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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5

作者:绒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01章


    人这辈子身上什么都带不走,关灯就想带走一点属于陈建东的记号。


    陈建东没什么可反驳的:“不怕后悔?”


    关灯一听,他哥这就是同意了,脑袋美滋滋的靠着男人的大腿躺着,“昂,我不后悔呀。”


    陈建东有些心软,掌心顺着他的头发向后捋顺刘海,很是专心致志,沉思了一会男人也不说话,低头和关灯对视,又像是有些宠溺孩子似的无可奈何,“好。”


    关灯闭着眼睛让他哥顺头发,原本瘪下去的嘴角已经不留痕迹的上扬,美坏了。


    关灯就相中纹名字了。


    非要在身上纹四个大字,竖着那么纹。


    陈建东听着直挠头,倒不是纹名字不好,就是觉得逗。


    关灯不解:“哪逗了?多浪漫啊。”


    “是挺浪漫的。”陈建东双手捧着关灯的小脸,给他的嘴巴都挤出o形,一口亲下去特响亮,“哥的小猪羔子!”


    “你名比哥少一个字,纹起来疼。”陈建东哄他,“那不就吃亏了?”


    关灯歪歪脑袋坐起来:“纹你名咋能叫吃亏呢?”


    陈建东就受不了他这副乖媳妇样儿,被自己家爷们怎么欺负都成,乖的比小狗都听话讨人稀罕,“那玩意疼,再说了夏天你穿个短袖要露出来,人家笑话你。”


    “奥。”关灯鼓鼓嘴,佯装听不懂,“笑话就笑话呗,我就说我媳妇叫建东。”


    陈建东低头闷笑着,忽然伸手把关灯箍住,搂着肩膀,捏起他的下巴仔细的看,那双墨黑色眼眸中,翻涌着甜而汹的海浪。


    “哥…和你说正经事呢,唔…”


    陈建东的薄唇俯下来厮磨,在软唇上啄吻,“宝,你咋就这么招人稀罕呢?”


    关灯被他莫名其妙夸的脸红,小声嘟囔,“我好呗…”


    陈建东拿张纸让他自己设计设计,只要不在身上写字怎么都成。


    关灯就想写名字,思来想去,要是英文的话,陈建东也没有英文名。


    干脆就写了拼音,用英语花体写拼音,连笔下来,竖着一看,瞧着还像是某种花纹,挺时髦的,多少年都不过时。


    陈建东的拼音是C开头,关灯是G,俩人最后一个的首字母拼音又都是D,连笔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


    中间连的笔画仔细看才能看出来是拼音,打眼一瞧和英文单词一样,时尚!


    俩人都同意了这个方案,第二天周日便出门去找刺青店。


    北京有不少从国外回来受日韩影响的小年轻追求时尚开的疼痛小店。


    店面都不大,这种刺青文化也只有小范围小圈子会流行,不好找,年轻人里正在逐渐追捧,店面不大,和「性用品商店」的大小差不多。


    墙面上摆放着各种日韩刺青图片,播放着流行的港台音乐,店主烫着离子烫,留的长发黄毛的少年,嘴巴上又打着钉子。


    这种东西不是主流东西,一般人接受不了,网络上开始称之为「非主流」,夸张的造型主要是源自于各种流进来的盗版光碟。


    陈建东和关灯一瞧就不是他们「非主流」大军里面的同类。


    俩人拿着图纸进来说要纹身,人家瞧了一眼说能纹。


    店主嚼着口香糖,一脚踩在凳子上,问他俩谁先来。


    陈建东肯定不能让关灯先疼啊,他寻思先试试,若真疼就不让关灯纹了。


    陈建东对疼的忍耐力很高,胸中缝这种地方痛感程度不算高,在他的接受范围里。


    关灯就在旁边眼巴巴的瞅着,还没等到他呢,老早就把衣服给脱了,指尖在自己胸口的疤痕上轻轻的滑动着,假装已经纹了。


    陈建东问他这边有没有麻药。


    人家说没有,只能挺着,而且真不算太疼,补色三次才是永久,不然是半永久,后期会掉色。


    关灯其实是个非常怕疼的人,陈建东坐在旁边陪着他,晾晒着胸口的纹身,没想到自己也有如此幼稚的一天。


    凭着关灯的一句话,就在身上涂涂画画,让小孩盖戳一样留下个印。


    关灯的皮肤非常白,一脱衣服,人家店主都忍不住乐,“我的天。”


    关灯寻思天什么呢?


    照镜子才发现腰上都是指印,穿着高领口衬衫没看出来,脖子后面也全是吻痕,一天根本不够消的。


    相反关灯咬人都没什么力气,在陈建东身上的印总是一两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半点也瞧不见。


    店主也不打听多余的,就笑着说,“你对象挺有劲啊。”


    关灯红着脸坐在椅子上:“嗯…”


    他小声弥补:“可有劲了…”


    陈建东坐旁边陪着他都忍不住乐,没想到被关灯直接狠狠剜了一眼,他便老老实实的收了眼神。


    开始刺青时,关灯确实疼,疼的直皱眉,凝血不好,一直在慢慢的伸血珠,好在只是表皮,只有一点点。


    而且店主动作也快,勾线填色,一条将近二十厘米的竖单词就纹好了。


    同样的勾,同样的D,几乎是一样的造型。


    关灯的白皮肤胸前红了一大片凸起,这串蓝黑色的拼音,也确确实实盖住了他的疤。


    陈建东的名字,盖住他曾经发疼的伤。


    而他的名字,也留在了陈建东的身上。


    俩人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竟然心里真挺高兴,陈建东甚至觉得非常漂亮,主要是关灯写的拼音好看,留在胸口上很时髦,亮出去也能明目张胆的嘚瑟,不错。


    就是五天不能沾水,等结痂掉了以后再来二遍补色。


    在上面贴着无菌纱布防止渗液,晚上陈建东趁着他睡着,偷偷掀开给吹了吹。


    这么白的皮肤留这么几个字母,陈建东就觉得可惜了。


    他的名不算好听,东北不知道多少撞款。反而关灯这名挺好的,估计全国上下也就关尚这么一个傻缺文盲,阴差阳错能起这么独一无二的名。


    用碘伏擦擦消毒,就怕有增生,第二天关灯上学里面都给套的不贴身的大衬衫,裹的严严实实骑上二八大杠送人上学。


    陶然然压根没来蹭课,打电话都在家发烧了,嗓子眼说不出话。


    关灯站在教学楼下头等人打电话的时候,依稀听见然然用嘶哑的嗓音愤怒的喊,“关灯你害我——”


    “亏我把你当好哥们呜呜呜!”


    关灯想,自己啥时候害然然了?不知道,他拍拍屁股上楼学习去了。


    现在金融系里,关灯是大哥。


    自从上次篮球赛打架后,陈建东本意让钱家自己退学或者休学至少两年以上,不能让他出现在学校影响关灯。


    关灯反而说不用,就得让钱猛单脚天天跳着上课。


    而且钱家的生意都是陈建东一句话的事,钱猛恨不得每天都夹着尾巴走。


    钱猛在班里一直是个嘚瑟的公子哥,仗着家里有点钱从开学前便已经和周围几个宿舍的人混的风生水起。


    如今瞧见关灯他哪能惹?


    再惹。另一只腿恐怕也不能要了。


    关灯每天乐呵呵的上学,钱猛只上了半个月就自己请假,没脸在班上待着,听说已经主动申请休学明年重新就读大一。


    关小天才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如果是他主动要求钱猛休学,反而会让大家觉得他不好相处,未来还有三年多的时间共处,同学的有色眼镜不好受。


    反而让钱猛跟着天天来,天天见,关灯最开始身体不好每天陶然然都是扶着他上下楼。


    班里同学更多认为钱猛不是东西,鄙视他一个壮的像牛一样的人竟然欺负关灯这样的小麻杆。


    这也是关灯在书里面学到的知识「新闻制造」,将焦点转换,事情的结果就有很大不同。


    关灯上课时,专业课同学就会给他留前排位置。


    遇上水课,大家又默契的将后排留给他吃零食睡觉。


    等纹身的三次补色结束后,店老板问他们介不介意给他们的纹身拍照,不照脸,只照纹身。


    关灯问:“我们两个可以在一张照片里吗?”


    店主如此非主流,只要不是主流的事,他都认为非常酷,“当然,我会放在店里面作为作品展览。”


    关灯的肩膀贴在陈建东的半个胸膛前,店主很会构图,两个拼音纹身,两个人。


    少年白皙圆润的肩膀低于男人结实的胸膛,仿佛将他圈在怀里,黑色的字母在闪光灯下留下印记。


    店主说可以洗出来两份,送他们一份。


    关灯欣然接受,眼睛都要弯成小月亮。


    陈建东就这么陪他随意作闹,自从补色以后,关灯晚上没事就亲他的纹身,鼻尖在上面拱,仿佛怎么都瞧不够一样。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小粘豆包。


    陈建东也学着他的样子,经常去亲关灯身上的纹身。


    关灯眯着眼睛被他亲的可舒服了,没一会就扒拉陈建东的脑袋,“哥,你亲错的地方了!我又不能生孩子,你喝也没有!”


    “是吗?哥再尝尝。”


    “陈建东!我是让你欣赏纹身的!”关灯气鼓鼓的要推开他的脑袋,“你下嘴没轻重…”


    牙齿咬的疼,经常嘬肿都没有办法穿毛衣了!


    陈建东只要上了床就变样,眼睛也瞎了耳朵也聋了,任凭关灯哭啊闹啊打他啊都没有用,有时还会加剧疯狂,关灯觉得见了鬼。


    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俩人正经搞对象处了半年多。


    那时候他哥多纯情呀,和他在学校栅栏门口拉拉小手都要红眼眶。


    而不是现在,脸上顶着巴掌印还要抬起他腿往里钻的混蛋。


    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期末出成绩时,关灯的分数稍微落了一些,还是因为体育拉分掉了第二,不过第二名也是有奖学金的。


    他拿着钱到商场里给他哥买了几条裤衩,又给奶奶买了条围巾,今年仍旧要回大庆过年。


    然然带着两个哥在商场里买了一大堆特产准备回沈城。


    过年之前他们也要先回沈城准备开盘事宜。


    原本预定的三年工期提前交付一年多,陈建东作为老总要回去质检,等年后回来剪彩,正式开盘。


    正是因为兄弟们的努力九良苑才能开的这么顺利,关灯还得给兄弟们买点特产带回去。


    买了一大堆,路过老凤祥时,柜台姐姐看到他,娴熟的掏出金条,“到货了老弟,今天要多少?”


    “来十根。”关灯也娴熟的掏卡,输密码。


    北京的地皮一开工,建材公司的销售量更上一层楼。


    长亮建材不仅水泥价格低廉,质量还过关,配合钢筋一起买能通过港口解决运输问题。不仅仅是北京城,天津,唐山,保定太原等等已经陆续有销售开始售出水泥。


    凭借着八元钱一袋的水泥,陈建东带着关灯,带领着整个长亮在北京城站稳脚跟。


    公司光是建材就已经开始正向盈利翻倍。


    在有的同学一个月生活费只有两三百元时,关灯的零花钱已经从一周一万翻倍涨到了一周两万。


    关灯真是无论怎么花都花不完,干脆就全买黄金。


    几根小金条揣兜里也不会被发现。


    他提前和陶然然要的任天堂游戏机纸箱带回家,放在书房里,每周买了金条就往里面放,现在都已经铺上好几层了呢。


    最上面盖点碟片和然然淘汰下来的游戏机。即便是开箱子,只要不往下面掏,根本就不会发现底下藏的金条。


    陈建东以为关灯终于学会了败家和花钱,赚的更起劲。


    甚至准备等九良苑正式开盘后去趟南方,准备找找那边的水泥供货,然后贴长亮的牌往外卖。


    北京的楼盘估计要等关灯大三或者大四的时候才能开,陈建东想杠杆出本金,继续买地,盖楼。


    到年底,沈城好地段的房价已经正式迈进三千元一平的价格。


    2000年,这是要迈入新世纪。


    简单收拾了幸福小院,带着几箱衣服,他们就准备出发回沈城,等过完年才能再回。


    他们是准备30号往回走,31号开始质检,等年前政府那边给了审批,过完年就可以正式销售。


    如果问为什么过年时不销售,给出的答案只能是陈建东要带着媳妇回家过年,没办法在城里收款忙事。


    天大地大,他家大宝过生日最大。


    得带着小孩回去过生日,再过热热闹闹的年。


    临走前,陈建东在屋里收拾东西,开始问关灯想要带哪个味道的香波,想用什么油,那些小蓝丸都让陈建东给扔了。


    吃了几回,对关灯的效果还不如那些「万能油」明显。


    顶多从半分钟延长到三分钟。


    陈建东照样得拿手堵,防止关灯没完没了的出来,然后肾透支。


    关灯觉得这家是卖假药的,不肯相信自己这辈子这么没出息。


    于是偷偷给陈建东吃了俩,当天的战况还是很惨烈的。


    陈建东伺候关灯这么久都很细心,那天是头回发高烧,第二回出血,第一回在村里。


    陈建东吓的两天没去公司,守着关灯生怕出事。


    好在只是干抽的太狠,关灯受不了就有点坏了,药没上到里面就发炎才烧起来。


    陈建东本以为是自己疯了,后来才知道是关灯下了药。


    陈建东:“…”


    关灯挺生气的,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陈建东吃了效果那么好,自己就一般般,拿钱买的又舍不得扔,便放在抽屉里落灰。


    年前大扫除顺带收拾行李时,陈建东看到这些小蓝丸,干脆都扔了,不然以后误食容易出事。


    该扔的就扔,不扔的就收起来放进柜子里。


    年后回来都开春了,衣服穿过几次的直接打包一会扔了,刚穿过一次的或者还没开封的便等着明年冬天洗两次过水。


    陈建东犹豫了几秒钟,又把柜子里的新的衣服拿出来,扔到院里准备打包一并扔了。


    关灯在书房听见乒乒乓乓的声,探头出来瞧见好多件还没开封的毛衣和崭新的袋子都被丢了出来,震惊的喊,“你干啥!”


    “一会打包扔了。”


    “这都没穿呢!”关灯赶紧到院子里去捡,“吊牌都没摘,你干什么啊!”


    陈建东「啧」了一声,“这些都是牌子货,明年肯定有新款,旧款就不时兴了,不穿了,你过来。”


    他不让关灯捡,走过去提溜人,“让你收拾你的游戏机,收拾完了?哪个带哪个不带?”


    “这都是毛衣,有什么时兴不时兴的?”关灯炸着毛,把地上的毛衣都捡起来抱着往屋里走,衣服塞回柜子里,“上面又没图案,都挺好看的,留着留着。”


    陈建东跟在他身后,靠着卧室的门框眯着眼,瞧他心疼几件衣服的抠样,疑声问,“之前给你的钱,真的都花了?”


