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龙潭虎穴“危机”
龙渊,观星阁,泷的私人书房。
星辉模拟的穹顶之下,时间仿佛以一种比外界更加沉静、也更加高效的方式流淌着。厚实柔软的银狼绒毯吸收了所有的杂音,只剩下笔尖划过特殊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翻动书页或玉简的轻响,以及……某个龙族少主不甘寂寞的嘟囔。
“这道星轨偏移量的计算……为什么要考虑三千年前那次‘荧惑守心’的余波啊?那时候本少爷的曾曾祖父都还没出生呢!” 泷咬着笔杆,眉头拧成疙瘩,琥珀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面前摊开的一份极其复杂、标注着密密麻麻数据和古老星象符号的图表,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他面前的书案上,类似的作业堆成了几小摞,涉及星象推演、龙族古老律法案例分析、附属妖族资源统筹报告、甚至还有几份需要他以少主身份给出初步意见的、来自东海几个海岛的陈情书。往日里,这些足以让他拖延数月、磨蹭到长老们吹胡子瞪眼的课业,此刻进度却快得惊人。
原因无他,只因为书案的另一侧,坐着李渔。
李渔也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的是泷那份关于“东海周期性灵潮与沿岸防御阵法关联性论证”的报告草稿。他并非替泷写作业,而是在泷卡壳或思路混乱时,提供一些不同的思考角度,帮忙梳理逻辑,偶尔指出几个明显的计算错误或数据引用不当。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专注地研究着泷分享给他的一些关于玄荒界基础星象知识和龙族简史的入门玉简——既是学习,也是一种无声的陪伴。
说来也怪,只要有李渔在旁边,哪怕他只是安静地看书,泷那原本极易分散的注意力,似乎就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锚定”。焦躁感减轻了,面对枯燥繁复的文字和数据时,也多了一份难得的耐心。更重要的是,李渔偶尔轻描淡写的一句提示,或者一个来自“不同思维”的提问,往往能让他茅塞顿开,找到被自己忽略的关键点。
效率,自然水涨船高。
原本泷宸龙王和族内长老预估需要至少三个月才能完成的阶段性课业,在这三天“特训”般的专注下,竟然已经完成了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大多是些需要润色、誊抄或简单复核的工作。
“因为三千年前那次‘荧惑守心’引发的星辰力场紊乱,直接影响了东海深处三条主要隐性能量脉的稳定性。” 李渔头也没抬,一边在自己的笔记玉简上记录着什么,一边随口答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你这份报告的核心是论证灵潮波动与防御阵法能量汲取效率的周期性关联,如果不把那次重大历史星象事件造成的长期能量脉‘疤痕效应’考虑进去,你的模型在推算第108个周期时,误差会累计超过允许值的十五倍。”
(ps:这里借用了本人好友小叶的期末挂科要考的模型计算法。)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看向一脸“你怎么知道?”震惊表情的泷,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忘了?昨天你拉着我帮你核对那份《玄荒星变大事纪年表》的摘要时,我刚好看到相关记载,旁边还有你祖父(一位以星象研究闻名的老龙王)的批注,提到了‘荧惑之乱,隐脉三创,疤痕周期约为一千零八十载’。结合你这份报告的时间跨度,正好是第三个疤痕周期的影响期。”
泷张了张嘴,看着李渔那双清澈沉静的黑眸,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复杂的图表,半晌,才悻悻地“哦”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嘟囔道:“弱鸡人类的记性……有时候好得让龙讨厌……”
话虽这么说,他手上却立刻动了起来,按照李渔的提示,开始重新调整计算参数。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有人陪伴、有人可以讨论、甚至能指出自己疏忽的感觉……其实还不赖。比一个人对着这些天书般的玩意儿冥思苦想、或者听那些古板长老干巴巴的讲解,要有趣多了。
李渔看着泷重新投入进去,也微微一笑,重新低下头。他心里也清楚,自己之所以能帮上忙,更多是因为旁观者清,以及来自异界的思维方式偶尔能跳出一些既定框架。真正的学识和力量,泷比他深厚得多。这种互相辅助、共同完成一件事的感觉,也让他暂时抛开了那些关于山君、天道、心魔、以及未来抉择的沉重思绪,获得了一种简单而充实的平静。
然而,这份平静并未持续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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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域,魔神殿深处,魔王寝宫。
