卢先生名声后那副嘴脸,莫非你不动心?”
杜若一眼看出他的计较,气定神闲的喝茶。
“你当然有好处。可你姐我是女子,即便得来名声又如何,还能出去行医升官吗?”
她虽这样说,心却动了。来这里这么久,她一直在寻找外公提过的古方,若真有眉目,岂非能揭开外婆怪病的谜团?
虽总说不在意,真有可能,却还是心头痒痒,不想放弃。
程瑾是人精,看出杜若松动,大喜过望。
“表姐担心什么,这样世道,乱成什么了,礼崩乐坏罢了,女扮男装也不过是常事。我找母亲为你寻摸术人易容好,定不会有问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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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朗气清,涿郡城内日光和煦,杜若和陈瑾天还没亮就起了床,一大早坐着马车赶到了卢植所在的缑氏山。
到了地方,山路崎岖,两人下马车步行。这地方还真是神仙福地,一入山中,便觉一股凉丝丝的新鲜空气袭来,清幽却不寒冷。
一路经过瀑布,山涧,林木郁郁,风声清亮,山石间泉声潺潺。
在云气掩映里,一丛以竹木搭建的草庐群静静立着,茅顶青翠,院前有石桌、藤凳,几株古松斜倚山崖。
程瑾道:”果真是神仙去处。”
刘备早早等在门口,见他二人前来,忙上来迎接。
“杜贤弟,程贤弟。”
他热情引路。
草庐简单,却收拾得极雅致。屋梁以整竹为柱,四壁挂着简朴的经卷手札,屋后半敞开,可见药架与晒书的竹帘。
中堂屋中传来抑扬顿挫的读书声,像松风穿堂。
刘备压低声音道:“先生方才晨课,正在盥洗。两位先坐,我备了些粗茶。”
只见石桌上摆着炒豆,树叶包着的黍饼,山枣干和一壶清茶。
“山居清苦,还请二位贤弟莫要嫌弃。”
“哪里哪里。”杜若掰了一小块黍饼放入口中,惊奇的发现小小黍饼,还分咸甜两种口味。咸的里面夹杂着腊肉粒,越嚼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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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甜的则夹着干果粒和奶酪,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就着清茶,杜若程瑾一人干下去两个。
“先生有雅趣。还会钻研吃的。”
刘备一笑,“先生对经学,药学,琴艺,膳食都有雅好。”
小童过来传话,“先生叫师兄带两位郎君过去。”
杜若赶紧灌下一口茶,拍拍衣服乖乖跟在刘备后面过去。
“先生随和,贤弟不必担心。”
两人跟着刘备穿过一座竹桥,两边树木掩映,幽深静谧,间或有花丛葳蕤。
眼前是一座草庐,远远便传来一阵动人的琴音。
杜若不懂音律,却能听懂好坏。配着这等山间好景和这样悠长空灵的琴音,她的脚步都忍不住放慢了,生怕惊扰仙音。
三人静静在草庐外面等着,直到琴声停住才往里走。
草庐正堂坐着一位清癯的中年男子,长须长眉,仙风道骨,慈和近人。
他站起身,身量颇高。
笑眯眯看着杜若程瑾。
刘备道:“师父,此乃之前闻名顾县的杜郎君和他表弟程郎君。”
杜若和陈瑾连忙行礼,自报家门。
卢植含笑抬手,“无须拘礼,坐罢。”
他重新拨起琴音,曲调平和高远,音色清亮如山泉濯石。
曲毕,卢植将琴放回几案,转身看向杜若。
“杜小友远道来此,适逢我遇一桩小难题,不知可愿相助?”
杜若俯身,“先生只管吩咐。晚辈学识浅薄,若力所能及,自当竭诚而为,若愚钝不及,还望先生恕罪。”
卢植拍拍手,跑进来一个抱着小狗的书童。
卢植接过小黄狗,怜爱地抚摸了几下。
“我有爱宠,前几天开始恹恹不乐,也不进食,实在不知所为。”
“不知杜小友可愿一观?”
杜若点头,接过小狗。
只见它蜷着身子,神情委屈,黯淡轻浮,眼角有些干涸的泪痕。她轻轻按了按腹部,小狗哼了一声,却无力挣扎。
“它前几天吃了什么?”
书童答道,“前几天它偷吃了半碗剩肉,又在院里乱啃……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杜若点点头,继续摸脉。
舌淡而白,鼻尖干燥无津,腹部微硬,有积滞。
“它是肚腹受寒,又兼积食,水谷不化。所以才不进食,也无精神。”
“可有办法?”
“先要祛寒,再要化滞。”
“该如何祛寒?”
杜若笑了笑,
“取生姜三片,葱白两寸,用温水煮成稀汤,待微微温热,喂它两口。”
她用指腹轻轻推着小狗的腹部。
“不宜按重了,只要顺着腹线推,让积滞慢慢散开。”
她动作轻柔,小黄狗被推得舒服,发出一声低鸣。
“稍后再给它煮些麦芽水。此物能消积食,又不伤胃。”
“犬最忌油腻与生冷。等它能站起来后,先给些温软稀粥,再慢慢添食。”
书童连忙跑去办。
卢植笑道:“小友果然名不虚传。”
杜若躬身,“先生谬赞了。您叫我阿若即可。”
“阿若。”卢植若有所思,“杜小友还未有字吗?”
“若不嫌弃,我为小友题一字如何?”
这就是愿意收她进学的意思了,程瑾和刘备大喜,杜若还有点懵,被陈瑾拽住袖子,连忙点头。
“晚辈多谢先生。”
书童备好纸笔,卢植略一思索,挥挥洒洒写下两个大字,笔走龙蛇,潇洒风流。
“时济。”
刘备念出来,赞道:“先生好文采,这两个字,恰恰合了杜贤弟的大义。”
程瑾在一旁眼色使的都快飞出去了。杜若赶紧顺竿子爬。
“表弟阿瑾也未题字,能否忝颜求先生再舍一份墨宝呢?”
卢植呵呵笑道。
“自然无有不可。”
他盯着程瑾看了片刻,小子脸都红了,巴巴在旁边等着。
“昂然向上,如日之升。”
他写下两个大字,“子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