    钱花多了,还能心疼几件衣服?


    关灯胯下发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都不敢转身,“花了啊,都花了…”


    “都花了这几件衣服留着什么?再买新的。”


    “你真是有病,穿过的扔了也就算了,崭新的扔了,那不是浪费吗?至少让我穿一回啊…你回回买那么多…不知道少买点!”


    陈建东每个季度去百货大楼都是扫荡式消费,只要是符合大学生文化人的服装牌子,直接一个季度一个季度的拿。


    现在人家专柜新季上新都会给陈建东留下一套合适关灯的尺码,等他有空来带走。


    从阿迪耐克到国际大品牌陈建东已经消费成会员。


    陈建东做生意不用穿的花里胡哨,经常一身黑。


    冬天一身黑高领毛衣勾勒着强壮不健壮的倒三角身材,外头一件深灰色风衣,牛仔裤或者西装裤,配个皮鞋。


    夏天就黑白色短袖,牛仔裤,正式场合换身西装齐活。


    他很简单,一个款式买五六件相同的,款式不换,人板正就行。


    但他知道关灯在大学里,正是年轻人青春飞扬的时候,关灯不能落后于别人。


    这个年纪的小孩谁不喜欢打扮?


    关灯提过,他寝室的杜川家里,有一墙的篮球鞋。


    可惜关灯不打球,不然陈建东绝对不会让他在这方面落后于人。


    关灯从来不上心自己穿什么,戴什么,所有都是陈建东帮他打扮。


    陈建东就怕他家大宝不够时尚,跟着自己品味也变老了,偶尔得空时,让阿力上夜校听课顺手给自己带两份男人装杂志。


    里面有最新的时尚资讯,他平时看着,大概知道什么牌子怎么搭配,每天变着花样的给关灯穿。


    就这么穿,每个季节竟然还剩下这么多新衣服没穿!!


    关灯心疼坏了,忍不住说,“咱俩住沈城的时候,你给我买的那双小羊皮鞋,我穿了好几个月呢,那时候哪舍得扔?陈建东,你得学会忆苦思甜!”


    陈建东给他薅起来:“跟你哥还能让你忆苦?松手。”


    “我不。”


    关灯不肯松手,干脆把自己身上刚穿的新衣服脱下来往上套,“我现在就穿。”


    左一件右一件的往上套,陈建东问他,“几件衣服,扔了哥再给你买新的。”


    关灯总觉得他哥对自己的大方已经趋近于「精神病」的状态,忍不住说,“这就是新的!”


    “等明年不就旧了?而且这牌子肯定出新款了,穿出去别人还得以为你买的打折款,显得小家子气。”


    关灯老大一坨就往床上坐,身上套了五六件毛衣,整个人都蓬松起来,“本来我也不是什么世家的孩子,小家子气咋啦?”


    “哎呦,我家大宝这么可爱呢?”陈建东也不因为这点小事和他激恼。反正关灯不叠衣服,哪天趁他不在扔了就行了。


    现在关灯身上穿着六件毛衣,胳膊比平时粗壮一倍。


    肩膀也宽了,里面像塞了很多棉花,脑袋小小的,特别萌。


    陈建东完全受不了关灯较真生气的样,每次小孩闹脾气都像撒娇,让他忍不住想亲。


    “你听见没?别这样浪费,没有了咱们买还行,现在有的穿干嘛总是买?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穿不上这种好衣服呢,你就扔…真的,哥,哪怕是关尚那种土大款也不这么干。”


    陈建东俯身下来哪听见他说什么了?


    就盯着这双软乎乎,粉嘟嘟的小嘴叭叭叭的没完没了。


    一开一合的吐露着软言软语,心也跟着化。


    “唔,哥,我说话呢!你听见没?唔,我和你说…唔,你看这个款是纯白色,纯色款哪里有过不过时的说法?唔…”


    “陈建东!你没完没了了是不是?唔!!”


    男人勾着唇一下下啄吻的,动作很轻,却会打断关灯的话。


    气的小孩直炸毛。


    一炸毛更有意思了,浑身穿的像个小皮球,站起身完全是个球在生气,陈建东双手环抱在胸前,被他逗死了,“赶紧的。拿上你的游戏,一会上车回家。”


    “哦…”


    关灯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在书房干什么。


    他在犹豫这些黄金究竟要不要带走。


    家里没人看着要是遭贼了怎么办?


    他的箱子里现在得有将近上百根金条,拿起来有些沉甸甸。


    正经很多钱呢!


    就是带走了容易让他哥发现。


    这书房和储藏室差不多。


    家里的储藏间堆放着矿泉水,凤城和北京实在太远,正好这边的燕京和小汤山都有天然温泉,干脆每天都让人出车运两桶回来使。


    书房原本想着给关灯学习用。


    不过陈建东明显高估了自己,他在家哪能让关灯去另一个屋。


    卧室里有桌子,只要关灯在家,就不能离开他的眼皮子。


    不然他心里不是滋味,就想。


    书房里就堆了一些平时不用的东西,零食箱子,用过的书本,俩人一起的回忆舍不得扔的。


    譬如刚才关灯说的那双「康奈小羊皮鞋」


    890元呢,当初他在高中特别喜欢穿,意义不同,舍不得扔。但放在哪都碍事,只能堆在书房里。


    关灯想了想还是别拿金条了,要是让他哥知道自己把钱都花在这种东西上,没认真败家的话,说不定下次就不是数钱了。


    陈建东想收拾他,真是能变化出一百种方法折磨,关灯不敢赌。


    收拾了三个行李箱,带了一堆矿泉水。


    等阿力几个人的车到时,关灯这边也刚准备锁小院。


    “大嫂,棉花糖。”秦少强下车就喊。


    “你有病啊!大半天的喊?”孙平要踹他,被秦少强躲过去。


    “这不前后没人吗?”他有些得意把糖给关灯递过去,“放心吧,我现在长心眼了!”


    今天是工作日,周围住的大爷大妈下午都去公园撞树,巷子里头没人。


    关灯又被他哥打扮的特别时髦,高领宽松白色大毛衣外头是一件羽绒马甲,牛仔裤上印着很大的古驰标,脑袋上是一顶灰色毛线帽想,手上还戴着同灰色羊绒手套。


    一身又乖又有学生气,特板正。


    陈建东拎着关灯的书包锁门:“没事,吃去吧。”


    关灯乐呵呵的接过蓝色的棉花糖:“谢谢强子。”


    孙平抽着烟,脸上的笑意挡不住,关灯觉得奇怪,“咋的了?今天有啥喜事?”


    几个人没说话,面面相觑,陈建东也不知道,好奇的看过去,“怎么了?”


    “东哥,青年大街的房要拆了!”


    “嗯?这么快?”陈建东舒展眉头,搂着关灯的肩膀,把手里的热水袋放他怀里,“老周不是说还得几年?”


    “那边不仅仅要建地铁,就因为老陶的金融街建设起来,很多重要部门都要往那边迁移,以后说不定和中街一样热闹。”


    孙平这回可是发财了,几万块买的房,不到半年给他赚了二十几万的拆迁安置费,后期分了房子还能再卖一笔。


    “听到这消息脸都要笑歪了。”阿力说。


    陈建东:“我说强子莫名其妙给小灯买什么棉花糖,过来贿赂人了?”


    秦少强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大嫂太厉害了,说拆哪就拆哪,我也想跟着你们买房。不然就我这笨脑子,虽然也赚钱了,肯定也是被落下了…”


    他傻乎乎的笑,挺憨厚,“我没那发财命,但以后就跟大嫂混!”


    关灯被他们夸的还挺不好意思,一个劲的往陈建东后头躲。


    “夸你呢大宝,自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他捏捏关灯的耳朵笑着说。


    “以前哪这么真心叫我大嫂呀?”


    “哎呦我去,这太冤枉人了啊!回回都真心!”秦少强保证,“就是怕叫了你俩不自在。”


    毕竟是俩大男人,天天叫嫂子多奇怪,秦少强脑子还不好使,容易怕哪天叫劈叉了。


    关灯笑了笑,张嘴含着棉花糖,吃的心里美滋滋。


    其实他们心里太清楚了,陈建东发家,说绝大部分功劳是关灯的一点错没有。


    大哥的身后必定有个支持的大嫂。


    虽然陈建东自己也有能力,将来做大做强也只是时间问题。但若是没有关灯,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关灯就像天上莫名其妙掉下来的星星,就这么飘飘然的砸进了陈建东的怀。


    陈建东上了车,让他们先开路。


    趁着车子没启动,托着关灯的脸好好尝了尝被色素侵染的蓝色小舌头,吮了一会,“甜。”


    “你轻点…”关灯推了推,“昨天你就咬的疼…”


    “哥的聪明小宝。”陈建东爱不释嘴的亲了半天,“招人稀罕,你瞅瞅他们几个眼红的,恨不得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关灯忍不住笑:“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强子可没那么想。”


    陈建东倒不质疑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只是关灯大了,上了大学,将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多。


    他心里就挺不是滋味的,心想自己得亏和关灯一块纹身了。


    把人身上盖了戳,一辈子都跑不了。


    “没想到你这么小心眼?”关灯眨眨眼,笑眯眯的问。


    陈建东拧开钥匙挂挡,大方的承认,“你哥的心眼从来就没大过啊。”


    “对哦,以前我和然然传纸条那回!陈建东你就那回和我喊,莫名其妙的冤枉我,这事我得记恨你一辈子!”


    “哎呦哥的祖宗啊,”陈建东无奈的笑,“那你想起来的时候就抽哥一巴掌,别在心里憋着气。”


    关灯哼哼,伸出小爪子,“就等你这句话呢。”


    陈建东伸着脸过来给他扇,关灯笑呵呵的落下一巴掌。


    软若无骨似得掌心贴着他哥的脸:“打你打你打你!”


    “真疼。”陈建东笑着说。


    趁着还没下雪,几个人就往回走,30号下午出门,晚上开了半宿,到沈城已经是半夜两点多。


    家里已经提前找人收拾过,屋里也有暖气,不冷。


    陈建东把行李都放在楼下,先给昏昏欲睡的人抱上楼睡觉。


    然后才开始搬行李,只搬了短时间要用的东西,睡衣睡裤之类的,其他就放在车里,等回大庆的时候直接带走。


    现在公司做大了,回了沈城,他们还是在这个小家。


    六十平米的小屋承载了太多他们的曾经,住着安心。


    关灯从来不在意这些,反而回来睡的更熟,被陈建东抱着放在床上,嘴上喃喃的喊,“哥…建东哥…”


    “哥在呢。”陈建东放下他,慢慢的把他身上的马甲解开,“给你换身衣服,睡吧。”


    关灯睡觉的时候就像小孩,鼻腔中有细嫩的动静哼哼,“哥…那你快点,我得抱着你睡。”


    “知道,哥亲亲你,先睡。”陈建东趁他伸手搂自己脖颈的时候低头吮他的唇瓣,“明早哥起来要出门,饭给你做好,起来就吃,不想吃就等哥中午回来,听到没?”


    九良苑开盘在即,陈建东这个大股东有的忙。


    孙平那个法人也要到处盖章,跑政府签各种各样的许可证。


    距离政府放年假没有多长时间了,他们不能再耽搁,下次回北京之前,陈建东一定要拿着九良苑的三个亿回去。


    关灯听他哥要忙,也不作不闹,就乖乖的给他哥亲。


    被他哥换了睡衣,慢慢睡着了,朦胧间感觉到男人处理完事躺上床,他就循着习惯不自觉的靠进胸膛,慢慢的埋进去睡。


    车子一开长途关灯就有点晕车,所以第二天醒的也稍微晚些。


    陈建东老早就出了门,交代了早餐和午饭,让他放在微波炉里一热就能吃。


    关灯迷迷糊糊的起床,发现脚丫上有双袜子。


    他到了冬天还是习惯性的手脚冰凉,晚上只有贴着他哥才能好许多。


    陈建东怕自己走了他会冷,给开好电褥子套上袜子才走的。


    门口叮咚叮咚响,“然然?”


    “你才睡醒呀?”陶然然拿了一堆零食进屋,大包小裹的,“你哥和我爹出门了,他们就让司机给我送过来陪你玩。”


    关灯问:“你吃早饭了吗?”


    然然摇摇头:“不过我带厨子来了。”


    周栩深和周随在楼下刚上来,拎了一堆菜,上来就做饭,他俩玩电脑。


    关灯已经很久没看电脑了,学习太忙。


    到底是谁说大学比高中轻松的?关灯看了看,他们四个人里头也就陶然然轻松,找个代课喊到,现在陶然然连考试都不用去了,老师觉得陶然然陌生。


    周栩深和周随虽然是保送生,但生命科学也没好到哪里去,细分的科目非常多,两个人的主要研究方向不同,听陶然然说,经常要陪他们做实验到凌晨。


    “然然你等会再玩游戏。”关灯擦擦眼睛,开始浏览股市。


    有段时间没看,没想到股市的变化很大,经历过牛市后的熊市正在处于缓慢上升期,马上新世纪到来,股市的变动一定会更多!


    关灯已经潜意识感觉到,这是一次能玩票大的机会!


    “这里头有啥啊?你和我爹怎么天天看?”


    “陶叔最近看的什么股?”关灯问。


    “我不到,看不懂英文,回去我给你瞅瞅,哎呀先吃饭吧,我要饿死了,刚才你哥说晚上让司机送你去九良苑。”


    关灯本想问为什么,但转念一想,为什么要问然然?


    他有自己的小灵通,早起还没给建东哥打电话呢!


    想到这,他赶紧乐呵呵跑进卧室找小灵通给陈建东打电话。


    “呦,我家建北醒了?”陈建东在电话里调侃,“太阳晒屁股醒的?”


    关灯趴在床上说:“想你想醒的…”


    “怕你累,要不然早上真给你吃一会了。”陈建东在办公室里敲着钢笔。


    叶秘书几次开门要进来都发现老总在打电话。看样子还挺紧急,签合同都先暂缓了,只能安静的等待在走廊。


    孙平路过:“叶姐?你咋站这了?合同给东哥签完,我们还等着一会拿政府去审呢。”


    “陈总在讲电话,估计挺紧急。”叶秘书说。


    孙平现在已经懒得有任何表情了。


    陈建东这辈子就没因为什么事紧急过,若真说有,就一个词儿;关灯!


