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盏眠和洛云归一起踏上马车,渐渐驶入夜晚仍然人声鼎沸的街道尽头。
木枕离亦坐在马车上,目送二人离开,方才那名在月鸳身边的女子此时竟然形如鬼魅,出现在他身边,他扒开脸上那层女子的假面,赫然是一张男人的面孔。
“适才,你似乎对那位楼公子很是在意。”冷煜道。
“你想多了。”
“也不怪你,不愧是楼氏玉璧,楼氏有此一人,难怪九千岁都放不开手。”
此话如同触动了木枕离的逆鳞,他手中正在盘着的一个木化石雕刻而成的负屃,因被紧握而轻轻作响,木枕离俊容微怒,说:“我让你办的事,你就这么办砸了。在我这里,没有下次。”
冷煜神情一敛,也有些气愤,道:“明明让楼公子出手了,可惜来了个搅局的。但我还是很好奇,你要找楼公子寻仇,我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去不就行了?你可不要小瞧了我这‘千面狐’的手段。”
“楼府守备森严,纪律严明,其中侍女,皆以暗号相互称呼,身负奇功,我不认为你能刺杀得了她。”
“说白了,你并不想看到楼盏眠死。”冷煜似是笃定地说,揣摩着木枕离的神色。
从木枕离脸上却再也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了。
看他就是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冷煜也作罢了。木枕离正是当年木家死里逃生的孤儿,冷煜知道木枕离想报复楼家,但是他觉得他对楼盏眠的态度就显得有些微妙了。当年楼盏眠也才六岁,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他知道这家仇的孽火已经呈现燎原之势了吗?
马车上。
楼盏眠想到,自己要获取兵部的情报,完成谢弃问派给她的任务,必定绕不过木枕离这关,可是如今,木枕离和洛云归起了冲突,不知他心中会如何想自己。
若是睚眦必报之人,心中因此有了微辞,那她在兵部便举步维艰了。如今只能期望木枕离真是雅量之人。
“献玉,你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事?”洛云归看她闭目静思,也不和自己说话,开口问道。
“没。”楼盏眠睁眼看他。
楼盏眠以前还没有觉得如此明显,但是如今,洛云归已经出落成一个弱冠之龄的英俊儿郎,还身穿中衣和自己同处一个封闭的空间,这让她觉得有些不自然。
虽然心里早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男子,但是男女授受不亲,这毕竟有些奇怪。若是洛云归知道自己是女子,不知该作何感想?
洛云归虽然千杯不醉,但是今天坐着马车,摇摇晃晃的,倒有点后劲上来了,他看着楼盏眠的脸,一时目光不知往哪里放。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楼盏眠察觉到他神情不自然,问道。
“……没有。”洛云归矢口否认。
两人互相问了一个无聊的问题,楼盏眠觉得时间过得更慢了。
楼盏眠为了掩饰尴尬,低头,她看到了腰间的荷包和香囊,说来,这香囊里的香料还是洛云归赠予她的。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外面逐渐听不到喧闹之声,当静谧降临,楼盏眠悄然从香囊上闻到了淡淡的香味。
洛云归嗅觉灵敏,从一早就闻到了,他准确的知道,那香囊中不是别的,正是他在年前送给她的云檀香。
两人的视线默契的落于一处。
“献玉,我送你的香,你用完了吗。”
“还剩一盒,怎么了?”
