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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绒确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5章


    “行了不?”陈建东声音压低,轻的有些温柔,“别哭了,眼睛肯定难受吧。”


    “唔。”关灯颤颤的哽咽,一直在用校服搓着眼睛,鼻头红通通,“不难受…”


    “听见建东哥的声,我就好了。”


    “小嘴叭叭的吃白糖了?”陈建东轻笑。


    “没,我说真的。”


    此刻他听着陈建东的声音,仿佛死了也甘愿。


    好像只要陈建东是心里头有他的,他这辈子就没白活似的。


    关灯从小被亲爹一个人带大,和关尚分开这么久都没说想念。


    这才离开陈建东几天他就受不了…


    “哥,我是不是很…很墨迹?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以为你不要我了…这几天吃饭都没味,我想从这里走,不要读书了…”


    “还有,晚上大家都学习,但我根本学不进去,只能在被子里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啊…这里起的好早,还要跑操,我根本就跑不动!跑完就吃早饭,我气都喘不上来,怎么吃呀!你就是把我送来受苦来了!”


    “你就算觉得我是拖油瓶也不能让我来这呀…老苦了,我天天想你想的都睡不着觉,难受死我了…哥啊…”


    陈建东听着他嘟嘟囔囔半天也没打断,让他把不高兴的事一股脑的全都说出来。


    就这么沉默的听着他难受,听着关灯哭,点起来一根烟,背后挖机的声那么大,陈建东紧紧的把耳朵贴在电话旁用心倾听,眉头微皱,嘴角疑似上扬。


    这还是他的小崽儿,嘟嘟囔囔的矫情事精。


    虽然矫情,但有苦他也是真吃。


    陈建东听着他抱怨,想的却是另一回事,起得早要跑操,关灯那小体格子不喘个半拉点根本缓不过来,跑完操他这早饭都没法吃。


    晚上整宿整宿的想他,早上又起这么早,小崽儿肯定也没睡好。


    一想到俩人在宿舍里抱着贴着睡时,关灯像小猪似的在怀里哼哼,再想到他现在整宿整宿的哭,陈建东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钱真是王八蛋,钱也是狗畜生。


    他要是有钱,也得让关灯去上私立学校,这狗屁书真不是人能读的!


    求爷爷告奶奶是为了小崽儿去读书,又不是送去吃苦!哪有让人觉都睡不好的道理。


    “哥,我想你,说了这么多,我还是想你…”


    “你说说话呀哥,你想我不?你再说说想我呗?多想我?听你说几句话我就心里得劲。”


    “这给你委屈的。”陈建东一张口,忽发现自己喉咙竟然有点哽,“咱不哭了,周五哥就去接你。”


    听着关灯在学校里的那些事,想着他这个小身板,陈建东的心竟然揪疼起来。


    关灯这么娇气,和洋娃娃似的,哪能受这些苦。


    原来读书这么苦,没比自己在工地轻巧多少!


    “嗯…”关灯被这句话安抚了,仿佛是个炸毛小猫瞬间被顺了毛,瞬间乖下去。


    “哥,你一定要早点来,我给你买食堂的红糖馒头,可好吃了…”


    陈建东被逗笑了:“刚才不还说想我想的吃饭没味?和我撒谎呢?”


    关灯哼哼,嘴巴撅起来,“就是没味嘛!但是馒头也真的很好吃…可甜了。”


    像陈建东给他买的烤地瓜一样甜。


    陈建东说:“好。”


    关灯又像是机关枪似的嘟嘟嘟的往外冒碎碎念,这每一枪陈建东都中弹了,就这么听着。


    关灯说早上起得早,他不会系鞋带,学校发的鞋不是羊皮的,梆硬,跑在水泥地上脚丫都要死掉了,他还是喜欢穿小羊皮鞋。


    他又说跑操所有人都要跑,还要做保健操,刚要开春这天冷的要命,晚上哭肿的眼睛迎风一吹,他觉得好像有人在挖自己的眼睛。


    还说,大半夜他不敢自己去上厕所,只能憋到早,因为厕所没有灯,特别吓人。


    胆小鬼。


    关灯也不是想和他吐槽什么,只是纯粹的想和陈建东说话,将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告诉他,全部,所有。


    陈建东就这样听着,静静的听着。


    过了一会,他听见关灯的气息终于平稳些许,他才说,“不哭了?一会上楼喝点水,多喝,还有没有水。”


    “有呢。”


    陈建东耐着性子和他说:“学咱们还是得念。”


    关灯闷闷的「嗯」了一声,“我就是和你讲讲,和你说完心里就舒服了,不然可憋挺,难受!你放心,我会念的,也会念好的,建东哥…”


    “得了,别叫唤了,叫魂呢?”再喊他一声哥,他这颗石头般坚硬的心肠就要化了。


    “哦…”


    话仿佛说尽了,两人却不肯挂电话。


    外头有人喊「陈工」


    关灯知道陈建东这是要去忙了,他乖乖的说明天还要通话,必须通话。


    陈建东说知道了,电话便挂了。


    这头,关灯听着电话中「嘟嘟嘟」的声音发呆。


    那头,陈建东听着机械音,总觉得空落落。


    仿佛关灯真是他的弟弟。


    两人才认识多久,从那一天关灯被他带走到现在也就不到三个月,但这颗心啊——


    就这么活生生的被牵着走,半点法子都没有。


    关灯晚上露出了笑脸,捧着一堆书和卷子加入了夜学大家庭。


    陶然然问:“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忽然要学习了?”


    关灯说:“我不仅得学,还要学第一,我得给我哥争脸。”


    这话一出,陶然然身边的两个男孩几乎同时间幽幽的朝着关灯的方向看了一眼。


    陶然然睁大眼睛,指着他问,“你?”


    “啊。”关灯抿了抿唇,一脸小得意。


    “你知道我身边坐着的是谁吗?”陶然然嘴角微微抽搐。


    关灯摇摇头,他只知道这俩人是然然的哥,但不知道名字。


    一个叫周栩深,一个叫周随,兄弟俩,但长的不像。


    关灯记忆力很好,自认为看人也蛮准的,这两个姓周的兄弟关系应该不好,两人在火箭班,陶然然和自己在普通班。


    不过关灯印象中从来没有两个兄弟在一块走的场景,只有陶然然在,他们才会出现,很奇怪。


    “他俩轮着第一,你拿什么第一啊…而且借读生总分不计入学校大榜,你不知道呀?”陶然然说。


    那关灯确实不知道,不过无所谓,他只要考高分就好,旁的都无所谓啦!


    今天晚上的关灯可谓是发奋图强,就因为和陈建东通了场电话高兴的把英语课文都背了。


    陶然然看他唰唰唰翻页那么快,还以为这哥们假学习呢,也学着咔咔翻页,然后就被两个哥一边捏着一个耳朵教训的苦不堪言。


    关灯努力起来很吓人,学了整整半小时。


    其实还能继续学,不过学校椅子太冻脚,他手脚总是冰冰的这一会就受不了。


    关灯可以吃学习精神上的苦,但肉体上的苦真是一点都受不住。


    放弃的也快,他赶紧钻进被窝里裹着被来回的搓。


    这时他当然会想到建东哥啦。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想建东哥了!


    如果建东哥在自己身边,一定会弄个热水袋暖被窝,实在不行,还能把脚丫贴在建东哥的身上。


    建东哥纯爷们,身上阳刚的很呢!


    也不知道自己的青春期什么时候才会过,什么时候才能像建东哥那样成为纯爷们。


    想着想着,关灯小孩儿终于在来到育才后,美滋滋的睡上了一个好觉。


    梦里头,建东哥摸自己脑袋,一口一声叫他「好宝好宝」


    哎呀,建东哥也是好哥哥嘛。


    好想你哦建东哥…


    第二天早,关灯套上校服随便胡搓了把脸听着下楼的哨声跑操,刚站进队伍里,班主任便把他叫了出来。


    陈建东昨天挂了电话第一件事就是找到董副校长说跑操的事。


    董校长当正经事办,毕竟陈建东上头是肖区长,后台硬,和那些纯粹花钱的借读生有质的区别,直接特批了病假不用跑操。


    班主任还挺关心,说他身体不舒服应该早点说。


    关灯连续好几天大半夜哭,想陈建东想的饭都吃不下去,人活生生瘦了一圈,大清早没睡醒,脸色惨白,班主任被他这样子给吓坏了,赶紧让他进食堂先去吃饭,以后都不需要跑操。


    学校里可算有一件美事。


    不跑操便可以慢悠悠的吃小包子,大米粥。


    胃口不大,关灯对吃的也没什么要求,能填饱肚子就行,饭票要用钱买,他清楚陈建东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可不能浪费,吭哧吭哧像小猪似得吃。


    昨天考完试全校老师都在判卷子,今天就有学生会在一楼大厅贴大榜。


    育才这点非常魔鬼,老师的效率高的出奇。


    甚至不用等到周五,下午便出了成绩。


    老师通知同学们下周一的时候直接开家长会。


    关灯在大榜上找了半天都没有自己的成绩,想起来陶然然之前就说借读生的成绩不会上榜,不过可以参与流动班级。


    走廊里熙熙攘攘,关灯几次被人挤到后面,陶然然像个小喇叭似的从远处跑来喊着——「爷爷们,给小的让让!让小的瞧瞧成绩!」


    人群里有人笑着给他让了位置,陶然然的性格太讨喜,一张少年朝气的脸,骑在他哥周随身上,像骑马似的冲过来。


    另一个哥周栩深就扶着他的背,防止他掉。


    “哎?这次是周周第一,随哥你放我下来吧!”陶然然乐嘻嘻的用双腿一夹周随的腰,蹬着小腿要跳下来。


    大榜上赫然写着第一的名字是周栩深,第二才是周随。


    周栩深挑了挑眉,得意的让陶然然骑在自己的身上,嘚瑟的转身要走,周随白了一眼,满脸阴鸷不爽。


    “哎?关灯同志,您在这里干什么,咱们借读生不用看榜。”


    “那你在这?”关灯好奇问。


    陶然然露出一口小白牙,歪着脑袋笑,“谁能考第一谁才能给我当马骑,我过来看这周的小马是谁——”


    “哦…”关灯问,“那我们在哪里能看到分数呀?”


    陶然然刚要说,忽然一个女孩哭着从大榜人群中钻了出来,趴在窗边哭了。


    “这是咋了?”关灯小声问。


    关灯以为分数榜只是看看分数而已,许多同学聚集在这看着排名,有人脸上是兴奋,有人失落,也有人流泪。


    “都已经高二下了,我妈一直陪着我读,从火箭班掉出去等我回家肯定要被骂死了!”


    “这回火箭班空了名额啊。”


    “大榜排名直接空了位置,没有名,是借读生考进火箭班了?”


    “还真是,头一回啊!二班不是一个李什么,上次考了五百八,应该是他吧。”


    “不知道那群借读生和我们抢什么位置…家里有点人有点钱真了不起。”


    “就是就是。”


    育才流动班级很残酷,火箭班一大半能上985,最次也能稳住211的名号,谁都是削尖了脑袋往里面钻。


    当借读生有人分数也能进入火箭班时,大榜上会直接将火箭班的排名截止出来,这次大榜只截止到29名,正常是要截到30名的,说明有个人的成绩不在大榜单上。


    除了借读生,也没别人了。


    育才借读生有八个,全部分散在普通班。


    一听到这个可能,陶然然赶紧拍周栩深的肩膀,“快快快,我要去看分,万一是我进火箭班了呢!最近我学习学的都要秃顶了!”


    “关灯快来看啊,看看哪个借读生这么牛!”


    “来啦来了。”关灯跟上他们的步伐,“为什么借读生就牛了?”


    “谁不是花钱进来的?要是脑子真的那么聪明早就中考后凭分进来了,这还用问?你不是也这么进来的吗?”


    这话给关灯干愣了,弱弱的问,“这要花多少钱?”


    建东哥没说过呀!


    没说过上学还花钱。


    现在的学校和他以前的私立完全不能比,他还以为是国家高中,不花钱呢…毕竟自己入学考试成绩很好,本以为是凭实力进入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靠钱!


    建东哥的血汗钱!!


    陶然然:“我好像也就十几万?哎呀忘了,我爸卖了个软件非要送我进来和他们两个一块念书,当时给我愁死了。”


    “十?!十几万?!”关灯震惊,嘴巴几乎能塞进一个鸡蛋。


    自己是怎么被建东哥整进来的?建东哥出去卖肾啦?


    我的老天爷。


    前几天光想建东哥没学习,这两天得浪费多少钱啊!


    这账本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清呀!


    关灯喃喃自语:“我的妈呀…我的天爷!”


    借读生的成绩要在老师的办公室看,然后进行私下调整班级。


    一路上陶然然说着借读生的事,关灯这才清楚。


    所谓借读生就是家里有钱没事烧的给送进来浪费钱的,班主任管的少,将来考上的大学和学校关系也不大,只是单纯过来蹭个学。


    有钱人都爱这么干。


    借读生全是中考根本没达到育才分数线的人。


    育才的分高的那叫一个离谱,中考满分七百二,育才的线就要六百五。


    所谓万里挑一,过江之鲫,整个学校全部都是。


    他们这样的借读生只是从鱼缸里硬生生抓过来的,很多同学都不爱和借读生玩,生怕这些土大款的孩子满身铜臭气,沾了他们的高大理想。


    陶然然这两年也基本没交到什么朋友,他平时喜欢玩,喜欢发呆,喜欢画画,只要不学习的事都爱干。


    因为家里头有钱,最开始的朋友总叫他去结账,他不喜欢那样的朋友。


    这么多人里,也就关灯能和他同频,上课一块发呆睡觉,还不坑他零花钱的。


    关灯想,自己不是发呆,自己那是在想建东哥。


    而且也不是睡觉,只是在闭眼睛背课文…


    他和然然说了,但然然不信,说他吹牛。


    班主任正在分试卷,陶然然从他哥身上下来,拉着关灯兴冲冲的进去打听,到底是哪个借读生这么厉害呀?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瞧见关灯,“正好你来,想和你说说流动火箭班的事。”


    “咱们学校虽然是流动的班级,但火箭班要比普通班多一个晚自习,你家长打电话说过你的身体问题,这个强度不知道你能不能跟上?”


    说着,老师就把关灯的卷子给递了过来。


    陶然然先一步接过,满眼不可置信,七百五的总分,关灯考了七百一十六。


    “作文怎么没写完呢?”老师问,“是时间不太够,还是前面答的时间太久了,这分丢的太白瞎了!”


    作文少了二十个字到八百扣了十分卷面分,否则他这卷子堪比基本答案。


    关灯心虚,双手背在身后小声嘟囔,“写的手疼…”


    “什么?”班主任以为自己空耳听到了一个最不可能的结果,甚至没有办法理解关灯说的话,“什么意思。”


    关灯想,自己要是说一直用钢笔写八百个字真的很累呀…


    后来写的手真的好痛。


    他想建东哥,建东哥肯定会给自己揉揉的。


    “你的成绩很让我意外。”班主任推了推他的眼镜框边,拍了下关灯的肩膀,“回去斟酌一下告诉我火箭班的事。”


    关灯对这个成绩不意外,甚至清楚自己的分数下降了。


    关尚以前抓他的成绩,从小科科请家教,考试是奔着省奖为目标的,考不到目标成绩关灯也没什么好果子。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没日没夜的学,背,脑袋用久变灵光,从小关灯一直都是第一。


    名副其实的第一。


    要是没第一让关尚失去了吹牛逼的面子,说不定一个大耳光就呼过来了。


    高中的很多题他反复刷了很多次,平时上下学也在听英语听力。除了陪着关尚去饭局营造天才少年的人设外,无时无刻都在被老师环绕。


    在曾经的私立学校最好的分数甚至上过七百三。


    几乎快赶上标准答案了。


    关灯看见这个成绩,心里有些许失落。


    他珍惜建东哥给自己的一切,所以不能退步,要前进,要平稳。


    旁边的陶然然还没等张嘴,班主任的责备已经落下,“同样是借读,你看看人家?自己长点心行不行!能不能挠上个本科?就知道玩玩玩!回去就把你书桌里的小说全都拿出来上交。”


    “我!”陶然然被批评的没话说,“我才是天天学习的那个,关灯一直发呆的!”


    “考试在乎你学了多久吗?考试只看成绩。”班主任一脸严肃。


    两小只顶着同样失魂落魄的表情从办公室走出来。


    关灯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一转头,陶然然恨不得在他身上戳个洞,“你竟然真的在学习?关灯!你背叛我!”


    “我没有…我这个成绩已经…”


    已经下降了。


    陶然然看他欲言又止,瞪着眼睛气鼓鼓的问,“已经怎么了?你别说已经算很差啦!?”


    关灯轻轻咬住嘴唇:“…”


    陶然然震惊的看着他,随后眼圈一红,马上就要哭,满脸委屈。


    关灯很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你别以为装傻我就会原谅你。”陶然然噘嘴,“你背着我偷偷学习这件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


    “我没有背着你学习,我没有。”关灯否认。


    “你撒谎!我不要和你玩了,撒谎精。”


    关灯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他没有撒谎过,自己也从来没说过成绩差。然然怎么会因为成绩就不和自己好了呢。


    没交过朋友,所以他也想不明白。


    陶然然「哼」了一声,气鼓鼓的转身离开,关灯站在原地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张口挽留。


    周随跟着陶然然的脚步头也没回的离开,视线没在关灯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他是个空气,靠在墙边的周栩深无奈歪歪头,“你别和他计较,然然就是个小孩。”


    “等过几天想明白就会屁颠屁颠的过来和你道歉,”周栩深拍拍他的肩膀,“我替他先和你说对不起。”


    关灯喃喃:“没事,没关系的。”


    随后周栩深也离开了,从窗户看下去,两个哥哥绕在陶然然身边,尝试着把难过的陶然然逗笑。


    三人的欢声笑语在窗边越来越远。


    关灯很羡慕的看着,擦擦眼睛才离开。


    老师本想让他斟酌去火箭班的事,毕竟多少人都挤不进去,关灯决定下来没去,中午他在宿舍辗转反侧睡不着,还是很想和然然做好朋友。


    以前自己有钱时,大家都是为了免费饭票才和自己做朋友。


    然然对他很好的,毕竟一个高二的转校生,谁也不认识长的还有点混血的小异类,大家埋头学习谁顾得上谁呢?


