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联姻惊魂与世界观颠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然过去,天光未大亮,观星阁穹顶那片模拟的星空也渐渐淡去,还原成雕刻着繁复星轨的玉白色穹窿。几缕极其微弱的、真实的晨光,透过高处几扇水晶菱窗的缝隙,吝啬地渗入室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朦胧的淡金色光柱。
李渔的生物钟让他准时在这个时刻醒来。
意识先于身体复苏,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异常的柔软温暖,以及鼻尖萦绕的、混合了星辉清冷与某种熟悉清爽气息的味道。紧接着,是身体一侧传来的、沉甸甸的、带着稳定热源的压迫感。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刻着星辰运行图案的穹顶。他眨眨眼,记忆迅速回笼——龙渊,观星阁,泷的卧室,脑海中回想起那颗价值连城又制作过程微妙的龙珠。
他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热源的来处。
泷还沉沉地睡着。靛蓝色的长发散乱在枕上,几缕发丝甚至调皮地翘起。那张俊美中带着少年英气的脸在睡梦中完全放松,褪去了平日的傲娇与神气,显得异常柔和,甚至有些……孩子气。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的睡姿……相当豪放。一条胳膊大大咧咧地横过李渔的腰腹,另一条则压在脑袋下面。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腿——其中一条屈起,另一条则伸直,那只覆盖着细密靛蓝鳞片、爪尖圆润的龙脚爪,此刻正不偏不倚地、结结实实地压在李渔的小腿上,隔着薄薄的寝衣布料,传来沉甸甸的重量和鳞片微凉的触感。
李渔:“……”
他默默地看着那只毫不客气占据他“领地”的龙爪,又抬眼看了看泷睡得毫无知觉、甚至嘴角隐约有可疑水光的脸,无声地叹了口气。
动作必须轻。他可不想吵醒这位有严重起床气(曾经见识过)的龙族少主,否则迎接他的很可能不是早安,而是一道带着起床怒火的星辰冲击波(虽然威力会被控制,但吓一跳是免不了的)。
他小心翼翼地、先是用指尖,轻轻捏住泷横在自己腰间的那条胳膊的袖口布料,极其缓慢地、一毫米一毫米地将那只手臂往上抬起。泷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了一声,手臂动了动,但好在没有醒来。李渔趁机一个灵活的侧身翻滚,成功脱离了那只手臂的“钳制”。
接下来是腿上的“重担”。他屏住呼吸,双手并用,托住泷那只脚爪的脚踝部位(触感温热,鳞片光滑),同样以堪比拆弹的谨慎和缓慢,将它从自己小腿上移开,再轻轻地、放回属于泷自己的那半边榻上。
做完这一切,李渔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蹑手蹑脚地爬下矮榻,赤足踩在微凉却柔软异常的银狼绒毯上,回头确认泷依旧睡得香甜,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尾巴也卷过来抱在怀里,继续沉入梦乡。
李渔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一侧。那里有一个小小的、以整块“净水玉”雕琢而成的盥洗台,冷热活水通过巧妙的阵法自动供应。他快速而安静地洗漱完毕,用旁边备好的、散发着清冽松针香气的布巾擦干脸和手,又整理了一下睡得有些皱巴巴的深蓝色袍子。
做完这些,他感觉神清气爽了不少。回头望了一眼还在沉睡的泷,打算悄悄出去,在观星阁里随便逛逛,或者找个安静角落继续思考那些还没理清的烦心事。
然而,他刚转过身,准备朝房门走去——
一道高大、沉稳、带着无形威严的身影,如同他脚下无声蔓延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不远处,恰好挡住了去路。
李渔吓得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连忙捂住嘴,定睛看去。
是龙王泷宸。
这位星辰龙族的族长,不知何时已进入了书房,且收敛了全部气息,以至于李渔完全没察觉到。他依旧穿着昨夜的深紫色龙纹常服,长发一丝不苟地用星辰冠束起,威严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那双沉淀着岁月与智慧的琥珀色眼眸,正平静地、带着一种审视又似乎隐含温和的目光,看着李渔。
李渔瞬间绷紧了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后退一小步,然后恭恭敬敬地、深深地躬身行礼:
“早、早安……龙王陛下。”
他的声音因为猝不及防的惊吓和恭敬而略显紧绷。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泷宸,但如此近距离、单独面对这位统御一方强大龙族、实力深不可测的龙王,还是作为他儿子的“留宿客人”,李渔难免有些紧张。礼数必须周全,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泷宸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平和,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却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不必多礼。昨夜休息得可好?”
