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几天前的旧账
“幻境里的事,他醒来不会记得吧?”
有了锚点,季星言跳出了循环漩涡,先一步从诸葛长烽制造的幻境中出来了。
诸葛长烽还没醒,闭目端坐着,但看起来脸色好转了一些。
“因人而异。”路迦说。
“每个人的意识力强度是不一样的,脆弱的可能觉得像做了一场梦,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却都忘了,但以这位的意识力强度……”
路迦指着诸葛长烽,但笑不语。
季星言直到现在才觉得尴尬,捂住脸瓮声瓮气道:“丢死人算了。”
路迦:“所以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季星言出来后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问他又不说,他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幻境中用的锚点是什么。
季星言继续捂着脸,说:“别问,问就是你爸爸我已经悄悄碎掉了。”
路迦越发好奇,但季星言不说他也没办法。
季星言捂着脸装了一会死后,觉得此地不宜久留,万一等诸葛长烽醒来,记得在幻境中的事,找他算账咋办?
“那个,他好像也没有什么大碍了,你留下帮忙看着他吧,我就先走了,回季家有点事。”季星言找借口开溜。
路迦:“你说的是人话吗?叫我来帮忙,结果把我扔下,自己先跑路了。”
季星言一脸苦相。
“真有事,出门前季承说了,让我三点前回去。”
季承让他三点前回去这事倒是真的。
“路迦~路爷~您就辛苦辛苦好嘛?”
路迦被他刻意夹着嗓子撒娇恶心到了,挥手。
“滚吧滚吧,算爷爷欠你的。”
季星言也不丧了,噌一下挑起来。
“好嘞爷爷,您就是我亲爷爷!”
路迦没理他,季星言一阵风似得跑了。
他出来的也巧,恰好季承来接他了,车子刚好到诸葛家大门外。
“季承?你真来接我了?真是哥的好弟弟!”
季承在驾驶室,降下副驾驶这边的车窗,对季星言说:“先上车吧。”
季星言打开车门上车。
季承忽然倾身压过来,把季星言吓一跳,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气息相接。
季承注视着季星言的眼睛,眸中漾着笑意。
季星言:“你、你干嘛啊?忽然离这么近……”
季承勾唇笑了一下,抬手拉过季星言这边的安全带帮他系上。
季星言:……
系安全带就系安全带,有必要凑那么近吗?
要是他自恋一点,他会以为刚刚季承想亲他。
季承驱车从诸葛家离开回季宅,一路上跟季星言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
“哥,这些天你在星际的热度已经断崖式第一,连穆连城都望尘莫及!”
穆连城是星际热度最高的娱乐明星,横跨电影,音乐和综艺,断层流量第一。
季星言嘁一声,说:“我跟一个娱乐明星比什么热度?”
季承:“你是对这些无所谓,但咱家最近却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好多人到家里求你赐符算命,老头都应付不过来了。”
季星言明白了。
他说怎么这些天信仰值还在以可观的速度持续增长呢,原来是战场秀那一把之后的连锁反应。
不知道庄祖业那边有没有兑现承诺给他设立供奉室,回去他要好好查一查信仰值日志。
季承转过头看季星言,脖子里带着的项链从衬衫里掉了出来。
红色的绳子和莲花星的小坠子,是季星言送的那个。
季星言手伸向季承胸前,拿起那个坠子看了看,问季承:“你戴上这个,最近有没有感觉情绪波动不那么大了?”
季承:“是我的情绪波动太大,给哥哥制造困扰了吗?”
季星言把小坠子放回去,说:“那倒不是,只是觉得你情绪不稳对修行不利。”
季承嗯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然后在心里苦笑,因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每个夜深人静时,都是从什么不堪的梦中醒来的。
季星言不是他亲生恶哥哥,连同父异母都算不上。
季星言和季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这是他两年前偶尔偷听到季荣生和冯雅琪的谈话知道的。
但那时他对季星言的态度无所谓,名义上维持兄弟关系,但其实跟陌生人无异。
可是现在不同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产生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他会看着他的样子发呆,想离他近些再近些,看到他和别人亲近会生气。
他成年了,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自己这种反常意味着什么。
知道又怎样,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清醒的看着自己往未知的前路越走越远-
季星言走后,又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诸葛长烽总算是醒了。
路迦是个懒骨头,嫌地上坐着不舒服,跑床上躺着去了,这会已经睡着了。
但路迦的五感警醒的很,诸葛长烽刚从地上站起身,他就醒了。
“醒了?还有哪里不适吗?”
诸葛长烽没回话,视线在室内巡视。
路迦:“找姓季的?”
诸葛长烽看相路迦,没承认也没否认。
路迦从床上起来,伸了个大懒腰,说:“他跑了。”
诸葛长烽微蹙眉。
“跑?跑什么?”
路迦看向诸葛长烽,金眸像能看透人心。
“他跑什么,上将你不心知肚明吗?”
诸葛长烽怔愣一瞬,然后轻哼一声,没有说什么。
路迦金眸一眯,心说这不用说,幻境里发生的事这位都记得。
所以到底是什么呢?
他还是好奇的不行。
要不问问诸葛长烽?
“上将,能否问一下,在幻境里,季星言他对你做了什么事啊?”
诸葛长烽挑眉,说:“过去、现在、未来,都不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阁下可以自己猜一猜。”
路迦:?
过去、现在和未来?
这不是他用通意符和季星言说的话吗?
他怎么知道?
忽然,路迦看向诸葛长烽,金眸睁得老大。
良久,路迦对诸葛长烽说:“上将,你要不考虑一下拜在我门下修炼玄门术法吧。”
意识力连通通意符,只是用“强”这个字来形容还是太保守了。
但诸葛长烽暂时没有涉足玄学的想法。
尽管他的世界观被碾碎又重建了,但他对玄学的认知和普通人对玄学的认识还是不同。
用论证去思考问题已经是刻进基因里的习惯,在他认为,玄学也并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沟通宇宙能量的级别高于他们现有的科技水平。
不做任何防护暴露在太空中,是违背物理规律的,而违背现有的物理规律,是科技水平向上跃迁的起点。
只是玄学使用能量沟通能力的方式不在他们现有文明的认知范围,所以,玄学是高纬度的文明。
以上,是诸葛长烽被打碎后又重建的世界观。
“多谢阁下今天帮忙救我,还不知道阁下大名,那日在战场上和季星言一起的,也是阁下吧?”
路迦:“是我,路迦。”
诸葛长烽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路迦:“你不问问我跟季星言是什么关系?”