    然然怕他孤单,总是拽着他唠嗑,下课还在一起玩跳棋,不会出现一个人尴尬坐在课间桌位置的情况。


    而且然然还会给他擦眼泪呢,在想建东哥时,他总会陪着自己说话的。


    关灯很想和然然做朋友,他觉得自己应该和然然和好。


    “然然呢?”关灯听见吃午饭回来的室友,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问。


    “陶然然?回家了。”任展鹏咬着酱香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怎么,怎么回家了呢?”


    “人大少爷呗,想回家一个电话,司机保镖立刻过来接走,咋的,你有事?他一直这样,出成绩就回家。”


    宿舍里的人都不太喜欢陶然然,莫名的,关灯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碍于陶然然的两个哥哥,大家都沉默闭嘴而已。


    陶然然回家,关灯在班级便没有了朋友。


    火箭班的兄弟俩也不来了,关灯整个下午都是自己待着,老师在上课前还念了分。


    因为关灯成绩太好,老师还特意叮嘱说,“有什么不懂的一定要及时说,或者到办公室来找我。”


    “大家也可以多向关灯学习,不会的可以相互问问,同学之间要互帮互助,好了,翻开教材。”


    老师话音刚落,关灯便感觉到周围投射而来的目光。


    是无声的,不友好的视线。


    或有嫉妒,又有不甘,应有尽有的复杂。


    关灯这节课被数学老师叫到黑板上写过程思路,他的解题方法太过直接,很多细碎步骤全被忽略,老师警告他不能在脑子里想到答案直接写,必须步骤齐全才行。


    讲台下的同学们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吹了声口哨喊——“天才!”


    同学们被起哄声逗笑,哄笑一片。


    “天才怎么不去火箭班啊?”喊话的就是班里的刺头,叫田晨,“脑子里都有答案啊——”


    关灯脸色涨红,气鼓鼓的回击,“我就是聪明!”


    “哎呦喂——”


    老师敲了敲讲台才恢复秩序。


    他分辨不出大家究竟是开玩笑还是给他难堪,只是这种感觉非常不舒服,也只能傻傻的回击。


    要是然然在就好了,他肯定知道怎么办。


    好不容易挨到晚饭,关灯拿着饭票等,被几个人拍拍肩膀,“天才,让我们这些蠢蛋先吃一口呗?”


    十几个人插队,等到关灯时,他想吃的红糖馒头已经没有了。


    最后只拿了个大白馒头回去。


    刚出成绩,今天的晚自习被取消。


    关灯又拿着电话卡到楼下排队给陈建东打电话。


    七点多正是工地忙的时候,接电话的是上回的规划员,听他找陈建东,“你是他弟弟是不?”


    “对,我想找他。”关灯觉得自己有一肚子话想讲,昨天说好了要打电话的。


    建东哥哄哄自己,开导一下自己,这样等然然回来,自己就能有信心和然然道歉讲和了!


    建东哥什么都懂,他一定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对面的背景音能清晰的听见有挖机的嘈杂声响,规划员怕他听不清喊着说,“他不在!说有电话找他就让我告诉你,明儿去接你。”


    陈建东忙,工地的事忙起来,甚至不足以让他来这里接个电话。


    没买到红糖馒头。


    建东哥没接电话。


    然然回家了。


    上学一点都不好,一点都不好!!


    关灯拿着电话卡,失落又生气的坐在宿舍门口台阶上,早春的风吹过他的卷毛,呼吸着微凉的空气,心脏跳的很快很快,扑通扑通的慌乱感。


    他想建东哥,想那个挤挤巴巴的小宿舍,像家的四方小墙。


    这个地方一点都不好,他难受。


    陶然然不在,宿舍里也没人惯着他,直言他晚上睡觉抽泣的声太大,让他出去哭,别人还要睡。


    关灯只能拿着纸卷到走廊哽,一手拎着手纸,像罚站似的站在楼梯口,他还不敢走远去卫生间哭,怕有鬼。


    等哭好了再回寝室。


    其他室友个个人高马大的,关灯不敢惹。


    刚哭过还有时不时的抽噎,他不小心哽了声,上铺有人「啧」了一声,关灯怂怂的说了声「对不起」


    第二天关灯还是没买到红糖馒头。


    周五下午两点放学,一到点大家迫不及待的早走了,关灯不认识路,门口也没有陈建东,他只能在寝室收拾好自己的小包,拎到楼下去等。


    今天的天正好,太阳又亮又暖。


    电话卡插?进去,拨通那个早就背熟的号码。


    “嘟——嘟——”


    “嘟——”


    “喂?”


    “我找陈建东,外包队的陈建东。”关灯捧着电话,“他在吗?”


    “他不在,一早就出去了,说有事晚上出工再回来。”


    建东哥又去忙了。


    好吧…


    好吧!!


    关灯仿佛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建东哥忙,自己这么大个人了,放学怎么还要接呢。


    关灯要了工地的地址,心想,哪怕建东哥不来接自己也没关系,他可以坐线车去。


    挂了电话后,关灯在电话亭旁站了好一会。


    学校放着《回家》的音乐,大喇叭声音从走廊尽头悠悠传来,彩色石板砖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


    整个宿舍楼只有他自己,孤独的站在这里。


    关灯想,建东哥不来也好,自己没有买到好吃的红糖馒头。


    他捧着电话吸了吸鼻尖,两只手把电话重新挂好,抬起胳膊很用力的擦着眼角。


    建东哥怎么就忘了呢…


    说好来接自己的,怎么就忘了呢。


    关灯又气又委屈还有点心疼,他知道,建东哥一定是特别特别忙才忘记了,他很担心建东哥会不会又受伤了。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提着很重的小包准备去门口坐线车,这包很重,里面装了被子。


    关灯本来想着建东哥来接自己的话,就把被子拿回去,他和建东哥盖两天再拿回来,以后晚上天天盖着,闻着建东哥身上的味,自己能睡的好点,说不定不会再哭了。


    很重的包,他从四楼拽下来,手心通红。


    关灯拎不动,只能在地上拖拽,他弓着腰奋力拽。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脑袋一片空白。


    关灯什么都不敢想,仿佛有点麻木,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在身上降临,和这个大包一样重。


    他没有办法的,除了受着没人能帮他了。


    毕竟他就是个连亲爹都不要的可怜虫。


    他背对着宿舍门,两只手一个劲的拉,使出了全身的力气,一步步往后退,想要朝着陈建东的工地去寻。


    “哎呦,对不起。”关灯撞到了个人,整个人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两个咯吱窝被掐着让人给捞了起来。


    关灯往后一仰头,手上一松。


    大包和他的心一起砸在地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噗通」


    “小崽儿?”陈建东叼着根烟,逆着太阳,烟雾朦胧的发出光晕,阳光直射到他新剃的寸头,笑而微眯的眼和关灯对视。


    关灯一怔,惶惶抬头看着陈建东,映满瞳孔的都是这张熟悉而冷峻的眉眼。


    关灯呆若木鸡,站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动弹。


    “傻了?”陈建东在他眼前晃晃手,捏了一把他的脸。


    “你不是有事出去了吗?”关灯眨眨眼,眼底的惊诧是藏不住的。


    “废话,接你不算事啊?”陈建东说着就要绕过他拎包。


    他刚要弯腰,先贴上的却是关灯的满怀。


    纤细的手臂紧紧的、用力的抱住男人的腰,两人的身高差的刚好,关灯把脸埋进陈建东的胸膛,来回的磨蹭。


    “哥…”


    棕黑色的小卷毛在陈建东的下巴上挠痒似的蹭:“哥…”


    陈建东僵了一瞬,很快回抱着他,向来粗糙的男人也仿佛因为怀中抱的小孩而柔软起来,温声问,“怎么了这是。”


    “来晚了?好像是,学校里没看到别的小孩了,等多久了?”


    关灯没回话,回答他的是呜呜的哭声。


    关灯的肩膀颤抖起来,破碎呜咽从喉间溢出,“你怎么来了!”


    两只手从抱着陈建东改成在他怀里乱打。但他发现一打陈建东就会脱离男人的怀抱,气的环抱着陈建东,双手捶他的后背,仰着头决堤似的嚎啕大哭,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哗哗流淌。


    从最开始的那句「你怎么来了」慢慢哭成,「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才来啊!”关灯连带着抽泣声都带着委屈,哇啦哇啦的在走廊里回荡。


    “把我扔在这里不要算了!陈建东,你知道我…我!”


    陈建东捧着他的小脸,不擦还好,一擦,触感真实让关灯更加来劲,“我都没抢到红糖馒头!一个都没有,呜呜呜!”


    “哎呦我天。”陈建东被他这话给逗坏了。


    小崽儿在他后背捶打那两下赶上挠痒痒了,衣服被打的噼里啪啦响却不疼。


    “你知道我多想你不!建东哥你咋能对我这样!我烦死了你了!呜呜呜,在这吃不好睡不好,我以为早把我当拖油瓶给忘了!!”


    “前儿不是刚打电话了吗?”陈建东捧着他的脸,墨眸紧迫的盯着关灯,灼灼亮亮,想哄哄他。


    “这根本就不是打电话的事!”


    陈建东笑了笑:“那是啥事?”


    关灯顶着一双通红的蓝玻璃珠,虹膜反光,湿润漂亮,就这么委屈的和陈建东四目对视。


    “我在这没日没夜的想你!生怕你不要我,不想我,什么叫前儿打过电话?什么叫前儿打过电话?!”关灯连续重复了两遍,声音都有些歇斯底里,“我天天给你打!白天打晚上打,我算什么呀!我要真是你弟弟,你还这么对我吗?还不是嫌我烦人!前儿一个电话够吗?我在这都要难受死了!!”


    “陈建东我讨厌你!烦死你了!!呜呜呜——”关灯说完这话,又后悔了,“我就想你,但是你为啥不想我啊…你说好想我的!你骗人!”


    “哎呦我天。”面对忽如其来的指控,陈建东满脸懵。


    这还是那个不胆小的矫情崽儿吗?还能喊这么大声,早饭肯定吃得饱饱的。


    他赶紧张开手臂主动把关灯搂进来。


    关灯气的推他,捶他的胸口,哇啦哇啦的仰头在他的颈肩中痛哭,他挣扎着不给陈建东抱,想要将自己脱离他的怀。


    但陈建东反而抱的更紧,两人力量悬殊,关灯被他抱在怀里,没了力气挣扎,手已经砸红,男人的下巴就卡在他的头侧,有热热的呼吸,“我们小孩儿受委屈了?”


    关灯抿着唇,唇瓣疯狂颤抖,刚平静的气息随着心脏一块急速狂动起来。


    “哥五天没见你了,没睡好。”陈建东叹息。


    关灯的脸颊被迫抵在男人的胸膛里,听着他「咚咚咚」的心跳,这份温暖和安全感让他口中充满涩感,喉间想要吞咽口水都成了奢侈,哽的难受。


    陈建东不是个擅长表达的男人。


    这些天他怎么能不想关灯?想的太紧了。


    那边工地嗡嗡响,他想着关灯肯定没看过挖机干活,又想着关灯要是没上学,跟着他扛水泥肯定两天就哭的模样。


    晚上睡觉也下意识的摸关灯贴过的墙,怀里空落落的。


    苍天知道,他多想这个小孩,魂仿佛都被牵走了。


    怎么就能这么想这么小事精!


    今儿知道要接关灯放学,他以为门口会有很多接孩子的家长,特意早早去剃了头刮了胡子,不想给他家小孩丢份,到头来家长一个没瞅见,就瞧见一个关灯落寞的背影。


    抱在怀里就和有自动播放似的哇哇哭,快赶上迪斯科里头的八音盒了,一碰就会放出音乐,震耳朵的那种。


    陈建东想着,自己这辈子还是别生孩子了,有关灯一个就够自己操心一辈子的!


    “哥…我是不是很讨厌…”


    陈建东似是叹了一口气,抱着关灯力道比刚才更紧,声音在关灯耳边散开,他第一次想这么清楚的、实在的对着一个人说出自己心中的想法,“不知道,我这心不踏实好几天了,要是知道你上学是来受委屈的,哥怎么的都不让你来了。”


    他太清楚关灯是什么样的小孩儿了,肯定不是无缘无故无理取闹的性格。


    能让一个孩子撒泼打滚的地方,只有宠着他、爱着他家长的怀中。


    爸爸的怀抱是孩子永远的摇篮。


    陈建东的怀抱,同样也是关灯的港湾。


    关灯肯定吃了大委屈,若是身上疼他早就叫苦了,当关灯说不出哪里疼时才是出了大事。


    陈建东自认为自己是个糙老爷们,但看到关灯这样反常时,他竟然敏锐的发觉到问题点。


    这是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清楚,也懒的清楚。


    他只想清楚关灯为什么哭了,肯定不是红糖馒头。


    关灯嘟嘟个脸,憋憋屈屈的样,“就是红糖馒头!”


    “你可拉倒吧。”陈建东嗤笑一声,一只手轻松拎起关灯的大包,另一只手拉着关灯,把他冰凉的小手揣进兜里,“你放个屁我都知道要拉什么屎,你还和我撒谎?”


    关灯的那点蹩脚小伎俩瞒不过陈建东,一秒钟看穿。


    关灯就被他牵着走,羞耻的脸红。


    他把话题一转问:“哥,我刚才打疼你没?”


    “好悬没打死我,至少要瘫痪了。”陈建东逗他。


    “哎呀哥你别生我气,别和我计较,我有病!”关灯一下就被哄好了,黏黏糊糊缠上去,搂住陈建东的胳膊开始撒娇,“我有神经病。”


    “呸,哪有这么说自己的。”陈建东一搂关灯的脖子,小小一只就进了怀,两人紧紧贴在一块。


    孙平的白色捷达就在校门口等着呢,见关灯顶着两个大肿眼泡出来哈哈大笑问,“这双眼爆皮的,咋的,眼皮子让谁拿大砍刀给做手术了?”


    “我他妈的抽你!刚哄好你再给我惹哭了,我整死你。”陈建东佯装扬起手要抽他。


    孙平立马不闹了,“我错了东哥。”缩着脖子赶紧把行李塞进后备箱,让俩人上车。


    陈建东刚要去副驾驶,和他拉着小手的关灯不乐意。


    小嘴巴一嘟起来,陈建东直接没招了,“行,行!坐后头。”


    “建东哥你最好了!”关灯贴着他的胳膊,这胳膊上仿佛有胶水似的,粘上就拿不下来,“我们就是要坐在一起的。”


    孙平从后视镜一看,俩人竟然上了后座,忍不住调侃,“今儿我是二位司机呗?东哥一会把钱给我结了啊!”


    陈建东乐了:“少不了你的,赶紧的。”


    知道的是接孩子放学高兴,不知道的还以为接了新媳妇回家呢。


    孙平在前头开车。


    而后排,陈建东的怀完全是这小崽撒野的地方,关灯恨不得整个人都坐陈建东身上,一会脑袋躺腿上,一会又觉得不够进,把脑袋贴陈建东胸膛上。


    后来关灯实在觉得不得劲,直接要坐陈建东怀里。


    哪成想一要起身,脑袋直接磕车顶,特响。


    陈建东哎呦一声,赶紧伸手揉。


    孙平嘎嘎乐:“这头好,能磕的这么响!”


    车上放着电台里头的一首甜美音乐《甜蜜蜜》


    “甜蜜蜜-你笑的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陈建东说:“你这破车怎么棚顶这么低?”


    孙平冤枉啊,这捷达已经是最时髦的了,他一年工钱买的呢!


    关灯还是如愿以偿的坐在陈建东怀里,只是脑袋埋男人的脖颈里,双手抱着他的脖子,像抱小孩似的抱着。


    陈建东的大手掌给他揉脑袋:“别给这大聪明脑袋磕傻了。”


    关灯撅撅嘴巴:“还不如傻了呢。”


    这会关灯心情好点了,也愿意说了,他就搂着陈建东的脖子,唇瓣几乎贴在男人的肌肤上,嘟嘟囔囔的告状。


    告诉陈建东,学校里的好朋友因为成绩的事和他吵架了。


    还有他没有选择去火箭班,被班里同学使了眼色的事,以及两次吃饭都没抢到红糖馒头。


    关灯虽然是从小养大的少爷,但他的性格还真不是那种作天作地的不讲理,只是纯粹的身体娇而已。


    学习上是个聪明蛋,人际关系处理的一团糟。


    他压根不会和人相处,也就是当初碰上了陈建东。要是换个人,关灯这种欠了一屁股债的小孩张嘴就要十八一瓶的矿泉水,腿都得给他卸了。


    陈建东真不敢相信,傻和聪明两个词竟然能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


    明显对方那个和关灯吵架的陶然然才是真正被宠大的少爷,有气有恨随时随地发,根本不在意旁人。反而关灯小心翼翼的性格像个假货似的。


    陈建东搂着小孩,他见过关灯身上有的陈年伤疤,他没问,关灯也不说。


    此刻人在他怀里,真假无所谓,反正是他陈建东的了。


    “哥,我还想和然然当朋友…”关灯的唇贴在他的脖子上,软软的,“要不然我和他说,我是抄别人卷子才有的高分呢?”


    “你敢!”陈建东捏他的手腕警告。


    “哥告诉你,这事和你没关系,他家有钱没钱你也甭管,不用怕惹他,周一我就让你调班,咱们有实力去快班,不和他扯犊子。”


    “可是…”关灯微微皱眉。


    “还有刚才你说的那些同学再敢叽歪,咱们就是天才啊,考那老些分他们学到下辈子都学不到!”


    陈建东一想到周三去和肖区长吃饭那天。


    肖区长还大夸特夸他家关灯学习好的根本不需要他这根线,沈阳所有学校都得抢着要的事。


    那天饭桌上的各位听到分数连连发出赞叹声,陈建东有心而发出一种老父亲的自豪感。


    关尚这个死人畜生,怎么舍得把这大宝贝就这么扔下的!在国外被枪毙吧!陈建东当时美滋滋的想。


    他家关灯太给自己挣面子了!仿佛在饭局上他这个兜比脸干净的包工头比在座各位有权有势的大老板还高出一头。


    在东北,孩子学习好的含金量实在是太高,比百万富翁的身份还拿得出手。


    关灯不知道建东哥在想什么,只用脑袋蹭陈建东,“怎么办呀建东哥…”


    “我今天还把坏脾气撒你身上了,你会不会也像然然一样,从此不和我好了?”