“很好,多谢龙王陛下关怀。” 李渔连忙回答,站直身体,垂手而立,姿态无可挑剔。
泷宸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了他所言非虚,也并未因昨夜的“同榻而眠”有任何异样看法。他随即转身,朝着书房另一侧、一扇较为隐蔽的侧门走去,步伐沉稳。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随我来。” 简单的三个字,不是商量,而是陈述。
李渔心下疑惑,但不敢多问,只能依言跟上。
侧门后是一条简短的回廊,通往一个独立的、更加静谧的小厅。厅内陈设极其简雅,只有几张看起来就年代久远的墨玉色座椅,围绕着一方同样材质的矮几。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几扇高窗,此刻透进愈发清亮的晨光,将室内照得通透。这里似乎是用于极其私密或重要谈话的场所。
泷宸在其中一张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
“请坐。”
李渔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心中那点刚被洗漱驱散的紧张感又回来了。龙王陛下单独召见,还选在这种地方……必有要事。是关于他留宿泷这里?还是关于他之前在帝都、魔域的那些事?又或者是……?
李渔心中闪过各种猜测。
泷宸没有迂回,也没有寒暄。他坐姿端正,琥珀色的眼眸直接看向李渔,那目光并不锐利逼人,却带着一种穿透性的、仿佛能洞悉许多事情本质的深邃。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说出的话,却像一颗投入李渔心湖的陨石,瞬间激起滔天巨浪!
“李渔小友,” 泷宸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吾观汝与吾儿泷,相识虽有时日短促之嫌,然性情相投,相处甚笃。泷虽顽劣,于汝面前,却难得显露本真,亦颇听汝言。”
李渔听得有些茫然,不明白龙王为何突然夸起他和泷的“友谊”(怎么还是文盲文版?救命!我不是兽人语言系的!)。
然后,下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李渔耳边:
“故此,吾有一不情之请,望小友斟酌。”
泷宸的目光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今日天气,却抛出了足以让李渔魂飞魄散的提议:
“李渔小友,可否考虑,与吾星辰龙族少主——泷,缔结联姻?”
“……”
李渔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喉咙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耳朵里嗡嗡作响,泷宸的声音似乎还在回荡,却又模糊不清,像是从极遥远的水底传来。
联姻?
和泷?
李渔的脑子在短暂的空白后,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加粗描红、带着巨大惊叹号的弹幕疯狂刷屏:
‘我勒个去!!!!!!!!!!!!!!’
‘大神!龙王陛下!您老人家在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联姻?!和泷?!那个傲娇幼稚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我家里还蹲着一头什么样的恐怖生物吗?!’
‘拾柒!是拾柒啊!那个占有欲突破天际、偏执到恨不得把我拴在腰带上、对任何接近我的人都抱着本能敌意与毁灭欲的魔王拾柒!’
几乎在念头升起的瞬间,极其生动、血腥、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疯狂上演——
画面一:魔神殿寝宫,拾柒冰蓝色的眼眸因震怒而瞬间转为猩红,周身魔气冲天,寒霜双刃发出刺耳的嗡鸣。他撕裂空间,直接出现在龙渊上空,无视一切结界与阻拦。
画面二:观星阁被狂暴的冰霜与火焰风暴摧毁。泷惊怒交加地迎战,星辰之力与魔焰疯狂对撞。但拾柒的力量早已今非昔比,特级神御的魔威加上那股不顾一切的疯劲……
画面三:最恐怖的景象——泷被重重击飞,胸口被无形的魔爪洞穿!一颗尚在微弱跳动、沾染着靛蓝色星辉的、属于龙族少主的心脏,被一只覆盖着橙色毛发与暗紫魔纹的虎爪,生生掏出!泷琥珀色的眼眸瞬间失去光彩,脸上残留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痛苦。
画面四:拾柒血红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毁灭欲。他甚至没有立刻捏碎那颗心脏,而是当着李渔的面,将其投入一个凭空出现的、燃烧着诡异紫黑色火焰的熔炉虚影中!那是传说中淬炼、折磨魂灵最残酷的“魂灵熔炉”!泷尚未完全离体的魂魄发出无声的凄厉尖啸,被强行剥离、拖拽、投入熔炉,承受永无止境的焚烧与折磨!