与观星阁的静谧星辉不同,这里的光线永远是幽暗而变幻的。暗紫色的晶石散发着冷光,映照着王座上那个此刻毫无威严可言的身影。
拾柒没有坐在他那象征权力与力量的玄铁王座上。他整个人几乎是以一种极其孩子气的姿势,侧伏在寝宫中央那张铺着厚重黑色绒垫的宽大卧榻边缘。橙黄与白色相间的毛发在幽光下显得有些黯淡,冰蓝色的眼眸半睁半阖,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酷与麻木,只剩下浓浓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和……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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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长……离开帝都,已经好些天了。
按照正常传送速度,早该回到魔域边境了。可是,他派出的斥候和设置在关键传送节点的感应法阵,都没有捕捉到兄长归来的丝毫气息。
这种等待,尤其是在不确定兄长是否安全、是否又被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或事绊住脚步的等待,对拾柒而言,是一种堪比酷刑的煎熬。兄长的安危是他一切行为的最底线,任何脱离他掌控和感知范围的情况,都会引动他内心深处最不安的暴戾因子。
而更让他烦躁的是,通过他与兄长之间那特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模糊感应,他能隐约察觉到,兄长此刻并不在危险的旅途或未知的险境中,反而处在一个……让他感觉很不舒服的、带着讨厌的星辰气息的、安稳又“舒适”的环境里!
是江宁龙渊!那股子星辰龙族特有的、清冷又傲慢的味道,隔着遥远的空间,都让他鼻子发痒,心头火起!
那条讨厌的、总喜欢缠着兄长的靛蓝色星辰长虫!
魅影之前说什么来着?
“惊喜礼包”都准备好了,就等兄长回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惊吓)!
结果呢?兄长居然跑到龙窝里去了!
委屈、担心、焦虑、还有被“背叛”(虽然知道兄长并非故意)的恼怒,种种情绪在拾柒心头发酵、翻腾,最终冲垮了他作为魔王应有的冷静自持。他此刻,只想听到兄长的声音,看到兄长的脸,确认他安好,然后……立刻、马上、把他带回自己身边!
他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强大的魔力开始在他周身涌动,并非用于攻击或破坏,而是以一种极其精微、耗费心力的方式,开始构建。
这不是普通的心灵感应。普通感应只能传递模糊的意念和情绪。他要的是更直接、更真实的联系!
魔力如同最纤细的丝线,从他体内抽离,遵循着那缕与兄长灵魂相连的微弱“引线”,穿透重重空间壁垒,无视距离的阻隔,向着龙渊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延伸、编织。
同时,他抬起一只手,掌心上方,幽暗的魔力开始凝聚、扭曲,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内部闪烁着微光的、巴掌大小的暗紫色漩涡。漩涡深处,似乎连通着某个不可知的空间夹层。
这是一种极高阶的复合术法——结合了超远距离定向心灵感应与动态空间信息传导!相当于在两人之间,强行搭建起一条临时的、双向的“视频通话”通道!其消耗之大,对施术者精神控制力要求之高,即便是特级神御,也极少使用。但对于此刻心急如焚、占有欲爆棚的拾柒来说,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因为这的确不算什么…
通道,在魔力的疯狂灌注下,艰难地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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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观星阁书房。
正试图理解泷宸龙王那突兀的“联姻”提议背后可能文化背景的李渔,忽然感到心脏猛地一跳!
并非危险预警,而是一种熟悉的、带着强烈情绪波动的“牵引感”。仿佛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灵魂深处被猛地扯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面前的空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扭曲、波动!
一个与拾柒掌心相似的、但规模更大、光芒也更黯淡几分的暗紫色微型漩涡,凭空出现在李渔眼前的书案上方,缓缓旋转,散发出微弱却不容忽视的空间波动和……独属于拾柒的、冰冷中压抑着灼热情绪的魔力气息!