    陈建东拍他的后背,“不会。”


    “那我要和然然道歉吗?”


    在他看来这是小孩之间芝麻大的小事。不过他也清楚,从关灯的视角,这还有关友情的大事。


    孙平在后视镜打量着陈建东,生怕他说出「直接揍服」这种话。


    关灯可不是打架的料。


    “小崽儿,这人吧…要是哥说,咱们不道歉。”


    关灯问:“为什么呀?”


    “他要因为你学习不好才和你玩,那这人本来就不是奔着你人儿来的,谁学习不好能和他鬼混就和谁玩,他对你也不真心啊。”陈建东琢磨,“反而,他要想明白对你道歉了,那还不错。”


    关灯说:“那我在学校就没有朋友了…”


    “哥去给你找两个,没事。”陈建东寻思大不了让那班主任和关灯玩,或者董校长,都行。


    “大不了咱们转校,转一个能天天回家的,哥天天接你。”陈建东给他底气,“咱们不怕事,你就怎么高兴怎么来,哥给你兜底,知道不?在学校给我硬气点!我不在旁边凡是嚣张点。”


    “哪怕你杀人放火,哥都跟着你蹲大牢去。”


    孙平嘴角抽抽:“东哥,哪有你这么教小孩的?”


    陈建东:“反正你不能在学校挨欺负,出事就给哥打电话。”


    换句话说,天塌了他陈建东个高也顶着,砸不着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儿。


    关灯乐了,笑嘻嘻的搂着陈建东,“哥你真好。”


    “这会有笑脸了?”陈建东的食指从他的鼻尖上剐过,“小屁孩真矫情。”


    关灯就是咯咯笑。


    还有段距离到,等红灯的时候关灯低头拿着自己的手和陈建东的比大小,掌心手指一大一小,一白一麦色,看着有些滑稽。


    陈建东手掌张开,关灯的小手被压在下面根本看不见,不太好看的掌心中有黄茧。下一秒,那只软白的手指从他的五指插缝钻出来,纤细的手指像动物的小爪子,抓住了陈建东的。


    这一会关灯的小手还是冰凉,陈建东抓过来不让他继续玩了,“胡闹。”


    他直接反握住关灯的手捂着,把冰凉的小手焐热。


    关灯心脏怦怦跳,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心脏又不好了吧!


    他朝窗外一看,好奇的问,“建东哥,你们要出去办事呀?”


    虽然不认识沈阳的路,但外头的路一瞅就眼生,肯定不是回宿舍的路。


    孙平从后视镜瞧他一眼,呵呵笑起,“我和东哥商量,把你卖了,现在就送你去。”


    “啊?”关灯一头雾水。


    陈建东:“嗯。”


    “啊?”关灯大惊失色,攥着拳头立刻在陈建东怀里捶打,“白想你啦!你要是把我卖了,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关灯的小手和八爪鱼似的怎么都按不住,小手在混乱中直接抽了陈建东一嘴巴子,不疼,但挺响的。


    关灯一下就不胡闹了,做错事立刻道歉,“对不起建东哥,你把我卖了吧。”


    陈建东:“…”


    孙平在前头笑个没完:“别说,关灯你要是我弟,我也稀罕你,太他妈的逗乐了!”


    陈建东用膝盖顶了一下驾驶位:“非得逗他,说一万遍别逗他!”


    “我错了我错了!我可真错了!”绿灯,孙平继续开车,拐着弯道进了小区。


    正经的商品楼,七层小高楼。


    这地方是拆迁后的回迁楼,环境不错,楼梯还有新的水泥灰,一户户人家门口贴着毛笔写的春联。


    关灯拉着陈建东的手,跟在他的身后问,“哥,这是哪呀?”


    上了六层,推开门是两室一厅,孙平把关灯的行李大包往地上一扔开始介绍,“家具啥的不够我让房东再添,俩屋,这回俩床就能睡开了,燃气灶也能使,还有啥需要添的再告我,我去和房东说。”


    关灯震惊的嘴巴微微张着,仰头又问陈建东,“哥,这是哪呀?”


    陈建东紧握着他的手,附身低声说,“咱家。”


    关灯向前走了两步,陈建东跟在他的身后,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在地上重叠,短的是关灯的影子,长的,是陈建东许诺给小崽儿的好日子。


    “哥,不是你家…不是我家…”


    陈建东笑着又说了一遍,“是咱们家。”


    🍬🍬🍬作者有话说🍬🍬🍬


    灯灯:呜呜呜!


    陈建东:哎呦我的小崽儿!


    灯灯和朋友马上也会和好嘟!两个娇气包的友情hhh


    然然是隔壁《恶毒男配洗白攻略》的主角,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


    陈建东:赚钱第一件事给我家崽子换个大床!


    灯灯:换也没用,我还是要贴贴(求你了)


    陈建东从最开始的拒绝到现在:速来!【抱拳】


    明天也是零点更——


    第26章


    咱家。


    短短两个字,关灯觉得像烤红薯一样,是甜的,热的,陈建东给的。


    关灯是个想得多,念的多的男孩。


    这间两室一厅并不大,五十多平带个独立厕所,地上铺着蓝色的地板革,下头是水泥地。


    客厅有个小餐桌,墙上挂着年画娃娃的大头卡通纸,两个卧室也有板正的床,小小的,却是干净的。


    关灯从六楼往外看能看到一大片沈阳。


    “看见没?那边就是北站,你平哥我就在那边干活。”孙平把腋下夹着的皮包往小桌上一放,“你东哥第一笔款下来,没寻思买个车,先租个小房,咋样?安排的妥妥的吧!”


    陈建东今天去学校晚了些,是在这签合同交租金。


    房东迟到了,陈建东再去剃个头捯饬捯饬,这才去晚。


    关灯心里可暖可热,感动的都快流出眼泪,刚转头要喊建东哥黏糊一下。


    一转头,陈建东正在翻他带回来的大包,“就这点袜子?五天你就穿三双?裤衩呢,没拿回来?赶紧的,我给你洗完晾上,周天回校还得穿。”


    关灯的脸瞬间涨红起来:“我…我自己洗了一双,再说了,就算五天穿三双咋啦?我又不是臭小孩。”


    “你洗的?”陈建东皱眉,抓着他的手盯着看,“你不是过敏吗。”


    关灯拽着自己的内裤塞回包里头嘟嘟囔囔的说:“红一会就好了呀…也没多难受。”


    他主要是对喝进去的生水过敏严重,肠胃不舒服特别明显,平时洗澡洗脸时,皮肤只会淡淡的红一层,缓个几分钟就会好。


    免疫病没办法根治,最好将来得用矿泉水洗澡,或者像关尚似的从凤城运温泉水来。


    陈建东不知道他在拧巴什么,把那个裤衩夺回来,“拿来,顺手搓了的事。”


    关灯别扭:“平哥还在呢…你别抢啦!”


    “哎妈呀我还成外人了!”孙平捂着眼睛往外走,“得,就你建东哥不是外人,你俩收拾吧,我去买点菜。”


    陈建东把大被子从包里拽出来:“你尿床上了?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气鼓鼓的把被子拽过来抱在怀里:“建东哥说话不好听!就不告诉你。”


    陈建东笑他这样和小孩没差,埋头继续给他收拾大行李包。


    关灯搬着个椅子坐旁边看着,坐了一会嫌挨着的不够近,又屁颠屁颠挪挪位置,整个人几乎贴陈建东身上。


    陈建东把该洗的东西扔到板凳上,书本码放整齐放桌上,一堆脏衣服和书本底下竟然还别有洞天。


    陈建东拿起来晃晃,轻飘飘的,把最上面的床单子掀开,见到里面一堆踩扁的矿泉水瓶。


    陈建东闭了闭眼:“你有病是不是,这玩意带回来干什么!”


    关灯理所当然的说:“卖钱呀,一毛一个,这都好几块了,踩的扁扁的,然然和我一块踩的,他的饮料瓶我也拿回来啦,喏。”


    陈建东:“给你那两千块钱呢。”


    “在这呢。”关灯把自己贴身背的小书包拿出来,最里面的拉锁一打开,两千块整整齐齐躺在里面,一分钱没少。


    这可给陈建东气坏了,给他钱就是怕他在同学面前露怯,男孩嘛,出门兜里总是要揣着点钞票的。


    这关灯不仅不花,还把同学喝完的水瓶子一块拿回来了。


    这一大包赶上半个人高,一半都是破瓶子。


    关灯说,他还想和然然做朋友很重要的原因是,然然每天买好几瓶饮料,瓶子多,他身边两个哥哥都会帮然然把瓶子踩的扁扁的送给自己。


    这些瓶子能卖三四块钱,可以换两天饭票啦。


    关灯在那美滋滋的介绍,旁边的陈建东又笑又气,太阳穴的青筋跟着突突跳。


    怪不得那个叫陶然然的一走,关灯的同学和舍友都对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在别人眼里,他早就成了陶然然的小跟班,老大走了,当然瞧不上他了!再加上他捡瓶子,这么穷酸的行为,学生时代的小孩最有鄙视链了,哪会正眼瞧关灯。


    陈建东戳他脑门,关灯哎呦哎呦的。


    “手伸出来。”


    关灯从不怀疑建东哥让自己做的事,乖乖的直接把手伸出去,陈建东直接一巴掌拍他手心上,力道不重听着响。


    关灯「哎呦」一声吓了一跳,把手立刻缩了回去,这还不算完,他想跑,陈建东拽着他领口子拎了回来,对着屁股啪啪又是两巴掌。


    “陈建东你干啥!”关灯不乐意了,满脸震惊的大喊,“打我干什么?!”


    陈建东:“你再敢捡这些破烂,腿都给你打断。”


    关灯气鼓鼓的喊着说:“这多省钱呀!我!我还做错了呗?这是学习雷?锋好榜样,凭什么打我?好好的想让你夸夸我会过日子,哪有你这样的!”


    “用不着你会过。”陈建东转过头去,抱着关灯的脏衣服上厕所搓洗,没再搭理客厅的小人。


    他是让关灯去上学的,又不是让他去捡破烂的。


    光是想想关灯在学校里省吃俭用并且还和同学要水瓶的样,陈建东肚子里就有一股无名火。


    莫名的生气。


    他没读过书,没啥文化,干点脏活累活也认了,可关灯不是,脑袋灵光浑身贵气的样,怎么和自己在一块没多少时间就变得浑身穷酸样。


    陈建东知道,如果自己挥金如土,比关尚还有钱,一掷千金买几十个商品楼,关灯哪用得上攒瓶子省那几块钱?


    想到这,陈建东才发现这股无名火竟然是在自己气自己。


    他给关灯搓裤衩的手停下,甩干,回身到客厅。


    关灯坐在板凳上怒目圆瞪的盯着他,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凳子转过去,面对着墙面呜呜哭起来,“陈建东,我恨你呜呜呜…”


    陈建东的手在自己身上擦了又擦,确认干了以后才过去扒拉关灯。


    关灯倔强的扭开:“你别扒拉我!”


    陈建东还扒拉:“小崽儿。”


    “我恨你!”关灯哼哼,清澈的眼睛又委屈的水汪汪。


    这一天不知道要给人整哭多少回才够,陈建东扯着凳子坐过来,“我是送你上学,不是送你捡破烂的。”


    “将来你要考不上大学,想出去捡破烂的日子多了去了,三两块的钱我还能缺了你少了你?二十多万的债你都背着了,多几块少几块又能咋的?”


    关灯说:“我就想让你夸我,会过日子。”


    陈建东的嘴硬,粗糙老爷们说不出心疼人的软化,什么事到他嘴边就变成了锋利的尖刺,刺痛了关灯这颗柔软可爱的心脏。


    看着关灯委屈的掉眼泪,陈建东张口希望安慰,话到嘴边却不知说什么。


    关灯细腻又敏感,像小孩,软的硬的他都吃,陈建东喂给他什么就包容什么。


    陈建东不说话了,伸手捂住关灯的小手,两只手包裹着,干巴巴的说,“你以后别捡瓶子,听到了?”


    关灯嘟囔:“这不是想着能省点是点吗?你就和我好好说呗!嫌丢人我就不捡了呗,哪有你什么都不说就揍我的…”


    “这叫揍你吗?”陈建东嗤笑一声被噎住。


    他要揍人,关灯能抗他一拳都能算命大了。


    “你自己瞅瞅!”关灯撅个小嘴把双手摊开给他看,“都红啦。”


    “还真是。”


    娇气的小孩皮肤天生白的出奇,随便用点力气就会红,掌心被拍一下里面充血变成淡粉红色。


    陈建东伸手握住要给他揉揉。


    关灯不乐意,还生气呢。


    “我不原谅你无缘无故打人。”关灯说。


    陈建东唇角微勾起,好不容易抓住他乱蹿的手,按住之后掌心贴着掌心,“要不你也打我,解解气。”


    “打就打!”小男子汉也有尊严,说干就干。


    一打过去,掌心拍在陈建东结实的胸膛就像是拍在石头上似的。反而比陈建东打的还痛,关灯龇牙咧嘴,更生气了。


    “建东哥…”关灯噘着嘴,忍不住的皱眉。


    “怎么。”陈建东看他像个耍脾气生闷气的小孩一样,忍住想要笑的冲动,“还不解气?”


    “你做错了,怎么不和我道歉呀…我打你,手疼,比刚才还红呢。”


    关灯怕这话会让建东哥不高兴,咽了咽唾沫,搬着凳子和陈建东坐的可近,两个人几乎又像吸铁石似的贴在一起,“你和我道个歉呗?好不好嘛…哎呀,你哄哄我呗?刚才平哥在,我都不敢黏糊你呢…”


    “还不算黏糊?”陈建东眼角的笑纹被他这话逗的更深。


    “不算呀,你都没好好抱一抱我。”关灯一脸受伤茫然的看着他,“现在也不哄我啦,就打我。”


    “我的天爷。”陈建东受不了他这样,叹息一声无奈张开手臂,“赶紧过来。”


    关灯好哄,笑嘻嘻的扑进陈建东怀里。


    俩人坐的塑料凳,只听「嘎嘣」一声,关灯刚坐陈建东腿上,凳子腿便断了一边,俩人往后仰躺下摔了。


    凳子直接飞走。


    陈建东将关灯牢牢的抱在怀里一点没摔到。反而脸颊结实的贴着陈建东的胸肌。


    “没摔着吧?”


    “没。”关灯笑起来,是男孩青春洋溢的脸庞,蜜糖一般的甜。


    四目相对的瞬间,关灯就压在陈建东的身体上,两人哈哈大笑,一块躺在这个属于他们「家」的地板革上,紧紧拥抱。


    “这是干啥呢。”孙平开门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抽搐。


    他总觉得陈建东和关灯在一块的时候像变了个人。


    反正不是他在村里认识的那个陈建东了,似乎变的很鲜活。


    孙平在工地附近买的菜,这个点早市已经没了,菜随便挑了点,陈建东下厨做了三个小炒。


    “我哥还会颠勺呢?”关灯扒着厨房门看。


    “东哥会的老多了。”孙平叼着根烟,在桌子前摘蒜毫。


    这顿饭算他们的暖房。


    吃饭的时候关灯夹不住菜,嘟囔手好疼,要勺子。


    刚租的房子能有两双筷子都不错了,上哪整勺子去。


    陈建东说「明儿买」


    孙平看着陈建东把菜夹着递到关灯嘴边的时候,眼角又抽了抽,“东哥,我手疼,你也喂喂我?”


    “你咋这么恶心呢?滚边去。”


    “咋的,小灯就行,弟弟我差啥?”孙平乐呵呵的打趣。


    关灯嘴巴被喂的满满当当,说话咕哝,“那不一样,建东哥疼我——”


    “哎呦我的妈呀,还建东哥疼你-小屁孩真会说,给东哥哄的一套一套儿的。”孙平哈哈大笑。


    关灯也跟着乐呵,两个手捧着红糖馒头啃,然后张嘴要菜,陈建东就夹过来喂给他,一顿饭给他吃的可美了。


    孙平走后,关灯在厕所里刷牙,看着建东哥在外头来回走,好奇的探头问,“哥,你干啥呢?”


    陈建东给他铺床呢。


    这房子是小两室,陈建东最开始打算一室就够了。但想到要是寒暑假小孩学习什么的,肯定要静一点的屋。


    天大地大,孩子学习最大。


    再说了,关灯也是十六七的大男孩了,本就该有个自己的屋。


    关灯不乐意,趁着陈建东洗脸的功夫,自己抱着枕头直接钻进陈建东被窝里。


    陈建东一掀开被子。


    里头的小不点穿着他宽宽大大的跨栏背心,裤子也不穿,小细腿又白又长,背心从他的腿根上卷了上去,纤细的腰似乎只有巴掌宽,纯棉的白色内裤兜着他圆圆的屁股,整个人就趴在床上。


    关灯拍拍床边催陈建东赶紧上来,电褥子热乎,被窝里的热乎气都要让他放跑了。


    陈建东上了床,问他怎么不回屋自己睡。


    关灯八爪鱼似的缠上来,一只腿压在陈建东的身上,半个人趴在陈建东身上,“我都老想你啦,必须和你待在一块。”


    “哥你都不知道,学校的被窝多冷!我的脚丫天天都要冻掉了。”


    陈建东听闻便伸手摸他的脚,有点凉,“这回把热水袋拿着,晚上垫在脚下暖。”他语重心长。


    “行。”关灯和小猫一样,恨不得用脑袋蹭陈建东身上的一切。


    一周的思念换来两人的紧紧相拥。


    陈建东搂着关灯的那只手不自觉的轻轻拍起他的后背。


    关灯喜欢说想,哪怕现在他们紧贴在一起,他仍旧说,“我还是想你。”


    放在以前,陈建东一定不懂这声「想」是什么意思。


    毕竟两人现在就抱在一起,有什么可想的呢?