    孙平摆摆手:“得,等他打完电话再签吧,不过和他说,东西给他搬上去了啊,哥们做事靠谱。”


    叶秘书听不懂几个人之间的话,只能照实传达。


    长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里面的发财树长的比去年更大,郁郁葱葱,冬天的生命力仍旧盎然。


    晚上,关灯拎着饭盒到九良苑。


    周旭深他们做的饭,孙平说下午把文件送到政府后,人家过来质检,陈建东一直陪着,晚上没吃饭,这会还在院子里。


    这还是关灯第一回来九良苑,小区并不算大,只有二十八栋,每栋楼有三个单元,红白配色的砖墙,里面是什么样还不清楚。


    关灯在门口张望,陈建东就来接了。


    “哥!”关灯蹦跶蹦跶的跑过去,“我来送饭啦。”


    “咋穿成这样就来了?”陈建东摸了他的小卷毛,被他这身逗死了,里面是睡衣,外头套的毛衣和马甲,“没放洗衣机里就穿?”


    “干净的,昨儿也没埋汰呀。”


    “这会没洁癖了。”陈建东逗他,“走,哥带你看看咱们留的房。”


    「啊」关灯还挺兴奋,“你真在小区里给咱们留房啦?”


    “一会你先把饭吃了吧,不然就凉了。”关灯很骄傲的说,“我在里面做了一道菜,看看你能吃出来不?”


    陈建东拽他手:“不是说了不让你进厨房吗?”


    九良苑里头没人,质检后除了门口的保安外,工人们已经提前放假回家了,他们卖毛坯,什么都不用装。


    保安叫了一声;“陈总。”


    陈建东笑着点点头:“辛苦。”


    关灯跟着他进门,糯声糯气的学,“陈总——”


    院子里没人,陈建东干脆把风衣敞开,直接将关灯包裹在里面,俩人像袋鼠爸爸抱着小崽儿,一步一步的笑呵呵往里面走。


    留下的房子是十九栋的一层。


    这栋风水好,一楼也方便,不用爬上爬下难受。


    关灯站在走廊问:“哪一家。”


    一层楼有三户门,关灯拿着钥匙不知道开哪个门。


    陈建东说:“每一家。”


    关灯将信将疑的打开门,随便挑的中间这家,还真打开了。


    一打开他就愣了,外面有很亮堂的月光,还有院子里反射的淡蓝色光线,进门,这哪是六十平的房子啊!


    三个六十多平的房子打通成两百平大平层。


    装的落地窗,已经提前铺了瓷砖。


    “哥!”关灯眼睛亮了亮,不可置信的往里面走。


    这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还算是毛坯。


    巨大的客厅中,摆放着一架三角钢琴。


    陈建东关上门,从身后抱住关灯,亲亲他的耳垂,“宝宝,哥说了,让你住的大房子,坐好车子,以前你能学的东西,哥样样都补给你。”


    钢琴…


    关灯说不上多喜欢,只是觉得弹起来有时心情很好。


    陈建东记住了他在陶然然家弹琴的样子,他说,“知道为什么先买钢琴吗?”


    关灯红着耳根摇摇头:“不知道。”


    “因为你弹琴的模样,太迷人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惹!今天两章节并一章!


    灯灯:哇塞!钢琴耶!


    陈建东:哥全都给你买


    接下来要干什么,好难猜


    第102章


    浅蓝色的月光照映在白色的瓷砖上。


    整个小区只有他们的家铺上了瓷砖。


    从港口运的,上次孙平去鲅鱼圈港时特意挑的,连钢琴也是在国外买来的三角琴,白色的,陈建东不懂这些,但他清楚要买贵的,买好的。


    陈建东回想到两人刚认识时,关灯其实说过他会弹钢琴,只是当时他没当回事,将这件事淡忘了。


    关尚对他再差,物质上从来也没缺了关灯。


    关灯就这么跟着他吃了苦,住过三十元的小旅馆,吃过两元的盒饭,最苦时,他喝完一瓶矿泉水往里面灌白开水哄自己喝,乖的不得了。


    陈建东要把他吃过的苦都补回来,以前关尚能给的,他要给。


    关尚给不了的,他也要给。


    陈建东站在他身后抱着人,贴着他耳边问,“要不要试试?”


    “好呀。”关灯笑眯眯侧头,用鼻尖顶陈建东的鼻尖,“想听什么?”


    “都行。”陈建东放开他,拉开黑皮凳,“哥不会欣赏这些,烂泥弹就行。”


    这家里很空,二百多平的房子打通三室,中间这间算客厅,落地窗前就这么一个白色的三角琴。


    空荡的房子走路都有回音,他们的每句话也都在被这个房子吸收,仿佛是个巨大的空箱子,无论说什么都很安静。


    关灯坐在钢琴前,他会弹的曲子很多,但陈建东不懂钢琴曲。


    无论是肖邦还是贝多芬在他的耳朵里没有区别。


    陈建东靠着琴旁微撑着半身,注视着关灯。


    月光一分为二,一半落在黑白琴键上,一半落在关灯的半只手上,纤细修长的手指很软,坚硬的琴键被指腹按下,敲响「叮」的一声清脆声音。


    关灯从左到右顺排滑动,音量高低起伏。


    深吸一口气,指尖跳跃,大拇指跳回按键时手骨上的那条筋凸起。仿佛柔软的双手藏着灵活而坚硬的骨架。


    棉一样软,玉一样美,指甲圆润干净,细白的皮肤下被淡蓝色月光照出浅浅的筋骨,脉络分明的青色纹路。


    关灯甚至不用低着头,笑眯眯的弹着,他说,“这首叫,「梦中的婚礼」,以前看碟片的时候外国钢琴家作的,老师教过。”


    空荡的房中回响钢琴曲。


    柔柔的,绵绵的。


    每一声都敲在陈建东的心坎,哪怕在没有灯的房子里,只有外面的月亮,他的宝贝仿佛也在熠熠发光。


    琴曲的声音如同张无形的网,将陈建东紧紧兜住,他的脚步向后撤,又会不自觉的被关灯拖拽回来。


    他真的为关灯着迷,想为他疯,想为他死,就这样看他一辈子。


    陈建东兜里的烟仍旧是两元钱一包的「大前门」。


    他扶着钢琴点了火,「咔哒」一声,辛辣廉价的烟草味道直冲头顶,眼皮跳了跳。


    大前门的烟味更像是过年的硝烟,呛,又带着特殊味道。


    品尝着,心里总有关灯含着这口烟吹在他面前的影像蠢蠢欲动。


    每次关灯不在身边时,他就喜欢点起这种烟来抽,去想,否则想念严重,回家想要拥抱人的情绪压不住。


    关灯以前讨厌烟味,他不喜欢关尚那群人抽的雪茄,呛的人难受。


    但他喜欢陈建东身上这种淡淡的烟草味,混着自己身上的香皂味,好像是种烧干的玉米杆味道,像大庆老家,让他安心,让他喜欢。


    陈建东稍微退后两步,扭头将口中的烟呼到其他方向。


    关灯也扭头瞧他,手上按动琴键的节奏逐渐变慢。


    和叼着烟的陈建东慢慢对视双眸。


    关灯的指尖最后停在「哆」的键位,一声一声,像挠人心口的羽毛。


    陈建东深吸一口烟,眼眸微眯,宛若盯上肉的野兽,没有半分犹豫的向前迈步。


    只听黑皮凳在地砖上拉扯出刺耳的声,关灯起身迎面仰头接住陈建东的吻,“唔…”


    香烟气息缭绕在二人面中,双唇嘶咬,陈建东托着关灯的双双腿将人直接抱坐在钢琴上,琴键没有任何顺序的胡乱响动。


    关灯水一样透亮的眼眸紧紧盯着陈建东,看到男人情欲难耐的神情,软手捧着男人的脸,鼻尖相抵的深吻下去。


    陈建东穿着一身黑色风衣外套,一边脱一边吻。


    关灯坐在钢琴上仰着头,后背靠着放谱架,感受男人在脖颈上落下的吻,鼻尖喷薄出热气。


    他已经下意识的习惯用双腿缠绕陈建东的腰。


    纤细的手臂也同样缠绕着男人,在他脖颈后交叠,难以抑制的叫他,“哥…”


    “陈建东…”


    陈建东无法满足这些,他根本没有办法接受关灯在自己面前展露出任何优点。否则脑海里浮现出的那些下流法子,只想一遍遍在关灯身上实现。


    这么好的人儿,这么好的宝儿,是他的爱。


    他的心肝。


    他命里头缠绕的无法分开的情。


    陈建东的脸深埋进他的脖颈,吮吸的他气息。


    毛坯房回荡着琴键胡乱碰触响动的音阶。


    “宝宝…”陈建东哑声难掩。


    “我在,哥…”他乖乖的应。


    关灯的气息被亲的紊乱,但他现在没有喘不过气的时候,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肺里混合着陈建东的味道,“可以抽烟吗?”


    “又学坏了。”陈建东指缝中夹着的烟没有扔,而是在空中静静的燃烧着,他吸着烟渡给关灯,“呛吗?”


    “要咽吗?”关灯听话的接过这股令人难以接受的烟。


    含着,品味着,仿佛是属于他们两人独有的味道。


    “别学,就这一回,吸进去,鼻子呼出来。”陈建东教他,手上的动作没停,伸进关灯的衣服里,禁锢他的腰。


    关灯顺着陈建东的手臂夹起那根烟,任凭裤子滑落到脚踝。


    只要在男人的怀里,他什么都不用想,可以任人摆弄。


    纤白的小腿坐在钢琴上,荡在空气里,膝盖骨弯折的地方被男人粗粝的掌心抬起。


    关灯学着他哥的样子抽烟。


    辛辣的味道确实呛,但他的肺可以接受这种呛。无论男人和女人,到了年纪沾一点烟酒不算坏事。


    有人喜欢喝酒,喜欢酒后醉意升腾的不清醒,在虚无的世界里找快乐。


    有人喜欢浓烈的烟,在辛辣呛人的味道里感受真实和更加清醒的世界。


    关灯只入肺了一口,他迷糊的哼唧说,“晕…”


    陈建东轻笑:“没抽过,抽太快会醉烟。”


    “烟也会醉吗?”关灯从来不知道这种事。


    更多工地上的男人爱抽烟无非就是因为醉烟后的舒坦,喝了酒的晕令人想睡,酒精舒缓神经,眼皮却沉重。


    但醉烟能不困,短暂的晕后心脏加快的跳动反而提神,工地里的人爱抽廉价烟,醉的厉害,劲儿大。


    关灯哪受得了这种烟过肺,只一口便手脚软了。若不是陈建东托着他的腿弯,整个人都要从钢琴上滑下去。


    “哥,你会弄死我吗?”他的声音甜而柔软,总喜欢说这种勾人的话。


    陈建东最受不了的便是他这种纯真而残忍的模样。


    明知他能够却舍不得,到底还是能问出这种话。


    鼻尖抵着鼻尖,陈建东等他品烟,在面对面的距离中嗅闻他口中和鼻腔中泄露出的烟味。


    随后不等他反应过来便低头深吻住他的唇,将所有的烟味都掠夺过来。


    关灯被他吻的有些受不了,脑袋慢慢的往后撤,“喘口气…哥…”


    但陈建东掐着他的腰固定着,有些不肯放过的意思,追过来继续吻。


    关灯还想抽一口,陈建东直接将烟扔了。


    烟蒂被扔到窗前,明明灭灭的火星在透明的窗户上静静燃烧。


    钢琴键有节奏的发出响动,好像弹了一首没有任何曲调没有结尾长度的曲子。


    关灯纤细的脚踝被陈建东捏着抬起,他仰着头向后,眼睛湿漉漉的,只看到三角钢琴的盖沿,白的。


    今天是1999年12月31号。


    迈入新世纪时,俩人还在钢琴上呢。


    十几万的钢琴从意大利运过来,淋了一场雨,不知道会不会坏掉。


    陈建东倒不怕坏,坏了,他可以给关灯买更好的。


    深夜,陈建东用大衣给人裹的严严实实,抱着出了小区,打电话让孙平明天找个修钢琴的过来看看。


    孙平寻思,这钢琴不是刚运过来怎么就坏了?


    俩人到家时关灯早睡着了。


    反正陈建东能给他收拾的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用他考虑。


    在北京的时候陈建东还让着他,经常慢慢的忍着伺候他。


    算起来已经很久没这么疯狂的整人了。


    陈建东脱了外套和高领毛衣,只见后背五道指印道道清晰,表皮翻卷着,没渗血,只掉了一层浅的皮。


    这点伤对陈建东来说和挠痒痒一样,半点不疼。


    他甚至有点想把这些印子纹身上,怪不得关灯喜欢在身上留印,他也稀罕。


    平时俩人抱着时,关灯双手紧紧的勾着他脖颈,两人的胸口贴在一起,纹身也贴在一块,两个名字相印。


    有种名字也在纠缠接吻的感觉,确实很幸福。


    陈建东真是有点后悔没纹字了,那种时候看到关灯身上有自己的名字,一点都不会笑场,反而真心觉得是自己盖的戳。


    这个人,从里到外,完完全全都属于他。


    抱着人,就能把他抽筋剥皮,慢慢蚕食。


    关灯疲软极了,他的小腹抽了很多次,连脚趾都跟着抽筋,辛苦坏了。


    陈建东给人擦干净又上了药,这一遭估计又要三四天不能起床,洗完澡关灯还是渗汗,轻轻喘着气。


    小卷毛沾了汗,湿哒哒的贴在额头,陈建东忍不住亲亲他,“宝宝,要不要拍着睡?”


    “要…”关灯哼哼唧唧的伸手,被陈建东搂着腰进怀,眼皮实在哭的发肿,睁不开了。


    陈建东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两人相拥而睡。


    第二天早,孙平说该盖的戳已经盖完,年前质检下结果,出了单子就能出发回大庆,定好正月十五开盘。


    关灯睡醒已经是下午的事。


    他哥太久没这么疯狂了,在北京的时候总怕他身子不好收着劲儿,这回动了真格,还真有点吃不消。


    毕竟俩人的体型差距有些大,关灯骨架又小,小老鼠吃香蕉,无论怎么吞都费劲。


    一下地腿没什么知觉直哆嗦,吧唧坐在了地上。


    关灯呆呆的坐在地上,河豚一样炸起来的小卷毛在空中支棱着,整个人懵懵的,反应了一会才知道自己是摔了。


    陈建东正在厨房做海鲜粥,听见卧室的动静过来看。


    关灯傻乎乎的瞧他,声音哑然,“哥…我摔了。”


    “小祖宗,醒了怎么不叫我?”陈建东赶紧把人抱起来,“摔哪了?疼了没有?”


    「昂」关灯被抱回床上,“疼了。”


    “哪疼啊?”


