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低眉
风辰圣旨的神谕余音尚在江宁城上空隐隐回荡,如同冬日寒流中一道不容置疑的暖金色烙印,刻入每一位官员、军士乃至感应敏锐的修行者心头。
邪祟隐踪,封山禁入——短短八字,配以天帝般威严的口吻,足以让任何松懈的神经瞬间绷紧,也让某些本就高度戒备的存在,立刻行动起来。
距离圣旨下达不过半个时辰,位于江宁城西大营、常年镇守帝国富庶江南地域的金狼将军霖,已然披挂整齐,矗立于校场点将台之上。
暗金色的“黄息”轻甲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淌着冰冷的光泽,猩红色的披风垂在身后,纹丝不动,如同凝固的血。他身高两米五的魁伟身躯仿佛一座沉默的金属雕像,血红色的瞳孔扫视着台下迅速集结的方阵,没有任何战前动员的激昂话语,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冰雪般的肃杀气息弥漫开来,压得台下数百名精锐士卒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这些士卒皆着江南驻军特有的深青色轻便鳞甲,背负制式强弩,腰佩长刀,动作迅捷整齐,眼神锐利,显然都是久经训练、见过血的老兵。他们是霖麾下“金戈营”最核心的斥候与快速反应部队,擅长山林追踪、小范围绞杀与破邪作战。
“目标,城东栖霞岭余脉,疑似邪祟‘似’活动区域。”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一名士卒耳中,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如同刀锋刮过冰面,“圣谕封山,意在防患。吾等职责,乃清剿源头。此物狡诈,擅幻形惑心,噬魂夺魄。谨守灵台,勿视勿听,以军阵煞气破之。若有异状,即刻示警,不得擅离。”
“遵令!”台下齐声低吼,甲胄碰撞声如同闷雷滚过。
没有多余的废话,霖翻身跨上一匹通体乌黑、四蹄生有淡淡金纹的龙血战马。马匹神骏,在他胯下却温顺如绵羊。他一挥披风:“出发。”
黑色战马当先驰出军营侧门,身后数百青甲精锐无声疾行,马蹄与脚步声被刻意压制,汇成一股肃杀的洪流,朝着城东方向涌去。街道早已被提前净空,百姓关门闭户,只从窗缝门隙间敬畏地望着这支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军队快速通过。
几乎就在霖的金戈营出动的同时,位于江宁城内临时驻跸的将军府(狼风在帝都外的别府,在江南亦有产业)中,同样响起了低沉的号角与铠甲铿锵声。
狼风接到圣谕与霖出动的消息几乎只慢了半拍。他此刻并未着那套标志性的沉重灰铠,而是换了一身更适合山地快速行动的深灰色软皮甲,外罩防风的玄色大氅。灰黑色的毛发在脑后简单束起,露出线条硬朗的脸庞,血红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与霖不同的、一种混合着责任、好奇以及某种“好戏不容错过”的锐利光芒。
“好个面瘫金狼,动作倒是快。”狼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对身旁同样迅速集结起来的数十名亲卫说道。这些亲卫是他从北方镇南军中带来的绝对精锐,个个身高体壮,清一色灰黑色重甲,背负巨大的塔盾与长柄战斧或重戟,气息沉凝厚重,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型堡垒。他们更擅长阵地攻坚与正面碾压,与霖麾下轻捷迅敏的风格截然不同。
“不过嘛,江宁地界虽说归他节制,但邪祟现踪,危及帝国腹地,本将军既然在此,岂有坐视之理?”狼风翻身上了一匹肩高近丈、披着简易马铠的北方巨狼坐骑,巨狼低吼一声,喷出灼热的白气,“儿郎们,随本将军去给霖大将军‘助助阵’!也让江南的同袍们见识见识,咱们北地儿郎破邪除祟的威风!记住,邪物狡猾,但咱们的斧刃更利!结好阵型,互相照应,别给本将军丢脸!”
