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咳嗽从门口传来,搅散了满室暖昧。
两人同时一惊,迅速分开,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衫仪容。
门口之人锦衣玉带,面容俊朗,手持一柄长剑,正是镇国公世子贾知衡。他斜倚门框,似笑非笑,目光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眉梢轻挑。
“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慢悠悠踏进医馆,反手掩上门。
许擢青定了定神,欲盖弥彰地捋了捋鬓边的发丝,道:“世子驾到,怎么不让人先通传一声?”
贾知衡走到诊案前,姿态自然地站在方栩身旁,道:“我今日轻装简从,未带人来。适才叫了几声都无人应答,见门虚掩着,我便进来了。”
他目光却落在方栩脸上,朗声道:“方兄,别来无恙?”
方栩已恢复了平日的冷峻,面无表情地拱手道:“劳世子挂心。”
贾知衡将长剑搁在桌案上,道:“挂心是应当的,毕竟方兄若有什么闪失,我可不好回禀父亲。”
许擢青抬眼看他:“世子今日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闻言,贾知衡收起玩笑的神色,在方栩脸上细细打量。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审视,探究,还有些难以掩饰的激动。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我来,是为了说一个故事,一段二十余年前的往事。”
“不必说了。”方栩毫不留情打断。
他知道贾知衡要说的故事是什么。无非是他父母当年多么不得已将他抛下,或许还会说遍寻多年无果云云。
可他需要父母庇护之时他们没有出现,如今他费尽千辛万苦挣扎出自己的人生,跋山涉水终于找到家了,他们却凭空出现。
太迟了。
可贾知衡不知哪来的厚脸皮,竟顺势坐下,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二十余年前,北疆战事吃紧。
镇国公贾安平奉命戍边,同为戍边将领的荣昭郡主,也是他的夫人,当已有八月身孕。郡主本应留在京城安胎,可她自幼便女扮男装从军,性情刚烈,执意随军北上。
就在北疆苦寒之地,荣昭郡主诞下一对双生子。哥哥先出世,取名中野,随母亲姓皇姓明。弟弟晚一刻,取名知衡,随父亲姓贾。
怀兰蕙与衡芷兮,行中野而散之。
当时朝廷局势复杂,先帝垂垂老矣,对功高震主的将领多有猜忌。
郡主便取了这两个名字,自陈夫妻二人心志如兰蕙衡芷,清白坦荡,望帝王善待有才之臣,勿要被歼侫小人所蒙蔽。
孩子满月那日,北疆大军与奸细里应外合,夜袭大营。敌军来得突然,营中将士措手不及火光冲天,杀声震地。
容昭郡主和镇国公将两个襁褓交给最信任的副将和奶娘,命她带孩子们先回到城中。他们二人则披甲持剑,率亲卫死守城门,不让北疆铁骑犯边城百姓半步。
那一战,惨烈异常。镇国公身中三箭,郡主刚出月子便披甲上阵,也身受重伤,麾下亲卫死伤殆尽,仅剩不足百人苦苦支撑。万幸,最终撑到了援军到来。
可待战事平定,回城一看,却只剩下了一个孩子。
会些拳脚功夫的奶娘拖住了半路截道的奸细,副将拼死杀出重围,却只带回了一个襁褓。
兰蕙衡芷,终究散于中野。喻意衡芷的贾知衡活着,明中野却遗散在了荒野之中,不知所踪。
一语成谶。
后来郡主和镇国公派人寻遍北疆,只寻得几片碎布和一方摔碎的玉佩。
郡主产后未愈便血战重伤,又痛失爱子,从此一病不起。她总说听见孩子的哭声,梦见孩子在向他们求救。
不过三年,便药石罔效,郁郁而终。
*
话音落下,医馆陷入了长久的寂静。远处传来学堂放课的钟声,一声声,昂远悠长。
贾知衡站起身,走到方栩面前。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般的身高,一般挺拔的身姿,一般深邃的眉眼轮廓。此刻看来,像是镜里镜外,照出彼此隐匿的血脉之亲。
贾知衡轻声道:“这些年,父亲从未放弃寻找。他相信哥哥还活着,相信总有一天,哥哥会回家。”
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玉牌,轻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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置于桌案上。
那是一枚麒麟玉佩,玉质温润如凝脂,雕工精湛,麒麟踏云之姿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破玉而出。方才还惊叹的临桂记玉牌放在一旁,顿时相形见绌,黯淡无光。
只是玉佩从中裂开,虽用金丝细细修补,裂痕依旧清晰可见,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这是当年寻回的碎玉。”
贾知衡的声音很轻:“母亲亲手修补,一直带在身边,说找到中野要亲手给他戴上,可惜却再也没有机会了。”
方栩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看了很久。
“世子。”
他终于开口,声音却平静得可怕:“故事很动人,可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草民出生自临水县方家村,亡父方石,亡母方欣,并非世子所言之中野,更与皇姓毫无瓜葛。”
抗拒之意溢于言表。
“我今日来不是要逼你认亲。”贾知衡诚恳道:“你有权利知晓这一切,至于认或不认,回或不回,全凭你自己心意。镇国公府亏欠你二十余年,如今所求……不过弥补万一。”
“弥补就不必了,天珠阁案件已了,年关将近,世子身居要职,还是早日回京复命为上。”
方栩不为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礼敬而疏离,不留半分转圜的余地。
贾知衡看着他,想从他脸上寻得一丝松动,却终究什么也没找到。他咽下未尽之言,拱手告辞。
“既如此,告辞。”
他抓起佩剑,向门外迈步走去。那枚麒麟玉佩静静躺在桌案上,未被带走。
眼看他就要踏入风雪之中,方栩叫住他:“世子殿下。”
贾知衡脚步一顿。
“您的玉佩忘拿了。”
风雪呼啸,卷起贾知衡的衣摆。他未回头,依然往外走去。
“玉佩是母亲留给兄长的,从来不是我的。”
许擢青心中一揪,看向方栩。他紧绷着脸,喉结滚动,似是在忍耐。
她扯了扯方栩,想说些什么。
不想方栩却一把抓起玉佩,大步流星追入漫天飞雪的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