    关灯一时半会说不上哪疼,感觉哪都疼。


    身体像是被拆了重新组装的,有些不听使唤,小腹抽了太多次,一说话腹部搅着酸疼,腿更不用说,比跑了八百米还酸,下地就哆嗦,全身肌肉拉伤似得难受。


    陈建东揉了揉太阳穴,敢情他的当宝贝儿似的伺候了这么久,体力一点没增加,反而还因为这场手术有些倒退。


    不过他现在可不觉得关灯娇,只觉得自己控制不住,伤了人。


    他沾了关灯比沾烟还难戒。


    碰上了就控制不住。


    关灯的嘴巴也被他昨天吮的发肿,脖颈上全是红印子,睡衣穿着就磨胸口,在家只能先光膀子。


    起了床,陈建东给他梳头,擦脸,等收拾好关灯又要睡了。


    新世纪第一天小灯半点精神头都没有,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陈建东也不觉得有啥不好的,不用他赚钱不用他学习,放假就得休息,可劲的睡可劲的长肉才是关灯应该干的事。


    孙平到晚上送了几份文件给他看,顺便蹭口饭。


    没想到就他一个人在客厅吃点人家灯哥下午的剩菜,新做的让陈建东端屋里头去喂了。


    他在客厅坐着吃饭,叼着烟也学着阿力看点什么金融时报,吸溜着海鲜粥,扒点虾爬子。


    回了沈城,阿力在港口的小弟就天天运海鲜过来。


    什么海鱼虾蟹,只要碰上打渔船就买点给送过来,又新鲜又好吃,关灯也喜欢吃。


    孙平在客厅吃饭,就听见这不隔音的门传来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陈建东柔声哄着:“宝宝,再吃点,下午都没怎么吃,喝完了再睡。”


    “行行行,不喝就不喝,那喝点奶吧?”


    “嗓子这么疼?哥看看,还行,没肿,肯定是昨天抽烟抽的难受,以后不碰了知道吗?”


    关灯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陈建东都一一听着。


    陶瓷勺捧碗沿,吹凉了才会送到关灯嘴边。


    关灯回回整完就没胃口,总觉得肚子里很胀,半点东西都吃不下,陈建东左哄右哄,喝了几口羊奶,迷迷糊糊的躺在他哥的大腿上又睡了。


    孙平:“…”


    这俩人从搞对象开始就把他当空气,压根没人在意。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刚准备点烟,陈建东端着粥碗阴沉的从卧室里出来,“要抽出去抽,别在这呛人!”


    孙平:“…”


    关灯在家躺了几天,陶然然最开始还要找他出去血拼,一打电话过来听见动静就知道哥们受苦了,表示理解的让他在家多躺两天。


    今年被称之为「千禧年」,是迈入新世纪的里程碑。


    街边比去年还红火,卖炮仗的和春联的相当多,小卖店门口还没等过年就天天放挂鞭。


    陈建东在家里陪他好几天没去公司。


    早上关灯躺床上被穿袜子的时候就说:“你就这么折腾我吧!”


    “哥错了。”陈建东嘴上承认错误,表情半点都不像错了的样,唇角勾着笑。


    关灯动动脚趾,陈建东就给他捏了几下小腿,“现在走路还哆嗦吗?”


    “不抖了,就是有点软。”


    陈建东托着他的腋下把人抱进怀里:“哎呦,哥的娇媳妇,得亏没回村,要是让奶看见这样,说不定又得说我嚯嚯你。”


    关灯气鼓鼓的用脑门顶他的鼻尖:“可不是嚯嚯我吗?对了,钢琴修好了吗?不会坏了吧…多少钱买的?别白瞎了!”


    “水太多了,啥钢琴也经不住那么泡。”陈建东说。


    “陈建东!这时候你怨我了?”关灯气的咬他哥的脸。


    “哎呦哎呦,错了错了。”陈建东低声闷笑,“哥逗你的。”


    关灯脸红扑扑的:“让你抱我去别的地方,你也不抱啊…”


    陈建东说:“没事,坏了咱们再买新的,破钢琴跑一下就坏了那说明也不咋地。到时候买个更好的,等房子装好了,咱们天天弹。”


    关灯捧着他哥的手端详的看了看。


    “哥,你的手真的挺适合弹琴的。”


    陈建东还以为他逗自己呢:“哥手不好看,弹不了那东西。”


    “弹琴又不是要手好看。”


    关灯说很多人对弹琴有误区,觉得手指头越长越合适,其实是看手掌的宽度,小拇指和大拇指伸开的距离越长,跳建的时间越短,弹起来越方便。


    关灯坐在陈建东怀里认真捧着他的手分析。


    陈建东也不管他说啥呢,就瞅着他那认真的小眼神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小嘴叭叭叭的终于能嘟嘟嘟的说话了。


    「啧」关灯皱眉,他都不用看就知道陈建东压根没听他说话,伸手扒拉男人的脑袋,“能不能听我说话?”


    “嗯?”陈建微剑眉一拧,又瞧上他软软的唇瓣盯着,“看着呢。”


    关灯:“…”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就是要…唔…”


    “哥,我和你讲,认真的和你说…唔…”


    “你越来越不尊重人了!人家在这和你正经的探讨,唔…”


    “我说你适合弹琴,以后我教你,唔…”


    他一句话压根说不完,男人直接低头啄吻他的唇。


    关灯忍无可忍,伸手抽他的脸,“你能不能听我说完再亲?!陈建东,你太不把我当人了!”


    “听着呢。”陈建东就稀罕他生气炸毛,脸红扑扑的小样儿。


    像只小羊羔,生气的时候跳着四只脚,用没有任何攻击力的脑袋顶人,撒娇一样。


    手就算真抽过来,陈建东都觉得软的出奇,亲亲他的手掌心。


    关灯嘴角抽搐了几秒钟,坐在男人怀里,感觉到一巴掌下去男人身体的变化,他闭了闭眼,“混蛋…”


    陈建东知道他刚好,只能先忍着,回过神来,“刚才说什么?学琴?要请个老师吗?哥给你找个最好的。”


    关灯:“…”


    反正说什么效果都一样,陈建东都听不见。


    他干脆往被子里一歪:“我饿了!”


    “亲亲哥,现在就去给你做饭。”


    关灯为了一口饱饭就只能撅着嘴巴给他亲亲。


    陈建东这才起身乐呵呵的去做饭。


    关灯心想人家都说夫妻时间久了有什么七年之痒。


    他和他哥正经搞对象都快两年了,瞧这样,估计得正经甜蜜一辈子呢!


    想到这,他瞬间原谅了陈建东不听自己讲话的事,心里美美的。


    干脆也不在床上躺着了,蹦跶蹦跶起身到厨房里去陪着陈建东做饭。


    等他好的差不多,陈建东第二天才出门去公司办公。


    关灯不愿意在家待着,跟着到公司里去玩,看发财树去了。


    现在这栋楼有四层是他们的公司,光销售部和成本部以及市场部就有将近两百人。


    陶文笙的大厦建好以后带着公司所有人去了金融大厦,这栋楼就租了出去,楼上还有两家公司。


    不过照这样的规模下去,陈建东早晚要把这栋楼买下来。然后在顶楼冠名「长亮建设集团股份有限公司」


    陈建东作为老总也不常回公司,年前开了几次会才被职工们眼熟。


    他长的有些凶,纵然还是年轻的男人,身上的戾气难掩。


    年前公司因为几个重要经理和老总回来,气氛不像平时那么轻松,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六楼是会议室,今年公司已经开始做年度总结和财务汇报。


    中间因为陈建东没回来,竟然有两个老客户被其他建材公司撬走了,倒没损失多少钱。但明显是业务员后期跟进没达到效果才导致了客户流失,陈建东打电话亲自询问了下,得知了前因后果。


    有的业务员觉得对方是老客户,审批单子的时候甚至简单敷衍过去,对方受不了这个态度,合同期满后干脆换了一家。


    陈建东对手下从来都是公事公办,会上就揪出了人,当场让他去财务结工资,一次机会都不给,直接开了。


    关灯在他哥办公室里看了半天股市,最近国际上风险投资开始疯狂涌入,他挺长时间没瞧股票,干脆直接打给了陶文笙询问。


    陶文笙接到他的电话比接到亲儿子的还高兴。


    先是斥责他这么长时间不打电话来,根本不知道关心陶叔!随后又是掩饰不住的高兴,起码陈建东不懂股票,还是得看他陶叔!


    陶文笙和他也不藏着掖着,他最近公司准备在国内上市,关注比较多。


    现在股票确实在繁荣期,目前没有下跌的势头,选中就能入场,肯定是好时候。


    如今风险投资很多,只要是带有」概念的初创公司,大多数都在敛财,上市后日股价百分之几百或者几千的增长已经出现许多例子。


    关灯问:“这样的话,是不是市场即将饱和?”


    陶文笙说:“要不总夸你这孩子聪明呢。”


    “所谓泡沫经济就是这样,现在还是初期,不知道能膨胀到什么时候。如果选对时间抽身,小灯,这是你能大赚一笔的好时机。”


    关灯摩拳擦掌,心想太好了!


    这回零花钱可以不用买黄金了-终于能买点自己想买的——


    🍬🍬🍬作者有话说🍬🍬🍬


    就问弹琴这里!浪不浪漫!!


    灯:十几万买个浪漫会不会太贵了


    陈建东:值(好的)


    第103章


    打完电话,关灯就翻他哥的抽屉,里面除了签字的钢笔就是一堆文件,零星有几块糖果还是去年高考完他顺手扔里面的。


    再等一段时间都要过期了。


    关灯剥开一块奶糖塞进嘴里,继续浏览股市。


    他在北京的时候就去过两次分公司,北京租房贵。所以分公司暂时还放在工厂里的集装箱办公,人数不多也忙得过来,暂时还没想换地方。


    陈建东嫌工厂的灰大,即便是放假了也不让关灯去。


    关灯已经挺长时间没到公司里了。


    他又看了一会电脑才想起来自己是来看发财树的,借了一杯水到厅里面去浇树。


    这棵发财树比去年长的大了一圈,孙平昨天还提起说得买个新的花盆,不然有点装不下了。


    叶子在冬日里郁郁葱葱,照样漂亮。


    公司里也没人经常打理,谁想起来了才浇水,长的势头照样好,关灯想,不愧是发财树呢!


    “小树小树茁长长,保佑我哥赚大钱!”关灯笑眯眯的摸树干,又补充了一句,“让他不辛苦的赚大钱!谢谢小树。”


    楼上的年度报告会开完,陈总好大的架势,一连就开了三个销售员和一个成本部门的副经理。


    公司这大半年的业务也是流向北京的。无论是北京还是沈城,利润在今年全部翻倍。但陈建东还是发现了很多细碎的小事,老客户流失,销售员私自压价出售。


    老客户是在长亮刚起步时就购买的客户,不能因为现在生意做大做强就忘本。因为人家老客户要的水泥量不够多就延迟发货,没有秩序,也不能因为谁的私交好,竟然能擅自给优惠,卖出后拼业绩恶性竞争。


    陈建东开了几个人,从会议室出来时,成本部的副经理还跟过来拽叶秘书的衣角想让她帮忙求求情。


    叶秘书说:“你可等等吧,陈总脸色都不对,这时候别往上凑了,等年后,你回来好好解释解释,到时候开盘,说不定还有机会。”


    长亮建设的福利好,认真干活还给交保险,现在私企谁家能做到这么好?


    而且现在人数不多还没真正做到大公司的地步,开了的人肯定不能再录用。因为一点贪心就丢了这样的好饭碗,得不偿失。


    最让陈建东生气的是这些事明明可以避免,就因为一些疏忽,容易坏了长亮的名声。


    叶秘书拿着文件跟着陈建东下楼,开完会的几个部门经理也心惊胆战的下楼准备回办公室。


    刚走下楼路过厅前,只见发财树前蹲了个小蘑菇正摸树干呢。


    关灯今天穿着一身粗线浅灰色毛衣,外头套着白色马甲,宽宽大大的毛衣配上他的小卷毛脑袋在花盆前一蹲,真像个虎头虎脑的小狗背影,差个摇晃的尾巴。


    因为头发长长了还没去剪发,关灯的头上还别了个波浪形的黑色发箍,露着光洁的额头,刘海被别起来后支愣巴翘的。


    陈建东的脚步一顿,叫他,“建北。”


    “嗯?”关灯仰着脑袋回头看,陈建东已经走过来。


    他抬头时,陈建东的双腿已经靠近后背,“哎呦。”


    干脆直接坐在了陈建东的皮鞋上,仰头眨眨眼,“干啥呀?开完会啦?”


    “厅里没小太阳,也不怕冷着?起来,回办公室去。”陈建东拎着他的领子拽起来。


    关灯嘟囔:“我才刚出来没到一分钟!”


    “一分钟就让我撞上了?这么巧?”陈建东无奈笑了笑,“撒谎不打草稿。”


    关灯瞪大眼睛:“谁撒谎啦?真的!你咋张嘴就说人?你啥意思啊!这点事我还能骗你?”


    “手冰凉,还撒谎。”陈建东一摸他手腕,冷脸说。


    “你吃枪药了?”关灯瞪他,然后甩开他的手,气鼓鼓的往回走,半点面子都不给。


    “哎,等会。”陈建东接过叶秘书的文件,“一个个该干嘛干嘛去。”


    说罢,他赶紧追上关灯的脚步,但关灯已经先一步进了办公室反锁。


    陈建东清了清嗓子:“开门。”


    他余光看了看还没散开的下属,大家表面上说要走了。实际上都在看这边,他小声对着门说,“都看着呢,给哥点面子。”


    只听见里面的锁头吧嗒一声打开,陈建东赶紧笑着钻了进去。


    “建北?”新来的员工不知道是谁,“我还以为是谁家孩子放假带来的。”


    “陈总叫建东,建北就是他弟弟呗?长的怎么不像呢?”


    “咋不像?那鼻子嘴巴不一模一样?”


    “眼珠子和皮肤色都不一样啊,蓝眼珠,混血吧?”


    “有的新疆人也看着像混血,谁说兄弟俩就得长一样了?”


    “也是,你看陈总刚才黑个脸,对他弟倒挺好的,笑呵呵的…”


    “我瞅弟弟倒挺不给面子,陈总这哥当的,挺稀罕这个弟。”


    “老总也是你们说的?有这功夫不如干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然明儿就是自己被开,赶紧的,趁着年前再签几个赚红包,陈总弟弟给红包可大方了。”叶秘书提醒着说。


    一个个听见这话麻溜钻进办公室干活。


    陈总的办公室里。


    “唔——”关灯的手一个劲的打陈建东的胸膛,“你让我喘口气,唔…陈建东!”


    “再和你哥闹?”陈建东笑着捏住他不安分的手腕,“手冰凉,哪像刚出去一分钟。”


    关灯被他叼着嘴唇像是小乌龟,说话都咕哝,“最多两分钟!”