“谨遵将军令!”北地汉子们的吼声浑厚有力,带着冰原般的粗犷与炽热战意。
狼风一狼当先,率领着这支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重甲小队,也朝着城东疾驰而去。他们的动静比霖部要大得多,沉重的脚步声与巨狼坐骑的低吼震动地面,引得更多百姓心惊胆战地窥探。
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精锐的部队,几乎一前一后,抵达了城东栖霞岭入山的边界处。这里已是人迹罕至,官道尽头,一条被樵夫踩出的崎岖小径蜿蜒没入苍茫山林。冬日的山林萧瑟,枯枝败叶堆积,远处山峦起伏,在铅灰色天空下显得沉默而幽深,仿佛潜伏着无数未知。
霖的黑色战马静静立在路口,他本人端坐马背,如同凝固的雕塑,血眸望着山林深处,似乎在感知着什么。身后的金戈营士卒已散开成警戒队形,弩已上弦,刀半出鞘,气氛凝肃。
就在这时,侧后方传来沉重的踏步与狼嚎。狼风骑着巨狼,带着他的重甲亲卫,轰然抵达,在霖部侧翼停下,激起一片尘土。
两军相遇,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微妙。
霖缓缓转过头,血红色的眸子看向狼风,那眼神冰冷平静,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他沉默了两秒,才用那标志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开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江宁地界,镇守缉盗、清剿邪祟,乃本将军分内之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北方帝都的良将精锐,舟车劳顿,不辞辛苦远道而来,心意可嘉。然,此地山林复杂,邪物诡谲,恐非重甲攻坚所长。为免无谓折损,狼风大将军与其麾下勇士,不妨于山口策应,以为后援。”
这话说得客气,甚至带着点“为你好”的意味。但听在熟悉霖的人耳中,尤其是狼风耳中,那潜台词再明显不过:这是我的地盘,我的功劳,你别来抢!带着你的铁罐头一边凉快去,别添乱!
狼风骑在巨狼上,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驱散了些许林间的阴郁。他勒了勒巨狼的缰绳,让它上前几步,与霖的黑色战马几乎并排,然后才笑眯眯地看向霖,血眸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
“霖大将军言笑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亚纹帝国乃天然一体,何来南北军队、你的我的之说?邪祟现踪,危及帝国子民,凡帝国将士,皆有讨伐之责。本将军既然恰逢其会,岂能坐视同僚孤军深入险地?自然是……有难同当,有功……咳咳,共同进退嘛!”
他故意在“有功”处顿了顿,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少来这套,见者有份!想独吞功劳?门都没有!
霖血红的眸子盯着狼风看了片刻,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狼风,似乎能感觉到那冰层下细微的、无奈的波动。最终,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如果那能算叹气的话),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山林。
“罢了。”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算是默许了狼风的同行,“狼风大将军体恤同袍,关切江宁民心,本将军……心领。”
他顿了顿,语气似乎更冷了一分,补充道:“然,山林作战,凶险莫测。届时若遇危急,自顾不暇,恐怕难以分心他顾。狼风大将军麾下儿郎,还需……自求多福。”
这话听起来像是冷冰冰的提醒,甚至有点不近人情的警告。但狼风听在耳中,却咧嘴笑了,笑容里带着暖意。他知道,这死面瘫金狼嘴上说得难听,实际上是在提醒他小心,别太莽撞,真出了事他可能顾不上——典型的霖式“关心”,别扭又实在。
“哈哈,霖大将军放心!”狼风拍了拍胸口重甲,发出沉闷声响,“本将军和这帮北地儿郎,皮糙肉厚,命硬得很!真遇到麻烦,谁救谁还不一定呢!你只管往前冲,功劳少不了你的,后背嘛……本将军替你看着点!”
一场无形的“功劳划分”与“别扭关怀”在短短几句对话中完成。两位帝国柱石级别的将军,就这样带着各自傲娇的方式,达成了共同进山的默契。
霖不再多言,轻轻一夹马腹,黑色战马迈开步子,当先沿着樵夫小径向山林内行去。金戈营士卒立刻跟上,队形严谨,悄无声息。
狼风嘿嘿一笑,也催动巨狼跟上,同时回头,对着自己那几十名重甲亲卫,脸色一肃,声音洪亮:
“都听见了?霖大将军体恤咱们远来辛苦!但是!”他话锋一转,血眸扫过众人,“荣耀固然重要,可脑袋更重要!咱们大老远从帝都来江南,可不是为了把骨头埋在这陌生山沟里的!马上要入岁(过年)了,家里的婆娘孩子、老爹老娘,可都等着咱们拿饷银、带年货回去团圆呢!”
