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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星续命,童子身破

作者:都都没有茶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九叔的手指刚搭上林岁岁的手腕,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钻了上来。


    那不是冬日里的冷,是死人待在冰窖里三天三夜透出来的寒。


    九叔猛地收手,指肚上竟然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丫头体内的阳火已经不是微弱,是仅剩一点火星子在死灰里挣扎。


    面板上的数字正以一种让人心惊肉跳的速度崩塌。


    【剩余阳寿:00天09小时47分……】


    数字还在跳。


    每一秒流逝,都像是拿刀在林岁岁的命绳上狠割一刀。


    “胡闹!简直是胡闹!”


    九叔骂得凶,手底下却没停。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色泽暗沉的老符,甚至来不及用朱砂,直接要把这张保命的底牌往徒弟心口拍。


    那是茅山祖庭求来的“锁阳符”。


    符纸刚贴上去。


    呲——


    一声烙铁入水的怪响。


    明黄色的符纸瞬间发黑,还没撑过三个呼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撮黑灰,飘散在空中。


    根本锁不住。


    她现在的身体就像个漏底的筛子,倒进去多少阳气就漏多少。


    【00天05小时……】


    时间不多了。


    九叔把人平放在罗汉床上,转身走到祖师爷牌位前。


    他没有丝毫迟疑,甚至没顾得上上香,伸手在牌位底座下一按。


    咔哒。


    机扩弹开。


    一方蒙着厚厚灰尘的紫檀木盒显露出来。


    木盒打开,一股陈旧的霉味夹杂着特殊的檀香味扑鼻而来。


    里面躺着一卷发脆的竹简,还有七盏造型奇特、宛如莲花的青铜灯盏。


    《七星续命灯阵》。


    这是早年间九叔师父传给他的,千叮万嘱,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可用。


    逆天改命,必遭天谴。


    九叔看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心中那杆秤早就偏得没边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至阳精血就要喷在主灯之上。


    “师父!”


    大堂外跌跌撞撞冲进两个人影。


    秋生跑丢了一只鞋,脚底板全是血泡,但他根本顾不上,一头扎进内堂。


    文才在后面追得气喘如牛,手里还死死抱着门闩。


    看见九叔满嘴是血,地上摆着七盏怪灯,秋生脑子里那根弦崩的一声断了。


    他虽然平时吊儿郎当,但跟了九叔这么多年,这种阵仗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在玩命。


    “师父!你要干什么!”


    秋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得青石板咚咚响。


    他伸手就要去抢那竹简。


    九叔手一偏,厉声喝道:“滚出去!别在这添乱!”


    “我不滚!”


    秋生红着眼,指着床上只有进气没出气的林岁岁,声音嘶哑得厉害:“是我没用……真的是我没用……要不是为了救我,师妹根本不需要强行催动五雷咒!那五帝钱都在我兜里揣着呢!该躺在那的是我!”


    他从怀里掏出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手抖得拿不住。


    铜钱叮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好远。


    林岁岁把生的机会给了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九叔心里一颤,语气稍缓:“这阵法需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稍有不慎就是油尽灯枯。为师道行深,还能扛一扛,你起开。”


    “不行!”


    秋生脖子上青筋暴起,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抱住九叔的大腿。


    “师父你岁数大了,经不起这么折腾!用我的!用我的血!”


    文才在旁边吓傻了,带着哭腔喊:“秋生你疯了,你会死的!”


    “闭嘴!”


    秋生扭头吼了一句,又转头看向九叔,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师父,我虽然道法稀松,但我童子身还没破!您不是常说,童子元阳最是纯净吗?师妹之前咬我一口都能续命,我现在这一百多斤就在这,全给她!能不能救?”


    内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九叔盯着这个平时最让他头疼的大徒弟。


    平日里这小子惹是生非,偷懒耍滑,没想到关键时刻,骨头比谁都硬。


    他说得没错。


    九叔修炼数十年,体内阳气虽盛,但过于刚猛霸道,用来点七星灯,不仅损耗极大,而且很容易冲散林岁岁那脆弱的魂魄。


    而秋生这一身纯正的童子先天元阳,温和醇厚,正如春日暖阳,是最合适的“灯油”。


    只是这代价……


    轻则大病一扬,伤及根本;重则阳寿折损,甚至可能变成痴呆。


    “想好了?”九叔问,声音很轻。


    秋生重重磕了个头,额头上一片淤青:“想好了。要是救不活她,我这辈子都睡不着觉。”


    “好。”


    九叔不再废话,一把将秋生拽起来,按在阵法最北端的位置。


    “脱衣服,盘腿坐好,舌顶上颚,心无杂念。”


    秋生三下五除二扒掉上衣,露出精瘦却结实的胸膛。


    九叔动作极快,抓起朱砂笔,笔走龙蛇,在秋生前胸后背画满了晦涩难懂的符文。


    每一笔落下,秋生的皮肉都在轻轻抽搐,仿佛那不是笔,是刀。


    “文才!”


    “在、在!”文才吓得一激灵。


    “去门口守着!把墨斗线缠在门把手上,在大门贴上镇宅符!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许任何人进来!”


    “是!师父!”


    文才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反手把内堂厚重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


    密室里光线昏暗。


    九叔手掐法诀,脚踏七星步,围绕着秋生和林岁岁快速游走。


    口中咒语又急又快,宛如爆豆。


    “北斗七星,玉衡为尊,天枢引路,借命回魂!燃!”