    陈建东闷笑,眼含柔情的用鼻尖碰碰他的鼻尖,“那不还是撒谎了?”


    关灯咬着牙,被他欺负了又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推他,“一会让别人看见我嘴巴,怎么办啊?”


    “一股奶味。”陈建东答非所问,目光懒散的盯着他被自己嘬红的嘴巴,“怎么这么甜。”


    关灯乖乖的回答:“吃糖了呗。”


    “不吃糖也甜。”说着,陈建东继续往前亲,俩人那么长时间没正经开荤,迈步进个两千年可真是给陈建东迈爽了。


    到现在脑子里还是动情的一夜,恨不得黏在他身上。


    关灯被他亲的有些有些受不了,哼哼唧唧的往后退,忍不住笑着说,“让我喘口气行不行?哥,这可是在你公司里呢!”


    “是咱们家的公司。”陈建东追吻,有些食之髓味。


    关灯嘴里留着点糖果的甜,满是奶香,唇齿间四溢的芳香随便就能将他迷的团团转。


    陈建东不爱吃甜味的东西,但若是从关灯的嘴里尝到甜味,那他会很喜欢。


    关灯推开他哥像狗一样凑过来的脑袋,清晰的感觉到男人的呼吸好像变重的些,“你冷静点,一会平哥又不敲门…”


    “东哥,这文件刚才你在会上——”孙平推门而入。


    孙平:“…”


    关灯深叹了一口气,脑袋往陈建东的肩膀上一埋进,“哎呀!”


    “忘敲门了。”陈建东提醒他,“沈城的习惯还是要保持,不能去了北京就忘了。”


    孙平:“哦。”


    然后孙平默默退出去,只听见里面好像有声清脆的抽耳光声。


    他觉得时间差不多重新敲敲门:“陈总,能进吗?”


    陈建东舌尖抵着口腔内壁,心想这巴掌力度不小,“进。”


    “这合同刚才没签,你过一眼,工厂那边问单子要发货。”


    关灯坐在老板椅上气鼓鼓,陈建东靠着桌子站,伸手接过文件翻看了下,拿笔在上面洋洋洒洒的签下自己的名字,“发吧。”


    孙平:“哦。”


    能看得出来关灯和陈建东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在北京他们几个人在同一个办公室,孙平早就忘了敲门这件事。


    关灯满脸通红,悄悄的在陈建东身后一个劲的拧他手腕。


    临走前孙平还特意使坏的说了一句:“记得锁门啊东哥。”


    “你小子!”陈建东顺手抄起桌上的纸卷朝他扔。


    孙平脚底抹油直接溜了,把门给带上。


    陈建东捡手纸的时候顺带着把门反锁。


    孙平刚走,就听见办公室里面关灯愤怒的喊了一声,“陈建东!都怪你!”


    “我的祖宗——”


    孙平使坏笑的肚子疼,赶紧跑了,生怕陈建东追出来问责。


    年前关灯拿着两周的零花钱投了两个带」的股。


    国际上的科技股全部在急速膨胀,有很多股票公司都是套现空壳,用牛市大涨吸引散户,然后急速跌停收盘。


    关灯就看准那种套现空壳,趁着这些公司开盘即买,加上他自己本来存的二十万掏出一半,十四万进盘。


    分买六家空壳公司,准备在收割之前撤离。


    陈建东本想再给他点,当投资,关灯还是说试试水,这些若是赔了,让陈建东罚他开学半学期没零花钱。


    陈建东心想这是哪跟哪,赔了就赔了,零花钱还是要照常给的。


    陶文笙听说关灯开始进盘,第二天陶然然就提溜一袋子钱过来问关灯在哪买。


    关灯问他为啥弄这些。


    陶然然说:“我爹让我跟你买,不然就踹我屁股!”


    关灯说:“我也不能确定赚不赚…”


    “哎呀反正就一袋子钱,他说赚了都给我,不赚下学期不给我零花钱了,没事,我和我哥他们要,你投的啥?”


    关灯怕他真亏,把手里几个年前能收割的盘推荐给他适时入场。


    在日本这种情况叫做「泡沫经济」,经济飞速发展,各行各业娱乐至上,软工业开始引领趋势,实体经济下滑,例如动漫产业开始迅速崛起,美国好莱坞开启家喻户晓。


    关灯确定年前有四个盘会涨停,在涨停的那段时间一定会有散户看准时机,在第一次跌停进。


    但这种空壳公司,只赚一次跌停。


    关灯也很紧张,陈建东陪着他晚上等美股市场开盘。


    陈建东问他:“这么紧张?难道会倒赔?”


    关灯摇摇头:“我还没那么厉害,只有玩杠杆的才会倒赔,我最多赔光本金,但本金也很多啦!十四万呢!一开盘我就撤,不知道这几天能有多少…”


    这种空壳套现的公司赚的不是他的钱,而是二次进场的散户。


    就像是一辆车,终点是金山,别人不信,关灯信,他在第一站上车,车子越开越远,当有中间下车的人发现,脚下确实出现了金子,便花钱打车追上这辆公交。


    关灯迟迟不下车,等到人越来越多,已经人挤人时,关灯高价抛售出他的座位后下车。


    他下车时,兜里揣着别人买他座位的高价,脚下踩的却已经不是黄金,而是水泥。


    但车上的人坚持终点是金山,迟迟不下车。


    等他们到了终点才发现,司机也早早下车,这辆车早已经无人驾驶,最终车毁,人会不会亡只能看命。


    关灯兜里的钱,便是「溢价产物」


    至于能溢价多少,全看这辆车的打出去的名头响不响亮,上来的贪婪人有多少。


    这四只股票他准备在年前抛,赚了回去过个好年,没赚,让他哥哄哄自己,然后回去过个好年。


    陈建东可真是被他的话逗死了,抱着人守在电脑旁边,瞧着他天天弄,多少也懂了一点,“成,没事,就算没赚,哥给你补,哥给你补十倍。”


    “这四个股有十万呢…”关灯坐在他身上噘着嘴,“我都等困了。”


    “要不先睡?哥会看赚没赚,帮你抛,行不行?”


    关灯摇摇头,脑袋靠着他哥的肩膀,“我紧张!心脏怦怦跳…”


    “哥摸摸。”


    “你别闹。”关灯被他捏笑了,“你到底是听啊,还是捏呀?怎么就捏一点点呀?”


    “呦,那是摸错了,要不哥亲亲吧。”


    说着,陈建东就准备掀开他的睡衣。


    绸缎睡衣有些滑溜,关灯坐在陈建东身上向后躲就打滑。


    男人搂着他防止掉下去,似笑非笑的和他闹。


    “开了开了哥,开了。”关灯瞧见电脑上的页面变了,紧张的直闭眼,“哥,你看,我不敢看,你先打电话往外抛。”


    陈建东拿着电话打过去,里面的交易员问,“全部抛售?现在正在大量买入,您确定抛售?”


    “是,确定抛,全部。”


    关灯紧紧的捂着耳朵,微微眯着眼睛看陈建东,见男人表情古怪,心凉了半截,他又瞧了瞧股票,除了一支股跌了,剩下三个没赔。


    不过具体数额还是要听交易员的实时更新单支价格,家庭网络更新比较慢,看美股不是实时,晚好几分钟才会更新。


    挂了电话,就说明交易员已经开始抛售回款。


    关灯问:“怎么样?”


    陈建东倒吸一口凉气问:“大宝,你真的只投了十万?”


    「昂」关灯点点头,“剩下四万我买的长线,还没到时候…”


    陈建东发出一种难以置信的感叹:“我靠…”


    “到底怎么样呀?你快说?这可是我每天蹲在电脑前选的!已经是我能算到短期内爆涨最多的了…到底怎么样呀?没赔?看你这样就知道我肯定没赔,赚多少?”


    陈建东比量了一个五,一个三的手势。


    关灯眨眨眼:“五万三?”


    “五百三十万!”


    “你骗人!”关灯真的不敢相信,抢电话过来打给陶文笙,那边已经炸锅了,陶然然在电话那边疯狂尖叫。


    “灯!!你就是我爷!我的爷!!”


    关灯是在不同的时间点买下这四支股,也计算了很多,进行背调,样样不落。


    小盘股就是要在开盘前提前买入,有可能开盘即死,也有可能会被直接推高。


    四支股票,三支全部跃升,他像是神一样未卜先知,哪怕是赔的那支也只损了本金。


    剩下三个全是在满仓之前撤退,是真正意义上的盆满钵满。


    关灯捂住自己的心脏,深呼吸,深呼吸。


    然后两眼一闭往后仰,陈建东吓都吓死了,直接接住他,刚要急的喊他名字。


    关灯又忽然睁眼说:“有失重感,不是梦啊哥!”


    “你吓死我了!”陈建东抓着他在身上坐好,“要是没抓住你摔了怎么办?”


    “你肯定能扶着我呀,我不怕这个。”关灯的脸都笑开花了,“五百三十万!哥,我发了?!”


    “太厉害了大宝!”陈建东在他脸上印上深深的吻。


    关灯高兴的一晚上睡不着,恨不得在钱到账后第一时间拿个蛇皮袋子去把钱扛回来。


    这种短期暴增的情况肯定和以前那次「做庄」一样,只是短期能捞,长期必然被管控。


    没有人比关灯更懂见好就收这个词。


    他当天高兴坏了,骑在陈建东身上一个劲的洒。哪怕真被顶疼了也哼哼唧唧的不停。


    陈建东就想着就应该多赚钱,给关灯更多的钱去玩这些东西,让他天天都这么高兴。


    不过高兴的结果就是,年前公司放假,建北老板差点没爬起来给员工们发红包。


    财务在公司理清了了年前的工资单,陈建东批了以后,年底还有对应的奖金,公司会发,基础工资六百元加上一百元的过年费。


    销售部的业务员会根据签单拿提成分红,最多的拿了六万。


    小关总捂的非常严实,哪怕在屋里也戴着白棉口罩,围着围巾,一个个的发红包。


    进来一个人,陈建东就笑眯眯的说一声,“新年快乐。”


    陈建东倒是没穿高领衣服,而是穿了一件圆领毛衣,脖子上有个清晰的齿痕,大家都知道陈总在老家有媳妇,大概是媳妇过年进城探亲吧!


    “谢谢陈总,谢谢小关总!”


    “姐姐来年要加油哦!”关灯小声鼓励。


    “呀,是不是感冒了?”


    关灯红着耳朵摇摇头。


    随后一个个员工进门,大家也算是对小关总混个眼熟。


    陈总今天心情非常好,对着每个人都笑眯眯的,客气的说,“新年快乐。”


    谁都瞧见了陈总脖颈上的齿痕,心想,媳妇进城了就是不一样,万年的冷脸搬砖都能有笑脸。


    等着人都走了,剩下三个股东。


    和去年也有所不同,其他员工的新年红包都是走公司账,今年三个股东走的小关总的私账。


    一人十万,直接成捆的发。


    公司里人都走了,仨人照样和去年似的大声喊了一句——“谢谢大嫂!”


    关灯的笑容在口罩后面都挡不住:“大家都新年快乐——”


    公司放了年假,他们也照例要在第二天回大庆。


    阿力今年照样是打钱回家,跟着他们回大庆。


    阜新那边穷,石家村很偏僻,阿力说他自从出来混社会都是年年打钱,不回家。


    人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几个人心照不宣的不问,秦少强和孙平搂着他说,“我家就是你家,以后年年跟俺们回去。”


    关灯说:“我们家也能是你家,力哥。”


    阿力:“哎哟我的妈,那可不敢,东哥不得酸死了?”


    几个人嬉嬉笑笑,踏上回大庆的路。


    今年的冬天照样听「甜蜜蜜」的碟片。


    偶尔切换电台广播,里面的主持人说着,“在2000年,这个被称为千禧为代号的年月。无论是在归家的你,还是出门在外的你,我们都真心的祝愿您,新的哪一年,幸福安康,快乐顺遂!”


    关灯把脑袋探出车窗,对着一望无际的雪天喊着,“快乐!顺遂!”


    陈建东开车就瞧着他,窗开的太大了便叫他,“快回来,别吹感冒了。”


    这次远比上回还有年味。


    奶奶也学会了打电话,每次他们在中途休息时,关灯就打个电话报平安说地点。


    梁凤华掐着点的下面条,几人到家的时候正好能吃上热腾腾的酸菜牛肉面。


    蒸了不少粘豆包,有黄的,白的。


    关灯被陈建东叫了这么久粘豆包,还是头回看到真实的粘豆包,原来是个吃的。


    闻起来有点酸酸的,吃起来是白面味,里面有红豆沙馅。


    关灯的嘴巴被陈建东养的有些刁,觉得不好吃也不想当着奶奶的面前吐,只能偷偷在桌下戳陈建东,“哥…不好吃!”


    陈建东伸手接他嘴里的粘豆包。


    四下张望没看见桶,要扔得下炕,上厨房扔泔水桶,陈建东懒得动弹,干脆直接吃了,嚼了两下然后说,“大宝,你没蘸白糖。”


    “秦少强你是不是有病啊?白糖拿那么远,灯哥怎么蘸?”孙平用筷子敲他脑袋。


    “哦哦哦,不是我没动啊?本来就放这的!”


    孙平骂他:“那你就不会往前摆摆?”


    关灯又蘸白糖嚼了嚼:“哎?忽然好吃了!就是有点粘牙。”


    陈建东捏捏他的小脸笑着说:“要不怎么能叫粘豆包呢?”


    关灯吃着甜甜的豆包,用肩膀轻轻的靠陈建东,小声说,“我喜欢粘豆包!好吃!甜甜的-我喜欢粘豆包!”


    陈建东瞧着他那双微弯起来的月牙眼,也跟着点头,“哥也喜欢粘豆包。”


    他说的粘豆包意有所指,一语双关的指关灯。


    关灯脸上的小酒窝都笑出来了。


    几个人吃完饭各回各家,阿力跟着孙平回去。趁着陈建东铺被子的时候,关灯特别骄傲的拿着买的鄂尔多斯羊毛衫和围巾送给奶奶。


    奶奶摸着他的小手:“费钱!买这些干啥?奶有的穿。”


    “奶,这可是小灯自己赚钱买的,你家建北现在老出息了,当了大学生,能挣。”陈建东接话。


    “对呀奶,你看看合适不?”关灯拿着衣服在老太太面前比量。


    梁凤华知道孩子孝顺,一年到头也舍不得给自己买两件新衣裳,哪有不高兴的,爱不释手的摸关灯的脑袋,“哎呀!咱家可算是出个大学生!”


    “当年你哥成绩也不错!本想着能念书当个文化人,到底到底,出去卖力气了吧,这年头还得是大学生有出息。”


    「昂」关灯骄傲的仰头,对他哥也扬了下脸,“对啊,我老有出息啦!”