他声音带着北地汉子特有的粗豪与直白,却格外能打动这些士兵的心:“所以,都给本将军把眼睛瞪大,耳朵竖尖!邪祟狡猾,但咱们的命更金贵!结好阵型,互相盯着点,谁都不许掉队,不许冒进!真碰到硬茬子,别他*的死扛,该撤就撤,本将军和霖大将军就在前头!咱们的斧头是为了砍碎邪祟脑袋,不是为了给自己刨坑的!明白没有?”
“明白!将军!”重甲亲卫们齐声吼道,士气高昂,眼中少了些对未知邪祟的畏惧,多了份清醒的谨慎与对回家的渴望。狼风这番话,看似粗俗,却比任何华丽的动员更实际,更得军心。
“好!跟紧了!让江南的同袍们也看看,咱们北军不光能打硬仗,脑子也不差!”狼风一挥手,巨狼迈开沉重的步伐,紧跟着前面霖部的尾巴,进入了幽深的山林。
两支队伍,一轻一重,一静一动,一前一后,如同两道性质不同却同样致命的钢铁洪流,缓缓渗入冬日寂静的栖霞岭余脉。脚步声、甲胄摩擦声、坐骑喷息声,打破了山林的宁静,惊起远处零星飞鸟。
而就在他们头顶上方,一处肉眼难以察觉的、近乎与灰蒙蒙天空融为一体的山崖凸岩上。
戴着竹斗笠、披着玄色短披风的赤虎山君,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那里。他仿佛与脚下的岩石、与整片山脉融为一体,毫无气息外泄。斗笠下的赤金色瞳孔,淡漠地俯视着下方蜿蜒行进的军队,尤其是为首那两位气息强大的将军。
方才霖与狼风那番“交锋”,他自然听在耳中。此刻,山君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声音低若蚊蚋,只有自己可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凡俗军阵,煞气虽足,对付寻常妖魔或有效。然此‘似’……非比寻常。其最后遁走之术,触及空间与魂灵本源,诡谲难测。尔等结队而行,气机庞杂,反倒容易成为其突袭吞噬的目标。”
他微微摇头,似乎对军方大张旗鼓的搜捕并不看好。
“罢了。”山君低语,目光变得幽深,“且看尔等手段。若真能逼其现形,或有所获。届时……”他按了按腰间古朴的刀柄,赤金瞳孔中闪过一丝凛冽寒芒,“真正斩灭那邪佞之物的,终须本尊亲为。”
他不再注视下方军队,而是将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般,悄然铺向山林更深处,更幽暗的地方,搜寻着那一丝极其隐晦、却如同附骨之疽般令人不安的阴邪气息。作为江宁群山之君,他对这片土地的气机变化最为敏感。那“似”虽然遁走隐匿,但造成的“污染”与残留的“晦暗”痕迹,在山君眼中,并非完全无迹可寻。
只是,那痕迹太过微弱,且似乎在不断移动、变化,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滴,虽在扩散,却难以捉摸其确切核心。
山林深处,光线愈发晦暗。厚厚的枯叶层下,泥土冰冷湿润。嶙峋的怪石与盘根错节的古木,在冬日萧条中显露出狰狞的轮廓。空气中,除了草木腐朽与泥土的气息,渐渐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不舒服的阴冷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窥视,汲取着生气。
霖抬起手,示意后方队伍暂停。他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敏锐地捕捉到了空气中那缕异常的阴气。很淡,却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贪婪与恶意的腥甜。他侧耳倾听,山林寂静得有些反常,连风声似乎都刻意绕开了这片区域。
狼风也收敛了笑容,巨狼坐骑不安地喷着鼻息,前爪轻轻刨地。
他灰黑色的毛发微微竖起,那是历经无数血战淬炼出的、对危险的本能直觉。他看向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言语,都明白了——找对地方了,那东西,就在附近,而且……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他们了。
“全体戒备。”霖的声音冰冷如铁,在寂静的林间清晰传递。“保持阵型,缓速推进。注意脚下、树梢、阴影。弩手预备,破邪箭上弦。”
金戈营士卒无声地执行命令,弩机抬起,闪着寒光的箭簇对准了前方和两侧的阴影。他们呼吸放缓,眼神锐利如鹰。
狼风也压低声音对身后道:“盾牌立起,长兵上前。这鬼地方气息不对,那玩意儿可能从任何地方冒出来。都打起精神!”