泷几乎在同一时间察觉到了异常,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眸瞬间锐利,周身星辉隐现,进入了戒备状态。但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个微型漩涡,感应到其中熟悉(且讨厌)的魔气时,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是那只麻烦的大猫!” 泷低声啐道。
李渔心中也是一紧。拾柒怎么会用这种方式联系他?出什么事了?
没等他细想,那微型漩涡中心光芒一闪,随即稳定下来,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中心,清晰的影像逐渐显现——
正是拾柒那张带着委屈、幽怨、又强行维持着几分魔王威严的俊美虎脸。他冰蓝色的眼眸透过漩涡“屏幕”,直直地“望”了过来,精准地锁定了李渔。
同时,拾柒那混合着委屈、担忧和一丝压抑怒气的熟悉声音,也直接通过心灵感应与空间震动双重渠道,清晰地传递过来,响彻在李渔的脑海和这间静谧的书房:
“兄长……”
那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仿佛被遗弃小兽般的颤音。
“你怎么……怎么还在那头傲娇小龙的巢穴里……”
拾柒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空间,扫视了一下李渔所处的环境(奢华、安静、充满星辰气息),语气里的委屈更浓,还带上了一丝急切的不赞同:
“兄长不知道……龙潭很危险的嘛……”
“噗——!”
李渔刚端起旁边一杯清心宁神的星露茶喝了一口,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差点全喷在面前摊开的玉简上!他连忙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龙潭危险?
那……虎穴呢?!
您老人家住的那个魔气森森、动不动就血流成河、底下还藏着不知道多少诡异玩意儿……难道不危险吗?!那才是真正的龙潭虎穴……啊不,是魔窟虎穴好吧!
李渔一边咳嗽,一边内心疯狂吐槽。但他知道,绝对不能跟此刻明显情绪不对的拾柒讲道理,更不能刺激他。
他连忙顺了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对着漩涡那头的拾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又无辜:
“咳咳……拾柒,你听我解释。其实……是寅枫大祭司,对,就是北境那位大祭司寅枫,他安排我来龙渊这里……学习一下龙族的古老文化和一些空间阵法知识!说是……说是对我后续的修炼和……呃,管理魔域(硬着头皮扯)有帮助!”
李渔急中生智,把锅甩给了远在北境看极光的寅枫。
心想大祭司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德高望重(?),借您名头一用,想必不会介意……吧?
漩涡那头的拾柒,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露出思考的神色。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检索记忆:
“寅枫……那家伙……他不是正和萧烁在北境看什么……‘极光’吗?还有空安排兄长来龙族学习?”
拾柒的疑心显然没那么容易打消,但他对兄长有着几乎无条件的信任(在兄长不“背叛”他的前提下)。他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兄长的话,只是语气依旧委屈巴巴:
“好吧……拾柒相信兄长。那……兄长什么时候回来?龙族的东西,有什么好学的……魔域的藏书库,本王也给兄长搬来了很多古老人族的古籍呢……”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不然……本王……”
他“不然”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双冰蓝色眼眸里骤然加深的暗流和周身隐约升腾起的、透过漩涡都能感受到的冰冷魔气,已经说明了一切。如果兄长再不回来,他可能真的会做出一些不那么“理智”的事情,比如……亲自来“接”。
然而,就在拾柒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兄长身上,情绪即将进一步滑向危险边缘时,他的“视线”余光,或者说通过空间通道的感知,这才敏锐地捕捉到了李渔身后不远处,那个正一脸不爽、抱着胳膊、用看“麻烦精”眼神看着这边的靛蓝色身影!
是泷!那条讨厌的星辰长虫!他竟然就站在兄长身后!离得那么近!
拾柒冰蓝色的瞳孔瞬间收缩,之前那点委屈和脆弱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瞬间被滔天的怒火与冰冷刺骨的敌意取代!魔王的气势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即便隔着遥远的空间,那恐怖的威压也透过漩涡隐隐传来,让书房内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头星辰长虫——!!!”