诸葛长烽淡声道:“该知道时自然就知道了。”
路迦也没再说什么,告辞离开-
两日后诸葛长烽去第四军团上任,随行的还有季星言江回和路迦。
大战之后,关于季星言的安置问题,司徒悯和灵枢院那边摇摆不定。
但季星言主动提出了自己的意向,说想和诸葛长烽一起随军。
这结果倒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毕竟,按一般价值取向来说,应该会仗着这次军功替自己在灵枢院博一个说得上话的职位。
毕竟,玄门中人,灵枢院才是最终归宿。
周云川直叹息,心里挺矛盾的,既佩服季星言不走寻常路的胆气,又替季星言的前路担心。
秦煜现在在灵枢院工作得不顺心,临走季星言又旁敲侧击的试探秦煜的意思,问他要不要豁出去跟他走。
秦煜到底还是没有破而后立的勇气,选择继续留在灵枢院。
季星言倒也没有说什么,每个人的价值取向不同,谈不上对错。
他去军中要怎么安置呢?
司徒悯没头绪,这没有先例。
“军团法师。”季星言早就想好了。
司徒悯:“军团法师?”
可真是新鲜。
季星言向他描述未来图景。
“以后,咱们的军队就要进入物理和玄学双线作战的维度了!”
物理和玄学双线作战?
作为星皇司徒悯很动心,因为就目前的局面来说他这个星皇的位置坐的并不稳。
季星言在战场上展现的强大战力,如果和中央军融合,将极大提升中央军的威慑力。
但是,作为内门首席,他前不久得到的指令是不惜一切办法杀死季星言。
他不清楚季星言的存在能威胁到什么,但是,那位的指令是神谕,不可违。
但就目前来看要杀季星言不再是一件容易事,需要做一个万无一失的局。
司徒悯最终还是答应了季星言的要求,让他去第四军,做军团法师。
当然,这也是那位的指示-
再到第四军可与上次支援前线时境况不一样了。
有了战场上那超神一手,被碾碎的又何尝是诸葛长烽一个人的世界观。
这些军人迎接季星言像迎接神明下凡似的,以至于诸葛长烽也完全成了陪衬。
“季大师,不穿防护服直接暴露在太空中,怎么做到的?我们到现在都想不通,您给讲讲呗。”
“听说您攻击诸葛长烽舰队用的是阵法,那阵法叫什么名字啊,这么猛!”
“季大师,我这些天都在给您供奉香火,现在是您的铁杆信徒!”
“季大师,听说您算命也超神,您给我算个命呗。”
……
季星言被大家的热情感染,热血澎湃,他也是有信众的人了!
“季星言,你的办公地点就定在供奉室,有问题吗?”
徐玲玲也来了,负责诸葛长烽和季星言等人的对接安排。
季星言表示没问题。
供奉室做办公地,他算是肉身坐庙宇了。
然后是诸葛长烽。
诸葛长烽一直静立在人群之后,徐玲玲走到他面前,态度还是相当恭敬的。
因为作为一个军人,尽管诸葛长烽这次吃了败仗,但他仍是全星际军人的精神图腾。
“上将,您的办公区也准备好了,我带您过去?”
诸葛长烽纠正他:“徐中尉,我已不是什么上将,还是称呼我诸葛吧。”
参将的头衔他还没有习惯,一般关系不是太熟的朋友都是称呼他的姓氏,诸葛。
徐玲玲点头,“好的,诸葛。”
诸葛长烽这才说:“办公区我等一下再过去,现在,我想先去供奉室看看。”
季星言转过头来,问:“你不去自己的办公区,去供奉室干什么?”
诸葛长烽神情淡然,说:“去供奉室,当然是上香。”
季星言:“啊?”
诸葛长烽上香?
这事听起来怎么这么玄幻呢?
诸葛长烽挑了挑眉,说:“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吗?毕竟,我现在也是季大师的忠实信徒。”
季星言:……
更玄幻了……
但诸葛长烽又说了一句话,季星言一下子整个人就不好了。
诸葛长烽说:“还有一笔几天前的旧账,想找季大师清算一下。”
第62章 继续想该怎么逃吧
供奉室不小,陈列和这个星际玄门中人供奉祖师爷的供奉室一样,只不过悬挂正中的巨幅画像换成了季星言的。
下面摆着香案。
这么一看,季星言觉得还怪别扭的。
因为一个人只有死了才会被挂在墙上。
诸葛长烽说要上香,真的先上了香。
他应该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像点烟那样把三根香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用打火机点着,然后单手插进香炉里。
毫无虔诚可言。
江回和路迦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供奉室只有季星言和诸葛长烽两个人。
诸葛长烽上完香,看着季星言的巨幅画像哼笑了一声,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季星言。
季星言立刻全身绷紧,双眸警惕的看着缓步向他走来的男人。
诸葛长烽在距离季星言一步远的位置停下,虽然离的不是太近,但也着实不算得体的社交距离。
再加上他的身材着实太过高大,季星言有一种被他的气息罩得密不透风的感觉。
季星言想的是,诸葛长烽要因为几天前他在幻境里亲他的事对他秋后问斩了,但结果并不是。
诸葛长烽看了季星言一会,开口。
“季大师不久前给我看相,说我红鸾星动要恋爱了,还记得吗?”
季星言一怔,想起了这码事。
干笑,“记得记得。”
然后又道:“长烽哥有喜欢的人了?恭喜恭喜~”
诸葛长烽神色玩味,说:“喜欢的人倒没有,但却被人莫名其妙的夺去了初吻,季大师说这算怎么回事?”
季星言:……
他果然记得。
算怎么回事。
算他没事找事呗。
没事干嘛要和眼前这男人切磋拳法!
没事干嘛跟路迦那个坑货凑热闹,跑去偷窥人家的意识!
躲是躲不掉的,而且看诸葛长烽的样子好像也不是很生气,索性来个恶人先告状。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你把我困在幻境漩涡里,我得自救啊!”
等等!
初吻?
诸葛长烽二十八了,这么纯的吗?初吻还在。
诸葛长烽又盯着季星言看了一会,说:“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可能发生在你我之间的事,季大师这么笃定?”
季星言:“嗯?”
一时没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他迷惑的时候后颈忽然被一只大掌扣住,施压,几乎的半提着他把他提到了诸葛长烽身前。
诸葛长烽比他高一个头,此时垂眸看着他,眸色变得晦暗危险起来。
“我从不允许自己在一个人身上栽两次跟头,季星言,幻境还没有结束,继续想该怎么逃吧。”
季星言:“啊?”