    “灯崽儿有出息!”梁凤华笑着夸。


    陈建东说:“他回来说了,在家叫他建北!是建北有出息。”


    “哎呀,建东…建北,真好。”奶奶枯槁像树枝一样的手,紧紧的握着关灯的手,把这双冰凉小手握的可热乎,又重复一声,“真好!”


    🍬🍬🍬作者有话说🍬🍬🍬


    灯崽:就这样有实力!!【好的】


    陈建东:哎我去,不仅旺夫还是招财树,这好大宝(加油)


    不知道一个点之后会不会有人,一小时后还能再更一章(橘糖)


    第104章


    两声真好,关灯心里也想着真好。


    过年之前回来,陈国早就被梁凤华赶到隔壁王老头家,和关灯他们碰不上面,也膈应不着。


    关灯回老家什么都不用干,回来就是放松玩来了。


    白天跟着陈建东上山拖苞米杆子捆成捆,用爬犁拉下山带回家烧炕,今年的煤比往年贵了五分钱,但卖一吨能直接送到村里。


    听说是前山村子里的有一家姓廖的人户在鸡西包了煤矿厂,生意做起来了,用火车运煤。虽然贵了几分钱,但烧起来不呛人,质量比以前的好。


    陈建东问:“廖文川?”


    梁凤华点头:“你认识呢?”


    陈建东的印象不多,以前初中在一个学校里,他们这地方本来就离城里头远,没大客车的时候都得拉驴车和马车走好几个点才能进城。


    几座山头就一个村子能支点有学上。


    廖家原来还是一个石油厂的厂头,以前陈国就在廖家的厂子底下干活,后来被开了。


    开了没多久,廖家厂子也不行了,油井塌了。


    “上鸡西包的煤矿?什么时候的事。”


    梁凤华说那不知道,廖家已经没人了,就前阵子有卖煤矿的过来,一问老板名字听着耳熟才知道是廖家人。


    关灯坐在灶坑旁边听着俩人唠嗑问:“哥,你同学呀?也是大老板啦?”


    陈建东就摇摇头说不算认识,廖文川上学的日子还不如他多,家里还有个瞎子弟弟,那时候人家不缺钱,不是靠上学翻身的人。


    以前像人家地主家都不兴学习,就兴败家。


    败家子儿败家子儿就是这么来的,好像有个败家的儿子才能显得户头大,家产多。


    关灯心想,原来他哥这些封建思想都是从这来的。


    怪不得他哥总让他败家呢。


    陈建东倒是没想过包矿卖煤,山西的煤矿更出名,「煤老板」嘛。


    但鸡西是黑龙江的煤矿大城,便宜,还是家家户户都缺不了的东西,是有头脑。


    关灯问:“哥,你说炸矿,那边用不用盖房?如果咱们包地,发现矿了卖地,能翻倍吗?”


    陈建东顶了下他的小脑瓜:“和哥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对炸矿包矿这种没什么涉及,但现在拆迁改革那么多,炒地和盖房是专业。


    如果鸡西在近几年大批量炸矿开山,买卖山头所有权是笔好生意。


    如果这个姓廖的懂煤,他们能合作炒地挖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陈建东觉得眼前最重要的是给关灯先把这顿小鸡炖蘑菇做好,“加点粉条不?一会拌饭吃。”


    关灯点点头,闻着空气中的香味眼巴巴的说,“哥,多加点汤。”


    关灯一进村,即便是长得漂亮也没了城里小孩样。


    梁凤华知道俩人过年回来,提前和小姊妹们选的大花布和棉花里子,照着时兴的款式缝了花棉裤和棉袄。


    大花棉裤和棉袄一穿,他像个小福娃一样蓬松,白白的小脸和卷毛,活灵活现的机灵鬼,特别招人稀罕。


    尤其是早上睡醒呆呆的坐在炕头,陈建东就靠着门边看他发呆能看半天。


    俩人刚回村三天就遇上了大事。


    眼瞅着年底前,梁凤华还是天天去村东头打麻将。


    以前有时候上桌,主要是她以前兜里没多少钱玩的也小,人家也不乐意带她,缺人的时候才玩。


    后来陈建东回来,谁都知道梁凤华兜里有,多多少少还是借了光总叫她玩。


    老太太没什么意思,平时就靠这些打发时光,夏天就出去扭秧歌。


    临近过年了,他们叫老太太就更勤快了,别人家也有孩子或者进城的老爷们回来,上了牌桌有本事有技术,不是老太太这种小打小闹能比的。


    知道陈家孙子有出息,专门组局坑老太太呢。


    老太太输了好几天才反应过来,她年轻到现在也不是受欺负的主儿,在牌桌上把牌都扒拉掉,不给钱头也不回的走了,骂他们一个个都不如家里的陈国,起码陈国不出千。


    陈建东白天的时候去了秦少强家里帮着扒房。


    秦少强赚了钱,终于给家里盖了砖房,而且还是好房子,准备盖两层房,争取要在除夕前把地推平,年后半个月就能盖出来。


    陈建东和孙平几个人白天就去帮忙。


    他早上哄了关灯吃饭起床梳头,带着人上山溜达一圈透透气,中午才去。


    关灯中午要睡午觉,村里头的炕烧热,他就爱困。


    睡醒了给陈建东打个电话,让他哥接上自己去看扒房子,晚上再回来吃饭,就这样一个流程。


    所以这天关灯正午睡呢,梁凤华提前回家,小老太太挺生气,坐炕头一个劲的梳头。


    关灯听见动静,睁眼问,“奶,今天麻将咋打的这么快?”


    小老太太头回生气,骂骂咧咧的把这事一说,关灯问,“他们咋出千?”


    梁凤华这才生气呢:“他们就是奶记性不好,岁数大了,那八万出没出,几个八万,我能不到吗?但桌上就没了!”


    关灯明白了,麻将一样四个牌,八万都出干净了。但还有人能打出八万来,桌上又找不到。


    头几次梁凤华以为自己记错了,输多了自然就反应过来不对味。


    关灯爬起来,看了看时间还早,这个点他哥肯定还跟着秦家扒房子呢。


    梁凤华以为他饿了,收拾收拾脱了马甲,“奶给你煮碗面条子。”


    “别啊奶,我不饿,走,我跟你去。”关灯眨眨眼,顺着炕头下来穿上棉鞋,“我去玩两圈。”


    梁凤华说:“小孩哪有玩这个的?得了!他们那群人故意的,奶懒得和他们叽叽喳喳,本来图个乐呵,不乐呵去啥。”


    关灯:“他们这样忒不地道了,小北给你报仇去!”


    “而且我有钱,不怕输,现在除了我哥,还没人能让我心甘情愿掏钱的人呢,带我去玩一圈吧,我没见过打麻将。”


    别说麻将了,关灯连扑克都没玩过。


    有时候孙平他们喝酒吃饭划拳说玩一会斗地主,关灯也不知道怎么斗,光听名字没见过。


    关灯就这样穿着一身花棉袄跟着奶奶出发。


    祖孙俩进了王家院。


    王家就是专门攒局,一圈五毛钱,天胡地胡加倍。


    人家一看梁凤华带着关灯这个陌生脸的小孩来,本来皱着眉,以为带着孩子来闹事。


    后来一听关灯是来玩的,城里头小孩没见过麻将,没摸过麻将,纯粹好奇。


    他兜里揣着几张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别人瞧的眼睛都直了。


    关灯往牌桌上一坐,拿起方方正正的麻将仔细端详,然后扭头问梁凤华,“奶,这个是什么?”


    梁凤华心想这孩子!这不把不会玩牌都写脸上了吗?那几个老油子盯上关灯的钱,就差直接揣兜里了。


    “这是幺鸡,这样的是筒子。”


    关灯拿起另一张,指腹在里面摸,翻过来是一对竖条杠,“圆筒形的是筒子,竖条形的难道是条子?”


    “对喽!”梁凤华点点头。


    “行,那我能玩吗?我不会玩,没玩过,叔叔们让让我。”关灯笑眯眯的,白净的小脸无比纯良。


    “能玩,咋不能玩呢?”几个大男人笑着做局,坐牌桌上就洗牌。


    一个大外屋厅有五个牌桌,其他四个桌的人眼睛最开始只简单往这边瞅瞅,羡慕。


    没玩过牌的小崽儿拿着钱分明过来送钱来了。


    关灯是真不明白这些,怎么洗牌,怎么码牌,都要现场学。


    梁凤华搬着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指导。


    面对新手甚至不用出老千,关灯前几把那是真不会的胡乱打,手里面有连着的万子以为能吃,谁知道规则是「不开门不能吃」


    所以前几把关灯真的送钱。


    上家吃他,自己又点炮下家,一把五毛钱的牌能反复叠加输上两三块。


    输了三四把,关灯说手里没零钱,不如玩五块一把的。


    人家瞧他人傻钱多,也不吭声,偷偷在底下乐,还有别的桌听见这边加价到五块一把,问谁能下去换着打。


    关灯心想,这不就是加价杠杆吗?


    他一直在股票上没敢实行的事,今天在牌桌上正好试试。


    五块一把,关灯每一把都点炮,有时候一把输三家,有时候一把输一家,最低都输二十元。


    二十元,那都够买十包大前门了。


    这给别的桌馋的,有两桌逐渐过来看戏,心想这三城里回来的老爷们真不要脸,欺负小孩,就这么让人家孩子把攒了多少年的压岁钱都数没了。


    梁凤华看关灯一个劲的输,本想拽孩子回去。但瞅关灯玩的还挺开心,想想家里头还有点政府发的补助好几百元。


    马山过年了,孩子头回玩,不能太扫兴。


    老太太悄悄在关灯耳边说:“没事大孙儿,奶有钱,输多少奶都给你报销。”


    毕竟这几个人看关灯不会玩,不用出老千也赢了,干脆就图个乐呵。


    眼瞧着关灯玩上头,摸牌摸了一个小时,手指肚都黑了。


    他这双手非常嫩,平时写点字都嫌累,这么摸牌洗牌早就发抖。


    不过玩上瘾就是这样,输红眼也是这样,大家都是这样开始的。


    从五毛涨到五块,最后涨到十五元。


    关灯一把输三家,能输出去四十五元。


    “哎呦这孩子你说说!没事,再慢慢玩,实在不行咱们还玩五块的!”


    牌桌上的三家大爷笑的合不拢嘴,关灯的手真有点疼了。


    新的一把牌洗完,关灯老老实实的码好,脸色早就不像刚才一样笑呵呵了,而是没有表情的认真看牌。


    一般只有烂牌的人才会有这样的表情。


    这几个人生怕关灯不玩,毕竟好几百元的钞票输出去,谁能高兴?


    “小孩嘛,哎呀要不然这把摸的不好,咱们能重新开。”


    “对对对,就是玩一个乐呵!”


    “哎呀这玩意别当真!过年嘛,别放心上。”


    关灯眨眨眼,看着手里的牌,就连坐在旁边的梁凤华都忍不住睁大了眼睛,还以为瞧错了。


    他慢慢的把牌一张张放倒,漂亮的眉头微微皱着。


    明牌时,旁人以为他要推桌子不玩了。


    仔细一瞧,这牌有点东西。


    关灯好奇的歪歪头:“叔,我这是不是天胡?”


    条子万子筒子中发白一样不少。


    天胡三家倒赔三倍。


    一把十五,一人赔四十五,关灯一把就赢回来一百三十五。


    “哎呦喂这孩子手气好,玩牌就是这样的!有来有回,肯定的!对对对好手气!再来再来。”


    “哎呦我的妈,这天胡!真是天胡啊。”


    “输多了还真有运啊?”


    关灯不留痕迹的勾了勾嘴角,伸出小手和三位叔叔要钱。


    三个人即便是一场输了四十五也没赔钱,再说了,谁能把把天胡吗?


    个个乐呵呵的掏钱,哄着关灯再来一把。


    但局势就在这时候开始变了。


    三家挨个点炮,还没等一家开门,刚出个万子,关灯这边就明牌,又好奇的问,“叔,我这样是不是又糊了?”


    谁点炮谁出双倍,一人三十。


    两圈下来竟然三家谁也没赢!关灯就像是能知道他们手里的牌面一样。


    原本关灯输的那些,竟然只用几把便直接赢了回来。


    而且只要刚洗完牌,谁先出,谁点炮。


    最后到关灯先出牌,他伸手在牌面上一摸,指腹在牌后摸了半天,「嘭」的一声往桌上翻转过来,“自摸!奶,这个是不是叫自摸?”


    梁凤华这个小老太太都瞧的睁大了眼睛,她小声说,“孩子,咱们走吧,这不玩了。”


    “这运可不能用这上头!回家。”


    对方几个人输的上头,怎么可能让他们走。


    关灯也笑眯眯的说没事,继续乐呵呵的玩。


    偶尔关灯放水输两把,但他能赢回来四把,半点不让人。


    甚至不到半小时直接倒赢了好几百。


    明显牌桌上的三个男人脸色不好,但碍于看热闹的人太多。虽挂脸,到底也不能怎么样,不然就是输不起。


    后来关灯越赢越多,这三人明显坐不住,准备开始出老千。


    这边刚摸出九筒却打条子,关灯小脸往前一凑,“叔叔,你手里的是筒子,不是条子,你怎么换的?手好快呀。”


    “你这孩子净胡说!这玩意都是随机洗的,你还能知道是啥?”


    关灯眼睛一弯,漂亮的小脸即便是穿着大花棉袄都挡不住的精致,“筒子后面是东风,然后是发财,六万,九条…”


    三人不可置信开始翻,真如关灯所说。


    “你出千?”


    关灯摇摇头,为了防止他们觉得自己出千,干脆从最后面开始翻牌数排,“二万,三饼,六条,七万?嗯…这张没记错是红中。”


    “我不没有叔那么快的手,只能把牌都记住了,看着你们打,也是笨,看了这么多把才学会。”


    他笑起来小酒窝特别可爱,说话软呼呼,一点不像个找茬的男孩,更像是不懂事的大外甥。


    一共没多少牌,关灯听一遍规则就明白了,牌面对他来说更是小菜一碟,过目不忘。


    所以说从一开始这些人的牌在他手里就是明的。


    纯粹找茬。


    气的三人要掀桌子。


    关灯护着他奶奶,梗着脖,“凭啥你们能出千坑我奶,我凭本事记牌,你敢碰我吗?你敢碰我一根手指头吗?!”


    他特霸气的拿起一块麻将摔在桌上:“我告诉你,我哥陈建东!你碰我一下试试!”


    原本这几个老爷们真想动手了。


    但一听关灯嘴里喊出陈建东,心里又都犯怵。


    那陈建东是好惹的吗?