重甲亲卫们轰然应诺,巨大的塔盾“咚”地一声立在地上,形成一道简易的移动城墙,长戟战斧从盾隙间探出,寒光凛冽。北地军阵的厚重煞气升腾而起,与金戈营的凌厉锐气隐隐呼应,竟将林间弥漫的那股阴冷气息冲淡了些许。
队伍继续缓缓向前推进,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枯叶上,发出窸窣的声响,在这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而就在他们前方约百丈外,一处被茂密藤蔓与巨大腐朽树根掩盖的、近乎天然形成的幽暗洞窟深处。
那“似”所化的青白玄色龙形身影,正蜷缩在洞窟最潮湿阴冷的角落。它此刻的形态比之前更加凝实了几分,却也更显诡异。青白色的鳞片上布满焦黑裂痕与尚未完全愈合的雷击纹路,那是山君“一气白雷正法”留下的可怕创伤。原本俊美妖异的面容如今半是龙首半是模糊的人脸,紫色的瞳孔光芒黯淡,却燃烧着更加炽盛的怨毒与贪婪。
它伸出分叉的、如同蛇信般的舌头,舔舐着洞壁上渗出的阴冷水珠,但那根本不足以弥补它本源的重创。之前吞噬附近几只倒霉的松鼠、山雀带来的微薄精气,不过是杯水车薪。
“可恶……这山君……还有那该死的纯阳雷火……”嘶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充满了痛苦与恨意。每动用一丝力量,躯壳上的裂痕就仿佛要加深一分。它需要大量的、纯净而充满生机的灵魂精气来修复己身,最好是那些气血旺盛、魂魄凝实的生灵……
忽然,它抬起了头,紫色的瞳孔猛地收缩,望向洞窟外的方向。虽然隔着厚厚的土层与植被,但它那对魂灵精气的贪婪感知,如同最敏锐的猎食者,捕捉到了远处传来的、令它垂涎欲滴的“美味”气息!
那是……大量聚集在一起的、鲜活而强大的生命气场!气血旺盛,魂魄凝实,其中两道气息更是如同黑夜中的火炬般耀眼、充满了磅礴的能量与……令它厌恶又渴望的“正气”!
“唔……嗬嗬……”似兽的喉咙里发出压抑而兴奋的低吼,破损的龙脸上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紫色瞳孔中贪婪的光芒大盛,“有猎物……送上门了……好多……好强的‘食物’……吞噬他们……本王就能恢复……甚至更强!”
它挣扎着,从冰冷的角落站起身来。青白玄色的龙躯在昏暗的光线下舒展,虽然伤痕累累,却依旧散发着不容小觑的阴邪威压。它小心地收敛起自身大部分气息,如同最耐心的毒蛇,开始缓缓向洞窟外移动。枯叶与泥土在它身下悄无声息地分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它知道,来的绝非普通樵夫或野兽。那凛冽的煞气与严整的军阵波动,表明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且领头的两个“大食物”异常强大。硬碰硬,以它现在的状态,绝非明智之举。
但是……它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搏杀。而是伪装,是迷惑,是制造恐惧,是在猎物体内种下混乱的种子,然后在他们最脆弱的时候,一举吞噬其魂灵!
这些军士聚集在一起,煞气虽盛,但人多则心杂,恐惧更容易滋生与传染……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引发一丝混乱,它就有机会……
似兽如同幽灵般滑出洞窟,融入林间更深沉的阴影里。它不再维持完整的龙形,身体开始变得模糊、拉长,时而如扭曲的雾气,时而如贴地游走的阴影,完美地利用着地形与光线的掩护,朝着那股诱人“食物”气息传来的方向,悄无声息地潜行而去。紫色瞳孔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而狡诈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蛛。
霖和狼风的联合部队,此刻已深入山林腹地,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由山洪冲积形成的碎石滩附近。周围林木稍疏,但怪石嶙峋,形成许多视觉死角。
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明显,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甜腐朽味。所有士兵,无论南北,都感觉脊背发凉,仿佛有冰冷的视线不断扫过自己的后颈。握紧武器的手心,不知不觉渗出了冷汗。
霖勒住战马,血眸如电,扫视着前方怪石林立的地带。他的感知提升到极致,那阴邪气息如同滑腻的毒蛇,在周围环境中游走,难以锁定确切位置,但肯定就在附近,而且……在移动,在窥探。
狼风也示意巨狼停下,他摘下头盔,灰黑色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风声之外的任何细微异响。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锐利如刀,低声道:“霖,感觉到了吗?那鬼东西……在跟咱们玩捉迷藏呢。气息飘忽得很,但恶意浓得化不开。”
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布置战术。
突然——
“啊——!!!”