张嘴的一刻诸葛长烽压了下来,冷硬的气息席卷了他-
有了实打实的供奉,信仰值增长的速度可观多了。
但星际上现在不太平,僵尸活动频繁起来。
“帝都这个月已经发生了不下十起,其他地方更不用说,民众都怕走在路上忽然冒出一只僵尸来。”江回浏览完星际时讯,对季星言说。
季星言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些僵尸是从哪里来的。
按理来说灵枢院也算干实事,虽然只镇压不诛灭的原则让人费解,但也把僵尸都封印在熵寂坟场了啊。
熵寂坟场就是一颗死星,那些僵尸长了翅膀会飞不成?
江回说完时讯,又跟季星言说:“星网上现在骂你骂得可凶了,都说是因为你破坏了这次灵枢大醮的仪式,才导致僵尸这么多的。”
季星言无所谓。
“骂吧,又不会少块肉。”
说完看向路迦,问他:“灵枢大醮上袁百婴的法身是怎么回事?你现在有头绪了吗?”
路迦做思考状,盯着季星言,过了好一会,没有回答季星言的问题,反问了季星言一句:“你嘴怎么了?”
季星言一时没反应过来,手下意识的摸上嘴唇,说:“什么怎么了?”
路迦:“有点肿,好像……”
季星言眨了眨眼睛。
路迦勾唇一笑,补全后面的话:“好像被狠狠亲过一样。”
季星言先是一怔,随即轰的一下涨红了脸。
“什、什么亲什么亲!你在胡扯什么?”
路迦:“你脸红什么?”
季星言狡辩:“我、我被你口无遮拦气的!”
路迦哦了一声,说:“我还以是心虚了呢。”
季星言持续红温,但没说话。
路迦又看了他一会,移开了目光。
“我现在有个猜测。”路迦说。
季星言在心里把诸葛长烽骂了两个来回,清了清嗓子强装无事发生,问路迦:“什么猜测?”
路迦问季星言:“灵枢大醮上袁百婴是不是吸食了那两个儿童的意识?”
季星言点头,“是。”
路迦又问:“僵尸攻击人是不是也是吸食人的意识?”
季星言又点头,“是。”
路迦再问:“诸葛长烽刚刚是不是亲了你?”
季星言继续点头,“是。”
然后反应过来路迦问了什么,想收回脱口而出的那个“是”字已经来不及了。
啊——!
季星言无声尖叫,很想死一死。
他瞪着路迦,咬牙:“你特么!”
路迦又勾唇一笑,轻哼了一声。
江回傻傻的,看看路迦又看看季星言,迷惑道:“诸葛上将亲了星言?什么跟什么?”
季星言锤死挽救。
“小回你别听他胡说!”
江回:“可是你刚刚回答‘是’。”
季星言继续狡辩:“我那是惯性!惯性懂吗?”
说着又瞪路迦,心里骂了一句老奸巨猾。
好在路迦也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耍了季星言一把之后若无其事的把这个话题揭过了,继续说袁百婴的事。
“我现在的推测是袁百婴根本没有所谓的羽化飞升,灵枢大醮上请出的法身就是他本人。”
季星言也顾不上尴尬了,皱眉。
“他本人?活到现在?合理吗?”
路迦:“谈论一件事情合不合理,参照的是这个世界的一般规律,但无论是在哪个世界,都有一些东西超越一般规律之外。”
说完问季星言:“你的蓝星就没有这种不人不鬼的东西吗?”
季星言缄默不语。
当然有。
蓝星,为追求永生,不为人知的邪术更多。
但是,“老而不死是为贼,这样不合理的生命长度,无一例外都是靠偷取他人生命能量延续的。”
季星言说,然后心头一凛。
偷取他人生命能量……
袁百婴他、他!
路迦朝他看过来,说:“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
季星言脸色阴沉的可怕,说:“如果是这样,只是除僵尸有什么意义?”
祸患的源头在袁百婴!
路迦的脸色也阴沉,咬牙道:“爷早就说,要弄死那姓袁的!”
季星言心里掠过许多念头,说:“要弄死他谈何容易,他很聪明,用王权给自己铸造了一座堡垒。”
如果只是剿灭一个歪魔邪道,简单,但现在袁百婴变相的把持着政权,就不简单了。
季星言忽然更深切的意识到,自己说服诸葛长烽介入中央军方是非常正确的一步棋。
他感觉自己离真相已经很近了,但是看着路迦那张脸,又陷入迷思。
加恩星系的玄学诞生于袁百婴,但袁百婴的歪魔邪道又是从哪里来的?
还有,路迦和袁百婴的关系究竟是什么?
甚至,还有江回,符箓编程这东西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有没有恢复一些记忆啊?”
季星言有些烦躁,问路迦。
路迦破了一盆冷水给他。
“没有。”
季星言:“修复记忆的符箓对你也不起作用,你这记忆究竟是因为什么损坏的啊?”
路迦金眸有些空茫,说:“或许我损坏的根本不是记忆,而是意识。”
他不止一次向季星言强调一个理念,在更高的认知维度,物质形态的肉、体和能量形式的意识是可以分离的。
肉、体打碎后重新塑造容易,但意识打碎后再凝聚成特有的样子就几乎不可能了。
这也从侧面印证路迦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
宇宙间最珍贵的能量是人的意识。
季星言有些丧,说:“那要怎么办啊?”
他有预感,在袁百婴这件事上,路迦的过往可能是解开整个谜团的关键。
路迦:“有件事我没有跟你说。”
季星言提起一些精神来。
“什么事?”
路迦:“我又到境界瓶颈了。”
季星言:“什么!”
顿时感觉一大波信仰值正在光速消失。
因为路迦每次突破瓶颈,都要砸进去巨额的信仰值。
“下个境界是什么?”季星言问。
尽管肉疼,但更好奇。
路迦:“不出意外的话是‘玄’,而且我有预感,如果能成功达到这个境界,我就能想起该想起的一切。”
季星言一听激动了。
“那你赶紧突破!”
路迦嘁了一声,说:“你面板上那点信仰值,还差得远呢。”
季星言:……
调出系统面板看了一眼。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都九位数了还差得远?