    随着最后一个字吐出。


    九叔并指如剑,指尖凝聚起一点刺目的白光,猛地点在秋生眉心。


    “呃——!”


    秋生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如铁。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滚烫的铁钩子,直接捅进他的天灵盖,然后硬生生要把里面的脊髓往外抽。


    疼。


    钻心剔骨的疼。


    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气流,从秋生头顶百会穴被强行抽出。


    那是他的精气神,是他的命。


    九叔牵引着这股金气,屈指一弹。


    噗。


    第一盏灯,天枢,亮了。


    火苗不是普通的橘红,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金色。


    紧接着。


    天璇、天玑、天权……


    九叔脚下不停,指尖引导着从秋生体内抽出的元阳,依次点亮其余六盏青铜灯。


    噗、噗、噗。


    每点亮一盏,秋生的脸就白一分。


    当第七盏“摇光”亮起时,秋生整个人已经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嘴唇白得吓人。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倒下。


    整个密室被这七盏灯照得通透,一股暖意驱散了之前的阴寒。


    躺在阵法中央的林岁岁,那张惨白的小脸终于有了一丝人气。


    红色的倒计时终于停住了。


    【剩余阳寿:00天01小时……】


    停滞了两秒。


    然后,数字开始跳动。


    【阳寿增加:01秒……05秒……】


    真的有用!


    九叔松了一口气,背后的道袍也早已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密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灯芯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秋生越来越粗重的喘息。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眼前好像出现了重影,无数金星乱冒。


    身体轻飘飘的,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那是阳气流失过度的征兆。


    好困。


    好想睡。


    只要闭上眼,这种把灵魂撕裂的痛苦就会消失。


    “不能睡……”


    秋生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剧痛让他短暂清醒。


    他看着不远处躺着的林岁岁。


    小师妹那总是叽叽喳喳的嘴现在紧闭着,眉头却还要强地皱着,好像在梦里也在跟僵尸拼命。


    他想起那晚在乱葬岗,这丫头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把仅剩的糯米全撒在自己身后。


    “再……吸快点!”


    秋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梁。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意志。


    七盏灯火猛地拔高三寸!


    轰!


    一股更粗壮的金色元阳从他体内喷涌而出,灌入阵法。


    面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阳寿增加:05分钟……30分钟……2小时……】


    就在林岁岁的阳寿突破【1天】大关的一刹那。


    异变突生。


    一直安安静静躺着的林岁岁,左手手腕处突然泛起一阵黑光。


    那个因为镇压僵尸而被反噬留下的“尸王血印”,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突然活了过来。


    原本只是一个暗红色的印记,此刻皮肉翻卷,竟然睁开了一只竖着的怪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眼白,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它贪婪地吞噬着周围浓郁的童子元阳。


    “不好!”


    九叔大惊失色。


    这尸毒太阴损,竟然想借着这股至阳之力反客为主,把林岁岁练成活尸!


    他刚要出手镇压。


    下一秒,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


    那股尸气并没有反噬林岁岁,反而在吞噬了大量元阳之后,变得温顺起来。


    黑气与金光在林岁岁体内交织、缠绕,最后竟然融为一体,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太极圆融之势。


    阴阳调和,祸福相依。


    林岁岁的呼吸变得绵长有力,脸上最后一丝死灰气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莹润如玉的光泽。


    那只手腕上的怪眼缓缓闭合,重新化作一个暗红色的胎记,隐没在皮肤之下。


    噗。


    主灯晃了两下,熄灭了。


    紧接着,其余六盏灯同时也燃尽了最后一滴灯油,化作青烟。


    阵成。


    “成了……”


    秋生看着灯灭,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身子一歪,像截木头一样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九叔眼疾手快,一步跨过去,稳稳接住徒弟。


    入手轻飘飘的。


    这大小伙子,现在轻得像张纸。


    九叔心疼得直抽抽,赶紧掏出一颗黑乎乎的“固本培元丹”,那是他压箱底的宝贝,平时文才想闻闻味都要挨揍,现在毫不犹豫地塞进秋生嘴里。


    大手抵住秋生后心,醇厚的道家真气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护住这小子最后一点心脉。


    做完这一切,九叔才把两个徒弟并排安置好。


    他看着这一屋子狼藉,还有两个昏迷不醒的小辈,长长叹了口气。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窗外的天色泛起了鱼肚白。


    义庄里的阴气散去,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


    守在门口一夜不敢合眼的文才,正倚着门框打盹,口水流了一地。


    “砰!砰!砰!”


    一阵仿佛要拆房子的砸门声,把义庄的宁静撕得粉碎。


    文才吓得直接从门槛上滚了下来,脑袋磕在地上嗡嗡响。


    “谁、谁啊!有鬼啊!”文才抱着头大叫。


    “鬼你个头!九叔!给我滚出来!”


    门外传来一个中气十足却饱含怒火的声音。


    紧接着是乱哄哄的脚步声,听着少说也有十几号人。


    文才听出来了。


    是任发,任老爷。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要吃人的狠劲。


    “我知道你在里面!别装死!”


    任老爷的声音隔着门板都震得文才耳朵疼。


    “收了我的钱,说好给我爹迁坟找个风水宝地,结果呢?把我爹的棺材板都给炸飞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拆了你这义庄!”


    “来人!给我撞开!”


    文才手脚冰凉,回头看了看紧闭的内堂大门,又看了看摇摇欲坠的大门。


    完了。


    师父刚耗尽法力,秋生废了,师妹还没醒。


    这麻烦,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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