一声短促凄厉到极点的惨叫,猛然从队伍侧后方、一处被阴影笼罩的巨石后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以及金属甲胄摩擦石头的刺耳声音!
“敌袭!右侧后!”几乎在惨叫响起的同一瞬间,霖冰冷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
他和狼风几乎同时动了!
霖的身影如同一道暗金色的闪电,从马背上消失,瞬间出现在惨叫发出的位置!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淡淡的残影!狼风则猛地一夹巨狼,巨狼咆哮着人立而起,带着他如同一辆重型战车般冲向那个方向,同时口中暴喝:“后阵变圆!举盾!长兵对外!弓弩手覆盖射击巨石后方!”
训练有素的士兵们虽惊不乱。金戈营弩手瞬间调转弩机,一片机括响动,数十支闪烁着破邪符文的弩箭如同飞蝗般射向那块巨石及其周围阴影!北军重甲则迅速靠拢,塔盾轰然并拢,形成环形防御,长戟战斧从盾隙森然探出,煞气连成一片!
然而,当霖率先赶到那巨石之后时,只看到一名金戈营斥候倒在地上,双目圆睁,瞳孔涣散,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恐惧,已然气息全无。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甲胄完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被瞬间抽空,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触手冰凉。而在士兵倒下的位置旁边的岩石上,留有一道极其淡薄、正在迅速消散的、如同被什么粘稠冰冷液体舔舐过的青黑色痕迹,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
不是物理攻击,是直接针对灵魂的吞噬!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就在队伍眼皮底下,在军阵煞气笼罩中,悄无声息地完成了一次猎杀!
霖的血眸瞬间变得冰寒刺骨,他蹲下身,手指在那痕迹上轻轻一触,一股阴冷滑腻、充满恶意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瞳孔扫向四周的阴影、树冠、石缝……
“小心!它就在附近!能穿透煞气间隙,攻击神魂!”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响彻全场,“集中精神,谨守灵台!勿生恐惧!”
话音未落——
“嘻嘻……好精纯的魂魄……可惜,只够塞牙缝……”一道飘忽不定、时而尖利时而柔媚、仿佛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响起的邪异低语,陡然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声音蕴含着强大的精神干扰,直钻心底,试图勾起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慌乱!
同时,林间的光线似乎猛地暗了一下,无数道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青黑色阴影,从周围的树木、岩石、甚至地面的枯叶层中窜出,如同鬼魅般扑向军阵!这些阴影没有固定形态,发出咿咿呀呀的怪叫,虽然攻击力似乎不强,但数量众多,悍不畏死,极大地干扰了视线与阵型!
“装神弄鬼!”狼风怒吼一声,手中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柄巨大的灰色战斧,斧刃上亮起厚重的土黄色光芒,一斧挥出,狂暴的罡风将扑向他的数道阴影撕得粉碎!“给本将军滚出来!”
霖则依旧站在原地,闭上双眼,似乎完全不受那些幻影阴影和精神低语的干扰。他周身暗金色的光芒隐隐流转,一股更加冰冷、更加凝练的杀意如同水银泻地般,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蔓延、渗透,细细搜寻着那隐匿在无数干扰之后的、真正的邪恶本源。
战斗,在双方都未完全照面的情况下,以这种诡异而凶险的方式,已然触发!
而就在下方军阵与阴影纠缠、两位将军全神戒备搜寻真身之际。上方山崖,山君斗笠下的赤金瞳孔,微微一闪。他的目光,并未落在那些纷乱的阴影或紧张的军阵上,而是穿透了层层虚妄与干扰,牢牢锁定了距离军阵约七十步外、一株看似毫无异常的老槐树投下的、一片尤其浓重的阴影。
那阴影深处,一点几乎微不可察的、属于“似”本源的、贪婪而狡诈的紫色光芒,正如同潜伏毒蛇的眼瞳,冷冷地注视着混乱的“猎物”们,伺机而动。
山君的手,再次缓缓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第二百二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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