    可是此刻的陈建东竟然真的懂。


    这是一声提前预知的想,两天后关灯又要离开他,去学校了。


    “你想我不?建东哥?”关灯的声音有些撒娇,“虽然我问了一万遍,但还想问,你别嫌我烦呀-就说想不想我嘛。”


    “嗯。”男人声音低低的。


    两人贴的这么近,心中还是痒痒的,觉得这样不够,怎样都不够。


    躺在床上,盖着这床棉被,关灯在黑夜中畅想,“将来我一定会学出个名堂,以后工资全都给你。”


    陈建东笑了:“嗯。”


    知恩图报的小崽儿。


    陈建东心境转换,他没有想过关灯将来读了大学,什么赚了多少钱,当没当上白领,这些都不是他送关灯去上学的目的。


    他就是觉得,关灯应该读书。


    自己不能毁了这个小孩,关灯天生就要享福,不受苦。


    陈建东睡觉不会唱歌,也不会哄关灯。


    只是轻轻的拍拍他的后背,两个分开奔波一周的人,终于心安的、幸福的睡了一晚。


    第二天陈建东也办法请假,工地不能因为他就停下一天。


    关灯不愿意在家待着,就算是去工地他也要跟着。


    陈建东拗不过他,带着人去了工地,把他放在文职的小楼里,自己下楼盯工,关灯就趴在窗户上看工地上的陈建东。


    在灰尘漫天、声音嘈杂的工地中,陈建东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图纸,穿梭在挖道的泥土中。


    锋利的侧脸和倒三角的身材,这——就是男人!


    关灯想,哎呀-建东哥太有力气了,怪不得晚上抱着睡觉那么舒服呢。


    “你就是陈工的弟弟,长得不太像呢,比你哥俊。”


    “可不咋的,和我们提过好几回他有个弟弟在育才上学,成天问来没来电话找,给他急坏了。”


    两个在屋里休息的规划员笑呵呵的和他谈话。


    关灯这才知道,建东哥也想自己,他只是不爱说。


    哎呀!就知道建东哥肯定会想我的!我这么好呢。


    关灯被几个人夸着聪明好看,想着建东哥在这等着自己的电话,心里高兴的飘飘然。


    “傻乐什么呢?”陈建东摘了安全帽走进来,“走,买几个勺去。”


    “哥!你忙完啦?”关灯从椅子上跳下来,兴冲冲的要去抱陈建东。


    陈建东躲开,手在身上的工服上擦了一把,“埋汰。”


    刚开春是穿毛衣的季节,工人们干起活来很热,大多长袖卷成半袖穿梭在这里挥汗如雨,将力气换成金钱。


    关灯扬起下巴,拉住他的手,“我不嫌埋汰。”


    “那也不行,大小伙子像什么样。”陈建东嘴上拒绝,但关灯的手伸过来时,他还是拉住了,带着人往外走。


    逢人和陈建东打招呼,陈建东点点头,指着关灯说,“这就是在育才的那个弟弟。”


    “上育才?那可真是了不得。”


    “这学校听说上了以后就都能当大学生了?”


    “哎呦,东哥了不起啊,弟弟学习这么好,怪不得天天干活有奔头!”


    陈建东打着哈哈,听着人夸,嘴角有疑似忍不住的笑容,“我也不管他,全是他自己争气。”


    太了不起了,有个能上育才的弟弟,却说着从未管过。


    关灯和他走出工地,拍着胸脯保证,“下回我一定考的比现在还好,让哥能狠狠的吹牛!”


    “拉到吧。”脱离了人群,陈建东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往怀里搂,“你能学到哪算哪,累了就得歇着,读书这玩意不能太苦,要不学不好,你这小身子骨。”


    “我强壮着呢!”关灯不服输,把毛衣往上卷卷露出纤细的小胳膊拍拍,示意自己也是纯爷们。


    陈建东扯唇:“瘦的像麻杆,还纯爷们…”


    “哎呀建东哥!你咋这么坏呀,我会努力吃胖的,一会把家里的瓶子卖了,我这周加几个大馒头——”


    “关灯我警告你!”陈建东忽然脸一拉下来,对关灯的脖子进行锁喉,“再敢攒那些没用的屁玩意,家都甭回了!老实儿在学校吃饭,睡觉,把零花钱都花了,听明白没?!”


    关灯佯装喘不过气的咳嗽,陈建东赶紧放开他。


    小八爪鱼就开始用爪子反击捶打在陈建东的胸膛上:“我这是会过!陈建东你不要凶我!怎么可以打我,我是你的好弟弟,你不是得疼我吗?你坏死了,就知道凶我!明天我就把你的辛苦钱全都霍霍了,看你到时候气不气!哼!”


    “这还差不多。”陈建东不听他叽里呱啦说自己坏的那些词,就听个关灯要花钱,他才觉得舒坦。


    关灯不能因为跟着自己就不幸福。


    这才是最重要的。


    俩人上菜市场买了两个大勺子和一个饭盒,以及一堆塑料袋子。


    大家都是拿铁饭盒在食堂盛饭吃,还能带回宿舍,关灯主要对水过敏,洗饭盒伤手,陈建东让他每回吃饭都套个塑料袋吃,然后再扔了。


    还挺贵的袋子,一毛钱一个,能买四个棒棒糖了。


    在周天返校的上午,陈建东还是带着关灯去把那一堆破瓶子给卖了。


    这瓶子真多,怪不得关灯想和陶然然玩,有一半都是人家的饮料瓶子。


    一共卖了三块六。


    关灯数着大干蹦,踹在兜里哗啦哗啦响,一直缠着陈建东让他夸自己厉害。


    陈建东又往他兜里塞了两百:“这周自己买饮料喝,钱咱们有,别朝别人伸手,听明白没?天天都买。”


    关灯嫌两百太多了,他有五十就够。


    陈建东不乐意,让他必须揣着。


    关灯把自己那三块六分出来两个五毛的。


    “建东哥,这个你揣着。”


    陈建东问:“五毛钱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卖的,自己留着,”他想起来便又嘱咐,“回学校不许捡瓶子了啊,小崽儿。”


    “哎呀你拿着!”关灯拿着两个五毛钱,举过头顶,在阳光下眯着眼瞧,金色的硬币闪着漂亮的光。


    “建东哥,你五毛,我五毛,这样我在你身边的时候,咱们就是一块啦!”


    陈建东一愣,掌心的五毛硬币仿佛烫的出奇,“小屁孩,哪学的。”


    “反正我就要和你天天凑一块,凑一块-哎呀,你一定要一直揣着,听到没有?求你啦,你干活也不要扔了,也不要花了,一定要拿着,贴身,看到就要想我呢!”


    “去上学五天,我也得想你。”


    陈建东露出嫌弃的表情,“真是墨迹,你比鹦鹉还能叭叭。”


    随后他把硬币揣进皮衣的里兜,一脸淡然,“知道了。”


    五毛加五毛就是一块。


    他记住了,从此陈建东的身价多了五毛钱。


    🍬🍬🍬作者有话说🍬🍬🍬


    灯灯:不许花掉哦建东哥!【求你了】


    陈建东:含嘴里了【抱拳】宝贝放心(抱拳)


    第27章


    孙平今天陪着大老板出去吃饭,陈建东开车送关灯去上学。


    要不说这小崽儿嘴甜呢,他刚摸上方向盘,关灯就在旁边「哇哦哇哦」的夸上——“建东哥你开车好帅呀,你怎么还会开车呀?”


    “以前干活要开挖机,顺道考的。”


    “建东哥你还会开挖机呢呀,太牛啦。”


    一会功夫陈建东都要被他捧天上去了,趁着等灯的空隙他推开关灯的脑袋,“老实儿坐着,到学校缺什么就给孙平打电话,这回不是把他电话记住了吗。”


    “嗯嗯!”


    “天天买点饮料,吃肉菜,缺啥买啥,知道了?”陈建东说。


    “嗯嗯。”


    到了学校停好车,陈建东摘安全带前先拎着关灯的衣领子拉近,墨眸闪着促狭的光,面容贴近,“最重要的一点,你再敢——”


    “再敢捡瓶子就打断我的腿。”关灯气呼呼的撅着小嘴,俩人离得近,鼻尖都靠在一块了,“我知道啦,肯定不捡瓶子了。”


    陈建东拎着大包送关灯上了宿舍楼,陈建东这回穿着一身立正的夹克服和牛仔裤,刚剃的板寸头,耳朵上别着大墨镜,他长的纯粹北方男人模样,锋利中带着点凶相,不笑时更严肃。


    几个宿舍的同学都在,陈建东进门时都不约而同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建东兜里揣着孙平的电话,刚给关灯铺好床,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关灯吃着一根麦芽糖坐在学习桌旁,还疑惑建东哥怎么把平哥的小灵通给揣来了。


    陈建东坐在关灯的床上接电话,听了一会,“不听话直接卸一条腿,等着,送我弟上学呢,你怎么这么废物?一刀砍喉管子上你看他能不能出动静!”


    寝室中的几个同学原本还在说着明儿家长会和即将到来的篮球比赛,听见陈建东打电话的样,立刻都没了动静。


    寝室里静悄悄的,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


    电话那头的人声嘶力竭:“哥,他疼的受不了,叫唤的声太大了!”


    陈建东一拍桌子,坐在寝室床上的几个男孩跟着心一哆嗦,“弄大动静满地血谁收拾烂摊子!等着,我马上到!”


    关灯也被吓了一跳,他可真见过陈建东动刀不要命的样,小声哆嗦的问,“哥,你又要干仗啊?不是有工作了吗,你再受伤了我心疼呀!!”


    “怎么这回不打架还要杀人啊?到底谁出事了?平哥出事了吗?”


    陈建东浑身痞气,配上这身衣服像从无间道走出来的黑老大一样。


    这年头本就不稳当,下岗工人多的数不胜数,碰上闹事的总有点沾黑的处理,法律边缘线的事有钱都能打点。


    陈建东急急忙忙的揉了一把他的脑袋:“没事,我死不了,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说着,他加重了语气,似乎意有所指,“谁要是敢欺负你,周五你看他敢不敢出校门。”


    “哥!”关灯赶紧追出去,一路追到校门口,马上就要急哭了,“到底怎么回事啊!到底怎么了?怎么还要见血了?这这这——”


    这也太吓人了!


    陈建东揉他吓白的小脸,靠着车门瞧关灯着急,“瞅你这点小胆!”


    “我不上学了,我得跟着你去,出什么事了我好去报警。”关灯着急,任凭陈建东摆弄自己,“哎呀你别捏啦,到底怎么了呀?”


    关灯脸上满是紧张和担心,拽着陈建东的手指头,不让他上车。


    陈建东打开车门,双手靠在上面,有几分吊儿郎当的样点了点他的鼻尖,舍不得再逗他了,否则不出半分钟肯定又要哭。


    “工地杀猪呢。”


    关灯愣了愣,脑袋想了好半天,“啊?杀猪?”


    “你不说那几个小屁孩欺负你,哥吓唬吓唬他们。”陈建东轻笑,“工地进展顺利,昨天买的猪,今天给兄弟们加餐的,他们没杀猪经验,按不住,八百多斤的猪。”


    “哎呀你吓死我了!”关灯气的捶他的胸口,气的跳脚,“非要我着急,担心死啦!”


    陈建东:“一会你上去端着点范,知道不?”


    关灯憋笑:“我说你怎么把平哥的小灵通拿来了…”


    “哥算给你长脸了吧。”陈建东挑眉,将吓坏的小崽儿搂进怀里。


    过会真要走了,关灯扒着车门舍不得让陈建东上车,扭捏半天说,“明儿有家长会呢。”


    陈建东寻思自己是个文盲,育才这地方都是知识分子来的,还是算了。


    “人家都有爸爸妈妈来,我没有…”


    陈建东:“…”


    关灯一整可怜巴巴的模样,陈建东就受不了,他真挺不喜欢看关灯委屈的,心里绞的难受。


    “这玩意重要吗?”


    关灯撅着嘴晃悠他的胳膊撒娇:“建东哥…建东哥-爸爸——”


    陈建东闭了闭眼无可奈何拍了把方向盘:“行!不嫌我丢人,我就来呗。”


    “你当我爸也行,当哥也行,你想是是我的谁,就是我的谁——”关灯瞬间换上笑盈盈招人稀罕的表情。


    “就嘴甜。”


    关灯想了想,昂扬起下巴,“嘴甜怎么啦?嘴甜有建东哥疼我。”


    陈建东张开手,关灯主动把脸凑过去给他揉了揉,轻声说,“哥,你要想我…”


    陈建东笑了笑:“好。”


    “好耶!建东哥说会想我啦!”


    “快进去吧。”陈建东嘱咐,“多吃饭多睡觉,要是瘦了,看我抽不抽你!”


    关灯跑进学校,远远的对着他吐舌头,很俏皮的模样,“抽屁股一点都不疼!哼——”


    蓝白条纹的校服衬的关灯在阳光下熠熠发光,发丝随着风儿摇曳,这是草长莺飞的春日。


    关灯站在校门口挥动双手和逐渐远去的车子再见。


    摸着兜里揣着的五毛钱,好像难过少了几分。


    一回寝室,在铺上唠嗑和地上拍篮球的几个人纷纷回头看向关灯,瞬间闭上了嘴。


    关灯慢悠悠的走进去,他们的目光紧紧的盯过来。


    关灯觉得奇怪,在回头时,这几人的又赶紧看向别的地方,生怕和他对视。


    似乎他们在怕自己。


    这种打量的眼神是畏惧的,关灯深吸一口气,此刻心中是暗爽的。


    哈哈哈啊哈!!


    哈哈哈啊哈哈!!


    建东哥太牛啦!我爱建东哥!


    狐假虎威太厉害了!哼哼,看看谁还敢欺负我!关灯凶巴巴的在心中想。


    “关灯,刚才那个是你哥啊?”对面下铺的王飞问。


    “对呀。”关灯要把床下的矿泉水拿出来喝一瓶。


    “我来我来。”王飞蹲下身直接给他扯出来一瓶,顺手还把瓶盖拧开了,“那你哥是干…”


    关灯捧着矿泉水嘬了一口;“嘘!”


    佯装出满脸忧郁的模样,动了动嘴,“不能说…”


    “你说说吧,我们肯定不说出去。”这回是上铺的李佳斌,上次大半夜让关灯出去哭的就是他,此时语气小心翼翼,带着试探好奇。


    剩下两人也看着他,四人目光同时聚过来。


    关灯怕自己笑出声,静默了半晌后,很为难的透露,“这次我哥去,肯定会见血…”


    杀猪能不见血吗。


    杀猪菜…


    关灯想想都饿了,要是能和建东哥一块吃,自己肯定能吃很多,毕竟建东哥会喂自己。


    他咽了咽口水,这个小动作落在旁人眼中就变成了紧张和担忧的害怕。


    “你哥真是干那个的啊!”


    “我的妈呀,你哥一看就是狠人!这这这——”


    关灯微抿起嘴角:“算是吧,也不是经常会,动刀见血的时候不算多,要看兄弟有多少。”


    此话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仿佛无间道那种嗜血拼杀的场面近在眼前。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了,几人相互对视,谁也不敢说话,只恨不得穿越回到前几天改改对关灯的态度。


    学生没见过大场面,真遇上这种事心里头都犯怵。


    再结合上关灯平日里又矫情又爱哭的表现,这不妥妥的黑大哥最保护的那个小弟吗!


    “关灯,那个…晚上我给你盛饭吧!”


    “我给你打洗脸水,晚上水房的热水可难抢了。”


    “对对对,班里头的田晨带的头,可和我没什么关系,你这瓶水喝完,我给你踩水瓶。”


    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样让关灯还有点不适应,他美滋滋的做到旁边椅子上晃悠腿,没等发话,他的行李就被几个人争先恐后的整理好。


    建东哥好厉害呀——


    好崇拜他哦。


    “这么热闹?”陶然然拎着一包零食从楼梯上来,还有些气喘,“聊什么呢?”


    关灯一怔,刚准备和然然说话,忽然那包零食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陶然然拽着语气,有种不想低头的劲,话还没说眼圈先红,他身后跟过来的两个哥在门口敲敲门,寝室里的人就明白了,自动清空离开。


    周栩深和周随是学校里出了名的陶然然主义者,走到哪跟到哪,为了陶然然打架命都不要,家里还有钱,这才是真惹不起的公子哥。


    等别人走光,周随和周栩深单手插兜像门神似的站在门外,把空间留给两个因为交朋友而闹别扭的小孩。


    “喂,我们和好吧。”陶然然指着门口,“不和我和好,我就让他俩揍你。”


    关灯:“…”


    怀里的袋子很大,里面都是外国零食,巧克力,黄油饼干,酒心糖,能量棒,好多都是关灯没见过的东西。


    陶然然扭着头,就是不肯和关灯对视,他从小没和谁道过歉,想到就委屈,忍着哭腔,“我就受不了!凭什么别人都聪明,你们都聪明,只有我一个人笨笨的!我根本就不想来这上学,我爸非要!你也不是什么好人,骗我…”


    “你最坏了,天天跟我玩,竟然考第一!这太过分了,简直是不可原谅的事。”


    “不过我人好,愿意原谅你了!我觉得你还是挺好玩的,起码玩跳棋你不如我,我还想和你玩,所以零食你收了,和好吧!我不该那天和你喊,对不起,行了吧!”


    关灯觉得喉咙有点发紧,眼眶也酸酸的,“行!”


    他以为自己只会为了建东哥难受,此刻他也明白友情在生命中的重要。


    两个人都是有点矫情又懂事的小孩。仿佛在对方身上能看到自己一星半点的影子。


    最重要的,一起踩水瓶玩跳棋发呆的时候真的很快乐。


    “那咱们和好了?”陶然然没想到如此顺利,瞳孔微大转过来,眼里满是蓄的泪花。


    “嗯!”关灯点头笑。


    “你还挺好哄的呢,嘿嘿。”


    “这都是我爸去国外出差买的呢,这回零食柜让我都偷出来了!”陶然然同样是转头就往怀的主儿,坐下就想和关灯分零食。


    他打开大包拿出巧克力往嘴里塞,好奇的问,“你怎么没去火箭班呀?周周说的。”


    陶然然管周栩深叫「周周」,和周随叫「随哥」


    “因为…”关灯声音稍稍放缓,说到一半顿了顿,见陶然然的眼泪回去了才继续说道,“我也想和你和好。”


    “同班就能在一块玩了。”


    陶然然手里头捏着的巧克力袋「撒拉撒拉」响,他咕哝说,“我就说吧,你肯定是想和我和好的,我爸他们不信,非说我错了,要我道歉。”


    “看吧,我还是很招人喜欢的!”陶然然话音一落,嘴角就莫名瞬间向下弯,“呜呜呜…”


    “我才没给你道歉!”


