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荣,京城。
金黄的银杏叶铺满了宫墙外的御道,被来往马车碾出声响。远处寺庙钟鸣,近处皇宫森,严肃穆庄重。
太医院一处值房内,窗明几净。
太医许擢柯端坐在书案后,身着浅青色的太医院官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温和。
他手中捏着一封已经反复看了数遍的信笺,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划,透着熟悉的执拗与冷静。
这信是师妹许擢青半月前发出的,通过师傅留下的特殊传信渠道,比寻常驿路快上许多,但也直到今日清晨才送到他手中。
信中师妹详细描述了一味出现蹊跷的东海草药,名叫甘柤草。长期接触此草,会使人头疼欲裂,脾气暴躁,象州知州便是中了计。
对于此草药,许擢柯也只是听师傅曾经提过,但年代久远,他已记不太清。
好在太医院的藏书阁搜集了天下奇闻异书,他可以进去翻阅一份,看能否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师妹信中推测,甘柤草之毒或将造成江东官府失序,动摇州府根基,诱发民乱。
许擢青虽然在京中尚未听闻江东官场有何变故,朝廷抵报也一切如常,但他对自己这个师妹再了解不过。
擢青天赋极高,心性坚韧,更难得的是那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敏锐。15岁便从师傅手里接管医馆,她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不再犹豫,立刻收好信件,起身整理衣冠,朝太医院院使的值房快步走去。
太医院院士周正初,年逾花甲,面容清癯,是三朝老臣。医术精湛,但更以谨慎持重闻名。此刻,他正在值房内翻阅地方药材志,见许擢柯求见,示意他进来。
许擢柯恭敬行礼,择师妹信中所述要点禀报,恳切道:“周大人下官师妹虽身在江湖,但其医术人品下官敢以名誉担保,绝不输于下官。”
“其所言甘柤草之毒症状严重,且有奸细隐埋,恐危急州府。下官恳请大人,酌情禀明圣上,以防江东生变。”
周正初听罢,抚着胡须,半晌没有言语。他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焦急的年轻太医。
他是知道许擢柯的,医术扎实,为人稳重,是院里颇有潜力的后辈。
只是此刻所言,未免有些耸人听闻。
他缓缓开口,不以为意道:“你师妹所言,不过一家之词。现下江东并无异状传来,如此妄下判断,未免太过捕风捉影。”
且朝廷自有法度,地方官员患病,自有地方医官诊治上报,若只因一民间女医猜测便兴师动众,惊动圣驾,成何体统?
万一只是虚惊一场,他们如何交代?
朝中御史弹劾下来,他们这官袍还要不要了?
这话周正初没有说出来。
到底是自己想栽培的年轻人,话还是不想说太重。
许擢柯心中一急,高声道:“大人,下官师妹绝非信口开河之人。江东……”
“好了。”
周正初将手中书册重重合上,不悦地打断他:“许擢柯,你关心师妹情有可原。但身为朝廷命官,应当知晓轻重。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回去,做好你的分内之事。”
“下去吧。”
一番训斥兜头而来,许擢柯知道再辩无意,只得躬身行礼,默默退出了院使值房。
许擢柯沿着长长的宫墙夹道慢慢踱步,秋阳落在身上,却没有丝毫暖意。
他心中满是无力与挫败。
擢青师妹在江东独自面对那般险境,他却连消息上达都做不到。难道真要等到江东大乱,噩耗传来,朝廷才能后知后觉吗?
他心事重重,低着头,没有发觉走到了一处偏僻的甬道。
这里来往官员较少,只有几个侍卫在远处站岗,许擢柯原路返回。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传来,许擢柯下意识抬头,见因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男子负手走近。
男子步履间自带久经沙场的煞气与威严,虽未着甲胄,却让人望而生畏。正是当朝镇国公。贾安平。
贾安平今日是特来向皇帝请安的,他刚从御书房出来。
正欲出宫,便远远瞧见这个年轻的太医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自从离开了漠北战场,他便赋闲家中,百无聊赖。最喜欢指点指点小辈们,给张罗张罗婚事。可家中独子宁死不愿成亲,他也无法,只好有空便来宫中点卯,陪老皇帝下下棋。
如今难得遇见一个瞧的过眼的年轻人,他便欲为他排忧解难。
那年轻人朝他拱手行礼:“下官许擢柯,见过镇国公。”
贾安平停下脚步,思索道:“许擢柯,可是许如冬大夫的大徒弟?”