“用完了你跟我说,我再送。”
“这香名贵,制作不易,其实你不必麻烦。”楼盏眠是爱香之人,她拿起腰间的香囊闻了闻,烦恼消去不少,空中残存甜美茵沉的余香。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让她有些昏昏沉沉的。
洛家有一绝,外人并不知晓,那便是制香。曾经有一次,先皇闻到洛云归的祖父所制之香,褒奖了一番。从那之后,洛家的后人愈加沉迷于研究香道。
到了洛家这一辈,洛云归是最厉害的制香大师。而其中,他最拿手的便是云檀香。此香千金难求,但是在楼盏眠有一次闻到说喜欢后,洛云归就记住了,每隔两月,便会将云檀香赠送给她。多年以来,未曾间断。
马车离开市廛,到了一处安静的街坊。楼盏眠架不住微微困意,阖上双眼,思绪逐渐飘远。
洛云归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讶异的看向她。
许多人燃香是为了宁神安眠,香料中多多少少有些安神的成分。楼盏眠一向注意分寸,即便两人从七岁相识至今,也仍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他没想到这样的楼盏眠竟然会在他面前休憩。
如此毫不设防的态度,让洛云归心中一根不大光明的心弦在暗暗绷紧。
佳人玉容微红,斜倚在离他最远的那侧,虽然是一副男子装束,但毫无疑问,楼盏眠是一位姑娘。
洛云归静静的端详她的芳容,闻着她身上传来的自己的香,心中的悸动难以掩藏。他把手放在心口,感受着那里不规律的跳动。
知道献玉是一名女子,是在她十四岁那年。
永业三十二年,他和楼盏眠一起参加科举,一个是儿子,一个是门生,虽然皇上都说不介意洛文翰当主考官,洛文翰还是避嫌了。
不过这不妨碍在揭榜之前,洛文翰就提前知道了结果。
两人都中了进士。楼盏眠名次第三,洛云归则排在第二十几。
洛文翰一边批评洛云归,一边又忍不住为楼盏眠感到高兴。
他将当年他参加殿试整理的心得写下来,交给洛云归,说:“云归,你把这拿给献玉,为他殿试助阵。”
“是。”洛云归骑着一匹快马,朝楼家赶去。自己虽名次不佳,但是混个一官半职的,不在话下,重要的是,盏眠这次高中了!
他急切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骏马沿街飞驰,少年锦衣玉鞍,正是鲜衣怒马,路人神情惊羡,洛云归满脸自得,比自己高中还高兴。
待他来到楼家门口,家丁都熟识他,并不阻拦,洛云归一路快跑,却在楼盏眠所住的紫菱苑前被她的侍女拦了下来。
“洛公子,你不可进去。”为首的侍女说道。
“为何?”洛云归很不高兴,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说:“献玉的名次下来了,我是特意来告诉他这个消息的。”
侍女的神情很苦恼,说:“洛公子把结果告诉我就行,此物我也会代替洛公子转交少爷,少爷这会儿确实不方便,还望洛公子不要见怪。”
“你们不要仗着主子怜惜,在我面前恃势,本少脾气虽好,却不是被人糊弄长大的。”洛云归的喜悦被人突然打破,顿时没有好气。他一直觉得奇怪,两人关系那么好,但是每次来到楼家,楼盏眠的人都一副不大欢迎的模样,这紫菱苑,他更是进都没进过。
明明是兄弟,连他的住处都不让进,他的侍女都像防狼一样防着他,这合理吗?
“洛公子,请回。”侍女只是斩金截铁地说。
“献玉岂会这么见外,一定是你们这些人做错了事,瞒着他,还要编排我吧?”洛云归泼了一盆脏水,说:“都让开,今天谁拦着我,我一定告诉献玉,把她给赶出去。”
侍女们脸色有些难看,却仍拦着,说:“任凭洛公子如何告状,我们任由少爷处罚,但是这紫菱苑的门,没有少爷允许,您是万万不能进入的。”
说罢,她们袖中竟然掏出了一条条软剑,洛云归知道楼家门户森严,但是侍女都是练家子,这他可没有听楼盏眠说过。
他也知道硬闯不可取,便抱了抱拳,说:“也罢,是我失礼了。你们是楼家的仆人,按理说我也该礼待你们三分。方才是我话说重了,各位姐姐,我向你们认个错,在献玉面前,千万给我留几分薄面。”
侍女脸色稍霁,说:“好说,您能通情达理,少爷也算没认错人。”
洛云归把父亲的书状转交给侍女,说:“盏眠此次考取了进士三甲,殿试三甲恐怕也不在话下。”
几位侍女顿时满面喜气,方才双方那剑拔弩张的氛围立刻一变。
“我等一定会代为转达,还请洛公子放心。”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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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先走了。”洛云归又抱了抱拳,心中暗说了一声抱歉。