顿时更肉疼了。
原本以为战场上秀那一把之后就有了稳定的信仰值收入,可以躺平慢慢混日子,但现在看要走的路还长着呢。
“还是要想法子赚信仰值啊。”季星言心累道。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他问路迦。
路迦想也没想道:“去打僵尸啊,紧跟星际实事,解决老百姓迫在眉睫的问题。”
季星言点头,“倒也是个办法。”
只是,只能打不能杀,着实憋闷。
不过,现在还不到和敌人硬碰硬的时候,也只能先憋闷着。
季星言挺长时间没有浏览系统面板了,想着兑换一些黄表纸和几支朱砂笔来用,但是,在浏览系统商城的时候忽然看到一本册子。
商城里的书册很多,当然都是有关玄学的,他之前没时间一一细看,但这本一下子就吸引了他的意识。
因为那本册子的名字是:符箓编程从入门到精通。
第63章 “过来亲我,我告诉你。……
符箓编程从入门到精通?
季星言唇角抽搐了一下。
这画风怎么那么像蓝星码农用的工具书呢?
那册子不贵,他想也没想就兑换了出来。
拿在手里他翻看了一下,感觉很熟悉但又看不懂。
熟悉是因为之前见江回的批注很多次。
他把册子丢给了江回。
江回一看眼睛就亮了。
五年前梦里得到高人指点后他一直靠自己摸索,虽然也摸索出了一些门道,但进步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有了工具书指导就完全不同了。
“星言,你那系统里还有多少好东西啊?”
季星言:“你看看跟你研究的那些是一套东西吗。”
江回翻看看了一下,激动得手直抖。
“是是是!就是我一直在研究的那套编程语言!”
季星言迷惑了。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系统商城里面?
巧合吗?
“小回,你十五岁那年做梦受到高人指点符箓编程,只是听到那高人的声音?没见到那高人的样子吗?”季星言问江回。
江回摇头。
“没有,就只有一道声音。”
季星言沉思。
路迦看过来,突兀的出声。
“十五岁?五年前?你是不是还有个堂哥,在灵枢院工作?”
他问的是江回。
江回讶异,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关于他堂哥,他从来没有提过,连季星言他们都不知道。
路迦又问:“那天是你生日,你看了你堂哥展示的符箓,世界观受到极大冲击,对吗?”
江回睁大眼睛。
“你、你……”
路迦:“别你你你了,我就是你梦里的高人。”
季星言:???
江回:!!!
路迦陷入回忆,说:“那时候我就是一团意识,好像在这个星际飘了很久,那天正好路过,感受到你精神上剧烈的震动,所以多管闲事指点了你一把。”
江回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把梦里指点他的高人奉若神明,可现在发现什么就在他身边?
季星言没说话,心里闪过各种想法。
路迦懂符箓编程。
符箓编程不属于蓝星也不属于这个星际。
路迦在这个星际飘了很久。
季星言头都大了,越发想知道路迦的真实身份。
“你特么到底是什么人啊?”明知道没有结果,季星言还是忍不住又问了路迦一遍。
路迦还是那个回答:“爷要是知道就好了。”
不过,既然这件陈年旧事抖出来了,路迦借着机会把系统商城是他意识所化,里面的东西都是他的藏品这事告诉了季星言。
季星言:“意识所化?你的藏品?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江回也一脸懵逼的样子。
路迦却对季星言说:“江回不懂你也不懂?你们蓝星讲‘须弥纳芥子,芥子藏须弥。’,修行人毕生追求的目标就是突破常规的时间空间限制,我的意识划出一片空间,放一些东西进去,这很难理解吗?”
季星言好像理解了。
却不是作为一个修道者。
而是一个玄幻小说书虫……
神识,意海,空间,没想到这些东西真的存在。
“你在这个世界飘的好好的,怎么变成系统了呢?”季星言又问路迦。
他觉得这个问题路迦一定有答案,只是他不主动提,他也不会主动告诉他。
果然,路迦说:“好多年前吧,我也记不清是多少年了,我遇到了另一种存在形式的人,祂自称系统,我们聊的很投机,他教了我祂那个世界收集能量和数据的方法。”
季星言似乎懂了。
“你是说系统面板和信仰值?”
路迦点头,说:“我学到的只是一些皮毛,所以你也看到了,我这个系统有多简单。”
季星言:……
他一个玄门中人,现在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太玄幻了。
所以多看些书还是好的,哪怕是网文,谁有知道那些天马行空的东西是不是在宇宙的某个维度真实存在的呢。
信息量略大,季星言觉得应该换个话题歇歇脑子,要不然他就要瓦特掉了。
“你说打僵尸换信仰值,怎么打?小回咱们三个打游击?”
路迦给他一个眼神,好像再说:出息!
“你现在都军团法师了,还拉着江回我们两个当牛马陪你打游击?”
季星言:“那你说怎么搞?”
路迦想也没想道:“抓底下的兵去当苦力啊,清剿僵尸的性质也是守卫民众人身安全,是军人的职责所在。”
季星言:“拉军队去打,性质就不一样了,司徒悯那边必然不能同意啊。”
路迦:“这种政治博弈爷不懂,你可以去问诸葛长烽,他现在不是参军吗?参军的职责不就是出谋划策?”
季星言觉得他的建议不错。
找诸葛长烽一起参与这件事,说不准会成为他们这盘棋胜利的开端。
但是他现在不想找诸葛长烽。
那人今天像恶犬上身了一样,抓住他猛猛一顿啃,连路迦都看出来了,他的嘴都被他啃肿了!
幻境里他情急做了那种事,他自己也觉得尴尬,但他觉得诸葛长烽不应该是这样没有边界感的人。
为了大家都体面,装作无事发生不好吗?
为什么是睚眦必报亲回去?
为什么??
哦对了,他说了,不允许自己在同一个人身上栽两次跟头。
所以,说白了还是因为战场上害他丢了那么大面子记恨上他了!
路迦一直在观察季星言的表情变化,看他脸色一会青一会红的,眸色变得晦暗不明-
季星言磨蹭到第二天还是去找了诸葛长烽。
诸葛长烽虽然只是个参将,但办公室的规格可不低,最起码比他的供奉室气派多了。
可见中央星这边拉拢的意味有多明显。
办公室足有一百平那么大,诸葛长烽的办公桌是黑色实木打造,鎏金包边,也很气派。
办公桌对面七八米远的地方摆着一组沙发,是会客区。
季星言就坐在沙发上,隔着七八米的距离跟诸葛长烽说话。
“这事,得先过了庄祖业那一关吧?”
