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安王选择驰援谢弃问,当今的局势便会是三足鼎立——安王为代表的王族,谢弃问代表的豪族和南朝。
“三足鼎立,乃是不错的选择。”裴晦雪说:“局势若是稳定下来,对盏眠你也有利吧?”
楼盏眠刚坐到榻上,雪耳就跑了过来,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楼盏眠抚摸着雪色的绒毛,若有所思:“晦雪觉得我楼家依然是屈居谢家之下的家猫?”
裴晦雪说:“方才稍微听到,盏眠你说要站在谢家一边。”
“那种话,不过是说与别人听。”楼盏眠笑了,说:“自古权利更迭,皆是杀人不见血的过招。晦雪,你觉得我方才说的是真话吗?还是说,知道我在说谎,让你失望了?”
“怎会,方才我也说了,盏眠,你可以永远相信我。”
“若要让楼家成为三足鼎立中的一足,让局势彻底倾向于我,谢弃问——非死不可。”楼盏眠说完,雪耳眨了眨湛蓝的眼睛,有些不安似的抖了抖身体,楼盏眠一边安抚它一边说:“晦雪,你会觉得我很可怕吗?”
“你要如何动手?”裴晦雪问,当她这么说的时候,心里首先划过的便是快意。
裴晦雪觉得自己真的很糟糕,明明她一心想的都是自己的宏图大业,可他却总在以儿女情长之事揣度她。当然,不止他一个人犯了这个错误。
恐怕谢弃问死的时候都不知道为什么而死吧。
他的陛下就是有这个能力。
“我已经派出伏兵了。”楼盏眠按了按眉宇,说:“平心而论,谢弃问真的帮了我很多,但是杀他一个,局势就能得到开拓。”
只不过,楼盏眠也知道,就像谢家人所说,自己能够走到今天,是谢弃问不计前嫌放权给了她。他们之间不清不楚的关系,让楼盏眠在做决定的时候也没法那么冷静果断。
可以说,楼盏眠在无意之间对谢弃问说了自己的真心话。可是他不能够幡然悔悟,反而选择继续相信他。这便是他的失败之处,或者说,感情真的左右了他的选择。
信任。楼盏眠心想,这种东西怎么可以轻易托付他人呢,一旦交出去,相当于把自己的性命放在了他人的手里。
“没事的,盏眠,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裴晦雪心想,真正可怕的是自己才对,他竟然变成自己前世最厌恶的那种蛇蝎心肠的男人。
想必当年的皇后,便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暗中杀害了他的吧。
楼盏眠修书一封,让安王包围佑京。
夏六月,安王自富阳发兵,得知消息的宿朝军队立刻回到螺关山,安王原路返回。
安王与宿朝军队对谢弃问形成合围之势,由于信不过安王,谢弃问选择屯兵梁城,自己则带一部分士兵先行回朝。
这场战斗,没能让他扬名立万,发现了安王的厉害之处,让他心中焦灼难安。
军队来到暘场,深夜,谢弃问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遭到夜袭,全军覆没。
他蓦的醒来,随行军官对他说:“千岁,有一队府兵趁夜过来,说是来增援的。”
“如今已经撤兵了,何须增援?”谢弃问问。
“是相州来的府兵。”军官说:“相州乃是楼大人堂叔楼胤的治所,还请千岁下令,是否要放行?”
谢弃问拉开军帐,只见黑色的夜幕中,一支手持火把的军队正缓缓靠近他们,那情景就和梦中夜袭的场景一模一样。
另一位军官赶了进来,手中带着楼盏眠的亲手书信。
谢弃问打开来一看,上面写着:“千岁,周边州郡常有乱军,特请叔父派兵增援,望您安全回归。”
谢弃问笑了,军官问:“还请千岁下令,是出兵拒之,还是放他们过来?”
“假惺惺的献玉。”谢弃问说:“看来,她瞄准的是我的命。”
军官下跪道:“千岁,为何会如此?您和楼大人不是关系密切吗?”
连喆被他留在梁城,如今连说个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谢弃问轻轻抚着脖颈的伤痕,它虽然已经愈合了,但是却还是隐隐作痛。
谢弃问又岂会不知道楼盏眠的真实想法,她和他实在是太像了。当年,他也是仗着别人的宠爱,仗着别人不相信自己会背叛,将对方背叛了个彻底。
同样的事情如今发生在自己的身上,很难说这不是报应。
“我总以为我若是得了报应,那天应当会遭到更多人的唾骂。没想到,会是在这样平常的一天里,得知自己的性命即将陨落。”谢弃问长叹了一口气。
楼盏眠在宫里试图刺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心里真实的想法是什么了。可是,他还是选择了她,选择了把自己的命运交在她的手里。这不仅仅是因为他想这么做,还因为,谢弃问承认楼盏眠是他所能选的最好的选择。
所以哪怕是自己害自己变成了今天这般,他也丝毫没有悔意。
这时,第三个军官也走了进来,说:“千岁,还请下令,军队离我们,不足三里了。”
“出兵吧。”谢弃问看向他们,说:“难为你们这时候还跟着我,若是想离队的,自行奔逃。”
“千岁,为何会这样呢?”军官不解:“我们和宿朝军队对峙时都不曾撤退,为何看着这一支忽然出现的军队,害怕得望风败逃?”