    关灯吸了吸鼻尖:“我也没做错!”


    关灯和他一对视,俩人谁都憋不住,同时仰头流泪,又哭又笑的。


    在门口望风的两个门神听见动静赶紧进来哄人。


    不过他们哄的都是陶然然,一个抱着人,一个蹲在面前擦眼泪的。


    陶然然夺过纸巾给关灯扔过去点,大声宣告,他做到了!他做到和关灯和好了!!


    两个哥哥捧着他,一人捏着一边他的脸颊说真棒。


    然后关灯瞪大的眼睛。


    因为两人安慰陶然然时,周栩深抱着他,摩挲轻拍他的后背,亲了一口说,“我们然然最棒了。”


    周随蹲在陶然然面前,仔细的擦他眼睛渗出的泪水,然后亲了另外一边,“好宝。”


    关灯瞳孔地震。


    关灯百思不得其解。


    关灯惊呆下巴。


    哭都忘了哭,关灯觉得天上好像有道雷直接劈在自己的头顶上,此刻他真的成了超级无敌至尊亮堂的——大灯泡。


    这灯,亮透了!


    陶然然哭久了说嘴巴干,肚子饿,两个哥又出发去给他买水买饭。


    “你咋了?”陶然然问愣在床上的关灯,“嘴怎么了?”


    怎么一直张着,是有什么不舒服吗?


    “他们俩怎么啃你脸?”关灯发出最真诚的疑问。


    陶然然微微皱眉,似是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就是啃你脸了,他们怎么啃你脸啊!”


    “我们从小就这样啊,这怎么了?”陶然然理所当然的说。


    “这…这…”这不对吧!


    陶然然反问:“这怎么了?”


    “男孩啃脸,这很奇怪啊!”


    这触及到了陶然然的知识盲区:“奇怪?哪里奇怪?”


    他们从幼儿园就开始一起长大,天天亲脸,陶然然还庆幸自己只有两个哥,不然脸都不够亲的了。


    小时候他哥还会因为晚上谁在他房间里睡觉打架,天天打,往死里打。


    现在谁能考第一谁能给陶然然当马骑,他们俩又往死学。


    陶然然说,以前他也觉得长大亲脸好像不太好,但他哥说,他们的情分不一样。


    “我们去国外的时候,外国人见面就亲脸,这叫礼仪啦-哎呀,只是国内不一样。”


    “哦哦,原来是这样。”国外是不一样哦!对。


    “外国人都这样,而且见面左右脸都要亲,还有亲手的,是表示喜欢和热情,说明你人很真诚的!”


    “对哦。”关灯想到自己看的一些国外录像带,好像还真是这样。


    他瞬间就被说服了。


    这挺好,以后抱着建东哥不够,他也可以再热情一点!这样好,让建东哥足不出户体验到外国的感觉,自己还是小混血,更合理了呢。


    “你和你哥不这样吗?”陶然然好奇。


    “还没这样过,不过我俩要天天抱在一起才行,我离不开他。”想到这里,关灯咬唇,顿时觉得喉咙微微发紧。


    想建东哥的时候总是难过,思念是一种非常苦涩的事。


    陶然然说自己和他正好相反,想离开两个哥,当初上高中的时候他们直接中考控分,要和陶然然去同一个学校,最后家里塞了不少钱进来的。


    两个小崽又同时忧郁起来,随后不知道谁的手碰到了零食袋子,又把烦心事一忘,美滋滋的开始吃零食。


    “你藏起来干什么?”陶然然看他把吃过一半的巧克力,黄油饼干放进了行李包中。


    “这些好吃,我想带回去给我哥吃,他肯定没吃过呢。”


    “哎呀我下周再给你带。”陶然然让他拿出来。


    关灯不肯:“我哥明天就来给我开家长会了,我要给他吃。”


    “我天。”陶然然表示见到了世面。


    关灯从兜里掏出一块钱硬币给他:“这是卖水瓶子的钱,分你一块参与金。”


    陶然然惊喜的问:“真能换钱呢?”


    他从小到大没碰过钱,对钱也没什么太大兴趣。无论喜欢什么,身后两个哥总是争先恐后的付款。


    “头回挣钱呢。”陶然然也挺高兴的,他就说和关灯当朋友没错吧。这不,当一个礼拜好朋友竟然能赚一块钱呢。


    “以后咱们踩了瓶子,你去卖,我哥不让我卖了,要不然他会打断我的腿。”


    陶然然拍着胸口:“没问题啊,我让我哥他们去捡,肯定能捡老多了。”


    周天晚上要上晚自习。


    关灯想起来一件事,走路一半忽然停在陶然然面前蹲下。


    “你肚子疼啊?”


    关灯拍拍后背示意让陶然然上来:“考第一不是要给你当小马吗?这次我考的比你哥分高…”


    这是关灯在上学路上想到的和好招数,没想到在使用之前已经和然然和好了。但他仍旧决定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履行承诺。


    关灯比陶然然还瘦,也没劲,他给自己鼓足勇气,“我行!哎哎哎?”


    还没等陶然然上来呢,他的衣领就被周随拎起来,扔到了一边,周栩深皱眉,“你做梦呢?”


    陶然然交朋友他们不管,但要是有人想要过来分走陶然然小马的名额,那真是触及到他们底线了。


    也就是关灯瘦,要是个高一点壮一点的,他俩说不定早揍上去了。


    关灯:“…”


    陶然然:“你们有病!”


    关灯被陶然然拽走,俩人回了班级,刚进屋就听见有人阴阳怪气的喊,“天才来啦——”


    陶然然前几天没上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田晨,你阴阳谁呢?”


    “我可没有,这是喊天才呢,天才陨落咱们班,好几个老师抢着想来上课。”


    田晨的学习在班里拔尖,好几回要冲火箭班都正好卡位31没去上,这回看到关灯能去火箭班都不去,气的冒火。


    关灯这回心情好了,脑袋里都是建东哥要给自己当靠山的话,底气十足,主动走到田晨面前仰着小脸,“我就是天才呀-天天玩还考716呢,你行吗?哼——”


    “还有,今天我吃到红糖馒头了!”


    前几天田晨让别人在打饭的时候插队关灯,害得他两天没吃上红糖馒头。


    今天都不用自己排队,宿舍里面的人主动给他买的,足足四个红糖馒头!


    田晨气的刚要指着他撸起袖子想干仗。


    在东北别说什么学生部学生的,哪怕是小孩,大人之间,能动手的事从不哔哔。


    “你想干什么?我可不怕你!”关灯怂怂的说,“你敢动我,明天我让我哥揍你!”


    “哎呦呵,我看你能嚣张到你哥来不?”田晨膀大腰圆的,推开桌子刚要动手,关灯直接聪明的躲在陶然然身后。


    这才是盾牌呢,还没等田晨靠近陶然然,周栩深和周随像影子分身似的把刚站起来的田晨推回座位。


    关灯知道自己死活人家哥俩不管,但陶然然他们肯定管。


    “你还真聪明啊!”陶然然嘻嘻笑。


    关灯说:“借我狐假虎威一下啦——”今天刚和建东哥学的招数这么快就用上了。


    田晨坐了个屁股蹲,以为他们是一伙的,看着周家两兄弟哪里敢出声,气的脸红也只能憋回去。


    大半夜的关灯睡不着,和陈建东打完电话心里就空落落的,陶然然陪着他蹲在走廊吃红糖馒头。


    走廊「滋啦滋啦」的有塑料瓶子响,陶然然小声喊,“你俩小点声。”


    周家两兄弟正在踩水瓶,最后只能水瓶上盖着校服踩,他问关灯,“这破馒头你怎么这么喜欢吃?”


    “甜,像建东哥给我买的烤地瓜。”


    “你怎么这么黏糊你哥啊?你爸妈呢?”


    关灯说:“欠债跑了,我哥打工供我上学,唉…”


    说着说着,关灯的眼圈又红起来,他刚才打电话的时候已经八点多,陈建东还在工地,接电话时气喘吁吁,肯定是在搬石块修地铁,这么晚,这么累。


    “我哥特别不容易的…我老心疼他了…吃饱了好睡觉,明天就能见我哥了,唉!我真想他!”


    陶然然见他哭了,赶紧递过来手纸,“天啊,我还没想过和我哥他们分开呢,说的我都有点想哭。”


    “那你就假装你哥他们走了,跟和我哭一会呗。”


    “我看行。”陶然然搓搓眼睛,“要是真和他们分开,我真不知道要怎么过了…”


    “咱们俩怎么这么惨啊。”关灯说,他们都是离不开哥哥的小孩。


    “可不?”


    “将来我哥要是死了,我都没法活,他们还要炸地,炸楼,可吓人了…所以我要好好学习,然然你别气,我学习是为了赚钱的,将来给我哥养老,我要给他当儿子,他对我太好了。”


    “哇塞,那你还是多学点吧,要不我也陪着你学一会吧!”


    工地中正在打地桩的陈建东忽然鼻尖痒痒,打了个喷嚏。


    “咋了东哥?感冒了?”


    “没事。”陈建东随便胡一把脸,“灰太大了。”


    都说一想二骂三叨咕。


    打了一个喷嚏,肯定是学校里的小崽想自己了。


    陈建东刚乐呵,忽然第二个喷嚏接连而来。


    陈建东:“?”


    关灯骂自己了?他敢?他连个脏话都说不出的小屁孩能骂什么?


    应该是想了两遍的意思,陈建东幸福的想,不愧是他的小崽儿。


    🍬🍬🍬作者有话说🍬🍬🍬


    陶然然被啃脸中


    灯灯:惊呆了【害怕】这是可以的吗?


    然然:反正我们从小啃到大


    灯灯:那我也想和建东哥啃啃……【求你了】


    陈建东:(疯狂打喷嚏中)


    妈呀好多宝投雷感动死了【爆哭】爱你们!!宝贝明天上夹子,要改到晚上11点更新!保守估计更三章【求你了】谢谢宝贝们的支持!!


    推推好朋友的文!《联姻后对甜O老婆一见钟情了》


    宁少虞,宁家三代独苗Omega,被千娇万宠着长大。


    旁人都说他被惯得没样,却没人知道,这小O软乎乎的,是个会追着人求抱抱的撒娇精。


    传闻他即将和徐星湛联姻时,大家都当是玩笑话。


    谁不知道徐星湛?


    那可是把「最讨厌娇气Omega」挂在嘴边的顶A,没有一个小O能近他身。


    “指不定见面就闹掰。”


    “徐星湛能忍他一天算我输,我倒立洗头。”


    ?


    宁少虞第一次见到徐星湛,腿都吓软了。


    高大Alpha臭着脸,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全是不情愿。


    他盯着人的结实腹肌,紧张地直咽口水,生怕这人一言不合冲过来打他。


    Alpha凶巴巴地跟他谈判:“我不会同意跟你联姻……”


    宁少虞怯生生地盯着他,脑子一热,软着嗓音叫:“老公。”


    Alpha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冲上来捂住他的嘴巴,说话都结巴。


    “瞎喊什么。”


    宁少虞乖乖闭嘴,眼睛还水汪汪的。


    Alpha喉结滚动,半晌,别扭道:“再叫几声。”


    “还怪好听的。”


    ?


    大家都等着看两人闹翻,谁想徐星湛朋友圈先炸了。


    十八条动态刷屏,照片九宫格全是宁少虞。


    最后一条更是充满炫耀的味道。


    【这谁家小朋友?】


    【哦,我家的】


    配图是红本本,紧紧相握的手上,钻戒闪瞎人眼。


    ?


    徐星湛一直坚信,他绝对不会喜欢娇气的Omega。


    联姻?行,就当走个过场,感情?免谈。


    但结婚对象怎么可爱到犯规。


    他嘴上嫌弃麻烦,转头就把人冰凉的小手揣兜里,说着别黏人,却在人生病时守在床边,笨拙地熬粥喂药。


    前一秒还嘴硬说不想,下一秒就把行程表拍过去,哄道:“看,没骗你,马上回。”


    认清自己心意当天,徐星湛准备了一场浪漫告白。


    谁知一向娇气心软的Omega却冷着脸,眼圈红红。


    “你不是说最讨厌我这种人。”


    徐星湛心都揪紧了,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那天晚上,向来别扭不长嘴的Alpha抱着人哄了半宿,声音放得柔柔的,翻来覆去就几句话。


    “宝宝不气,是我嘴笨。”


    “宝宝好乖,我超爱你。”


    嘴硬心软小狼狗攻软萌爱撒娇小甜心受


    薄荷柠檬


    阅读须知:


    纯甜饼,1v1,双洁双初恋,小情侣双向奔赴甜甜蜜蜜天生一对锁死,禁逆禁拆禁梦禁一切。


    攻宠受,攻虽嘴硬但不刻薄毒舌,动的总比想的快。


    体型差肤色差。


    第28章


    第二天下午的家长会,陈建东按时到场。


    学生们在楼下自由活动两节课,关灯和陶然然上楼,悄悄的在门口往里头探头,他指着坐在人群中无比挺拔的男人身影说,“看到了吗?那就是我哥!”


    “和你长的怎么不像啊?”陶然然好奇。


    “帅就得了!”关灯糊弄过去,“哎?我哥哪来的西装呀,没见他穿过。”


    “那个是我爸,我爸。”陶然然指着一个穿毛衣的男人,长的很年轻。


    关灯一看,和关尚的差别也太大了,同样都是爸,怎么人家爸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啊,关尚是大肚腩,个子也矮矮的,走到哪里手指缝中都夹着一根装比的雪茄。


    似乎听见熟悉的声音在背后蛐蛐,陶然然的爸和陈建东都回头了,见到两颗小脑袋,忍不住笑,悄悄在桌下和他们挥手。


    陈建东第一回参加这种正式「会议」


    凌晨两点半收工,他特意上孙平的工地,借了件西服,起码要立立正正的形象,不能给小崽儿丢人。


    老师在台上讲的东西有关报考问题,高二下学期不仅分出了文理科,还有一项重要的事,国家重点培养艺体生,把开学考的分数下发后,老师针对没过本科线的学生进行艺体生考学讲解。


    成绩还不错的学生家长需要看看大学分数线。


    高考是先报学校,后考试,分数线每年波动很大,捡漏现象频出,家长们需要认真思量,然后朝着目标学校使劲。


    陶然然在门口看他爸,明显看到成绩单后明显手一僵,深吸几口气后,转头对着陶然然做了一个「斩杀」的手势。


    陶然然腿软:“我完了…我得赶紧去找我哥!让干爹护着我!!我先溜了!”


    随后他脚下抹油,赶紧朝着火箭班跑去,周家两兄弟的爸妈是陶然然家的邻居,认的干爹,他要赶紧去找保护伞,不然一会死无全尸。


    七百五的满分,他考三百二。


    而陈建东翻开成绩单后,看了几个自己知道的学校名字,华清大学,华北大学,那些都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名校。


    平均成绩在590到620左右。


    而关灯的成绩…716!全校第一!!


    好小子!没给他陈建东丢人!


    所有家长都在算分翻阅学校分数线时,老师走下来到陈建东旁边说,“关灯虽然是借读生,但在我手里一天就是我的学生,您这孩子学习挺让人省心,一定要让他保持住。”


    “心态要稳,保持不变就是进步。”


    随后老师还在总结时隆重的点名标表扬了关灯的分数,让家长可以在家长会结束后相互聊一聊,交流一下经验。


    陈建东就这么冠上了「关灯家长」的名号。


    同时也是「全校第一」家长的称呼。


    陈建东坐的笔直,微微扬着下巴,嘴角似有似无的微笑,目光佯装几分不在意。


    可余光之中能明显看到前排后排的家长纷纷对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此刻自己的身上有种由内而外的自豪光芒,金光闪闪。


    “噗呲噗呲——”身后有动静。


    一转头,关灯的小脑袋就在后门小心翼翼的探着,眼巴巴的瞧着他,见他回头高兴的挥手,对着口型叫他,「哥」


    这个瞬间陈建东觉得昨儿晚上干活弯腰那么久的脊背挺直了,将来关灯上学,哪怕是砸锅卖铁,他也供!


    他陈建东一定要供小崽儿成大学生。


    他家小崽儿太厉害了。


    真他妈的牛逼啊。


    陈建东捏着成绩单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他不懂这些学习到底有多难,也不知道考出这个分数意味着什么。但他能看出关灯是全校唯一一个上七百分的,所有人都在小崽儿后面。


    这脸上满是关灯赐予他的「荣光」


    关灯好不容易挨到家长会结束,兜里塞满陶然然给他的外国零食,等来等去,陈建东被一堆家长围着,迟迟不出来。


    他在走廊三番五次的从后门探脑袋进去,只看到建东哥被一群家长围着,人影都快没了。


    家长们问陈建东家里找谁补课了,用的什么教材。


    毕竟他们是借读生,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缺钱,找的老师自然是顶尖的,他们也想打听打听,苦了什么不能苦了孩子。


    天下为了孩子最操心的便是父母,当然,除了陈建东。


    陈建东轻松一声摆摆手,表示不值一提,“嗐。”


    “没补过课,他就自己瞎学,前一阵非说不想念书了,让我揍了一顿才老实,在学校也天天玩,没管过他。”


    “哎妈呀这孩子!太有出息了。”


    “可不咋的,哪有这么省心的孩子啊,你就知足吧。”


    陈建东在一群家长中仿佛是个皇帝,有家长问,“那孩子营养你跟上没?天天送饭不?我担心学校食堂营养不好,天天送来。”


    “还能送饭?”陈建东真不知道,要不然他一天三躺的往这边跑,“他就爱吃学校的红糖馒头,吃饭愁人,吃的少,不爱吃。”


    家长群中一片噤声,阵阵「哎呦我的妈呀」的赞叹。


    “哥!你快出来呀!”关灯在门口急死了。


    陈建东从家长群中脱身,刚出来关灯便迫不及待的拉他手,要抱抱,气的想咬人,一个劲的打他,“你慢死了!根本都不想我,怎么还和别人唠嗑啊?!”


    “我就等着和你抱一会呢,你怎么一点都不想我呢?都不和我聊,你好讨厌,哎呀我白想着你了,还给你带好吃的,恨死你了!”