想到庄祖业季星言就烦。
完完全全的二世祖酒囊饭袋。
现在却要诸葛长烽这样的人物屈居他之下。
昨天诸葛长烽来报到,可把庄祖业嘚瑟坏了,恨不得把这辈子的谱都在今天摆出来。
没办法,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成为诸葛长烽的上封啊。
“好好干,以后论功行赏,我提你做副将!”
他甚至还想踮起脚拍拍诸葛长烽的肩膀,被诸葛长烽巧妙的躲开了。
诸葛长烽重新穿回了军装,靠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两条长腿交叠。
“季大师说什么?离得太远,我听不清。”
他看着季星言,薄唇张合,说了这么一句话。
季星言:……
这厮绝壁是故意的!
“长烽哥年纪轻轻的,听力差成这样了?”他讥讽。
诸葛长烽这会又听到了,顶回去。
“前不久季家家宴,还说虾青素延缓衰老让我多吃,暗讽我老,现在又说我年纪轻轻?”
季星言愣了一会才想起那次家宴的事。
心想这都多久了,他还记得。
诸葛长烽也觉得奇怪。
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原本他早就忘了,但是这两天,关于和季星言之间的一切又突然清晰了起来。
“坐近一些,我不吃人。”他说。
季星言想说,你不吃人,但你咬人!
“我就坐这儿,这沙发舒服。”
诸葛长烽:“是吗?”
说着站了起来。
季星言警惕。
“你干嘛?”
诸葛长烽挑眉。
“不是说沙发舒服吗?我也过去坐。”
季星言一脸便秘样。
他总觉得诸葛长烽变得不一样了。
尽管他之前也谈不上了解他。
但就是觉得他好像打破了某种可怕的封印一样,变得危险起来。
“别别别!就不劳您移驾了,我坐过去就是……”
诸葛长烽办公桌对面有两把椅子,会客用的。隔着办公桌坐,总比和他一起挤在沙发上好得多。
季星言坐到了诸葛长烽对面。
诸葛长烽再次落座,还是那个姿势。
他先是和季星言对视了几秒,继而视线向下,掠过季星言的面部轮廓后落在他唇上,风纪扣下面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庄祖业说好听了是第四军区司令,说难听了连个枪手都算不上。”诸葛长烽切入了正题。
季星言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
不是说听不清吗?
果然是故意的!
诸葛长烽觉得他翻白眼的样子有些好笑,勾了勾唇,继续说。
“乱局之下才有机会重新制定秩序,王权在神权阴影下已经根系腐烂了,我答应跟你一起搞所谓的大事,愿景是将王权完全跟神权剥离。”
季星言也顾不得再想别的了,问:“怎么剥离?”
诸葛长烽:“推翻,重建。”
季星言心里赞叹,果然是做过将军的,格局一点也不含糊。
季星言的格局没有这么大。
他要做的是斩妖除魔,肃清玄门的乌烟瘴气,这是他作为修行人的天职。
还有路迦的身世。
澄澄以及那些被献祭的小朋友的血仇。
还有……
严妄。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严妄。
但实际上,这些天严妄的样子总会是不是的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被不知道什么禁制控制的严妄。
“既然有愿景了,那是不是也有计划了?长烽哥准备怎么推翻司徒悯的政权?”
诸葛长烽:“古往今来,造反必不可少的三要素,知道是什么吗?”
季星言不懂政治。
“是什么?”
诸葛长烽:“口号,民怨,还有……”
季星言下意识问:“还有什么?”
诸葛长烽上一秒还在分析政局形势,一派严肃的样子,下一秒却忽然挑了挑眉,轻佻了起来。
季星言还在等他接着说呢,但诸葛长烽勾了勾唇,说了一句,差点让季星言从椅子上跌下去。
诸葛长烽说:“过来亲我,我告诉你。”
第64章 一时发疯一时爽,次次发……
季星言又被啃了。
这次比在供奉室那次时间更久,感觉也更奇怪。
诸葛长烽把他挤在坚硬的实木办公桌上,密不透风的笼罩着他。
军装制服面料冷硬,肩章更是硌人,但两人之间的气息却灼热的很。
季星言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小时候第一次运行周天气血走差也没有像现在这样。
诸葛长烽的手还掐着他的腰,像一块又热又硬的烙铁。
身高上的差距让季星言被迫仰着头,修长的颈项完□□露。
诸葛长烽暂时停止了对他嘴唇的碾压。
掌着他后颈的手掌游移到颈侧,似触非触,感受着皮肤之下脉搏的跳动。
季星言眼睛都失焦了,因为两辈子也没有经历过这种事。
之前和季承的那种,他只当做是季承小孩子的胡闹,哪有现在这样侵略味十足的感觉。
“你到底想干嘛!”他质问,控诉,但因为气息紊乱,明显没有什么震慑意味,反倒是像迷乱的呢喃。
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滑动,诸葛长烽以拇指指腹抚上去。
“想干你。”
嗓音微哑,狎昵。
季星言生气了。
冷嗤道:“我叫你一声哥,你真拿我当弟弟了?”
诸葛长烽退开一些,说:“那倒没有。”
季星言直起身子。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好玩?刺激?”
诸葛长烽不说话了。
因为他也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理智支配行为是他的常态,但现在明显不是。
是该死的胜负欲或者报复心理?
好像也不是。
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弄不清自己做一件事的动机,但是,这件事的结果他却很清楚。
和季星言亲吻的感觉很不错,他有些上头。
季星言这副又羞又恼的样子刺激着他的感官,为了避免自己做出更过分的事情,他又退开一些,最后索性回到办公椅上坐下。
“说正事吧,你不是想知道第三种要素是什么吗?”
偷完腥的男人切换回到公事公办的姿态。
季星言都无语了。
这狗东西是什么意思?
提起裤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舌头被勾缠的酥麻感还在呢!
“我现在更想知道你三番两次的是发什么疯!”
诸葛长烽勾唇一笑,回答:“既然说是发疯了,又怎么会有站得住脚的理由?”
季星言气得牙齿发痒。
没有理由,所以说根本就是在耍他?
但气极了他反而平静了下来,也勾唇一笑。
想报复?呵!
“你再怎么发疯也改写不了既定的事实,两军阵前,你,”食指指诸葛长烽,“被我,”拇指指自己,然后说完最后三个字:“生擒了。”
挑衅意味拉满。
但诸葛长烽似乎并没有被挑衅到。
他的笑意还漾在唇边,深黑的眸子注视着季星言,如同多年前第一次上战场,注视着生平第一个敌人一样。
“是改写不了,所以,我只能多发几次疯,勉强找回点心理平衡。”他说,语调平缓。
季星言:……
诸葛长烽:“一时发疯一时爽,次次发疯次次爽。你要是不想谈正事,我可以接着发疯。”
季星言秒回答:“谈正事!第三种要素是什么?”