画面五:做完这一切,拾柒身上的暴戾气息奇异地平复了一些,但眼眸依旧猩红。他转身,走向无法动弹的李渔,动作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偏执。他伸出沾染着星辉与血迹的手,将浑身冰冷颤抖的李渔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到几乎要将李渔的骨头勒碎。然后,他低下头,在李渔耳边,用那低沉而魔性的声音,轻柔又残忍地低语:“兄长……你看,碍事的家伙……消失了。你……永远是我的。” 接着,他张开嘴,喉结滚动,竟仿佛……将什么东西咽了下去!
“呕——!”
李渔猛地一阵干呕,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那些画面太过逼真,带来的恐惧与恶心感是如此强烈,几乎让他当场失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泷宸显然注意到了李渔剧烈的反应。他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双洞察世事的琥珀色眼眸中,掠过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极淡的……遗憾?他并未因李渔的失态而恼怒,反而立刻开口,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安抚和收回的意味:
“呃……是吾冒昧了。”
他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放松”的手势。
“李渔小友不必如此紧张。联姻之事,事关重大,确需慎重考量。是吾思虑不周,唐突了小友。此事……可以暂且按下,容后再议不迟。”
泷宸的声音很稳,态度也足够体面,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提议,真的只是他一时兴起的“不情之请”,可以轻易收回。
李渔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浮木,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行压下喉间的恶心感和脑海中的血腥幻象。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擦了擦额角那并不存在的汗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尽管依旧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
“龙、龙王陛下言重了……联姻之事,晚辈……晚辈实是受宠若惊,惶恐万分。”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着得体的拒绝理由,既要照顾龙王的面子,又不能透露拾柒那个真正的“大杀器”。
“只是……晚辈身份特殊,事务繁杂,自身尚且前程未卜,实在不敢、也不能……贸然应承此等关乎人龙两族未来的大事。且泷少主年纪尚轻(相对龙族漫长寿命),心性未定,此时谈及婚嫁,恐为时尚早……还望陛下……体谅。”
他说得小心翼翼,尽量将原因归咎于自身“麻烦”和“时机不对”,而非直接拒绝泷这个人或龙族。
泷宸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不悦。他缓缓点了点头,仿佛接受了李渔的解释。
“小友思虑周全,是吾急躁了。” 他站起身,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淡然,“此事暂且作罢。是小友还未用早膳吧?吾已吩咐准备。请随白崎先生前往餐厅。”
随着他话音落下,侧厅的门被无声推开。一位穿着剪裁合体、一丝不苟的白色礼服,头发梳理得纹丝不乱、面容严肃中透着精干的中年白龙兽人,恭敬地立在门外,微微躬身。正是龙渊的近管家,白崎。
“李渔公子,请随我来。” 白崎管家的声音平稳而有礼,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渔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再次向泷宸行礼:“多谢陛下款待,晚辈告退。”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跟着白崎管家离开了这间让他心跳加速的小厅。
走在华丽而寂静的廊道中,李渔才感觉自己的心脏慢慢落回实处,后背的冷汗被衣料吸收,带来一片凉意。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好险……好险!幸亏龙王陛下还算讲道理,及时收回了提议,没有强求。’
泷宸也没有深究李渔过度反应的原因。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同意?绝无可能!那等同于给泷签下死亡通知书,还是最残忍的那种!
可是……为什么泷宸龙王会突然提出这个?是因为看到他和泷关系好?还是龙族有什么传统,或者……对他这个“人族后裔”有所图谋?李渔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这时,心底那个阴魂不散的声音,带着熟悉的讥诮与玩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
“哟~我们纯情又善良的李渔小朋友,刚才是不是又做了一件‘大好事’呀?”