许擢柯有些意外道:“正是下官,师从许如冬。”
“都长这么大了,”贾安平忆起旧友,难免感慨:“当年我请你师傅来治病时,你还只是个半大小子。”
许擢柯想起如母般的师傅,不免也有些惆怅起来:“是啊,还记得当年与师妹一起随师傅云游四方,各处行医,如今已物是人非了。”
见后生忧伤起来,贾安平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提人家的的伤心事。
他讪讪问道:“许太医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为何在此长吁短叹?”
除开师傅与镇国公的私交,许擢柯也素知镇国公美名。
镇国公贾安平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一人一马奔赴漠北腹地,直取敌将头颅,将大锤使得虎虎生风。如今帝王猜忌,便归还兵符,激流勇退,将疑心颇重的老皇帝也哄得挑不出刺来。
许擢柯想到师妹信中描述的危机,再想到眼前这位是真正在尸山血海里走过一趟,守护了国朝疆土的统帅。
他心一横,不再顾忌,将许擢青来信所述和盘托出。
他深深一揖,道:“国公爷,下官人微言轻,无法取信于上官。但下官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师妹所需绝非妄言。”
贾安平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眯了起来。
多年戎马生涯形成的直觉,让他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边关对垒时双方也常用这些手段,削弱敌方指挥中枢,制造混乱,再趁虚而入。虽然具体方式不同,但又何其相似。
他沉声问道:“你师妹现在江东何处?”
“江东府雁山县,福来医馆,也是下官师门传承所在。”许擢柯连忙答道。
福来医馆……
贾安平若有所思,随即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似的。
他道:“你今日所言,本公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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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下了。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东乃漕运重地,毗邻东海,若真有宵小作乱,不可不防。本官自会派人前往江东探查,你且安心。”
许擢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喜与感激溢于言表,他深深一拜。
“国家有事,匹夫有责,擢柯不必多礼。”
贾安平虚扶一把,便言及家中有事,告辞离开。
许擢柯看着镇国公离去的高大背影,心中激荡不已。镇国公还是那个镇国公,一切以国家为先的镇国公。
只是皇上如今……
他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宫殿,摇摇头。
希望天下有功之臣皆得以善终。
*
贾安平离宫后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京郊大营附近一处不起眼的别院。
他儿子贾知衡为躲避他的念叨与催婚,平日不待在府中,而在此别院常住。
镇国公世子贾知衡,今年二十有七,相貌承袭了父亲的英武与母亲的柔美,生得英俊潇洒。他武艺兵法不算顶尖,但也在北疆的风沙里摸爬滚打过十余年,对朝中那些文绉绉的繁琐礼仪敬谢不敏。
他正在别院的书房里,对着墙上的一副京城防卫图出神。
父亲突然派人来换,说有急事,他心中直犯嘀咕。
不会又是来催他成亲的吧?
这个月起码提过十余次了,前几日他才刚与父亲达成协议,一月最多念叨十次。
于是一进正堂,他便提前声明:“爹,说好了这月不催我成亲的。”
贾安平巴掌拍在桌案上,怒道:“你个臭小子,若你早些成亲,还需要当爹的来催吗?你这样我怎么跟你娘交代?”
见儿子闻言转身就要走,贾安平连忙拦住他,将许擢柯所言之事说了一遍。
他吩咐道:“此事蹊跷,你亲自带一队可靠的好手,秘密前往江东,找到那位大夫查明真相。”
贾知衡一听,眉头皱了起来。
他觉得这事有些玄乎,又是异草又是阴谋的,听着像话本故事。
“你的直觉呢?”
贾安平了解儿子的想法,问道:“抛开那些玄乎的异草,只从你带兵的角度看。现在只是一个知州中了毒,可敌人若有办法让你手下的将领,校尉,甚至文书小吏集体头疼发狂,你会怎么想?”
贾知衡神色一凛,脸色凝重起来:“那便是军中出了内奸,欲与敌人里应外合。要即刻加强戒备,控制水源,清查内部。”
“不错,”贾安平点头。
他们爷俩身经百战,才有这样的直觉。而许太医的师妹自幼行医,却能发现端倪,必有过人之处。
话已至此,贾知衡不再多言,起身抱拳道:“孩儿明白,这就去点人,尽快出发。”
贾安平拍拍他的肩膀,从怀中掏出一封保存完好的帛书,叮嘱他到了江东见到许大夫再打开。
贾知衡点点头。
待父亲离去,他唤来安排心腹安排诸事。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他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随即又下定决心,离开了别院。
他去了玉京河畔最富盛名的玉京酒楼,熟门熟路地上了顶楼一间临河的雅间。
“你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