    去年夏天给他爹揍的肋骨都断了,亲爹都这么收拾,何况是没血亲的了。


    陈建东的名头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混蛋玩意。


    桌上有个男人还是王家爷们,看自己老头输这么多,王嫂脸上也不高兴,“小兄弟,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不是,但你们欺负我奶一个老太太就不好使,起来!不然我哥一会来找,我就说你们欺负我俩,你家这几个麻将桌我哥赔得起,大过年的,你们找不痛快吗?”


    他关小天才不仅放长线钓大鱼,还会狐假虎威呢——


    给王家夫妇气得不行,祖孙俩挎着胳膊走了,临走之前王嫂还端着一盆水出来对着他们泼,“呸!”


    梁凤华可真是出了一口恶气!


    关灯揣着几百元,倒赚了三百多。


    都塞进奶奶的挎包里,让过几天赶集买点桃酥吃。


    奶奶说回家给他做面条。


    当天陈建东回来还说怎么回事,关灯碗里头全是肉,他出去忙活一天也不见有点荤腥?


    不过关灯心疼他哥,把自己碗里头的夹出来一半给陈建东吃。


    还是第二天下午,陈建东在秦家扒房子接到了关灯的小灵通,小孩在电话里哇哇哭。


    陈建东带着几个兄弟过来一瞧,关灯蹲在路边气的眼睛都红了,梁凤华正在和王家嫂子对骂。


    今天梁凤华拿着钱寻思去村头养鹅的人家买点鹅蛋给关灯吃。


    关灯没吃过大鹅蛋,乐呵呵的跟着去。


    谁承想王家嫂子也在人家里,正和人家说陈家坏话。


    关灯拿着昨儿赢的钱拍在炕上,挺不好意思的说,“赢的钱我奶说花了比较好,有多少鹅蛋呀?我都买。”


    气的王家嫂子直咬牙,出门的时候踹了一脚大鹅,那大鹅也不知道怎么的,和关灯一对视,直接追着他跑。


    关灯本来不怕鸡鸭鹅这些东西,但老大一只鹅追过来他还真有点心惊。


    他一跑,大鹅追的更起劲。后面还跟了不少鹅一块往他这这边扑腾。


    梁凤华腿脚不好追的不如关灯跑的快。


    关灯踉踉跄跄的跑,地上全是已经被压平的雪,滑的不得了。


    他穿着棉裤本来就不好打弯,没跑两下就摔了,棉袄让大鹅啄了好几下梁凤华才赶过来将鹅赶走。


    头回遇上大鹅追人的事,给关灯吓的不轻。


    梁凤华哪能看自己孙子受这种气,追到王家院门口骂,“你家死人啦欺负孩子?没根的家,臭不要脸一家子,你有本事冲着我,你家活不过今年啦?这两个B子儿输钱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把命输出去了!”


    “我看你们家这辈子都这样了!”


    王家嫂子也不让,连带着爷们也跟着出来充气势,“老太太你昨儿过来砸场子真给你们好脸色了是不是?”


    关灯被大鹅都要吓晕了,耳边还有这种吵架声实在是受不了,一个电话,村尾到村头都不用一分钟。


    小汽车往王家院门口一停,陈建东地上的关灯抱起来,问咋了。


    关灯也不说别的,指着王家就喊,“就他们!就他们欺负我和奶!哥你揍他!”


    陈建东给他抹眼泪,把他交给孙平让他带回家,起身就往王家走。


    别说陈建东了,即便是孙平往这一站,他们都得心里合计合计犯怵,城里头混出头的能有几个善茬。


    同样进城打工,王家人咋就只能过年在牌桌上欺负老太太?


    关灯又怕他哥下手没轻没重:“哥,别打了,就是他们欺负我,还放大鹅咬我,我都摔了。”


    陈建东能忍忍别的,欺负了关灯真是一秒钟都懒得装,叫上阿力进屋不管别人是不是还玩呢,桌子全掀了。


    叮叮当当牌撒了满地。


    陈建东往那一站就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名头在群胜响当当,亲爹都不放过的主,谁敢往前头凑。


    桌子掀了,王家爷们伸手想要比划比划,陈建东一脚踹到墙角咳嗽半天差点没起来,嚷嚷着要住院,要报警。


    “你报吧,一块进局子,我看你有没有钱保释自己。”陈建东也不多收拾,“要不是看快过年了,你家我都得给你点了。”


    陈建东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还是这些进城务工的头。


    在这打牌的有人家里儿子也跟着陈建东混,个个夹尾巴跑了。


    给王家乒乓一顿砸,临了那只大鹅也没放过,从王家抄起一把刀,上卖鹅家里扔了一张红钞,拽着鹅就到王家门口放血。


    在人家门口流了一地血,王家人都躲里头生怕他进门。


    放了血,刀往门口一扔,清脆的叮当响。


    然后拽着鹅脖子就往家里走,回去炖了。


    关灯已经早一步到家,坐在炕头疼的抹眼泪,谁也不敢动弹他,老太太倒没事,到家就着急忙慌的煮鸡蛋,说肯定摔青了,得拿鸡蛋滚滚。


    关灯瞧着他哥浑身是血的回来,还以为他哥杀。人了,吓的哭起来更狠,伸手就要抱。


    “哥,你咋动手了?你进去了我可怎么办啊?我也去杀一个跟你进去…”


    “阿力,把鹅炖了。”陈建东擦了擦脸,伸手把人抱起来,“祖宗,摔哪了?”


    关灯自己也不知道,就是疼,大棉裤那么厚都抵不住的疼。


    压平的雪底下说不定有石头,不一定就磕碰到哪,棉花挡着也会疼。


    陈建东进门时关灯就伸手,他像抱着小孩一样托着人的腋下抱到腿上,给他解棉裤,“哥瞅瞅,这小玻璃崽儿。”


    关灯被大鹅差点吓晕过去,手比划着,“那鹅的嘴里是那样的!带刺啄我!呜呜呜——”


    “哎呦哎呦吓死了吧。”陈建东心疼坏了,“奶也是,带你干什么不好?竟然去耍钱!真让鹅给叨坏了怎么办?”


    关灯拽他哥的手腕说:“不是奶带着我去的,是我自己要去的…”


    “赶紧的脱了我看看摔哪了。”关灯伸手给他看,“这这这!都疼。”


    关灯的手心,手肘,膝盖,全疼。


    陈建东问:“大马趴啊?”


    「昂」关灯委屈极了,“直接趴地上了,那鹅对着我就咬,要不是奶过来,我感觉得给我吃了…”


    “吓死我了,哥呜呜呜,吓死我了呜呜呜…”


    陈建东咬牙切齿,但也只能先给人顺气儿,“祖宗祖宗,一会瞧不见你就能给自己作点伤出来,昨儿晚上说手腕疼,是不是打麻将打的?”


    关灯瘪嘴,眼泪巴巴的瞧着他。


    “看我干什么?”陈建东捏他哭红的鼻尖,“疼死你!就知道让我心疼,上炕,脱裤子。”


    🍬🍬🍬作者有话说🍬🍬🍬


    灯崽:呜呜呜哥别人欺负我!!


    陈建东:收到,这就抄家(好的)


    大鹅:现在说对不起来得及吗orz


    灯崽儿吃上炖大鹅:其实挺香的!


    陈建东:这点出息!


    灯崽儿就是牌桌上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刚要升起,陈建东一把按住:你给我走好道!


    灯崽:哦……


    三更来惹!【加油】


    第105章


    关灯慢吞吞爬上炕,屋里头的门一关,陈建东就给他扒裤子。


    得亏奶奶给缝的大棉裤真材实料,不然这膝盖真不一定得摔成什么样。


    陈建东有先见之明,无论去哪车上永远备着消炎消肿的药膏。


    棉裤一脱里面还层贴身的羊绒裤,要不是棉裤里面塞不下,早上奶奶得让他再穿上一层毛裤。


    陈建东后悔没让他穿了,穿上哪用摔成这样,起码多个缓冲。


    他本身就白,膝盖骨磕碰就红,浅青的痕很快便在皮肉下浮现出一大片边界清晰的淤肿。


    陈建东眉头皱的那么深,挤了药膏往他膝盖上抹,“阿力,上孙平家看看有没有红花油。”


    “哥,是不是得把淤青揉开了?”


    陈建东「嗯」了声,“等会,药太凉了,捂一捂再揉。”


    厨房的窗户因为烧水煮鸡蛋,玻璃上有层细密水雾,着急忙慌的把煮好的鸡蛋过凉水剥壳,“来了来了。”


    关灯是直接大马趴摔地上的,手心里也蹭掉层表皮。


    村里的雪被各种木车轮子压的说实在,地上的雪夹着小石头子儿。哪怕是没有石子儿的,多压一压平了,被太阳一晒几乎就成了冰,稍微有点棱角就像砂纸一样。


    他家大宝的手平时握笔都嫌累,哪禁得住这么蹭。


    掌根处通红不说,翻起来的表皮还得弄掉,不然里面积的雪水容易发炎。


    陈建东拿了个指甲刀给他轻轻挑掉,用矿泉水冲了半天,仔细的擦。


    红花油来了,在掌心中搓热必须重新揉开淤青。


    陈建东:“有点疼,疼就咬着点哥。”


    关灯两条纤细的小腿叠在陈建东的大腿上,有点害怕的闭着眼,“我不怕疼…”


    哪不怕啊,他连打针都怕,倒不是胆小,而是从小打针吃药太多了,本能的抗拒。


    陈建东搓热的掌心按在他的膝盖骨上,碎碎念着,“在村里哪能这么跑?天天上山,哪天我都说让你慢点走,慢点走。”


    “那不是有鹅吗…”


    “有鹅,平时聪明的脑袋瓜这时候就不好用了?嗯?”陈建东说着,还是忍不下心使劲给他揉开,“躲奶身后头啊。”


    “一着急就忘了,你说我干什么。”


    “说你?”陈建东咬咬牙,“说你都是轻的!昨儿晚上说手疼,我还合计给你冻着了,今天寻思弄点毛线给你织个手套。”


    “呀?哥,你还会织手套呢?”


    陈建东:“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啊啊啊疼!轻点轻点…”他轻轻拍陈建东的肩膀。


    关灯的眼眶浅,刚才又吓哭了,眼睛本来就是水汪汪的,哼唧哼唧的动弹着脚踝,“哥,疼呢…”


    陈建东叹息又叹息:“一会看不住,你和老太太俩人都能挨欺负!”


    “没挨欺负,昨天给王家人气坏了,我赚了好几百呢…”


    说起这个陈建东更生气,俩人晚上住在同一个炕头,关灯昨儿硬生生没说这事。


    若不是今天人家不乐意,他还被大鹅叨了,说不定祖孙俩还得上人家去耍钱。


    陈建东皱着眉头靠近他的小脸:“什么时候学的?”


    “你没碰过麻将扑克,哪学的?在学校又学坏了?”


    关灯被他的亲着脸质问,赶紧把人推开,“没有,他们一说规则我就明白了,没多少牌,洗牌的手法也透明,直接就记住了…”


    陈建东的气息贴的很近,刚在秦家一直在推草木房子,身上有淡淡的木头味,味道一下就窜到关灯的鼻尖,“然后呢?”


    “然后我就赢了几百块,和奶奶一块被他们赶出来了…”


    陈建东又无语又想笑:“你是不是还等我夸你出息了?”


    关灯乖乖的回答:“昂。”


    “这难道不算有出息啦?”他歪着脑袋噘嘴嘴巴凑过去,“好道儿来的钱,正经赢的,以后谁也耍不过我!我就当耍钱的第一。”


    “你敢!”陈建东气的倒吸一口凉气咬他的嘴唇,“信不信我使劲按?疼死你!”


    “哎呀我哥才不会呢。”


    陈建东嘴上唬人,真让他下手给关灯弄疼,哪舍得?


    顶多过过嘴瘾威胁人。


    不过不揉开就凭他这身骨架子明儿早上肯定不能走道。


    陈建东也得狠狠心,稍微用点劲儿,慢慢的给揉开。


    关灯挺乖,知道什么时候该娇什么时候得忍耐。


    所以当陈建东真的稍微用劲时,关灯蹙着眉,眯着眼,黑长睫毛轻轻颤动,紧咬下唇,鼻尖时不时闷哼出忍疼的难耐。


    “这个遭罪,打个麻将还能让大鹅追了,遭老罪了,哥要能替你忍疼就好了。”陈建东低声喃。


    关灯吸了吸鼻尖:“其实没多疼…”


    “再装?”陈建东轻剐了下他的鼻尖,满手红花油味,“还好没出血,不幸中的万幸!”


    关灯的凝血在手术后一直有问题,他难免要放在心上。


    用红花油揉了半天,把这双小腿的膝盖揉的发红发热,陈建东拿着被子给他盖好,瞧小孩这可怜样儿心都要疼死了。


    “就知道作我!”


    虽然是责备的话,却口气温和,半点怪都没有,“以后上哪都得和我说,听见没有!”


    关灯鼓鼓嘴不肯吭声,任性叛逆的样。


    “和你说话呢,听见没有?!”陈建东发现他越来越难管教,伸手进被子里拽他的脚踝,要把人拖到怀里。


    关灯踹开他伸进被子里的手嘟囔:“亏他们昨天要欺负我和奶的时候,我还拿着你当挡箭牌呢!回家你就这么说我…”


    陈建东笑了:“你拿我当什么挡箭牌了?”


    关灯学着自己昨天的话:“我说我哥是陈建东,你们谁敢动我?他们这才放我们走的…我把你当骄傲!你倒好,回家就数落我,怎么不知道夸夸呢?”


    “我赚了好几百元,还收拾了欺负咱奶的人,多厉害呢?你凭什么不夸我?再骂我,你再敢骂我,我就…”


    “就得恨我了是不是?”陈建东深深叹了一口气,“你啊你!”


    “把你哥吃的死死的。”


    关灯悄悄掀起眼皮瞧他哥,见陈建东嘴角噙着笑,便小声嘟囔,“那你也不夸我…”


    “夸你啥?”陈建东再也忍不了,直接上炕半进被窝的搂着他,“夸你差点摔个大屁蹲把自己摔坏了?还是夸你玩麻将玩的手疼?嗯?”


    关灯也有点过意不去,觉得自己任性过了头,小手伸进他哥的毛衣里去摸男人的胸肌,“我觉得自己老厉害了,昨天特别威风…”


    “那你昨天怎么不和我说?和我描述描述你的威风?”


    关灯这便不吭声了:“…”


    “因为你心里头明镜儿似的,知道我不可能让你耍钱!你记牌,他们那群老赖咬死了你出千,一拳头下去,你俩一个老太太一个小屁孩,不得残着回来?”


    关灯嘿嘿笑着,脸往他衣服里钻,嘴巴去嘬,“哪能啊?我哥是陈建东,谁敢动我?我可威风了!”