心魔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惊魂未定的意识。
“知道不能祸害那个口嫌体正直的小傲娇龙了?啧啧啧……真是感人至深的‘朋友义气’呢。宁可自己扛下拒绝龙王可能带来的潜在麻烦(哪怕对方表现得很大度),也不愿把你家那尊‘恐怖杀神’的注意力引到那条小龙身上。”
“怎么?是怕你那宝贝弟弟吃起醋来,把这条小蠢龙拆了炖汤,连龙魂都扬了?” 心魔精准地戳中了他最恐惧的幻想。
李渔本来就心绪不宁,被心魔这么一撩拨,压抑的惊惧、后怕、烦躁瞬间如同火山般喷发!他罕见地、在内心深处,用一种近乎凶狠的意念,直接怒怼回去:
“闭嘴!你这个只知道阴阳怪气、煽风点火的玩意!除了躲在暗处口嗨、玩弄人心,你还会干什么?!啊?!吵死了!再这样没完没了地啰嗦、捣乱,信不信我现在就从这观星阁跳下去!大不了一起玩完!谁也别想好过!”
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同归于尽意味的爆发,显然超出了心魔的预料。
脑海中的声音诡异地沉默了片刻。
随即,那声音再次响起,语调依旧带着讥讽,但细听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或者说,是某种被触及底线的恼怒与妥协?
“行,行,行!” 心魔的声音变得有些急促,“你厉害!你清高!你拿自己的命威胁我!”
“是,你死了,‘我们’确实都得玩完!你满意了吧?!所以,给我好好活着!别整天想着死啊活啊的!玄星辰那个老工具龙不是给了你保命符吗?风辰不也给了?有他们在,你想死都难!给我好好享受你的龙王级早餐去吧!少在这里发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说完,心魔的声音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静。
李渔愣住了。
他……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心魔……怕他死?
“你死了,‘我们’都得玩完”?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心魔和他……是共生关系?他死了,心魔也会消亡?还是说……另有隐情?
这个发现让李渔心中震动。一直以来,他都视心魔为必须克服、压制甚至消灭的内在敌人,是负面情绪和黑暗念头的聚合体。却从未想过,这个“敌人”的存续,竟然可能与他自己的生命直接挂钩!难怪它总是蛊惑、诱导,却似乎从未真正将他逼入必死的绝境,甚至在某种程度上,会因为他陷入极度危险而变得焦躁……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复杂境地的门。但此刻,李渔没有精力去深究。他只知道,刚才那番“同归于尽”的威胁,似乎真的有效,暂时让那烦人的声音闭嘴了。
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至少耳根暂时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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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渊的餐厅,与其说是餐厅,不如说是一座小型的宴会厅。高耸的穹顶描绘着龙族遨游星海的壮丽画卷,长长的餐桌由整块温润的“暖阳玉”雕琢而成,足以容纳数十人同时进餐。此刻,长桌只有一端布置了精致的餐具,显然是为他一人(或许还有泷)准备的。
餐点已经摆好。并非李渔想象中龙肝凤髓那样的奢华珍馐,而是异常精致、搭配合理的膳食。有熬得奶白浓香、点缀着翠绿灵蔬的不知名禽类汤羹;有煎得恰到好处、油脂丰盈、香气扑鼻的某种灵兽肉排;有晶莹剔透、粒粒饱满、蕴含着淡淡灵气的米饭;还有几样颜色鲜亮、看起来就清爽可口的时蔬小菜和造型别致的点心。餐具皆是上好的灵玉或秘银打造,在柔和的灯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白崎管家将他引至主位旁的一个位置,便无声退至一旁侍立,姿态标准得像一尊雕塑。
李渔在巨大的椅子上坐下,看着面前丰盛却不会过分夸张的早餐,心情复杂。他拿起玉箸,开始默默进食。味道极好,每一口都蕴含着温和的灵气,对身体大有裨益。但他吃得有些食不知味,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与泷宸的对话,以及心魔那耐人寻味的反应。
就在他吃到一半时,一阵略显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啊——困死本少爷了……”
泷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顶着一头还没来得及梳理、有些乱翘的靛蓝色长发,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餐厅。他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靛蓝色绣银星纹长袍,但腰带系得有些松散,领口也敞开着,露出了线条优美的锁骨,一副刚被从床上挖起来、还没完全清醒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用餐的李渔,琥珀色的眼眸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了几分。他径直走到李渔旁边的位置——那里显然也提前预留了餐具——一屁股坐下,动作随意,与周围庄严的环境和李渔端正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白崎,老样子,双份肉排,汤要浓,米饭多盛点!” 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然后才转向李渔,身体微微倾过来,压低了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和一丝关切,问道:
“喂,弱鸡,我父王那个老古板……刚才是不是找你了?他没烦你吧?有没有又板着脸跟你说一堆大道理?”