这便是伏兵的厉害之处。
“因为楼盏眠对军队的运用,已经到达了出神入化的地步。”谢弃问说,他想起了自己在连府询问楼盏眠军机的场景,那时候他就应该知道,盏眠深藏不露。
军官眼中含泪,对外面大喊一声,说:“敌袭!出击!”
骤然的兵变,将无数人从梦中惊醒,看着从山上大喊着奔驰下来的军队,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火把,众人都感到无比的心惊。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知道,跟随谢弃问征战至今,无不抱着怀疑的态度,得知遭到袭击的时候,内心对死亡的恐惧达到了巅峰,他们再也不能够保持忠诚了。
军队一哄而散,只有少数人仍选择跟随着谢弃问。
谢弃问清点了一下身边的军官,发现有的谢家人也已经选择逃跑了。
他披甲上马,此时,杀到近处的楼氏军队果然不管他们是谁,见人便砍。
这一夜,血的腥气,和梦中的一模一样。
谢弃问有些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他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从他是宣州地区一个小小的贫童时便开始的一个梦。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生来万人伺候,而他,却只是田野上漫无目的行走的一个小小贫农。就像他不知道,为何宣州这个地方,以太监闻名远近。
他偶尔能看到从宫中退离的老太监,过着比其他人稍好一些的生活。
当他又在田头漫无目的的行走,看到一个个弯下腰耕种的身影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身下。
用这件东西,便能换来另一条路。虽然另一条路,也并不好走。
但是就这样吧,除此之外,他已经不知道能够改变自己生活的方法。
谢弃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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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人上人,而不是一个永远不起眼,永远贫穷的无名之人。
和当上了千岁,骨子里仍然自卑,靠着仗势凌人活到今天的自己不同,楼盏眠生来高贵。别人看似怕自己,心里却在骂自己,谢弃问早就想过,有一天是不是会沦落到最初的时刻,他又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他一直害怕这天的到来。和他比起来,楼盏眠就像天上高悬的明月。
事实上,明月永远是明月。别人玷污不了她,而他也攀折不了她。
但是今天,他不准备和楼盏眠摇尾乞怜,就像她被自己身边困住多年,也不曾对自己摇尾乞怜一样。
“战!!!”
谢弃问爆喝出声,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他武功高强,即便是精兵,也不是他的对手。
楼氏士兵将他包围成一个圈,纷纷朝他射出箭羽。
谢弃问一边挥剑抵挡,一边低吼质问:“是楼盏眠派你们来杀我的?”
真是好大的筹谋,暗中布置了一整支军队伏击他。
自己的撤退路线,也被她完全看透了。
“奉大人之命,缉拿逆贼!”为首的将军不假辞色的说完,挥了挥手,说:“给我拿下他,大人有令,生死勿论!”
“逆贼……”谢弃问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被楼家的人这样骂。
他眼中闪过很多场景,那些昔日的温柔美好,全部变成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他的面前。
楼盏眠要他死。
“我不认命!!!”谢弃问再次大喊出声,说:“谁能杀我?谁敢杀我?”
他摘下头盔,血染的长发四散开来,苍白的容颜和出奇的美貌,多么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雌雄莫辨的王将,这一刻因为生死交迫更激发出了异常的撼动人心的力量。
为首的楼胤看到这一幕都震惊了,黑暗之中,多数谢弃问带领的军队不是逃,就是溃败,可这个人,却还生机勃勃,还在负隅顽抗。
生的意志让他格外耀眼,楼胤竟对一个臭名昭著的太监心生敬意,看到那双灼灼欲烈的双目,看到那位在濒死时刻依旧嚣张意气的权宦,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真实的对待生命的灵魂。
不过要说认真,他又何尝不是呢?他也是为了完成使命,才站在这里。
楼胤深吸口气,说:“谢大人,英勇就义,楼氏定能保你全族周全!”
“无耻之徒!”谢弃问身边的军官骂道。
“那就不要怪我手下不留情了,给我上,切莫取其首级,最后让我来结束他的生命!”楼胤喊道。
楼家军如同潮水一般涌上,落在地上的火把,把草丛烧成一片火堆,马匹受惊,眼看要将谢弃问甩下来,他将刺锥扎入了马腿中,与此同时,他的背部也被一支冷箭狠狠刺入。
在他旁边的军官忽然驾马挡在他的身前,说:“千岁,还请千岁一个人前去逃难,我和属下会竭尽全力,帮千岁抵挡来犯之人。”
“你这又是何苦呢?”谢弃问擦去了唇角的血迹,眼神如热焰,又如冷星。
“您的命,终究比我等的来得昂贵。”那军官道:“希望您能东山再起,这里就交给我们吧。”
数支箭羽擦身而过,谢弃问看去,那军官不顾身上中箭,为他冲锋在前,心中多少来了点对生的渴望。
他拍了拍马,改变了方向,朝着险峻的山岭之路风驰电掣般行进。
数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前来阻挠他的退路,谢弃问却爆发出惊人的毅力和实力,将来人纷纷击落马下,带着几个亲兵蹿入了山野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