诸葛长烽又勾唇一笑-
诸葛长烽执行力惊人,既然有意和季星言一起做这件事,很快就落实到位了。
第二天,第四军区来了以为贵人。
“殿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庄祖业靠着的是庄宫瑶的裙带关系,换言之和庄震是同一战线的,再换言之是司徒默背后的势力。
司徒默坐下喝茶,看向诸葛长烽,道:“诸葛参将也坐吧。”
庄祖业一怔,也看向诸葛长烽。
诸葛长烽在庄祖业下首坐下,不卑不亢。
徐玲玲也在,司徒默又看向徐玲玲,眸色变得柔软。
“徐中尉也坐。”他说。
徐玲玲也没有客气,在诸葛长烽对面的位置坐下。
司徒默放下茶杯,说:“我今天来,是想和诸位探讨一下目前的星际局势。”
庄祖业一听,率先出声。
“是有那个不怕死的又挑事了吗?殿下放心,交给我们第四军区!我们现在有季大师这张王牌,又有诸葛参将加入,放眼全星际根本没有对手!”
徐玲玲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
这个庄祖业,要头脑没头脑,要谋略没谋略,这些年,第四军区的大小事务都是她和两位副将在出力,庄祖业占着司令的位置,根本就是个吃闲饭的!
司徒默也很受不了庄祖业。
按亲属关系来讲他应该叫庄祖业一声表兄,因为庄祖业是他母亲庄宫瑶的侄子。
“庄司令不关注星际形势的吗?不知道现在星际民众怨声载道的事是什么?”
庄祖业傻啦吧唧还问呢:“是什么?”
司徒默看诸葛长烽。
“诸葛参将,给庄司令补补课。”
诸葛长烽得到授意后出声,道:“星际目前最亟待解决的是僵尸祸患。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左旋臂八星,右旋臂六星,甚至中央星,僵尸袭击事件都在呈几何梯度增长,造成人员伤亡已叠加至三亿,比过去五十年所有军事冲突造成的人员伤亡人数加起来还要多。”
庄祖业一听也吓了一跳。
三亿!
这么多?
司徒默直接表明来意。
“所以,我这次来的目的,是想组建一支队伍,介入僵尸祸患。”
庄祖业一听又傻啦吧唧问道:“可是,用武装力量打僵尸,陛下能同意吗?”
司徒默当即冷了脸。
“我们的军队是星际民众的军队,不是父皇私人的武装!”
庄祖业被呵斥得不敢吭声了。
司徒默冷眼看他,问:“你是不是还想说,你毕竟拿着父皇给的军饷?”
庄祖业没敢说是也没敢说不是,但心里的答案是“是”。
说他是个酒囊饭袋一点也不亏。
他虽然是庄震一支,但完全没有身份认知,整个就是有奶就是娘。
司徒默心想,早晚把这个二百五踢出去。
“算了,这种沉重的话题不适合你,我从帝都带了两个歌姬过来,安置在你的住处了,你过去看看吧。”他对庄祖业说。
庄祖业眼睛噌的亮了。
这家伙脑子没有发育好,净发育两颗肾了-
庄祖业走后,司徒默和诸葛长烽以及徐玲玲继续谈。
“诸葛参将刚一上任就下这么大一盘棋。你叫我来点燃这把火,可设想过,如果这把火控制不好,会把你我都烧得尸骨无存?”
司徒默就是诸葛长烽所说的造反的第三要素。
新君。
新的君主是一面旗帜,一个精神符号。
诸葛长烽:“殿下有庄亲王的支持,等同于控制了整个西部战区。东部战区那边,联邦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坚固。剩下就是中央星其他三个军区,”说着他看向徐玲玲,“徐中尉怎么看?”
徐玲玲:“第一军区斯顿将军早就对陛下对待僵尸的态度不满,可以拉拢过来把火势烧得更旺。第二军区陈麟是个两面派,先不管他。第三军区肖晔是个彻头彻尾的顽固派,要第一个解决掉。”
徐玲玲的政治嗅觉不可违不灵敏,只是吉光片羽,就让她明白了司徒默和诸葛长烽的意图。
打僵尸是表面上的,趁乱夺权才是真实目的。
司徒默像是一口气憋在心里很久了,现在终于有了吐出来的机会,一改阴郁,整个人都燃了起来。
“好!本殿下就亲自挂帅,提二位为左右将军,咱们干这一票大的!”
诸葛长烽也略微有些激动,好像的摸索良久,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路。
但是,“还有季星言。”他提醒司徒默。
可司徒默一听季星言的名字就本能皱眉。
他和之前的诸葛长烽不一样,并不是因为坚定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而排斥玄门,而是因为司徒悯。
在他看来,司徒悯不人不鬼。
自从有了那个惨白色的面具,他就从心理层面失去了父亲。
“这帮神棍,搅合政局就算了,现在连军队也要渗入,简直可恨!”
诸葛长烽替季星言说话:“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司徒默:“有什么不一样?手段高明一些罢了!”
诸葛长烽:“我觉得您有必要直观的了解他一下,以清除僵尸祸患点燃这把火,是他提出来的。”
司徒默感到意外。
“他?”-
之后季星言被叫到了议事厅。
他还记得司徒默,落落大方的打了声招呼。
“殿下,又见面了。”
司徒默却早已忘记那次在王宫的一面之缘。
“又?”
既然他忘了季星言也没有解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殿下叫我过来,有什么事?”他问。
司徒默没有回答,反问他:“你放着灵枢院递过来的橄榄枝不接,跑到军队里凑什么热闹?”
季星言想着怎么回答,不经意间视线落到诸葛长烽身上,灵机一动,恶作剧的DNA动了。
他说:“因为我仰慕诸葛上将,想跟着他混。”
司徒默:“嗯?”
徐玲玲:“呵~”
诸葛长烽向他看过来,神色不动,但眸子微微眯起来一点。
司徒默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懒得再问,跟他挑明正题。
“我与诸葛参将商议,以第四军区的武装力量加入到清剿僵尸的行动中,诸葛参将说你也要加入,是真的吗?”
季星言点头。
“是啊,我要加入,加上我,保证殿下事半功倍!”