李渔正舀起一勺汤送到嘴边,闻言动作一顿,差点把汤洒出来。他连忙稳住,将汤勺放下,有些无奈地看了泷一眼,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道:“嘘!小声点!陛下只是……关心了一下我在这里是否习惯而已。没什么。”
他可不敢把“联姻”那茬告诉泷,以这家伙的性格和对他父王的“叛逆”程度,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
“真的?” 泷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那老家伙平时可不会这么‘体贴’……算了,没为难你就好。”
这时,白崎管家已经无声地指挥侍者将泷的早餐端了上来,果然分量十足,肉香四溢。
泷的注意力立刻被食物吸引,开始大快朵颐。吃了几口,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凑近李渔,这次几乎把嘴巴贴到了李渔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李渔的耳廓上:
“对了,有件事……本少爷憋了好久,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还带着点……难得的扭捏?
李渔被他弄得耳朵发痒,稍微偏了偏头:“什么事?好好说,别靠这么近。”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眼观鼻鼻观心的白崎管家,提醒泷注意“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龙渊,尤其是当着白崎这种一丝不苟的管家面前,用餐时交谈虽然不一定被明令禁止,但总归不太符合“少主礼仪”。要是被泷宸知道了,说不定真会给泷的课业“超级加倍”。
泷撇了撇嘴,但还是稍微坐直了些。他琥珀色的眼眸闪烁了一下,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极淡的红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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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弱鸡人类,本少爷问你啊……” 泷的“声音”在李渔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不加掩饰的困惑和坦诚,“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
李渔正在夹菜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泷。对方那张俊美的脸上,红晕似乎更明显了些,眼神飘忽,不敢直视他,只是埋头用力切着盘子里的肉排,耳朵尖也微微泛红。
李渔:“……”
这家伙,大清早的,受什么刺激了?
他定了定神,也用心灵感应回复,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怎么突然问这个?”
泷切肉的动作顿了一下,“就是……就是很奇怪啊!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本少爷明明很讨厌你的!觉得你弱了吧唧,还是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族,看着就麻烦!”
“可是……后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跟你待在一起,虽然老是斗嘴,但感觉……挺有意思的。看到你跟别人亲近(比如拾柒),本少爷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你受伤或者遇到危险,本少爷会着急。你从帝都回来,本少爷就想第一时间见到你,把最好的东西(龙珠和零嘴)送给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自我剖析的迷茫:
“父王总说本少爷没定性,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可对你……好像不一样。本少爷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你……你们人族,管这个叫什么?”
李渔听着泷这番笨拙又真诚的“内心独白”,心中五味杂陈。原来……这家伙对他,真的不仅仅是“朋友”或者“玩伴”那么简单。这份懵懂的、连当事人自己都理不清的情愫,在龙王提出“联姻”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复杂和……危险。
也难怪泷宸要提出联姻!!!!!