    小碎嘴子又开始嘟囔了。


    “昨儿我和你挂了电话,一直和然然说想你,然然刚才好奇的过来瞧你来了?你看到了吗?我和他和好了,我又有好朋友了!对了,你刚才和他们聊什么呢?和我说说,多和我聊聊呀。”


    “我也想听,都不知道叫我进去,讨厌死你了,怎么这么慢,一会家长都走了,咱们就不能说话了。”


    陈建东拎着飘轻的小崽儿到走廊不起眼的角,给他搂怀里,低着头揉他脑袋上的卷毛,嘴唇贴在关灯耳后,每说出一个字都会溢出温热气息,“夸我家小崽儿厉害。”


    这阵热气仿佛喝醉后的酒气,让关灯轻飘飘的醉了,耳朵烫的通红。


    陈建东把他的脸当面揉,左捏一下右捏一下,怎么稀罕都稀罕不够,“你怎么这么给哥争气?”


    “那当然啦…”关灯耳朵红了,建东哥夸自己不多,一夸就高兴,心都要飘走,飞的高高的。


    家长会散了,走廊和班级里都有学生和家长在共同讨论着,有教训也有夸赞。


    忽然一声尖叫大喊从另一边的尽头传来;“爸!别打我!随哥救我,周周——”


    陶然然气喘吁吁的从火箭班的方向往这边跑,关灯乐呵呵的要介绍自己的建东哥,“然然,这就是我哥。”


    陶然然身后有亲爹在追,哪有空管这些,边跑边说,“灯哥好!”


    随后一溜烟的朝楼下跑去。


    “陶也你再跑?你给我滚上来!”身后追陶然然的男人拎着书包,手里不知道从哪拽的树枝,手臂长。


    本来梳着精致的发型也跑乱了,身边跟着周家两兄弟拦着,寸步难行,气的他把俩兄弟往旁边推,“你们俩就惯着他!将来就让他出去捡破烂!”


    关灯心想,然然已经在和自己捡破烂了。


    “陶总?”陈建东这才认清男人的面孔。


    陶文笙掀起眼皮,那张气愤的脸一僵,“陈工?你怎么也在?这是?”


    “我弟弟,关灯。”


    陶文笙一听名字,心中大惊,捶胸顿足,“同样都是孩子,看看你家的!哎!”


    陈建东上周和肖区长一块吃的饭,饭桌上还有几个人,陶文笙算一个,他见人过目不忘,何况是身份不一般的。


    陶文笙是做软件的,在国外学的计算机,听说一直在做一款拍卖软件,用的就是他儿子的小名取的,叫「陶宝」


    国外现在挺流行,又玩股票,做的工厂在省内纳税都拍在前头,上回肖区长是求人办事,陶文笙一个商人都没给太多好脸。


    国家正在发展计算机,互联网,陶文笙算前沿开发人物,地位和实力相当不错,和肖区长当天饭吃的不错,就是项目听说吹了。


    陶文笙至今和政?府合作的实业都非常少,项目没成肖区长当时也说在意料之中。


    没想到在这竟然能见面。


    陶文笙看着关灯,说着,“真是别人家的孩子样样好!陈工,你怎么教的呢?”


    关灯嘴巴甜,主动仰头笑,“我哥都不管我,什么时候能像叔叔刚才那样抓我学习才好呢-他都没空陪我,可忙了。”


    陶文笙被他这句话给逗笑了:“哎!这小孩真招人稀罕。”


    陈建东搂着关灯:“陶总回见。”


    他手里的工程和互联网十万八千里,没什么直接利益关系,只一面之缘,也没必要搞什么人际关系,这会也想和关灯到旁边说一小会话,毕竟能待的时间有限。


    陶文笙想到刚才老师在讲台上夸关灯成绩的事,又看到关灯七百多分,心里像有根针扎一样。


    要知道,他和周家邻居多年,周家两个兄弟从小名师辅导,没日没夜的学,那才六百八九。


    关灯上来就干七百多分,这分数太过刺目耀眼了,谁不眼馋啊。


    而且关灯也是借读生,他清楚陈建东手里的项目能赚五万都顶天,东北育才这学校,没点能耐想要来借读根本没可能。


    这陈建东,有点本事,他弟,更是本事大到天上去了。


    兄弟俩没一个闲人。


    “陈工,留步。”陶文笙主动开口,走上前,客气的从兜里掏出名片,“上次饭局仓促,这是我的名片。”


    陶文笙双手奉上,陈建东还没等接下,关灯先双手接过来,“陶叔-你这名片好高端啊!上面是法文哎!”


    “你还懂法文?”


    关灯说小时候看过录像带,认识这样的字,知道是法文不知道怎么读。


    陈建东的心里有点不得劲了,拿过名片,把关灯挡在身后,“陶总,他是小孩,什么都不懂。”


    陶文笙便明白了,这是不愿意让关灯和自己接触。


    换成一般人清楚他的身份,他又对关灯的成绩感兴趣,肯定迫不及待的希望用关灯的成绩在他身上得到些什么,譬如他让关灯给儿子陶然然补课,他给陈建东一些项目,这样的利益交换,明显陈建东会赚,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利益诱惑。


    关灯明显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主动和他搭话。


    因为关灯在关尚身边时,就是这样和其他老板讲话的。


    但此刻关灯身边的人是陈建东,不巧,他也不是一般人。


    更不愿意利用关灯。


    陈建东拿过陶文笙的名片,礼貌客气的说了几句场面话,牵着关灯走了。


    陶文笙被阿谀奉承久了,反而觉得这人品行不错,有点意思。


    他掏出手机打给助理:“约一下肖区长,告诉他,上次他希望做的汽车厂项目我有兴趣,让他带着陈工。”-


    关灯被拉着,觉得有点莫名奇妙,“哥,你怎么不和陶叔叔多聊一会呀?你们不是认识吗?”


    “陶叔?”陈建东冷哼,结实的手臂把关灯的脖子圈住,“你叫挺亲啊?”


    “然然家有钱,万一对你有用呢?”关灯以前跟着他那个死爹见过点世面,清楚刚才若是说下去,陶文笙肯定会提出让自己给然然补课的事。到时候他会回报建东哥点东西的,哪怕是直接给钱也是好的呀。


    这些有钱的老板让学习好的人给自己儿子补课,有时候未必是希望孩子的学习多么突飞猛进,大多是为了装装面子,在外人面前谈起会说,「我儿子现在是七百多分省奖的同学给补课,花了不少钱」


    这种情况会让人对老板本身带有「慈父」光环的加持,有利于让合作方相信他的人品。


    关灯明白的事,陈建东自然明白。


    “你和陶然然在一块玩,是因为他有钱?”陈建东皱眉。


    关灯摇摇头:“那不是。”


    “那就得了。”陈建东知道小崽儿不说假话,“哥就想你自己好好学,咱不能矮人家一头。”


    他若是真因为关灯拿了陶文笙什么项目,关灯从此给陶然然补课,和陶然然玩,岂不是成了小跟班?


    拿了钱就要给人家办事,永远矮人家一头,从朋友变成奴仆。


    陈建东以前为了关尚的那个破项目,没少求爷爷告奶奶,他太清楚给人当孙子的样多难受了。


    他能低头,关灯不行。


    他家关灯是学习的料,是大学生,不能跌份。


    “咱们不比他少啥,不吃人家的不喝人家的,你想给陶然然补课哥不拦着,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没问题。但不用讨好他,你们是朋友,知道不?是平等的。”


    “赶明儿他欺负你,你也不用怕他家多有钱啥的,干就完了,有什么事哥给你顶着,大不了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吃颗枪子儿眼睛一闭的事,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他就是要关灯知道,不需要讨好任何人,也不用为了钱为难。


    “可是我爸以前就让我这样,他挺美的。”关灯嘟囔,“每次我和谁家老板的儿子当朋友,他都高兴。”


    “废话,你爹死了!现在我是你爹,你哥!”陈建东搂着他,差两步下楼梯,他直接一把将人抱下去,想早点回车上和关灯抱一会,“听懂没?”


    “哥,你太吓人了。”关灯心脏怦怦跳。


    陈建东意识到自己好像说的有点过火:“反正就那个意思,哥没什么文化。”


    关灯脸颊红红的,看着陈建东的薄嘴唇说出这些话,以及那雕刻似的高鼻梁,好像是顶天顶地的大哥,马上陈建东给他放下来时,关灯立刻抱住他的脖颈,“太帅了哥!你简直帅死了!!太爷们啦!!爸爸,爸爸——”


    陈建东单手托住他的小屁股,凭他在怀里蹬腿撒娇,“小点声,在外头别瞎叫。”


    “回家就能啦?是不是呀?”


    陈建东微微绷着脸,故作严肃。


    “哎呀你刚才说的嘛。”关灯的细胳膊圈着陈建东的脖颈,使劲的闻他身上和自己同样的味道,高兴的不知道怎么表达好了,用小白牙在陈建东脖颈上咬了两口。


    “啧。”陈建东没想到关灯这么高兴,又不疼,就让他咬了。


    回了车上,俩人坐在后排,关灯从校服兜里掏出一堆吃剩的零食,“我吃过了,好吃的才给你留下。”


    “又从哪淘的破烂?”陈建东板着脸问。


    “这是然然给我的,外国零食,咱们这没有,可甜了,你尝尝。”关灯拿着巧克力往陈建东嘴里塞。


    陈建东:“哎哎——”


    “哎什么呀,你尝。”


    “哎哎!”


    关灯的手是世界上最快的东西,没等陈建东反应过来,恨不得五个手指头都塞进他嘴里帮他把巧克力给搅碎。


    陈建东没多爱吃甜的,关灯喂了也就吃了,都是小孩儿能爱吃的东西。


    “是不是还不错?”关灯问。


    陈建东勾勾手:“包装纸给我。”


    嘴里让关灯塞的一说话牙齿都成黑色,关灯咯咯笑起来,“哥,你这样可逗了。”


    陈建东让他乐,低头琢磨这个包装纸,全是英文他看不懂,不过还是揣进兜里。


    俩人在车里吃的牙黢黑,关灯从车窗上看到自己嘴巴上黑黑一圈,对着陈建东眨眨眼,“哥你快过来。”


    “干什么。”陈建东的头凑近过去。


    “啵唧——”


    男孩软软的嘴巴就印在陈建东的脸上,很软,凑的很近,带着榛果巧克力的坚果清甜味。


    陈建东:“…”


    陈建东一愣,眉头瞬间皱起,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脸,“你干什么玩意?!”


    关灯没想到他这么凶,满脸无辜,把陶然然那套说辞拿出来讲,“人家外国都是这样的,陌生人之间见面都要亲脸。”


    “然然告诉我,他和他哥天天亲呢…不给亲就不给亲!”关灯不高兴了,哼唧一声把手臂抱在胸前,嘴巴瞬间撅的老高,“不亲拉到!以后我和陌生人亲,我和别人都好,就不和你好!你根本没把我当你弟弟!”


    陈建东想,这是哪跟哪的事儿啊!


    他活这么大,也就在村里看人办喜事的时候嘬一口。


    不对,人家夫妻俩在一块是嘬嘴唇子,大男人也不是没看过街边的录像带。


    以前工地旁边买的最好的就是那样的录像带和杂志,陈建东天天累的要死,自己整都没空,也就偶尔撇见工友没事去城里的理发店消费,要攒钱的想整,就拿盘录像带上放映厅自己解决一下。


    孙平以前还说呢,说外国人都开放,外国妞更是,将来有钱一定生个漂亮混血娃娃。


    他又没去过国外,不知道外国到底啥样。


    但关灯嘴里的陶然然肯定是去过的,人家也有哥,家里不差钱,有钱人都这样?或许这是一种外国流行的事吧。


    陈建东怎么寻思都不对,但又转念一想,自己是文盲啊。


    关灯和陶然然怎么说都是接受过文化熏陶的,自己身边也是文盲,肯定没有这样的。


    “哥不知道,不懂你们流行的玩意。”陈建东摸了一把自己的寸头,伸手把关灯往怀里头捞,“别和哥生气。”


    “我不!”关灯哼了一声,把脑袋和身子往另一边扭,背对着他,“我就生气!你凶我了!我老生气了!!”


    “你过来。”陈建东拉他。


    关灯比昨天杀的猪还难扒拉,气的不肯转脸,“我不亲你了,再也不亲你了,不和你好了,也不抱你不想你了!白瞎我卖的水瓶子钱还给你五毛,什么一块不一块的,你根本不想和我一块。”


    陈建东哪舍得,昨儿晚上摸着那五毛钱他眼眶都酸了,想着关灯为了攒块八毛的在学校捡瓶子,他哪能不心疼啊。


    “哥错了。”陈建东板着脸不知道怎么哄这小崽儿。


    能让黏人精生气,这都不是小事了,平时关灯哪里敢和他这样闹脾气,自然是因为这次真误会他了,所以小崽子心里难受了。


    陈建东有时候也挺恨自己是个文盲的,这点事都不知道。


    太阳快要落山了,夕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关灯白皙的皮肤镀上一层稀释蜂蜜的暖色,眼圈含着点泪,侧脸气鼓鼓的,把陈建东的心都照化了。


    车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外头的家长和学生走的零零散散,周围没人。


    陈建东从关灯身后贴过去,靠近些,犹豫半天还是侧着头亲了关灯一口,“行了不?”


    就是没关灯亲的响,挺僵硬的,他没干过这种事,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但要是对方是关灯吧,他还挺稀罕。


    “哥和你好,行了不?”


    关灯摸摸自己的小脸蛋,果然也有建东哥嘴边黑黑的巧克力了,转头发现男人正目光沉沉的看自己,很认真的样子。


    陈建东说不出软话,他知道。


    “你早这样,我早和你好了!”关灯喜滋滋的往陈建东怀里钻,“然然和他哥从小亲到大呢,人家两个哥哥都是这样的,我想咱们也和他们一样好。”


    “他们从小长大,然然说这是亲近的表现,我挺羡慕,所以也想这样,你干嘛总凶我!真是的,害得我心里难受了。”


    他又拽着陈建东的手在自己胸口揉来揉去的:“你就得这么哄我才行,建东哥——”


    笑眯眯的男孩,虹膜反光,湿润的眼眸,就顶着这张漂亮脸在自己怀里撒娇。


    🍬🍬🍬作者有话说🍬🍬🍬


    灯灯:这就是和你好的意思!然然教我的!!


    陈建东:哥没文化,你别骗我


    然然的作用be like(好的)


    别走开,广告以后更加精彩,刷新一下有新章-今天更四章(比心)


    第29章


    陈建东也是人,没人不会漂亮的东西着迷。


    哪怕那些克制的,对任何事物都极难成瘾的薄情人也难以抵抗这样可爱的人儿。


    “和别人可别这样,听到没?”陈建东捏他的脸。


    关灯嗯嗯点头,圈着陈建东的脖颈对着他的脸又是亲来亲去的,这回没隔阂了,亲都亲不够。


    陈建东让他亲的心都要飞了,听着耳边「啵唧啵唧」的声,比迪斯科的音乐还让人兴奋美妙。


    外头上课铃声响起。


    关灯要回去了,他最后亲了一口陈建东的侧脸,比小狗还黏人,几乎把陈建东的侧脸亲的湿漉漉的,“建东哥,我走啦?”


    “嗯。”陈建东跟着他下车,回前头驾驶位。


    关灯穿着蓝白校服,小卷毛,那叫一个招人稀罕。


    “去吧。”陈建东对他摆摆手,靠在车门边缘看着他走。


    关灯走了没两步又小跑回来,陈建东自然的张开手臂,让他扑了满怀,小崽儿就在他怀里咯咯笑,“哎呀舍不得你。”


    临了临了,陈建东都没忍住低头亲了一口他的额头,“快点回去,上课了。”


    “好吧…”关灯失落的低头,被亲了一口才高兴的离开。


    陈建东回了车上,握着方向盘,下意识的摸着刚才关灯亲过的半边脸,还摸到了蹭到的、从关灯嘴巴里含化的黑色巧克力渣。


    他摸下来,在指腹只有一点点,鬼使神差的他把这点巧克力渣含进嘴里尝了尝。


    刚才关灯喂那么多他不觉得多甜,如今只有脸上剩下这一点,就莫名甜的要命。


    陈建东反应过来这巧克力是关灯嘴里含化的时,飞走的灵魂和思绪瞬间又附身而来。


    他二话没说直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


    清醒多了。


    虽然心里舍不得,但还是开车走了。


    陈建东刚把车开出校门,恨不得再开进去把校门撞烂,破学校,怎么还住校呢!


    哎,这小孩不知道会不会灌热水袋儿啊!-


    关灯回了班级,在自习课和然然玩了一会跳棋。


    不过这次跳棋有点变化,谁赢了谁背课文,陶然然本就是跳棋高手,最开始想着控分又不难,关灯连续背了好几篇课文,陶然然由内而外的得意,心想,关灯考第一也会输给自己,自己还是蛮厉害的。


    过了一会,陶然然发现不对劲了,关灯开始输棋。无论他怎么送棋过去,关灯总是会输给他。


    关灯趴在桌子上叹息:“我还是太垃圾了,然然你怎么跳棋这么厉害?这么厉害的大师,你会违规吗?”


    陶然然没想到关灯的跳棋竟然菜成这样。无论怎么送,自己就是能赢,自己的技术未免太高了!哎!


    原来,天才也是有烦恼的。


    “当然…当然不会违规了。”陶然然只能硬着头皮翻开书本,他背不出来,关灯就说他不遵守规则,不和他玩跳棋了。


    陶然然:“…”


    为了玩,他真的翻书背起来。最开始的几篇都是七言古诗,不算太难,陶然然游刃有余,关灯和他有来有回,兴致就这么被挑起。


    以至于到晚饭前,周家两兄弟从火箭班过来时,陶然然已经开始背《出师表》了,背的头疼。因为不了解意思,还让关灯给他写了很多批注。


    周栩深摸他脑袋:“身体难受?怎么还学习了?”


    周随:“我去取药。”


    “滚开啦!我就想学习不行啊!我我我——我是太厉害了,一直赢棋!真是的,跳棋天才的忧愁你们不懂。”陶然然红着一张脸说。


    关灯坐在陶然然前座,和周家兄弟得意的挑眉。


    他们兄弟俩天天晚上不是哄就是哄的给陶然然补课,到头来陶然然还是关灯的激将法奏效了。


    等背完《出师表》,陶然然瘫在椅子上,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哥俩把陶然然抱走,心疼坏了,说以后不学了。


    “凭什么不让我学!你们休想!”