司徒默觉得季星言这个人很奇怪,行为模式跟其他玄门中人区别太大了,他看不透他。
灵枢大醮上闹的那一出,不可谓不大胆。
还有杀僵尸,以及,战场上那神来一手。
“季星言,你到底是什么人?”司徒默迷惑。
季星言勾唇一笑,回道:“除魔卫道的人。”
司徒默一怔,随即又问:“除的是什么魔?卫的是什么道?”
季星言面色一凛,说:“我要除的魔,是玄门祖师爷袁百婴,我要卫的道,自然是玄门正道。”
司徒默,徐玲玲,包括诸葛长烽,集体怔住。
第65章 知识都学杂了啊诸葛参将……
在加恩星系,不管你是不是玄门中人,袁百婴这个名字都不是能随口提起的存在。
包括像诸葛长烽和司徒默这样的,对玄门的态度算是很极端了,但也没有像季星言这样,大喇喇把袁百婴这个名字叫出来。
就像叫一个无关紧要的寻常人。
“季星言,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司徒默一改刚刚对季星言满不在乎的态度,身子都坐直了。
季星言也正经起来,说:“殿下不是问我跑军队凑什么热闹吗,这是我的真实目的。”
说完扫视一圈,解释道:“既然大家都即将干同一件事,那有些事我也不瞒着大家。我怀疑袁百婴还没死,星际上僵尸祸患的起源就在他身上,虽然,”他撩了下头发,继续:“我还没有证据。”
诸葛长烽黑眸冷凝,注视着季星言说:“这不是小事。”
季星言眨眨眼。
“所以我之前才跟你说要干一件大事呀。”
这事他之前在军事监狱和诸葛家的家宴上都说过。
诸葛长烽眉梢跳了一下,忽然有点想笑。
司徒默已经淡定下来了,靠回椅背,说:“照你这么说,他们那些人拜……袁百婴又算是什么?每五年的灵枢大醮又算是什么?”
一时半会他还是做不到像季星言那样将袁百婴这个名讳随口就说出来。
他将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像在说一个禁忌,舌头都僵直了。
季星言:“算什么?算他们眼瞎。至于灵枢大醮,我现在推测也是在灵枢大醮名头的掩饰下,干血腥残忍的事。”
司徒悯和诸葛长烽同时想到了这次灵枢大醮上的血色童子,眸子凝得愈发幽深。
徐玲玲一直没有说话,心情很矛盾。
尽管无心继承徐家,但从小生活在那个环境里,玄学从方方面面已经渗透了她的灵魂。
现在季星言说这些,对她来说也无异于是信仰崩塌。
“季星言,既然没有证据,那就不能乱说,当心祸从口出。”
良久,她皱着眉说了这么一句。
季星言不能体会徐玲玲的矛盾心情,但确实不想就这件事多说了,毕竟,到目前为止确实还只是他和路迦的猜测。
平心而论,他倒不希望他和路迦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这点恻隐之心还是有的。
换做是他,如果他信奉的祖师是个不人不鬼的魔头,他也不知道能糟心成什么样。
这个话题暂且跳过。
既然是出师了,接下来还要讨论部队编制,以及从哪里打响第一枪的问题。
这些对于诸葛长烽和徐玲玲两人来说都不算是问题。
但说到新编番号……
司徒默看向诸葛长烽,觉得这位常胜将军应该会有不错的建议。
诸葛长烽没做太长时间的思考,说:“既然编制中有玄门加入,出师目的又和玄门有关,不如新番号就叫……”
三双眼睛注视着他。
“叫‘万界仙兵’吧。”他说。
司徒默皱眉。
徐玲玲抚下巴。
季星言睁大眼,“嗯?”
万界仙兵?这扑面而来的熟悉味道。
“诸葛参将,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吊炸天的名字的?”季星言问。
因为诸葛长烽三番两次的亲他,他现在都不叫他哥了。
诸葛长烽据实回答:“我最近看了几本网络小说,关于玄学修仙的。”
季星言:……
“你看那些干什么?”
难以想象啊难以想象,诸葛长烽这种人,去看玄幻小说!
诸葛长烽觉得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从不同的维度了解一下玄学,有问题吗?”
季星言抽了抽嘴角,说:“没问题。”
诸葛长烽又看向徐玲玲和司徒默,接着说新编番号的事。
“‘万界仙兵’不好吗?我还有另外一个体系的,‘圣战之刃’怎么样。”
季星言扶额。
得,这是西方玄幻也涉猎了。
知识都学杂了啊诸葛参将。
最后,在季星言的建议下,新军番号叫,永恒真理。
季星言是这样想的,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在通过自己的方式追求世界真理-
一切准备就绪,就行动起来了。
王宫这边,司徒悯和其他内门人员在书房。
“王子殿下去了前线?”庞巍道。
司徒悯面具下的声线阴寒,说:“不知道受了什么蛊惑,要亲自领兵剿灭僵尸祸患。”
明岩:“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祖师爷有新的指示吗?”
历届内门,星皇都是特殊的一个。
星皇是连接祖师爷和信众的桥梁,负责转达神谕。
司徒悯:“他们去了W6,季星言也在,祖师爷的意思是,在W6让季星言这个欺师灭道的狂徒有去无回。”
索高政是个激进派。
“要动手了?”
书房角落里,一道颀长萧索的身影静立着,似乎要融进阴影里。
是严妄。
他一直没有出声,但心脉损伤还没有彻底痊愈,这会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在气氛紧张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司徒悯看向严妄。
“严妄,身体吃不消就回去休息,祖师爷不会怪罪你的。”
严妄面具下的脸染上讥讽的表情。
祖师爷?
真是整个玄门的笑话。
“不是需要两个人去W6监督战事吗?我要一个名额,行吗?”严妄对司徒悯说。
他说的两个人当然是内门中的两个人。
内门人之所以叫玄督,也可以按字面意思理解他的职能。
“已经定了明岩和裴濯,你身体有恙,还是安心休息吧。”司徒悯不软不硬的拒绝了严妄。
严妄没有再说什么。
从王宫出来,严妄走到一个岔路口,一个方向是回严家,另一个方向是去科伦路十号枫叶庄园。
原本黄老应该把这处宅邸腾出来给严妄了,但严妄觉得不着急。
他现在不知道处于什么心理,更想像以前一样住在严家。
好像只有这样,就能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严妄选择了去枫叶庄园的那条岔路-
黄忠魁在家。
枫叶庄园所有的仆从都遣散了,偌大的一座宅子只有黄忠魁一个人。
宅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年的岁月侵蚀,颇有种荒旧古宅的感觉,阴森森的,像座墓园。
黄忠魁这段时间健康状况急转直下,像是一个人被抽去了支撑生命的脊梁,一下子显出行将就木的样子。
“小严?你怎么来了?”