他沉默了几秒,整理了一下思绪。既然泷问了,而且看起来是认真的,他觉得自己有责任,至少给这个在感情上似乎一片空白(或者说龙族在这方面比较晚熟迟钝?)的傲娇龙,科普一下基本概念。毕竟,逃避和含糊其辞,可能反而会让事情更糟。
李渔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玉杯喝了口水,然后重新集中精神,用心灵感应,以一种近乎“授课”的平和语气,开始缓缓讲述:
“这种感觉……如果是指对某个人产生了超过普通友谊的好感,想要亲近,关心对方的喜怒哀乐,看到对方与别人亲密会感到不悦,愿意为对方付出……在人类的概念里,这通常被称为‘喜欢’。”
泷的耳朵动了动,切肉的动作完全停下了,专注地“听”着。
李渔继续:“‘喜欢’是更强烈情感的基础。当‘喜欢’积累到一定程度,变得非常深刻,愿意与对方分享生命中的一切,承担彼此的责任,甚至愿意为对方牺牲时,就可能升华为‘爱’。”
“而两个人如果相互‘喜欢’或‘相爱’,决定建立一种比朋友更亲密、通常具有排他性的关系,共同生活,这就是‘恋爱’。”
“当然,‘恋爱’不一定总能走到最后。如果双方因为性格、观念或其他原因无法继续在一起,选择分开,结束恋爱关系,就是‘分手’。”
李渔顿了顿,知道接下来要说的,对泷(或者说对这个世界的观念)可能冲击更大,但他觉得有必要说清楚:
“另外,关于‘喜欢’或‘爱’的对象……在我们人族,或者说,在我原本的认知里,并不局限于异性之间。”
“如果一个人,喜欢或爱上的对象,是和自己相同性别的人,这种感情,被称为‘同性之恋’。相对应的,喜欢异性的,就是‘异性之恋’。两者都是感情的一种自然取向,只是对象不同。”
他一口气说完,看向泷,想观察对方的反应。
只见泷已经完全愣住了,手里的餐刀“当啷”一声掉在了盘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瞪大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李渔,脸上的红晕迅速蔓延到了脖子根,嘴巴微微张开,一副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模样。
安静的餐厅里,只有李渔刚才那番“心灵授课”的余音,仿佛还在两人之间的脑海中无声回荡。
过了好几秒,泷才像是猛地回过神,他手忙脚乱地捡起餐刀,但眼神依旧死死锁着李渔。他的“声音”再次在李渔脑海响起,这次带着一种豁出去般的、直接的莽撞,以及浓浓的困惑:
“你、你说了这么多……那、那本少爷现在这种感觉……是不是就是‘喜欢’你?!而且……按照你的说法,本少爷是雄性,你也是雄性……这、这算不算就是你说的那个……‘同性之恋’?!”
李渔:“……”
虽然早有预料,但被这么直接地问出来,他还是感觉脸上有点发烫。
强作镇定,点了点头,用心灵感应回复:“从你的描述来看……是的,很可能就是‘喜欢’。至于是否是‘同性之恋’……取决于你对自己的认知和对感情的定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泷的脸更红了,他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里,但心灵感应却没停,反而带着一种急于求证、又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急切:
“可是……可是你刚才还说,恋爱要‘共同生活’,要‘承担责任’……那、那如果两个雄性在一起,他们怎么……怎么繁育后代呢?没有后代,种族怎么延续?家庭怎么完整?”
他抬起头,眼中是纯粹的疑惑和不解,“难道……难道你们人族,雄性之间……是不能够繁育后代的吗?!”
李渔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他下意识地按照地球的生物学常识去理解,点了点头,用心灵感应理所当然地回答道:“是的。在我的故乡,从生物学角度,同性伴侣之间,是无法自然生育属于他们双方血脉的后代的。这是……自然规律,不过有一些魔法物质可以让雄性受孕(比如《西游记》里面的子母河水)。”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常识确认。
然而,泷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只见泷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听到李渔肯定的回答后,瞬间瞪大到极限!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种近乎天塌地陷般的巨大同情!
他“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大,带倒了椅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远处的白崎管家都抬了一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渔,脸上写满了“天哪,你们人族也太惨了吧!”的夸张表情。
“什么?!人族雄性之间居然不能繁育后代?!这、这怎么可能?!” 泷的心灵感应充满了震撼,他甚至忘了控制音量(心灵感应无所谓音量,但情绪波动极大),“这简直……简直是违反天道!是残缺的!是……是对有情生灵最大的不公!”
李渔的脑袋嗡嗡作响(被泷震的)
李渔被他激烈的反应弄懵了:“……???” 这有什么好震惊的?这不是常识吗?