拾柒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充满杀气,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是不是他蛊惑了兄长?!是不是他把兄长强留在龙渊的?!兄长别怕!本王这就踏平龙渊,把这条长虫抽筋扒皮,救兄长出来!!”
话音未落,漩涡那头的影像剧烈晃动起来,拾柒的身影似乎就要转身离去,狂暴的魔力波动透过通道汹涌而来,仿佛下一刻,魔域大军真的就要撕裂空间,降临龙渊!
“!!!”
李渔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事情,眼看就要发生!
而站在李渔身后的泷,在听到“星辰长虫”、“抽筋扒皮”这些字眼时,原本只是不爽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琥珀色的眼眸里燃起两簇愤怒的星火!他猛地踏前一步,几乎要挤到李渔身边,对着那个该死的漩涡,毫不示弱地、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调和表情,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
“关、你、屁、事!小、猫、咪~!”
每一个字,都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极致的嘲讽与挑衅!
“泷!你闭嘴!” 李渔回头急喝,恨不得捂住这祖宗惹祸的嘴!
但已经晚了。
漩涡那头,拾柒的身影猛地定格,随即,一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混合着暴怒与极致杀意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寒潮,轰然爆发!即便隔着空间通道,李渔也能“看”到拾柒那双冰蓝眼眸瞬间转为骇人的猩红,周身的魔纹疯狂闪烁!
“大王!大王息怒!冷静!千万冷静啊!!!”
一个焦急的、带着劝架无语叹息的女声,伴随着一阵拉扯的动静,从漩涡那头传来。是魅影!她显然一直在旁边,此刻见势不妙,终于出手,死死拉住了眼看就要彻底暴走、直接开空间门杀过来的拾柒。
魅影的声音带着十足的劝解(和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微妙语气):
“大王~您是何等身份?何必跟一条刚成年不久、乳臭未干、连叛逆期都没过完的小长虫一般见识呢?这多拉低咱们魔域的格调(?)呀~您说是吧?李渔小友肯定也不希望看到您为了这点小事大动干戈,对不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一边说,一边似乎用力将拾柒往后拽了拽,同时不忘给漩涡这头的李渔使眼色。
李渔差点被这对活宝主仆气得背过气去,又忍不住有点想笑。他强行压下各种翻腾的情绪,抓住魅影制造的这个短暂间隙,赶紧对着拾柒露出最真诚、最安抚的笑容,语气放得又轻又软:
“拾柒!听话!我没事!泷他……他就是嘴巴坏,没有恶意的!你看,我在这里很安全,龙族对我很客气。我真的是来学习的,过几天,等我把该了解的都弄明白了,立刻就回去!一定回去!”
他顿了顿,想起魅影之前偷偷给他提过的“惊喜”,决定转移一下拾柒的注意力,顺便给自己留个“后路”(万一那“惊喜”太吓人,他好有理由“不喜欢”):
“对了!你不是说……给我准备了礼物吗?可要好好藏起来哦!别让我太容易就发现了!不然……礼物太没悬念,我可就不喜欢了!”
说着,他还故意对着漩涡那头的拾柒,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你懂的”表情。
这一招,对拾柒果然有奇效。
看到兄长久违的、带着点调皮和亲近意味的小动作和表情,拾柒周身那狂暴的杀意和魔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肉眼可见地迅速消减下去。猩红的眼眸也渐渐褪回冰蓝,虽然依旧冰冷,但里面的狂怒被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委屈、依恋和一丝……被兄长“调戏”了的羞恼所取代。
(泷:ok,本少爷做那个表情就说是挑衅,本少爷是小丑吗?)