    “别闹。”陈建东胸口被他牙齿咬的发痒,“不和你计较了,下回不行了,听见没?”


    “知道啦知道啦。”关灯把脸埋进他哥的胸口里,整颗脑袋都在男人的毛衣里。


    毛衣外头是木头味,里头就是他哥身上的香波味道,闻着特别舒服,舔一舔,亲一亲,给陈建东弄笑了,这事便这么稀里糊涂的过了。


    陈建东心想,得亏关灯是个上进的小孩。


    不然就他们俩这样,真是想怎么堕落就怎么堕落,陈建东根本就受不了他撒娇的萌样儿。


    “刚才干活了,身上不好闻,你出来。”


    关灯说挺香的,就是毛衣一股木头味。


    这边很多房子都是黄泥混着木头渣晒的土盖的房子,家里条件好的也是最近几年才盖的砖瓦房。


    孙平已经学会了开门前敲门的好习惯,「咚咚咚」的敲门,“能进来不?”


    关灯这才从陈建东的毛衣里出来,脸颊红扑扑的,出来之前狠狠的在那个点上咬了一口!


    陈建东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欠收拾是不是?”


    关灯赶紧乐呵呵的裹上被子将自己包成一个麻团:“平哥,进来吧——”


    孙平一拉开门,陈建东想报复回去也来不及,只能趁着几个人目光不在自己身上时偷偷揉了揉。


    小崽下嘴没轻重,总爱咬他。


    孙平拿着鸡蛋进来,鹅蛋也煮好了,大鹅正在厨房拔毛。


    关灯身上盖着小被儿,露着小腿,上了红花油后等油干了,就拿着热乎的鸡蛋在上面滚。


    关灯觉得好好的鸡蛋扔了可惜,蛋清沾了红花油不能吃,蛋黄得留下给他哥吃,不浪费。


    陈建东:“…”


    鹅太大了,一顿饭几个人吃不完。


    大鹅炖豆角还贴了几个黄米面饼,面饼里的空隙浸满了汤汁。


    大米饭浇汁,鹅肉能撕扯成一丝丝的,炖的一咬下去满是汁水,很有嚼劲并不柴,分量太大了,还是用铁盆装的。


    陈建东给关灯的份量拨出来,让孙平拿着铁盆送到秦家,给干活的兄弟们添个菜。


    奶奶也煮了大鹅蛋,就是不好吃,没什么味,巨大一个像橡胶皮。


    关灯吃了点蛋清,有些吃不下,奶奶说鹅蛋有营养,让他全吃了。


    关灯拿着蛋黄在桌下悄悄塞给陈建东:“你吃。”


    陈建东在饭桌上忍不住连老太太都教训:“你说你多大岁数了?真行,这回是他摔了,你说你这么大岁数要摔了,他心里得多难受?”


    “你奶我这么大岁数还用你教训!”老太太也嘟嘟囔囔的扒着鹅蛋,“亲孙子我看也没什么用,你奶我这么大岁数了,小屁孩还数落上我了?”


    “人老了真是不中用。”


    陈建东气笑了:“怎么不中用?大宝说昨儿你还要给他报销?输多少报销多少?你惯孩子倒是挺中用!”


    祖孙俩就这么听着男人的念叨。


    本来就是俩人理亏,要不是陈建东带着人把王家砸了,梁凤华一个人还真未必能骂过王家人。


    关灯的棉袄也让大鹅给叨坏了两个口,露出了棉花。


    “就这一回,我看谁还敢去耍钱,老太太也算上,你儿子天天和你拿钱不够,自己也耍。”


    “还有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来不把话当回事,让你老老实实在家睡觉,你倒好。”


    关灯本来捧着饭碗乖乖吃饭,心想被数落两句也就完了。


    没想到男人几次三番的说,让他一个劲的说记住了,连带着老太太也不放过,俩人都低着头。


    最后关灯忍无可忍:“陈建东!你是不是没完了?”


    “我不吃了!”关灯把碗筷往桌上一放,气呼呼的向后退,眼瞧着就要躺下。


    “哎,啧,干什么?”陈建东拽着他回来,“让你哥担心了,说两句也不行?”


    “你都说多少句了?没完没了呢?”关灯瞪他。


    “行了行了不说了,吃饭行不行?”陈建东闭嘴,叹了一口气,“别气坏了,先吃饭。”


    “吃饭完也不能说了,我闹心,听的耳朵疼。”


    陈建东瞧他真要生气了,麻溜也闭嘴,“成,翻篇了,不说了。”


    关灯头回在梁凤华面前和他哥闹脾气,还是有点怕奶奶不高兴的。


    没想到一抬眼,梁凤华捧着饭碗,悄悄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关灯抿着嘴唇低头笑。


    陈建东用筷子蹭他的脸:“还有心思笑,膝盖不疼了?”


    “疼呢,一会吃完饭再给我揉揉呗?哥?建东哥?”


    陈建东捏捏他的脸:“好,祖宗!打不得骂不得的祖宗。”


    关灯说:“那小祖宗谢谢你-谢谢好哥哥——”


    陈建东的掌心被他挠了挠,嘴角抑制不住的笑起。


    吃了顿饭,陈建东下午没再去秦家帮忙,而是拿着麻绳和木头在厅里头绑东西。


    关灯坐在炕头招呼陈建东:“哥,你进屋来整呗?”


    “砍木头崩渣,容易碰到你。”陈建东手上干活麻利,“怎么了?腿疼了?”


    “那倒不是,就是想看着你。”关灯坐起身子扒着炕旁边的大玻璃往外头大厅看,“要不心里空落落。”


    “哎呦,”陈建东一听,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进屋亲了他一口,“小粘豆包。”


    “你做的什么呀?”


    “爬犁。”陈建东说。


    “爬犁?拉柴火不是有爬犁吗?这个好小。”关灯能看到木头短短的,好像还有靠背呢。


    “给你拴裤腰带上,上哪都拉着,看你还有没有空作。”


    关灯眼睛亮亮的:“真哒?什么时候拴?现在吗?快快快——”


    陈建东双手揉他的脸,“一会试试。”


    要不然俩人天天早上都要上山捆柴,一去就是两个小时,关灯平时特别喜欢上山。


    冬天的牡丹山是白色的,走上去空气冷冽中带着特有的雪味。


    平时陈建东捆柴时,关灯就坐在大石头上看远处,有升烟的人家,有深绿的松柏,远远的能在这种僻静地方和陈建东牵手。


    他把小手揣进陈建东的兜里,冻的吸鼻涕,睫毛又长,呼气吸气儿时,哈气从围巾往上走,他的长睫毛上都能冻出来一小块冰溜子。


    做个爬犁,不是非要带着关灯上山捡柴,而是有别的缘故。


    第二天早上关灯走路其实没有那么疼,但还是坐上了爬犁。


    木头做的小凳,地下放两个棍子横着订进去,前头两根麻绳一拽就走,在雪地上打滑。


    “哥,这能拽人呢?”


    陈建东说他小时候玩的就这种爬犁,几个人来回相互拽着滑着玩。


    孙平他们也做了俩,上头坐着两个小孩,是孙平姐姐家的孩子和侄子。


    要么说陈建东这人小心眼记仇呢。


    大清早拖着关灯上村东头老王家门口那条街去打出溜滑。


    本来王家嫂子门口还有不少大鹅血,昨天都冻上了没刷干净,今天瞧见他们几个人在这条街晃悠,门都没法开。


    关灯被他哥拽的飞快,忍不住喊着让他哥慢点,“哥,咱们这样好吗?人家不过年啦?”


    “过年?谁不让他们过年了?拽你打两个出溜滑耽误他家事儿了?”


    过年之前村里进城务工的老爷们都拿着钱回来,这种攒局的人家就等着年前攒局挣点。


    陈建东昨天闹了人家不说,第二天还拽着关灯在这条街晃悠打滑。


    谁想来打麻将都得合计合计,最后干脆不想惹事就走了。


    没到中午就听见院里头一家人在吵:“你说你惹他干什么玩意!踹什么鹅!”


    “那我因为啥?还不是因为你没能耐?人家都打上门了,你连个屁都不吭!跟着你过日子怎么这么受气!”


    院子里头开始吵,关灯在大道的雪地上被他哥拽的咯咯笑,孙平和阿力一人拉了个小孩,比谁更快。


    陈建东回回第一。


    孙平的侄女输了,就气呼呼的指控,“舅舅你咋这么慢!”


    然后把脑袋上的小卡子别在关灯脑袋上认输,外甥就把兜里的糖给关灯。


    一上午玩的关灯都要笑岔气了,满头都是孙平侄女的小卡子,兜里全是糖。


    玩的那叫一个美。


    就是有些呛风,回家没多久便说肚子难受,止不住的打嗝。


    奶奶骂他瞎胡闹,大冷天的在外头乐,怎么能不呛风?


    关灯就说:“奶,你别说我哥,我俩玩的特高兴,我哥拉着我跑的最快,人家都是小孩,我是大人,我哥拉着我跑那么那么快——”


    陈建东问他:“今儿不能做噩梦了吧?晚上不能有大鹅追你了吧?”


    关灯眨眨眼:“你咋知道我做梦了?”


    “小胆儿,头回见大鹅的嘴肯定吓坏了。”陈建东给他把热水袋放在肚子上轻轻压,“烫不烫?”


    关灯脸蛋红扑扑的摇头:“不烫,舒服-可舒服啦。”


    陈建东摸着他的额头,冲了一袋板蓝根,顺着人的毛,宠溺的看着他,“难受得说,疯玩大半天。”


    “哥,等我腿好了,我也拉你。”


    关灯的眼睛总是亮亮的,和陈建东说话时,圆顿的眼眸中永远蕴含着令人移不开眼的真挚。


    看着这样的人,陈建东眼里的目光暖如春水,“呦,你哥还没老呢,就知道回报了?”


    “那当然啦!”关灯揪着被子,特别认真的说,“你以为我说等你老了给你端屎端尿是开玩笑的呀?你怎么对我好,我就得怎么对你好!”


    “得了。”陈建东沙哑的笑了笑,“你好好的比什么都成。”


    “哥哄你睡会,昨天吓坏了。”


    关灯没见过那么凶的大鹅,即便最后都吃进了肚里,半夜也惊吓的蹬了好几回被子,后来是陈建东和他进了一个被窝搂着人睡才安稳些。


    到了中午关灯就午睡,陈建东趁他睡着后换了两次热水袋暖肚子,免得呛风难受。


    这回关灯就不做噩梦了,梦里头都是他哥带着自己玩爬犁的高兴事。


    陈建东就想这样,让他在梦里也得美。


    趁着人睡着,陈建东到厨房和烧火的老太太一块做饭,又煮了两个大鹅蛋。


    陈建东烧火的时候,老太太切菜的时候就说,“得亏现在是小灯当家!”


    陈建东笑着问:“怎的呢?”


    “要是你当家,不得让你欺负死了?我一个老太太多大岁数了,打打麻将还得让你刺道。”


    “奶,我就那么一说,”他憋不住笑,“小灯不是骂过我了?你就甭和我置气了。”


    “小灯还说呢,得亏摔的是他不是你,你岁数大了,摔一下可受不了。”


    奶奶也笑了,关灯这小孩又真诚又纯粹,像是一团白色的小绒毛球,凑近了会发现,这是团热乎的火焰。


    谁靠近,谁温暖。


    “小灯孝顺。”梁凤华把鹅蛋从锅里头捞出来,“你这小孩从小骨头硬的不行,咱们穷人家总是走弯路,就这条道,看着歪了,到底比什么都正。”


    “昨儿小灯一说你是他哥,老威风了,你甭说他!”奶奶戳陈建东的脑袋。


    “知道知道了。”陈建东煽着灶坑里的火,“我哪舍得。”


    “你们这年年回来,我还有个盼头,以前家里冷清,过年也不热闹,炕头烧的再热,也不暖和。”老太太说。


    “建东,你知道岭南山顶不?”奶奶问。


    陈建东说:“知道。”


    “等夏天了暖和了,去给你爷烧点纸,带着小灯认认门,让他也叫声爷。”


    “嗯。”陈建东点头,“知道了。”


    在大庆这边,认了祖坟,就是家里的人。


    梁凤华知道俩男孩不能办什么热闹事。但小灯进了他家,就是陈家的人,以后人都得落根。


    陈建东和她提过关灯没有家里人的事。所以她就念着这事,去年俩人总是匆忙,冬天又冷,上山找坟地费劲,只能夏天去。


    “让小灯也有根,磕两个头,那老头可没你奶这么看得开,要是还在,你肯定得挨打!得亏在地里头,跳不出来反对不了。”


    “奶,你说的这是啥话?”陈建东憋不住笑,“不怕我爷半夜上梦里说你!”


    梁凤华也乐:“来到好了!”多少年没来了。


    俩人正唠呢,炕屋里关灯迷糊睡一会便醒来了,糯声糯气的喊“哥”


    “来了。”陈建东放下扇子进屋,“怎么了?”


    关灯的脸红的要命,陈建东心里咯噔一声,伸手搂他,“发烧了?”


    关灯乖乖的往他哥怀里钻:“不是,炕烫,热的我后背难受。”


    睡一半给热坏了,陈建东给他垫了一层褥子,捧着脸亲了亲,“别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


    关灯就这么被扶起来,膝盖能打弯后便下炕,虎头虎脑的坐在灶坑旁边发呆,看着他哥和奶忙活做饭,他负责看着灰烬里面的烤地瓜。


    好久没吃了,还挺想的呢。


    过了十二点是除夕前夜,一家人守着彩电看中央台的歌舞栏目,奶奶和陈建东掐着点下面条。


    给关灯吃长寿面,外头是孙平他们拉过来的炮仗开始噼里啪啦放。


    这碗面关灯还是没吃完,继续刨坑埋在后院地里。


    今天是2000年的除夕前夜,也是建东和建北在一起过的第二个生日。


    陈建东说:“大宝又长一岁。”


    建北说:“哥,咱俩又过了一年。”


    俩人额头抵着,鼻尖顶着,脸上的笑容灿烂。


    院里头坐着一排人看着噼里啪啦的炮仗,秦少强仰头看烟花问,“到底谁是寿星?”


    寿星在屋里头,一群人在屋外头。


    热闹是热闹,关键是他们仨人加个老太太。


    阿力推孙平:“你去敲敲门看完事没,奶这根烟马上抽完了。”


    孙平瞪他一眼:“好事儿你咋不让我去呢?”


    🍬🍬🍬作者有话说🍬🍬🍬


    灯崽儿:我和哥就亲个嘴,咋屋里头没人了?


    陈建东:你们要走就走远点,要不就进来!


    奶(点烟,抽):差不多了,可以进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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