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春意第一个下马车,木槿接过她手里的油纸伞,展开遮住两人。
油纸伞下,少女身着一件翠绿色彩绣荷花玉缎齐胸襦裙,外穿菡萏色短绒及腰披袄。青丝拢在左边挽成侧髻垂发,直至腰间,髻间仅插着两支素银荷钗,更生清新之气。裙上秀荷栩栩如生,让人恍惚间以为自己置身于荷花池。少女肤色白皙,眉眼带笑,一言一行都是诉不尽的明艳。淡绿色的景,配上清丽脱俗的人,甚是悦眼。
岑玉成呆愣在原地,主仆二人一眼未看他,与他擦身而过时,岑玉成缓过神来,一把拉住柳春意的手臂。
喉间爱慕之语未曾出口。
柳林愠怒的话语扬起:“登徒子!撒开你的手!休碰吾妹!”
岑玉成下意识要骂回去,转念一想,把骂人的话咽进肚子里。
他展开笑颜,热络地道:“柳兄别来无恙,近来可好?你我兄弟二人许久未聚一聚了。”
许久未见,岑玉成的病越发严重了。
柳林不与他叙旧,直骂道:“有我在此,断不许你这卑劣之人动我妹妹分毫!”
他也不顾及岑玉成的脸面,招来小厮把岑玉成赶走。
自己杵在门口盯着岑玉成的一言一行,一旦岑玉成靠近,柳林就命小厮截住他。
一来一回多次,岑玉成安生了许多。
细雨骤密,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周遭水雾弥漫,糊住来往之人视线。
城门处驶进一辆低调的马车,径直往柳府的方向去了。
冷风拂过,舆帘翻飞,露出车舆内那张冷艳无双的俊脸。
趁雨下大,岑玉成戴着墨色面巾叫上小厮,两人偷偷摸摸走到柳氏医馆侧墙那边。
岑玉成还不忘骂道:“那厮本命属犬吧,守门的事做起来得心应手的。”
岑玉成绕墙端详一番,墙大约高八尺三寸,周围也没有可以攀爬之物。
岑玉成想也没想,招呼小厮跪下。
地上泥水已达履底一半,如若跪下定是要湿的不成样子的。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待冷风一吹,明个小厮就能光明正大地走进医馆也不必如此鬼鬼祟祟。
虽心里不满,但小厮仍是一脸谄媚地跪在岑玉成旁边。
岑玉成靴底沾满了烂泥,他先是在小厮肩上把泥蹭了下去,随后踩在他背上,指挥道:“你站高些,动作慢一点,若将我摔着,岑府的门也不用再进了。”
小厮连忙称是,缓缓起身,肩上污泥因他的动作掉落,砸进雨水里,溅起来的污水直直打向他的眼睛。
小厮停下动作,眼睛里的涩感让他浑身一顿,他紧闭双眼下意识要去揉。
站他背上的岑玉成差一点就能够到墙头,发觉身底下的人没了动作,岑玉成攒劲踩了他一脚:“怎的不动了?你是想反不成?”
小厮忍痛直起身,把岑玉成送上去。
下墙容易,上墙难。
岑玉成利落地跳下墙,对着门外的柳林狠狠地呸了一口,随即进入内堂待诊。
今日病者不多,很快的轮到他了,他正巧是最后一个。
柳春意唇角勾着一抹浅浅的笑,话音轻细柔和,缓声询问道:“阁下何处不适?”
她本就不记得岑玉成的脸,如今遮起来更认不出了。
岑玉成沉溺于她的笑中不可自拔,待柳春意再次询问,他才开口。
只见他双手交叠放至胸前,痛声道:“大夫有所不知,鄙人自昨夜起,这心口犹如针扎,疼得很。”
柳春意继续询问:“过往可曾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岑玉成倾身向前,叹了口气道:“从未有过。”
柳春意颔首,安抚道:“不必担忧,请将面巾摘下。”
岑玉成没摘反而身体又往前了些,柳春意不动声色后退。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啊。”1
怎莫名其妙开始吟诗了?
柳春意皱眉道:“阁下莫不是走错了,旁边才是学堂。”
岑玉成见这招不好使遂直起身,含情脉脉地看着柳春意道:“柳二小姐真真看不到岑某的心意吗?”
说罢,他低头垂眸抬起无意翘着兰花指的左手,用两指捏起面巾一角,自右向左扯开。
面巾垂落,拂过如画眉眼,他眼睫轻颤缓缓抬眼,眼里的痴情浓稠如蜜,黏在柳春意毫无表情的脸上。
柳春意:……
倒也不必这么娇气吧……
岑玉成握住柳春意放在诊桌上的手。
因这无聊至极的情愫耽误柳春意诊治病者,这真是不可原谅啊。
未等柳春意发作,清冷却又夹杂着戏谑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本王来的不巧,竟成了拆散有情人的恶人。依本王看,这门婚事便作罢吧。”
柳春意探头看向门外。
来人容貌冷艳,若披烟霞。细眉凤眼,肤白若雪,眉间小痣似雪中红梅,艳而不妖。一袭白衣洁如月华,其上绣着的银丝散出微光。乌黑顺滑的发丝仅用一根青色发带半束着,一绺墨发被拨至胸前。尽管坐在轮椅上,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却未被削弱半毫。
此刻,凤眸瞥来,眸光轻漫,俨然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这正是当今闲王燕池,她的未婚夫。
柳春意秀眉微抬,强行压下清眸里的惊艳之色。
她站起身来,手上的拉力引得她微向前倾,柳春意不留情面地用力甩开岑玉成紧握着她的手。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燕池面前,手撑在两个扶几上,俯身直视燕池的脸,两人距离倏然拉近,柳春意故作疑惑地问:“美人可是我的未婚夫?”