他紧紧地“盯”着李渔,仿佛要将兄长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李渔和泷都有些愣住的举动——
他微微向前倾身,冰蓝色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李渔,然后,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对着漩涡“屏幕”……或者说,对着屏幕那头的李渔的影像,虚虚地、珍重地……吻了一下。
尽管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影像,尽管隔着无尽空间,这个吻没有任何实际的触感,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如同一个虔诚的信徒,隔着遥远的距离,亲吻神圣的图腾。
做完这个动作,拾柒的耳朵尖似乎有些泛红,但他强行维持着魔王的镇定,声音也恢复了平日里的低沉,只是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和……不容置疑的强势:
“嗯。拾柒知道了。兄长……注意安全。”
他的目光再次锐利地扫过李渔身后的泷,警告意味十足,然后重新聚焦回李渔身上:
“到了魔域边境……本王会派最精锐的护卫前去迎接。”
说完,他似乎怕自己再待下去,又会控制不住情绪,或者听到那条长虫再说出什么气死龙(虎)的话,竟不等李渔再说些什么告别或安抚的话语,便主动、干脆利落地……中断了空间连接。
“嗡……”
暗紫色的微型漩涡发出一声轻微的哀鸣,迅速缩小、黯淡,最终“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点点残留的魔气波动,很快也被观星阁内充沛的星辉灵气净化驱散。
书房内,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有李渔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有些怔怔地看着漩涡消失的地方,心中五味杂陈。拾柒最后那个小心翼翼的“隔空吻”,让他心头发软,也愈发沉重。这份沉重到近乎偏执的依恋,他该如何承接、引导,而不被其吞噬或反噬?
而泷,在拾柒切断连接后,立刻从刚才那种紧绷的、准备干架的状态松懈下来。他撇了撇嘴,从旁边果盘里捞起一颗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的“星辰果”,狠狠咬了一大口,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用充满不屑的语气评价道:
“嗤……大醋猫!幼稚!无聊!”
李渔回过神,听到泷的评价,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纵容:“那怎么办呢……谁让他是我弟弟呢。”
他看向泷,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故意拖长了语调:“总比某些……明明年纪不小(按龙族算刚成年),却还像未开化的小蛋壳龙一样,蠢蠢的、又喜欢挑衅惹事的家伙……要好一点吧?”
“嗯?!” 泷刚咬下去的第二口星辰果,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猛地瞪大眼睛,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和被“污蔑”的愤怒,嘴里的果子都忘了咽下去,含糊地反驳:
“咳!咳咳!你、你说谁蠢?!谁是未开化的小蛋壳龙?!本少爷可是未来的龙族领袖!星辰龙族有史以来最年轻就掌握‘星辉投影’和‘瀚海星髓珠’炼制精髓的天才!比你家那个只会打打杀杀、整天黑着脸、把魔域搞得乌烟瘴气的破魔王猫咪,要好上一万倍!!”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把果子咽下去,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试图增加说服力:
“我们龙渊!疆域辽阔,资源丰饶,子民安居乐业,每年给帝国缴纳的赋税和提供的各类珍稀资源,都是所有藩属和封地里最多的!连风辰陛下和帝都的内阁,都对我们龙族重视有加!这难道不是实力的证明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泷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于证明自己的骄傲与冲动。
然而,他话音未落——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刻着星月图案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地、无声地推开了。
一道高大、威严、周身气息沉静如渊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深紫色的龙纹常服,一丝不苟的星辰冠,还有那双沉淀着岁月与无尽智慧的、此刻正平静地看着屋内两人的琥珀色眼眸。
泷宸龙王。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泷后面那几句“豪言壮语”。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泷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慷慨激昂的话语戛然而止。他脸上的愤怒和骄傲瞬间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换上了一副混合着惊恐、心虚和“完蛋了”的惨白。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像一只遇到了天敌的穿山甲,猛地缩起了脖子,肩膀塌了下去,然后手忙脚乱地、鸵鸟般地重新坐回书案后的椅子上,抓起刚才丢下的笔,低头,假装自己一直在非常非常认真地写作业,仿佛刚才那个慷慨陈词的龙根本不是他。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李渔也连忙站起身,恭敬地向泷宸行礼,心中为泷捏了把汗,同时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龙王陛下息怒,孩子还小不懂事”的求情讯号。
泷宸的目光先是在李渔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接受了他的“求情”,微微颔首。然后,那威严的视线,便落在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子里去的儿子身上。
他并未动怒,脸上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用那种平稳的、听不出喜怒的语调,缓缓开口,纠正着儿子话语中的“谬误”:
“胡说。”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泷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帝国统御玄荒,视万民如子,各爱四方。无论藩属之国,还是直辖封地,皆为帝国心腹,不可或缺,亦无分厚薄。何来‘重视’与‘不重视’之说?此等言论,若传扬出去,岂不令其他封地藩属寒心,徒增帝国治理困扰?”
