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曲蹙了蹙眉,不知是否真的相信了。
半晌,她从袖中抽出一条素净的帕子,轻轻拭去许擢青手臂上的血珠,心疼道:“许大夫不必如此,奴婢会保密,这明日便派人捉了那野猫去。”
许擢青强自镇定道:“多谢嬷嬷费心了。”
邱曲似乎很满意她的检查,走到门口作势要离去。
许擢青暗暗松了口气。
谁知她却突然去而又返,扭过头来,浑浊的眼睛精光内敛,直直看向许擢青。
“方才奴婢过来时,恍惚听见许大夫屋似有说话声,不知是在与谁交谈?”
许擢青头皮一麻。
果然还是听到了吗?
她面上不显,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无奈:“让嬷嬷见笑了,我这是思索症结,总想将心中所想念叨出来,叨扰了嬷嬷清听。”
邱曲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摄人心神。
终于转身迈出了房门,消失在黑暗中。
许擢青站在原地,确认真的听不到任何声响,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去关门。
露出了她身后的一个小茶架。
刚打扫完的木架本该一尘不染,此刻上面却有一只清晰的尘土脚印。
“她走了,出来吧。”
一道身影从房梁落下。
方栩焦急地问道:“你的手怎么回事?”
许擢青从荷包里翻出纱布包上,轻描淡写道:“没事,刚刚应付她划了一刀,很快就能好。”
方栩瞥了眼自己带来的鹿心血,愧疚道:“是我考虑不周,没料到这崔府如此水深火热。”
许擢青拍掉架面是上的尘土,摇头道:“你反应已经够快了,就是这顾头不顾尾的行事风格,方才险些连累我了。”
闻言,方栩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来这院子翻越了外墙,靴底不免沾了些墙头树下的浮土,还没有来得及仔细清理,邱曲就来了。
怕寻常藏身之处难以逃避老嬷嬷毒辣的眼光,他便借着茶架翻上了房梁,未料到在还是留下了痕迹。
许擢青本也只是调侃,并非真的恼怒。
她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管,让她更加清醒。
她转过身看向方栩,坦诚道:“先前你说的对,是我有些感情用事了。”
她并非不识好歹,固执已见的人,邱曲今夜的举动细究起来,确实透着不寻常。
送书是真,搜查是真,字字句句背后机锋也是真。
方栩走到她对面,隔着方寸之距,看着她疲惫的脸,也说不出指责的话。
她与阎夫人接触多,且心系病患,整日焦虑着甘柤草的破解之法,难免先入为主。
方栩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勾起一苦涩的笑意:“我不过是走多了江湖,看什么都像陷阱,习惯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
以最坏的恶意揣度人心,有时或许能避开现实,但也难免错过真心。
像她这般见惯世间百态,尝过人情冷暖,仍怀有一颗以善度人的心,才是世间至难。
“眼下这情形,谨慎些总归没错。”说着,她抬眼望向方栩,眸光流转,忽然弯了弯眼睛笑道:“只是,方公子下次再要效仿梁上君子,能否先擦擦鞋底?”
方栩没想到她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绽开一丝笑意。那笑意冲淡了他冷峻的面容,给他的脸平添了几分生动。
许擢青原本也只是想逗逗他,见他如此反应,玩心大起。
她踮起脚,朝他靠近一些,呵气如兰:“说来,我医馆如今正缺个镇场护院的人手。不如方公子屈就,给我这医馆打份工吧。”
方栩垂眸,看着那双映着自己影子的明亮眼瞳,只觉得周遭一切都变得安静了,褪色了。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好。”
*
暗室没有窗户,墙壁上几盏铜灯昏暗,潮气与霉味贴在皮肤上。
邱曲跪在冰凉的石砖地上,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针一样的往膝盖骨里钻,很快双腿便麻木得毫无知觉。
她低着头,石阶之上的人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一串晶莹赤红的玛瑙手串在微弱的烛光中熠熠生辉。
邱曲伏下身,额头在粗糙的地面上砰砰作响,恳切道:“主上明鉴,许擢青此人太过聪慧机敏,心细如发,万万留不得。邱曲请命,除之。”
话音落下,暗室里一片死寂。只有灯焰偶尔爆开一点细小的火星,在寂静的空间里,每一声都敲在邱曲的脊骨上。
阶上之人沉默了很久,邱曲的时间被拉得很长,每一瞬每一息都像是被用钝刀子磨肉。
终于,阶上传来威严的声音,如同古井深潭。
“你的手,伸得太长了。”
邱曲身躯一僵,付得更低,不敢言语。
那声音并不急促,听不出喜怒,却让人感到无尽的寒意:“寻心的事,谁给你的胆子自作主张?”