    他就受不了每次关灯赢了以后,他随便翻个课文让关灯背,关灯张嘴就来,反过来他赢了,磕磕绊绊说不出东西,关灯说算了,要不抄写一遍也行。


    那种无奈心疼他智商的眼神,陶然然受不了,他就不信自己还背不出来了,他也有脑子!


    陶然然就是这样一个不服输又倔的脾气,反着来有奇效,关灯社交不行,但识人贼厉害,轻松给陶然然上了一堂语文课。


    晚上陶然然睡着说梦话都是:“先帝创业未半中道崩殂——中道崩殂啊!”


    关灯藏在被窝里头笑,他两个哥轮流到陶然然床边去陪着,拍他后背哄他睡觉。


    等到第二天,陶然然就开始好奇,上课悄悄的和关灯唠嗑,问关灯为什么他就能轻松背出课文的?


    关灯告诉他,文言文和故事都是故事,死记硬背他也做不到。如果知道里面的意思,很自然就会看懂了。


    关灯问他:“你知道白雪公主不?”


    陶然然一拍桌子:“那我可太知道了!”


    关灯说:“每个文言文都是白雪公主的故事,你知道大概意思,很轻松啊。”


    陶然然又又上当了,捧着书让关灯给他讲。


    以前这些他一点也不听,他哥像唐僧似的在耳边嘟囔也不愿意,后来兄弟俩干脆想着不用陶然然学了,以后养他,陶然然有的是退路,对学习提不起兴趣太正常了。


    这会有关灯就不一样了,关灯给他讲「城北徐公是大帅哥,野史的皇帝都要嫉妒他,帅过刘德华」


    陶然然想着,那得是什么样啊?课文里怎么不给配图呢。


    关灯又给他说王维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像讲楼上大哥思念媳妇的事一样,陶然然一节课听下来爽翻了。


    等到下课,陶然然到食堂和大姨要了两颗红豆,给两个哥,他觉得自己上课的时候也想哥哥们过来伺候自己,所以给他们两个红豆。


    这给俩人美的,原本还挺不爽陶然然和关灯玩,这回就乐意了,还给关灯一沓子饭票。


    关灯说:“我哥说了,吃人嘴短,我不能收。”


    周栩深:“这是饭票,不是人肉。”


    周随:“我们不是陶叔,和你哥没利益关系。”


    他们兄弟俩看到陈建东和陶叔讲话了,聪明孩子就这点好,看事清楚,用不上多说话两眼一瞧就能心领神会。


    晚上,关灯和陈建东打完想念的电话,他就和然然坐在宿舍的楼梯间看书,那两个哥知道自己教的不好,自然就到一旁去,到处找水瓶子踩。


    买水瓶子的钱答应以后也给关灯。


    关灯美滋滋的想,知识!果然就是力量啊!


    金钱的力量也是力量,哦耶!


    拥有一堆饭票的关灯也用不完,周家和陶家是邻居,听说住在长白的大别墅里,花钱不眨眼,饭票都是两元大额的。


    关灯在几次排队打饭的时候叹息自言自语,“哎呀,两块的饭票,打太多我也吃不完呀…要是有人能和我换就好了。”


    果然有人来买,有的家庭不好的饭票都是一块的,再锻炼锻炼身体打打篮球踢踢足球,有时候都不敢打肉菜吃不饱。


    关灯这样瘦瘦的小身板一瞧就吃不完两元饭票。


    他一嘟囔:“吃不完只能扔掉了!哎,好浪费哦。”


    “同学,你的饭票吃不完可以让给我,我买,你看行吗?”


    关灯笑眯眯转头:“当然可以啦-谢谢你哦同学!不然吃不完浪费,我心里也难受。”


    两元饭票换一元钱硬币和五毛饭票,等于便宜五毛卖出去。


    不过关灯知道不能明目张胆的卖,动静太大不好。


    他稳定发展几个家里不那么宽裕的同学,这些同学也不会往外说,稳定一天卖四个人,一天三顿饭,可以收入十二元。


    一个月下来就是三百六,要知道现在服务员一个月才能赚六七百呢。


    而且周家兄弟只给他饭票,不算是金钱交易呀,人家只是让关灯给自己多加几个肉菜而已。


    关灯想着这样攒一个学期,就能将近小一千了。


    小灵通要一千五,攒一攒,他要给建东哥买个小灵通。


    让他不用和孙平哥借了。


    以后自己在学校给他打电话也方便,就能随时随地给建东哥打电话了!


    一千多的手机陈建东肯定舍不得买,打电话的事不多,他又在工地,不是必需品。


    但对于关灯来说,小灵通一定是建东哥的必需品!


    周三晚上,关灯已经两天没看见建东哥了,想的紧。


    他站在电话亭打电话,工地的说建东哥不在,和孙平出去了,听说是和什么大老板吃饭,下午便走了。


    关灯想了想,就拨了孙平的电话。


    “平哥!建东哥在你旁边吗?他出门了呀?”关灯抠着电话上的漆皮,急急忙忙的问。


    对面没说话,关灯小脸瞬间垮下去,“平哥!你在不在听呀?喂?是不是信号不好?平哥?”


    “工地的大哥说建东哥和你在一块呢,他去和谁吃饭了?怎么不在工地呢?什么时候认识的大老板呀?他昨天都没和我说,你告诉告诉我呀,我想知道,你说句话呀。”小嘟囔上线,在这对着电话把脑子里的话哐哐往里头倒。


    只听见电话里一阵笑声,孙平乐的喘不上气,“我的苍天大老爷,你快说句话吧,他急死了要。”


    冰冷机械的电话因陈建东的声音变得炙热:“小崽儿找我呢?”


    关灯张张嘴,急急的抱怨,“你就看我笑话吧!哼!故意欺负我。”


    陈建东轻笑,这声笑隔着信号线传递着电波,电的关灯从头到脚酥酥麻麻,忍不住盯着自己的脚尖转移注意力,“建东哥,你去哪里忙了?和谁吃饭呀?”


    “没谁,已经吃完了。”


    关灯听着他的声音,只觉得陈建东在耳朵旁吹气,“你是不是喝酒啦?怎么还喝酒了呢?平哥喝了吗,喝酒不要开车了,很危险的…这不提倡。”


    他知道陈建东的酒量不好,听声音便知道动静不对。


    “平儿没喝。”陈建东说。


    “哦…”关灯低声说,“那还行,你们要注意安全。”


    “嗯。”陈建东回的很短暂,像是故意说的很少似的。


    关灯想着,可能是建东哥喝多了不舒服,也没像以前似的对着电话释放语言迫机炮,犹豫了一会,下定决心还是不要烦人比较好,“那你早点回家啊,别让我担心了,我肯定惦记着你…”


    “平哥,你慢点开车呀。”关灯对着电话说。


    孙平听见了,说了一声「得咧」


    陈建东「啧」了一声,“这就要挂了?”


    关灯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说的了,攒钱的事是万万不能说的,其他的事还是等明天再说吧,“你喝完酒不是爱困吗?早点睡觉呀,我心疼你干活辛苦。”


    “就没了?”陈建东重复追问,“就真没有再想和哥说的了?”


    关灯心中一惊,想着建东哥在校外不会知道自己倒卖饭票的事了吧!这这这,这不可能!


    他结结巴巴:“还…还有什么呀?”


    人一撒谎就慌张,关灯是个没什么撒谎经验的小白,更扛不住事,“我没什么事了。”


    「啧」陈建东不满,“重说。”


    “啊?”关灯心跳的越来越快,把能想的、可能暴露的缘故都在肚子里盘算了一遍,还是没有啊!这是不可能的事。


    周家两兄弟偷偷告状?这怎么可能!做法未免太小人了,人品不至于这么差劲吧…


    关灯心惊胆战的捧着电话,几次张口想承认错误。但又怕是炸胡,到时候陈建东肯定又要揍自己屁股。


    虽然不疼,但自己一个大男孩也很要面子的好不好!


    关灯怂怂的问:“还有啥呀…”


    陈建东轻轻咳嗽两声,似乎把免提关了,低声问他,“今天没想我?”


    关灯委屈:“我哪能不想啊,和你分开我就想了,要不然怎么会给你打电话…”


    原来是这事,关灯松了一口大气,心中石头落下来自然也轻松,“我想你,可想你了,这不是怕天天说你烦我吗?喝多了最容易说伤人的话了,我怕你说我墨迹。”


    “你是不是噘嘴呢?”陈建东笑着问。


    关灯听到立马把撅起的小嘴收回去,否认道,“才没有。”


    男人鼻尖中溢出一声笑,关灯低头盯着自己的校服纽扣,似乎看见了他哥那双漆黑微弯的眼眸。


    关灯因为噘嘴的动作被他说中,忍不住跟着他笑起来,很没骨气的趁着挂电话之前撒娇,“建东哥,我想你了。”


    “出来。”


    关灯愣了愣似乎没听清:“啊?”


    陈建东慢悠悠的说:“想我就出来,我在育才侧面的栅栏外。”


    “真…真的吗?”关灯瞪大了眼睛。


    “嗯哼。”


    “我马上来!”他都没来得及把电话归位,撂下后匆匆跑出寝室。


    电话线在空中荡来荡去,晃着。


    在初春生芽的季节,少年的心事似乎也在悄悄生长。


    陈建东没有挂,听着电话中从宿舍楼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而对面的水泥路上跑来的男孩脚步声愈发清晰。


    “建东哥!”


    “崽儿。”


    陈建东懒懒的靠在车门旁,白色捷达像一辆救护车,来救关灯的「相思病」


    陈建东叼着一根烟,路边没有灯,好在今天月亮非常亮,见他来了,陈建东脚步加快的朝栅栏走去,忍不住嘱咐,“别跑,走着过来。”


    关灯的脸跑的红红热热的,听话的不跑了,却还是走的很快,到栅栏旁握着栏杆,陈建东的手从外头伸进来摸他的脸,关灯觉得特别不真实。


    关灯一双清炯炯的大眼睛在月光下蓝的像宝石,瞳孔中倒映的只有陈建东,他哆嗦着唇一开口便是哭腔,“哥…”


    “哎呦我的崽儿,怎么的?看我来感动坏了?前天不是刚分开。”


    “那也两天没见了呀。”关灯赶紧把自己的软脸贴在陈建东掌心里蹭。


    “我手有茧子,别蹭。”陈建东只想摸摸他。


    “我就想和你贴在一起建东哥。”关灯不肯,拉着他的手,就让他把手和自己的脸颊贴在一起,双手捧着陈建东的手腕,很乖很乖。


    特别像可怜的小猫被关起来了,他只能在笼子外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他的陈建东,墨眸中染着几丝宠溺,“挺大的男孩,不害臊。”


    “谁说的!”关灯抗议,“你打我屁股的时候,我就害臊。”


    闻言,陈建东忍不住扯了扯薄唇,“嘴上也没个把门的,那叫打吗?”


    “你说不叫就不叫吧。”关灯眯眯眼,露出一口小白牙。


    见状,陈建东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他的小灯就是这样,乖乖的,怂怂的,温顺听话,陈建东的心上被他拴了根绳,让他拽着走。


    若是在以前,应酬完不回家倒头就睡的人,他一定会觉得这人是有病,是疯子。


    他的生活似乎被这个小灯点亮了,扰乱了,也温暖了。


    似乎多么困难的应酬,怎样复杂的累活,只要想到是供关灯上学的,干起来就特别有动力,恨不得不睡觉的干。


    俩人摸脸摸够了,就改成拉手了。


    关灯也不问陈建东为什么来,他怕问了,陈建东就要走了。


    栅栏中间的缝不大不小。


    关灯小声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亲亲嘛,亲亲嘛,哥,你让我亲亲…”


    陈建东低头给他亲了一口,男人一凑近过来便能闻到一股淡淡酒气,关灯瞬间也醉了。


    “没点出息。”


    “你也亲亲我,亲亲我呀。”


    陈建东知道不答应他肯定会磨叽,干脆低头隔着栏杆亲了他一口。


    “卧槽!”孙平捧着个大箱子过来看到这一幕手里的东西全叽里咕噜的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掉了掉了,卧槽!”


    孙平吓的满头冒汗,那俩人反而像没事人似的,陈建东蹲下身跟着把箱子里的东西捡回箱子。


    “给给给东哥,我我我…我那个啥,我上车等…等你啊!”他把箱子往陈建东怀里一塞,左脚踩右脚的往回走。


    走的太着急,直接摔了个大马趴。


    “平哥,你慢点!”关灯垫脚喊。


    “哎妈呀别管我没事奥没事,你们整吧,我我——我没事!”


    孙平回车上「啪啪」的抽了自己两个大耳雷子,脑瓜子给自己抽的嗡嗡响,他刚才看着啥了?


    不到啊。


    俩人咋啃一块了。


    啊?


    孙平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感觉每根头发丝都支棱起来了,浑身冷的出奇,自己没喝多怎么仿佛看到了鬼了似的。


    只听见车里又是几声「啪啪」巨响,关灯不知道孙平在里头干什么呢,算了他和平哥没那么好,自己就和建东哥好。


    “这箱子是什么呀?”


    陈建东把箱子直接合上,退后几步从栏杆外扔进去,正好落在关灯身后。


    关灯有点拎不动,只能蹲下看,一打开哇的一声,“这是哪弄的啊哥?都是外国零食!”


    陈建东:“以后不要别人的,你拿回去给同学分吧。”


    今天的饭局是肖区长组的,政?府和私企协作规划的汽车厂谈妥了,陶文笙点名要陈建东建厂。


    其实肖区长第一次带着陈建东去饭局,就有意让陈建东接这个活,他也看中陈建东办事靠谱,效率高,甭管过程,人家结果绝对弄的板板正正。


    陶文笙反之,他在国外干互联网经济,回来发现国内虽然落后,但未来发展前景很大。


    加上一批工人下岗,东北的工业一定会滞缓,此刻最适合插入流动经济,走外贸,干软工业,服装店,百货大楼等等最为合适。


    陶文笙希望有个人品不错并且靠谱的合作方,为他提供绝对的捆绑利益以及不变的忠诚。


    要知道「诚信」两个字在商人之中是最虚假的了。


    他就想通过这个饭局看看,陈建东在这顿饭上究竟是卖肖区长的面子,还是卖他这个摇钱树的面子。


    事实可见,陈建东的名字似乎注定建设东北,扎根东北的人不会差劲。


    饭局上,陶文笙先说,“我希望这次建厂的事交给陈工办,陈工,咱们合作愉快,款的事儿直接和我秘书开发票。”


    肖区长听明白这是陶文笙在撬他的人,端着笑脸没吭声。


    陈建东没落陶文笙的面子,举起酒杯。


    跟着肖区长,他一个大老粗没文化,想往上爬只能干最苦最底层的事,钱少事多,陶文笙不一样,在这个世道能有几千万身家,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手指头缝溜溜都够他陈建东少奋斗多少年。


    眼看着陈建东举起酒杯,陶文笙以为他不过就是个见风使舵的粗人时,陈建东说,“看肖区长吧,我手上主要还有肖区长的地铁建设。虽然我不是重要人物,到底工地也离不开人,少个人就少天完工。”


    肖区长恨不得站起来拍陈建东的肩膀,好一个陈建东!


    圆滑滴水不漏,面对千万富豪的橄榄枝都没犹豫,是个人物。


    肖区长同意了陶文笙的要求,放话让陈建东好好干,别给他丢人。


    这意味着陈建东以后更忙了,要两个工地来回跑。


    临走,陶文笙想给他塞一沓钱,没别的缘故,就是欣赏他的人品。


    陈建东没要钱,张口倒是要了别的。


    从兜里掏出巧克力糖纸,要了这些外国零食,跟着上了别墅区取的,满满一箱子。


    钱他要赚,业内的名声也要打起来不能急在一顿饭。


    不过可以先着急他家小崽儿外国糖。


    他就不愿意让关灯羡慕别人。


    别人有的东西,他家这个热热的小灯泡也得有。


    🍬🍬🍬作者有话说🍬🍬🍬


    灯灯:哥,哥,建东哥给我亲亲(求你了)


    陈建东:左边亲了右边没有?


    孙平:震惊而绝望的直男


    第30章


    “所以我就有外国巧克力啦?”关灯轻咬嘴角,虽然刷过牙却还是剥开了糖皮吃。


    一块巧克力,两个人吃。


    陈建东咬关灯剩下的。


    “哥,你的五毛钱呢?”关灯问。


    陈建东头晕,动作缓慢,从灰夹克里面靠近心口的位置掏出那枚金闪闪的五毛硬币。


    关灯也从兜里掏出来,两个硬币在月光下重叠,“一块啦——”


    陈建东经常觉得他傻的出奇,又乖的可爱。


    他懒懒的回:“嗯。”


    关灯把硬币收好,含着甜丝丝的巧克力就站在栏杆里,陈建东站在栏杆外。


    关灯的双手握着栏杆,陈建东的大手盖住他的手,两人都不想说些什么,男人的目光柔柔的,醉醉的,到最后,陈建东告诉他冷,让他回去。


    关灯连校服外套都没披,天天洗漱完就跑到楼下的电话亭打电话,身上是件长袖贴身的校服。


    陈建东把五毛钱从外套里拿出来,将外套给他穿,“回去吧,周五哥来接你。”


    关灯舍不得,但他看得出来建东哥已经有点喝多了,只好恋恋不舍的又摸摸陈建东的粗糙的手,“那我回去啦?”


    “去吧。”


    关灯拿不动箱子,只能弯腰撅着屁股推着往回走。


    陈建东站在原地看他慢慢走进宿舍楼,又等了一会。


    果然,关灯把箱子推进去后又闪出身影,在楼门口和他大幅度挥手。


    他身上穿着陈建东宽大的夹克服,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把他笼罩在内,是个灵活又有小脾气的兔子。


    等到关灯彻底进去了,陈建东艰难的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怎么的,小屁孩。


    关灯关灯,这心里的灯怎么也关不上,弄的他心窝里亮堂堂,是一种没体验过的幸福感。


    陈建东一坐上车没注意看孙平,他的酒量是真差,刚才酒精劲上来都有些站不稳,这会儿歪着脑袋靠着车窗,窗户上反出他俊朗流畅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在不自觉的轻轻飞扬。


    也许黏糊人的不仅仅是关灯。


    孙平吓都吓死了,颤抖着问,“东哥…你,你在乐啥?”