泷宸的语气并不严厉,却字字千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的格局与智慧。
“龙渊纳贡丰厚,乃是职责所在,亦是实力体现,绝非炫耀或索取‘重视’之资本。身为龙族少主,更当时刻谨记谦逊、顾全大局,岂可妄言‘最多’、‘重视’?”
泷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完全耷拉下来,连尾巴都蔫蔫地拖在地上,刚才的炸鳞和气势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只等待挨训的、可怜巴巴的小龙。
李渔看着,又是好笑,又有点同情。
泷宸训完话,目光转向书案上那堆明显已经完成大半的课业,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满意,但并未表露。他重新看向泷,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眼神中带着明显“别骂了别骂了孩子知道错了”意味的李渔,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他原本可能还有别的安排或训诫,但在李渔那“不要给孩子太大压力”的眼神(泷宸莫名能读懂)和泷那副快哭出来(虽然多半是装的)的委屈模样前,最终,还是心软(或者说,觉得时机不合适)了。
“做完剩下的这些,” 泷宸指了指书案,语气缓和了一些,“便去……”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再次掠过李渔那带着期盼的眼神,终于妥协般地说道:
“……便去休息吧。”
泷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父王居然没罚他?!没加作业?!
然而,惊喜只持续了一秒。
“但是,” 泷宸的下一句话,立刻给他的自由加上了枷锁,“不准离开江宁城地界。活动范围,仅限于龙渊及江宁城内。明白?”
这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至少不用被关在观星阁里。
泷立刻点头如捣蒜,速度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生怕点慢了父王会改变主意:“明白明白!父王放心!孩儿一定谨记!绝不踏出江宁城一步!”
那副乖巧听话的样子,和刚才那个口出狂言的“未来龙族领袖”判若两龙。
泷宸看着儿子这幅德行,眼中闪过一丝无奈,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书房,并顺手带上了门。
“呼——!!!”
门一关上,泷立刻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整个人瘫软在宽大的椅子里,长长地、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大口气,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
“吓死本少爷了……还以为这次死定了,至少得抄一百遍《龙族诫律》……” 他喃喃道,随即,劫后余生的喜悦涌上心头,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自由了!虽然只是江宁城……但也比关在这里强!”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快得像一道蓝色的闪电,一把抓住旁边还在为刚才父子对峙场面感到微妙的李渔的手腕。
“还愣着干什么!快!趁父王还没反悔!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未落,他周身星辉猛然一闪,一个短距离的、精准的空间跳跃已然发动!
李渔只觉眼前一花,身体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空间力量包裹、拉扯。下一秒,两人已经站在了观星阁外,一条通往龙渊外围、风景优美的山间小径入口处。
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山风扑面而来,远处江宁城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清晰可见。
泷回头看了一眼巍峨肃穆的观星阁,仿佛生怕里面会伸出一只大手把他抓回去,脚下立刻生风,拽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李渔,沿着小径,飞快地朝着山下、朝着江宁城的方向“逃”去。
那速度,那架势,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攸关的逃亡。
李渔被他拽得踉跄,又好气又好笑,但也只能跟着跑。风吹起两人的衣袍和头发,在山林间留下一串匆忙又轻快的脚步声和……泷那毫不掩饰的、重获“自由”的畅快低笑。
观星阁最高处的某扇水晶窗后,泷宸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山下那两个迅速变小、向着繁华人间跑去的少年身影。
威严的脸上,那丝无奈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叹息,消散在窗外的风中:
“龙生来……便这般贪玩跳脱么?”
“还是……只有吾儿如此?”
他摇了摇头,目光悠远,不知想起了自己同样年少轻狂的往昔,还是其他什么。
山下,秋光明媚,江宁城熙攘的烟火气,似乎已隐隐可闻。
(第二百二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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