如此浪荡行径,迟迟入门的柳林被妹妹的大胆惊得张大嘴巴,一脸“活够了吗?”的样子看着柳春意。
推着柳林的田桑云头一次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神色慌乱,脸上血色渐消。
后头的岑玉成更是瞪大眼睛,双手紧握,面露惶然。
他全然不知柳春意与贵人有婚约的事啊!只求贵人不要惩治他啊!
燕池细眉蹙起,薄唇微抿,凝眸冷冷地扫了她一眼,偏过头不再看她,脸上的厌嫌直白又浓烈。
他这一副受气样令柳春意来了兴趣,她本意就只是想恶心一番他,结果现在柳春意反而愈发想欺负他了。
柳春意伸手掰过燕池的脸,后者凤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柳春意险些大笑出来,好在她遇到的事多,练就了一手控制表情的好能力。
她忍住笑意,眸中含情,怯生生地望着燕池的脸,深情道:“民女盼星星盼月亮终是将您盼来了,您就如夜间皎月,日间灿阳,是在我昏迷时日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燕池:……
柳林:……
岑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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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桑云眨眨眼睛,喜色铺了满脸。
果然,燕池被这番话恶心到了。
他抬手招来侍卫。
侍卫上前一步,握住腰间长剑,“铮”的一声拔剑出鞘,剑尖抵在柳春意细瘦白皙的脖颈前。
柳林也不顾身份之别,喝道:“谁敢动吾妹一下试试!”
侍卫不听,只是对着柳春意说道:“退后。”
脾性倒一如既往的大。
柳春意面无惧色,抬手随意弹开脖前的剑。
本以为她会害怕,谁知这威胁之法对她无用。
先帝亲赐的婚约,分量之大,柳春意是他们动不了的。
柳春意深知这一点。
她低头酝酿情绪,再次抬头时鼻尖微红,清眸中蓄着薄泪,眼角泛着淡粉,宛若带雨梨花,昭然是一幅委屈到极点的柔弱模样。
侍卫冷淡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裂痕。
柳林眉头紧皱,他可见不得妹妹落泪,不满道:“闲王若不喜草民妹妹也不必如此折辱她!殿下大可向陛下请命,废除此条婚约!”
原本柳林看在对方身份高贵,心中不免有些畏惧,但只要他在一日,定不许他人拿剑指着自己妹妹!
柳春意抽动鼻子,拭去脸上的泪,可怜楚楚地道:“不知民女哪里做的不对,竟让闲王如此厌嫌。”
燕池最讨厌处理这种事,他睨了侍卫一眼。
侍卫将剑收入鞘中,拱手认错道:“是属下失礼了。”
柳春意将手背在身后,语气带着不甘道:“无妨,你也是听命行事。”接着她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我知道厌弃我的不是你。”
言下之意:我要燕池给我道歉。
柳春意又补了一句:“殿下腰间挂着的玉佩甚是精致。”
燕池扫了她一眼,摘下腰间玉佩,递给一旁的侍卫。
柳春意抢在侍卫接过前握上燕池的手。
燕池眉心不受控制的皱在一起,眉间红痣凹了下去,看着别有一番风味。
柳春意拿过玉佩塞进衣袖里,笑嘻嘻地道:“这个定情信物民女一定会好好珍藏的。”
再次语出惊人。
为了防止柳春意胡闹,柳林开口道:“已至午时,该回府用膳了。殿下,这边请。”
柳春意殷勤地握住燕池轮椅的推手,笑着说道:“民女推殿下罢。”
燕池似是怕柳春意再做出其它什么令人厌嫌的事,倒也由着她推自己了。
侍卫跟在身后为二人撑伞。
她似乎眼睛不好。医馆里的的石子本身就少,她却总能精准地碾过那些石子,引得轮椅颠簸不休。
燕池扭头瞟向她,柳春意歪头凑到他眼前,眼底亮晶晶的,真诚地询问道:“怎么了夫君?”
闻此话,微张的唇咽下要说的话,转过头不再看她。
无人看到的角落,柳春意眼底冷意尽显。
燕池的手上的确没有茧子,手的宽度和那只手竟也高度相合。
真是该死啊。
如若她不知燕池能够站起来,她定不会怀疑到燕池头上。
谁敢相信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不仅能够站起来,还能亲手杀死一个人。这样的事都能实现,更别提变声了。
何况亲眼见到铁面将军佩剑之人少之又少,而他则是其中之一。
她当时竟未想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