    陈建东微微睁眼,余光一瞥,差点被孙平吓精神了,“你脸怎么了?”


    刚才摔的大马趴让孙平鼻血直流,上车又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右边脸肿的高高的。


    能不害怕吗?一个村出来东哥都变态了,他哪顾得上这些。


    “你和小灯刚才干啥呢?咋相互啃脸啊?东哥…你…”


    你是不是病了?这玩意肯定是精神病啊。


    孙平在沈阳好歹摸爬滚打多少年了,没吃过猪肉肯定见过猪跑,见过那些欠债还不起债的也有搞男人的,不过这种人混的都挺变态。


    孙平肯定不想他东哥也这样。


    不能因为关灯欠他钱就欺负人家小孩崽子啊,这太不是东西了。


    陈建东靠着车窗嗤笑一声:“文盲。”


    “啥?”孙平开车没听清,竖起耳朵不敢凑近陈建东。


    “我说你文盲,就你这样还梦想娶洋妞?娶个狗屁!”陈建东摇摇头说,“没文化是挺可怕的,没事你多学点知识吧。”


    像他家灯灯一样。


    孙平不懂:“啥意思?”


    “啥啥啥,一天天就知道张个大嘴问!问!问!”陈建东被他的蠢样烦到。


    没有关灯之前吧,他一直觉得孙平是个挺伶俐的人儿,有了关灯,他也开始戴上有色眼镜了,仿佛家里有个有文化的孩子,自己腰杆也跟着挺直了,脱离了文盲的标签。


    “这是外国的见面礼,就是比较亲近的人才会这样,你懂个屁。”


    “外国的——哦!”孙平拉长声线。


    想到以前跟着几个大老板去商K,里面的蓝眼珠女人确实先贴脸,理由合理,他忽然松了口气,“这样啊,原来是这样!”


    他恍然大悟,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呦?你还知道呢?”陈建东觉得他还算有点见识,“动不动大惊小怪的。”


    “我还真见过,要不我咋说想娶个外国媳妇,人家可奔放了,上来脸贴脸的…”


    孙平说说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人家外国女人好像是贴脸,不是亲脸呢?


    他没近距离趴人脸上瞅过,自我安慰应该是看错了。


    毕竟知识分子关灯同学也是混的外国血,大概是混的外国血就是亲脸那个国家的血吧!


    也不到是哪个外国,上来就亲脸,真奔放!孙平暗暗下定决心,将来要娶个洋媳妇。


    刚才还以为陈建东是欺负人的变态,现在一说贴面礼,配上关灯洋娃娃一般的混血脸,那便合理了起来。


    但他还是觉得大老爷们这么啃脸怪怪的:“那关灯以后别啃我了,我不太能接受外国那洋玩意!”


    陈建东被他这句话给惊醒,咬牙切齿的给孙平一电炮,对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你他妈的想的还挺美!”


    关灯乐意,他还不乐意呢。


    孙平这脸不知道被多少洗头的女人亲过,动不动就去理发店迪斯科的,早让人亲烂了,都怕埋汰了关灯的嘴。


    “亏你说的出口!”陈建东气不打一处来。


    “咋的了啊…”孙平满脸无辜,今天自己真是不适合出门!建东哥喝的不是酒,喝的枪药。


    “开开开,快点开!麻溜开,不想看见你。”陈建东眼睛一闭忍不住催促,窝在车上小憩。


    和文化人待多了,现在真和文盲唠不到一块去!


    原来这就是代沟!-


    “代沟吗?我和我哥还真没有哎。”关灯拿着一箱子零食回来和陶然然分享。


    陶然然因为上次考试成绩太低,和他爸关系有些僵。


    陶爸不同意让他学艺术的路,非要他将来考计算机,将来好继承「陶宝」。


    陶然然说怎么都和亲爹沟通不了,说这就是代沟。


    两代人之间难以跨越的沟渠。


    关灯和陈建东差了八岁,认识的虽然不长,但有时候时间并不能证明什么。


    关尚抛弃自己这么久,他一次都没想过这位亲爹,反而和陈建东分开就难受。


    看着一箱子零食都舍不得吃,外国货很难弄到的呢,他要珍藏建东哥给的一切,哪怕死了在天堂也能想到。


    晚上他把陈建东的这件夹克服盖在身上,再在上面盖被,这样可以和建东哥近一点,似乎真的在他怀中。


    今晚的月亮亮的出奇。


    窗帘外有层防风塑料布都挡不住亮光,一道从窗帘缝挤进来,轻轻的落在关灯身上。


    关灯觉得这道光比太阳还暖。


    闻着衣服上陈建东的味道,关灯把脸埋的更深一些。


    学校起的早,早读的时候他喜欢趴在桌上睡觉。


    任课老师本就不太爱管借读生身份的学生,再遇上关灯这样不听课都莫名考第一的,干脆假装看不见,早读从他身边走过连句话都没留下。


    关灯以前在私立学校和育才的军事化管理不一样,认真待上一周身体就开始撑不住,犯困了。


    等他睡醒刚好第一节课开始,关灯迷糊睁眼接过前桌递过来的卷子。


    他最不喜欢写语文卷子了,阅读要套公式往里面写,需要看故事理解,作文又要瞎编各种论点,最重要字要写超级多,手疼!


    育才一周一小考,一月一大考的规矩真让他吃了苦。


    刚拿着钢笔准备书写痛苦,忽然他的椅子被后面坐着的陶然然踢了踢。


    关灯以为他不会做,干脆把卷子往左边移了下。


    选择和古诗词填空最简单,他的字写的隽秀又清晰,后排刚好能看清。


    陶然然「啧」了一声,脑袋凑前,“你把我当什么人啦!”


    关灯挠挠头:“那咋啦?”


    陶然然在开学摸底考时,语文考出了惊为天人的七十分,古诗词和文言文全空着,他不会背东西,除了阅读和作文几乎不拿分。


    陶然然压低声音惊喜的说:“关灯!这两天我背的课文,这次考了!我竟然会填空,原来背会这么简单啊?”


    关灯疑惑回头,眼眸中满是震惊,“不然呢?”


    高中课本只有基础理论,旁的数理化不管,光是语文和英语靠着纯粹死记硬背及格不是问题。


    陶然然第一次考试这么爽,竟然不用睡觉和发呆,唰唰唰的写了出来。


    中午吃饭时,他们几个在同一个餐桌,陶然然兴奋的说着今天把卷子写满,文言文也看懂得意,两个哥满眼欣慰,还说一会要给陶叔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喜讯。


    “我打我打,我自己打!”陶然然饭都没吃完,扔下筷子就跑,“关灯,你慢点吃啊,我去给我爸打电话去。”


    “你慢点。”周栩深起身去追他,“外套,外套穿上。”


    周随端起陶然然没吃完的饭盒,慢悠悠起身跟了过去。


    关灯吃两口就饱了,见他们都走后,拿出饭票开始售卖,贩卖饭票的黄牛出现了!


    等卖完,关灯咬着一个红糖馒头回宿舍,在一楼的电话亭看到陶然然还在打电话。


    周栩深蹲着让陶然然坐在他肩膀上,周随端着饭盒喂饭,而陶然然这个巨婴捧着电话叽叽喳喳:“爸,我和我哥他们真的对过分数了,这次小考肯定能及格。”


    “你不知道关灯多牛!他给我讲故事来着,哎呀随哥你别喂了我吃不下了。”陶然然推开面前的勺子,听着电话里头他爸的话,明显是被夸了,眉头忍不住上挑,“反正我觉得关灯挺厉害,要是我和他好好学,你能让我画画不?”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陶然然高兴的一个劲翘脚,还多吃了两口饭。


    晚上,关灯的兜里又多了厚厚一沓子饭票。


    他说:“然然,我还是挺需要这些饭票的,谢谢你哦!我把我哥拿来的外国零食分你,等以后我哥赚钱了,我也给你买饭票。”


    陶然然才不在意这些呢,他反而更喜欢关灯说出的「需要」


    关灯很真诚,他也不吝啬,“饭票嘛,咱们一块吃饱饱的——”直接搂住关灯的脖子,“走,学习去——”


    关灯也高兴,得到新的饭票,感觉晚自习给然然讲课更来劲了。


    给陶然然讲课,自己也在复盘基础,一举两得-


    晚上八点,工地刚休息。


    整个一号线路很,从大东跨越到铁西,前两站的建设是基础,工程快不得,大伙上手快,很多兄弟都是跟着陈建东干过几年活的,跟着铁路局的规划走,动作也麻利,肖区长视察时也很满意。


    陈建东照例坐在电话室里等小崽的声音,顺便在研究汽车厂的事,要进建材。


    汽车厂是制造业工厂,和地铁是完全的两种材料,从选材到运输成本,都要仔细研究。


    “叮铃铃——”电话打破平静。


    陈建东早就看不下去这些材料的价格了,迫不及待的扔了材料接电话,“崽儿。”


    “哎呦,我这是不是打的不是时候?”对方笑了笑。


    “陶总?”陈建东微皱眉头。


    心想昨天在饭局上陶文笙给的试探还不够?


    陈建东对工程建设算老油子,即便是他这样的老油子面对着关尚那样的暴发户还是被骗的裤衩差点都没了。


    何况是这个陶文笙,搞互联网技术开发的人,心眼子更多,陈建东本质上不愿意和他交集太多。


    而且两家孩子在同班,他更不愿意给陶文笙干活了。要不然总觉得关灯会在他同学面前也小心翼翼的。


    关灯这小崽儿又机灵又天真,还喜欢讨好人。


    他自己是老爷们,是家里的顶梁柱,自己扛着事没问题。但关灯不能扯进来,他家关灯还得好好考大学呢。


    陶文笙听出陈建东这声疏远,心里真不是滋味,他看起来就那么像坏的冒水儿的人?


    “刚才和肖区长要了工地的联系方式,就这么冒昧的打过来了。”陶文笙反而客客气气。


    伸手不打笑脸人,陈建东只是和旁人热络不起来,在生意场上向来如此,“陶总哪的话,是想问汽车厂的事?”


    “啊,不是,是有个事想着陈工说不定能帮上忙。”陶文笙说。


    下午他就接到了陶然然的电话。


    要说陶文笙四十了,长得却仍旧有几分文秀气,一瞧就知道是留洋过,肚子里有墨水的人,从年轻发家到中年得志,身边也就带陶然然一个儿子。


    陶然然的学习太差劲,他这个亲爹每次看到那孩子分数都头疼欲裂。


    上回在家长会,他确实想提出让关灯帮忙补课的事,那时候他还不知道关灯和然然已经是朋友。


    陈建东委婉拒绝,他挺欣赏这人,没人不想和人品好的人合作,陶文笙也不例外,这才有了汽车厂的事。


    但没想到,明明已经拒绝了的补课的事,那个叫关灯的小孩竟然在没有回报的时候悄悄的给陶然然补课了。


    并且颇有成效,陶文笙下午给班主任打电话,老师现场翻出陶然然的卷子批阅,正正好好九十一分。


    年级第一的帮忙,还没有任何实质性回报。


    这让陶文笙对关灯这位小同志也颇有欣赏,心想着不愧是哥俩,个顶个的不错。


    少年间的友情确实不应该用金钱那些东西腐蚀。


    但商人嘛,人家甭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帮了你,总是要还回去的,不能欠着。


    所以陶文笙说:“听说陈工以前在凌海待过,不知道和港口有没有联系?我那边有批电子芯片,已经卡在港口有段时间了,这边急着用,陈工能不能辛苦走一趟,帮我拉回来?”


    “什么时候用?”明天就是周五了,陈建东不想走。


    “下周二,这几天的工资…”陶文笙顿了顿,本来想开一个比市场价高的价格,心想还是算了,“一万,包物流运输,我只要芯片拉到大连的飞行科技厂。”


    陈建东点起一根烟,他意识到陶文笙是在给他送钱。


    一万,刨去运费和装卸工人的钱,保底到手能有四千。


    下周二要运到大连,凌海的港口不好解决,刁茂德那个死样更不好对付,也算是冤家路窄。


    算算时间,他大概今天就得走。


    “陈工要是接这个活,我让秘书给你订票,晚上十点北站。”


    陈建东指尖敲了敲桌面,在犹豫。


    抬头眼看工地里干到凌晨两点的兄弟们一个月才六百块钱。


    自己在肖区长手里接这个活,一年到头手里能剩下两万都算多,忽然砸来四千,甚至更多,没有不要的道理。


    “陶总怎么会忽然想到我了?这活儿,您从哪都能找到人吧?”


    陶文笙刚才直接打的肖区长电话,要的工地联系方式,说明这事肖区长也同意了。


    兄弟们在工地已经上手,他不用天天盯,走四五天倒是不打紧,只是…


    “也不和陈工绕弯子,我很欣赏你们兄弟俩,而且然然的朋友真不多,我希望…”


    后面也不用多说,陈建东心里大概明白了。


    他接。


    只有一个条件:“我希望,我是为钱办事,不是给陶总办事。”


    陶文笙笑了笑:“那当然,为了钱好啊,陈工办事我放心,周二之前我必须听见芯片到科技厂的消息。”


    他在大连有电脑制造厂,这批芯片在港口卡了很久,马上到时间要卸货,不能出意外,有个靠谱的人去也省了自己的事儿。


    “钱到位,肯定能给陶老板买到安心。”-


    关灯打了半天电话,没想到接通起来就是这样的噩耗。


    他嘟嘟嘴巴,两只手捧着电话孤零零的站在电话亭,身上还穿着陈建东的夹克,静默了好半晌,“不来接就不来接嘛,我自己也认路了,知道怎么回家。”


    “孙平去接你,周三就回来,我到栅栏那去看你,行不行?”陈建东商量着问。


    本以为关灯要闹闹,没想到这小崽儿反而出奇的乖。嘟嘟囔囔的说了一句,“好吧…”


    “真的不哭?”陈建东不可置信的问。


    关灯鼻腔发出哼哼的娇气:“想哭,但我要是真哭了,建东哥肯定特担心我…想想还是算了,一会我回被窝里偷偷哭去,不让你难受。”


    “既然不哭…”


    关灯本以为陈建东要夸夸自己乖呢,谁料到他下一句就变成了质问的口吻,“那就给我交个底,你是不是给陶然然补课了?关灯你敢撒谎就试试。”


    关灯:“?”


    “陶文笙不知道怎么谢你,过来上赶着送钱谢我来了,现在哭不哭?”


    关灯震惊的张张嘴,气的跺脚,“什么!?”


    最开始给然然补课确实没想太多,怎么补着补着给建东哥补走啦?!


    “为什么?可以直接给我钱呀!为什么要出去!”


    “所以你真的给陶然然补课了,关灯,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送你去当学生的,你倒好,当上老师了?”


    关灯本来就是个小孩,他还照顾上别人了。


    “我…”此时狡辩已经没什么说服力,关灯只能小声音怂怂的回,“我们是同学间的互相交流…”


    “狗屁!关灯,你现在是不是还捡瓶子呢?”


    “那可没有!”他矢口否认。


    改卖饭票了。


    不过这事不能说,还要给建东哥惊喜来着。


    关灯心虚的抿抿唇,想着,现在捡瓶子的是周家兄弟俩,反正不是自己,这没撒谎。


    陈建东言简意赅:“等我回来收拾你!”


    关灯不想和他聊这些没用的,生怕建东哥再问下去自己腿都软了,抱着电话不放心的问,“建东哥你一定要小心哦…哎呀,你不会这次真的要打架了吧?那你还是别想我了,怕你分心,不过可以答应我不要受伤吗?”


    “每次看到你受伤,走刀尖赚钱,我都特别害怕,现在只想早点读完书,听说大学生就能出去工作了。到时候我给人补课说不定就能赚很多,不想你辛苦的…”


    “咋办啊建东哥,我担心你,到凌海了你怎么联系我呀?一天听不到你声音,哎…”他想继续说下去,说听不见陈建东的动静就睡不着觉,“算了,说多了,你也难受。”


    “把自己想的腕儿可大了,没有你之前,我日子就不过了?”


    “怎么能这样讲话呢?建东哥,你这样说太伤我心了,简直是拿刀子捅我,现在想想,我没有碰上你之前,都不知道日子怎么过的…好像那种外国的科幻电影,唰——的一下,时间就那么过去了,全是空白的。”


    关灯字字句句都扎在陈建东的心窝上,如今想来,他又何尝不是?


    没遇上关灯之前,这日子还没白开水有滋味,半分奔头都没有。


    “哥逗你的。”陈建东说,“我怕你哭。”


    关灯的眼泪会柔软他这颗坚硬心脏。


    关灯忍着哭腔,捂着电话筒,狠狠的倒吸几口差点流出来的鼻涕,擦掉眼泪平息后,一张口还是忍不住的声颤。


    “那你周三一定要来栅栏这看我…”


    “建东哥,我都想亲亲你了…”关灯就喜欢对着陈建东撒娇,越来越得寸进尺没有分寸,“你想不想亲亲我呀?”


    他说的很小声很小声,悄悄抬头看了眼等在走廊边的陶然然,生怕被人听见自己的小幸福,耳尖悄悄红着。


    对陶然然来说的日常,对自己来说更像是个小秘密,他只想和建东哥在一起。


    “哼,”电话里沉寂了好半天,“不想就不想嘛,我也不是很想!以后不和你贴贴了…再也不对你热情了,就很礼貌的握握手算了!”


    “一秒钟八百个心眼。”陈建东语气放缓,似乎逗关灯总有些趣。但又舍不得让小崽儿伤心,低声道,“等我回来的。”


    “等你回来干嘛?”关灯撅起嘴巴,他可不是那么好哄的软包子!


    “打断你的腿,叫你不好好学习!”


    关灯淡淡的眉毛轻轻飞扬,知道建东哥才舍不得呢,而且建东哥就是答应了,他只是说不出这种黏糊话。


    “建东哥,我牵挂你,等你,你好好的回来。”


    陈建东说:“不为别的,就为了回来看你也能好好的,早点上去,别冻着。”


    “不会的,我穿着你的夹克,好像在家里你抱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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