“邱曲不知主上计划,权衡当时情势,唯恐那许擢青窥破端倪,不得已才……”她试图解释,颤抖着道。
“权衡?”
红玛瑙手串停止了转动,阶上之人轻轻重复这两个字,没有激烈的质问,却比任何严厉呵斥都更令人胆寒。
邱曲心知自己说错了话,无边的寒意和恐惧从心底漫上来,浑身都血液似乎都凉了。
主上向来不接受功过相抵,自己贸然出手是不可饶恕的僭越和愚蠢。她闭上眼,准备迎接自己的命运。
“看来,你是忘了这里的规矩。”
话音落下,两个黑衣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邱曲身侧,一左一右,铁钳似的的大手扣住她肩膀,力道之大,令她瞬间动弹不得。
她没有挣扎,也不敢挣扎,任由他们将她拖到暗室中央跪直。
另一人手持一根黑泱泱的软鞭走了过来,鞭身不知为何物鞣制,但暗红的纹路时隐时现,挂满了干涸的鲜血。
“二十鞭,让你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
两个黑衣人松开手,邱曲像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瘫软在地。
阶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许擢青之事,我自有计较,本分些,若再有一次……”
“……是。”
脚步声远去,黑衣人也如同来时一样悄然融入阴影里,暗室里只剩下邱曲一人。
她额头抵着石地,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和疼痛将自己吞噬。
*
翌日,清晨。
窗外彻底亮起来,晨曦驱散了夜幕。
许擢青揉了揉酸涩胀痛的眼睛,放下手中毫无收获的典籍,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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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向同样一夜未睡的方栩道:“天亮了,你也该回去了。医馆那边还需你照看,阿年也不能离人太久。”
方栩却没有应答,将无用的书籍码在一旁。
“邱曲既已起疑,未必没有后手。你独自在此,我不放心,多呆半日再走。”
“陵游和决明他们也很担心,要我多留些时辰。”他补充道。
许擢青没有再拒绝这个男人,沉默而坚实,如同他手中那把不出鞘时敛尽锋芒的长剑。
她轻轻点头:“好,那你多加小心,我要被人瞧见了,否则只怕解释不清楚。”
她嘴角不自觉的带上一丝笑意,想到医馆里那些牵挂她的人,想到阿年软软糯糯唤她的模样,心中沉甸甸的忧虑竟也被冲淡了几分。
一时没有意识到,这份下意识的牵挂与温暖,不知从何时起,也包括了身边的方栩和阿年。
稍作梳洗,用过早膳,许擢青带着昨夜整理出关于甘柤草的手札去见阎青槐。
一方面交流进展,一方面也想再探探秋曲的虚实。
要不说上天是最鬼斧神工的大师。
刚出院门没多远,回廊的拐角处,她就遇上了正匆匆走来的邱曲。
邱曲今日换了身墨色的褂子,脸色却比昨日苍白了许多。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嘴唇颜色失了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疲惫与痛苦。
许擢青关切地问道:“嬷嬷今日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昨夜劳累未曾休息好?”
邱曲抬起眼皮,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僵硬道:“劳许大夫挂心,奴婢年纪大了,夜里难免少眠,不碍事。”
“倒是许大夫钻研医术,也要多多保重身体,莫要马失前蹄了。”
许擢青展演颜一笑:“当然。”
她没有再多问,与邱曲错身而过。
那一瞬间,许擢青抽了抽鼻子,似乎闻到了血腥味与苦涩的伤药味。
邱曲这是受伤了?而且似乎伤得不轻。
一个深宅内院的高等嬷嬷竟然会受伤得如此严重,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擢青几乎能完全肯定,邱曲身上一定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但此时线索不明,只能暂且按下不表。
来到阎青槐的正院,气氛依然凝重。
许擢青直言关于甘柤草的解药暂时毫无线索,只能是尝试一些清心泻火的方子镇静安神,看看能否暂时控制病情。
好在师傅留下的针法格外管用,许擢青刚给崔鸿施完针,他的抽搐便少了许多,皱起的眉头也平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许擢青便留在了崔府。
每日定时查看崔鸿及其他几位患病官员的情况,尝试用针灸和温和的药方缓解他们的痛苦。效果微弱,但聊胜于无。
其余时间,她便泡在了阎青槐为她腾出的一间书房里,身边堆满从医馆陆陆续续送来的更多书册。
这日午后,秋阳难得露出了些温暖,透过窗棂,在堆满书卷的桌案上投下斑驳的光晕。
许擢青手中捧着一本师兄许擢柯当年抄录的太医院杂症札记副本,有些精神恍惚。
阎青槐在她身侧看着账册,眉宇间的愁绪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
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走到门外,隔着门帘不安的禀报。
“夫人,衙门传来消息,书吏们都快病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