眼看着洛云归转身离开,几人没再设防,想着等小姐出来,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洛云归并没有真的走,他今天偏要看看楼盏眠这么防着他,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他偏要进这紫菱苑一探究竟。若是看到了不好的事情,再向楼盏眠请罪不迟。
说来,楼盏眠在他心目中一向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那潘安宋玉之貌,洛女巫神之态,常常搅得洛云归内心不得安宁。正值情窦初开的年龄,洛云归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楼盏眠的存在,喜欢上了男人,对那些妙龄女子、大家闺秀都不感兴趣了。
若是盏眠真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虽不会告密,以后总能多个筹码。抱着如此这般深邃复杂,甚至有些污秽不堪的心思,洛云归绕到了紫菱苑侧面。
紫菱苑周边戒备森严,但是说来也巧,洛云归七岁那年,第一次来到楼家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枝梅枝,当时要和楼盏眠一起去雪湖泛舟,扔了觉得可惜,就将梅枝插在了紫菱苑墙根的土中。
这些年来,洛云归每次来楼家,都能看到这梅枝一年年长大。
如今七年过去,竟然长得有一个人高了,正是十分顽强的花木。
此时正是春日,梅花已谢,新叶初长,梅树看着亭亭玉立。由于洛云归不会武功,紫菱苑的人也没跟着他,他看周围没人,便借着那不大结实的梅树往上爬。
“梅君,你可千万要撑住啊。”他不断变换着姿势,不想破坏了梅树的生长,好几次,洛云归都险些从树上摔下去,爬得满头大汗的,总算用手扒到了紫菱苑的墙头。
他猛的提气,少年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便真的从那高墙上翻越过去。
刚翻过去,便听到侍女的谈话声,不过上天大概也站在洛云归这边,他摔下的地方刚好在一片草丛里,因此没有引起侍女的注意。
并且,侍女似乎要准备什么,过了一会儿便从面前消失了。
洛云归初次进入紫菱苑,颇有些进入迷宫之感,不过好在平素父亲会研究庭院图景,洛云归也略通一二。
他在这紫菱苑里做贼一般潜行,还真让他避开侍女耳目,到了一处幽深静美的院落。
他来得正是时候,太阳的光穿透庭院,照在窗牖上,片刻后,那窗牖被从里面推开。
他窗外的风吹散了濛濛水汽,白昼的光照了进去,他猝不及防看到一片泛着晶莹珠光的玉背出现在窗牖之内。
洛云归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没看错。
那人慵懒伸展着一双玉臂,由侍女为她穿上淡黄色勾勒着金盏花的绸缎,那绸缎包裹着柔洁的背、收紧的腰肢,一滴没有拭净的水珠顺着脊背向下延伸,直至被窗牖遮住。
她长发垂落,隐见身前风光,虽侧对着他,但是那面容,不是楼盏眠又是谁。
那一刻,洛云归仿佛看到翩翩蝶舞,都在亲吻着她衣服上的花纹。而他,恨自己不是那只蝶。
女子如有所感,朝着窗外看了过来,吓得洛云归一下蹲到了菖蒲的后面,他满脸通红,热得汗从胸口和脖颈蒸腾出热气。
十四岁的少年,骤逢艳遇,对象还是自己的“兄弟”,洛云归的世界,从此无法缺少投向那人的注意。
他没想到,楼盏眠确实有事瞒着他,更没想到,瞒着他的竟然是这件事。
他怪自己迟钝,为何当了七年同伴,如今才发现这一点。过往相处中,自己心态的奇怪转变,被他反复回想。
他猛的察觉,楼盏眠是女子,只要对上这个事实,那么一切,就游刃而解。
但他该如何面对,楼盏眠既然瞒着所有人,这件事必然牵扯重大。他自然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他还该帮着他把这件事圆过去。
洛云归那天回去的时候,汗湿衣衫,兵荒马乱,还差点把自己亲手种下的梅树给压断了。那之后,他再去楼家,偶尔能听见紫菱苑的侍女说,梅树不知被哪个贪心的贼攀折了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