泷像是看一个无法理解奇异现象的学者,用一种混合了同情、科普欲和“你们人族故土居然这么惨”的语气,急速地说道:
“你知不知道,在玄荒界,至少在兽人族群中,只要双方自愿缔结灵魂契约或婚姻契约,无论同性还是异性,只要通过特定的仪式、丹药或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配合秘法,都是可以共同孕育后代的?!只不过同性伴侣孕育的后代,血脉可能会更偏向其中一方,或者产生奇妙的融合变异,但绝对是可以的!”
他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抛出了一个更具爆炸性的例子:
“你知道寅枫大祭司和萧烁那个北境的‘哈士奇将军’吧?(萧烁:阿嚏!)他俩都是雄性没错吧?狼风和霖将军都跟我们透露过,他们俩连婚宴的流程和宾客名单都快拟好了!甚至……连未来子嗣的孕育安排和培养方案,都已经在秘密筹划中了!只等合适的时机!”
“轰——!”
李渔感觉自己的世界观,仿佛被一道玄荒界特有的“九天神雷”给劈了个正着!外焦里嫩,魂飞天外!
什、什么?!
寅枫和萧烁?!那两个家伙?!都是公狼?!准备结婚?!还、还计划生孩子?!!
这信息量……比刚才泷宸龙王提联姻还要惊悚一万倍!!!
他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泷的话。同性可以生育……玄荒界的法则……寅枫和萧烁……
看着李渔那副仿佛信仰崩塌、怀疑人生的呆滞模样,泷反而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坐回被扶起的椅子上。他拿起餐巾,优雅(如果忽略他刚才的失态)地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原来如此,难怪你们人族差点灭绝”的、充满同情和理解的眼神,看着李渔,幽幽地叹了口气:
“唉……原来是这样。难怪传说中,你们人族虽然强大仁慈,庇护万族,但自身的种族数量,在几万年前,似乎就永远维持在一个相对较低的水平,难以像其他兽人种族那样大规模繁衍昌盛……原来,是因为你们有如此……苛刻的繁衍限制。”
“只能依靠异性结合才能生育……这无形中限制了配偶的选择范围,也增加了种族延续的不确定性和风险。真是太……不容易了。”
泷摇了摇头,仿佛在为远古辉煌人族的“先天缺陷”感到深深的惋惜。
李渔:“……”
他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无论是嘴上还是心里)了。
他原本根深蒂固的、源自地球的生物学和社会学认知,在这一刻,被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砸得粉碎。
原来,在这个神奇的、有魔法有修仙的玄荒界,连最基本的生命繁衍法则,都和他所知的“常识”截然不同!
同性婚姻合法(或者说常见)?同性可以生育后代?难怪这里的兽人社会,对于感情和伴侣的选择,似乎更加……自由?或者说,更加以“灵魂契合”与“自愿契约”为基础,而非单纯的血脉延续考量?
那他自己……作为一个来自“不能同性生育世界”的“异类”,刚才还一本正经地给本地土着泷科普“常识”……简直像个笑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巨大的荒谬感和认知冲击,让李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精致却已凉透的早餐,脑子里一片混乱。龙王联姻的惊吓,心魔反应的异常,泷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有此刻被彻底颠覆的世界观……各种信息碎片疯狂碰撞,让他一时之间,完全失去了思考的方向。
泷看着李渔沉默不语、仿佛受到巨大打击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人族的“繁衍缺陷”而沮丧。他挠了挠头,想了想,决定暂时结束这个过于“沉重”的话题。他三两口扒完盘子里剩下的食物,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好了好了,本少爷吃饱了!” 他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试图打破沉默,“弱鸡,你慢慢吃,吃完了……记得来本少爷房间!”
他凑近一点,琥珀色的眼眸里重新带上那副惯有的、带着点命令和期待的少爷神态:
“你可是收了本少爷那么大一颗龙珠!不能白收!今天本少爷的星象推演作业和东海灵潮分析报告,就交给你了!‘教’本少爷写完!不准拒绝!”
说完,他冲李渔眨了眨眼,也不等李渔回应,便晃着那根心情似乎又变好的、微微摆动的龙尾巴,转身,迈着略显轻快的步伐,离开了餐厅。
留下李渔一个人,对着满桌佳肴,继续他漫长而艰难的……世界观重塑与内心风暴。
(第二百二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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