黄忠魁在正厅里,没看灯,光线昏暗,像暗处的鬼似的。
严妄:“来看看您,你好些了吗?”
黄忠魁笑。
“好什么啊,等死罢了。”
严妄不出声了。
因为知道黄忠魁说的并不是丧气话,而是事实。
因为禁制的关系,一些话他们没办法说出口,但心领神会。
失去内门弟子的身份,面具被剥离的那刻起,生命就进入了倒计时。
黄忠魁又说:“我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着这阴暗邪恶的一切覆灭,真希望那个姓季的小子别让我失望啊。”
严妄依旧不出声。
脑子里想起季星言。
最后一次见季星言是在严家,他来看他。
他当时那副样子,想必他是可怜他的吧?
亦或者觉得他是咎由自取?
他想从他这里了解一些真相,他很想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但是做不到。
明明面对面,他却像被锁在了另一个世界。
任他怎么挣扎,外面的人听不到他的呼救。
季星言之前给他卜算过一卦,大凶,直到成为内门弟子他才知道所谓的大凶指的是什么。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沉默良久,他向黄忠魁表明真正的来意。
“黄老,我想去W6星,有什么办法吗?”-
W6星是右旋臂W坐标最边缘的一个行星。
诸葛长烽之所以选择从这里打响第一枪,自然有他的战略考虑。
首先,这个位置偏,行星又是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行星,不至于一上来就暴露他们要夺权的最终目的。
这一步棋叫掩人耳目。
再则,从这里往星系中心辐射,可以在差不多的时机与庄震方面汇合,到那时将整个西部战区全部盘踞,才是真正揭竿而起的时候。
季星言这几天很忙,包括江回和路迦。
既然他以军团法师的名号加入了,那就要彰显他军团法师的价值。
虽然诸葛长烽和司徒默最终目的是夺政权,先现在要做的是打僵尸。
打僵尸靠物理超度可不行,他需要在军备上做一些加持。
“军舰上的玄甲阵都画好了吗?”季星言问路迦。
玄甲阵是一套防御效果极强的法阵,画在军舰上,可将军舰物理防御等级提升三倍不止。
开始时军官们半信半疑,毕竟,物理防御提升三倍就不是这个时代该有的技术水平。
先不说攻击火力如何,单说防御提升三倍,放在战场上就是无敌的存在。
季星言觉得有必要树立一下自己军团法师的形象。
于是给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演示了一下。
“同时开火,用最大火力攻击这艘战舰。”
他在目标战舰上做了防护阵法,然后让十艘战舰同时向目标战舰开火。
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别说残骸,目标战舰会连渣都不剩,直接在十艘战舰的火力叠加下气化。
但是,火光映亮了整个演习场,之后,所有人看到目标战舰岁月静好的呆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过了很久,目睹这一场面的战士和军官才回过神来,像受到了某种指令一样,转身面向季星言,然后,单膝跪地左手成拳抵在心口。
星际最高宣誓礼仪。
他们也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们这样对着季星言行宣誓礼,但知道此刻胸腔里的血液被引燃了。
“天师,我将日日祭拜您!”
“天师,我为我之前对您的质疑忏悔。”
“天师,请带领我们征服宇宙!”
季星言:……
啊,呃,好像又成显眼包了。
第66章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能用的人手只有路迦江回他们三人,要完成在一整个庞大舰群上绘制阵法可不是一个小工程。
三人足足忙了三天三夜,手都累断了,终于完成了这一艰巨任务。
“得尽快壮大我们的队伍。”季星言皱着眉说。
周云川和秦煜摇摆不定,他打心眼里是想他们能加入进来的。
江回:“这次战事赢的漂亮些,然后借着这个风口拉拢人,不知道能不能奏效。”
季星言:“从哪里拉拢人?”
江回:“当然是从学院啊。”
灵枢学院每年那么多毕业生,不是都有机会进灵枢院的。
有起码三分之二毕业后进不了灵枢院。
这些人要么坚持理想做散人,要么就放弃玄学重新去做普通人了。
关于散人,星际上也有很多散人自发聚合起来的组织。
星猎
星际最大的散人组织。
如果不求名望但求“钱途”,这是比灵枢院更理想的去处。
“等战事结束再说吧。”季星言说。
这件事说到底还是讲个你情我愿。
给舰群加完法阵后,还要给官兵们的武器做能量改造,要不然的话,单纯的物理火力对僵尸起不到作用。
但同时,因为还不想现在就跟灵枢院撕破脸,所以,季星言的打算是只镇压不消灭。
一周后,一切就绪,舰队向W6进发。
从第四军区驻地到W6星要经过四次跃迁,季星言和江回以及路迦也在主舰,但不需要像诸葛长烽和徐玲玲那样开会商讨战术,在休息区喝茶打牌。
“叫地主!”
季星言玩斗地主属于是只要拿到大小王中的任意一个都闭眼莽的主。
“还叫?”
路迦瞥他。
“这回要是落到爷手里,爷可不会像小回那么好糊弄。”
他们玩的是真心话大冒险。
季星言已经作为地主输了三把。
三把都是江回赢,所以季星言被江回问了三次真心话。
但江回是个老实人,问不出刁钻的问题,所以被路迦吐槽浪费机会。
路迦很想自己上阵整治季星言,奈何牌不给力,每次都被江回走在前面。
但这次他的牌很好。
两个“2”两个“A”,还有一把很顺的顺子。
“两个三。”季星言没理他,扔了两个“3”开局。
“两个A。”路迦也扔了两张牌下去。
季星言看他。
“你有病啊?”
两个A压两个“3”。
路迦:“别废话,压不压?”
季星言纠结。
看路迦这架势是剩下的牌很顺。
他有两个王,不知道要不要炸。
江回淡淡分析:“星言,这一把你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输了。”
他是搞程序的,分析数据能力不容置疑。虽然才出了四张牌,但他结合自己的手牌基本已经能推算出输赢概率。
季星言挣扎了一分多钟,决定先不炸。
结果,路迦一把扔下去一串顺子,报牌剩两张。
季星言麻了,不炸也得炸了。
炸完之后,理所当然出单张。
然后狂给江回使眼色压牌出顺子送他,但江回傻傻的似乎get不到。
季星言完全不做人了,直接开口向江回求救。
“送我,要不然姓路的狗会对我玩脏的!”
江回:“啊?”
看看季星言又看看路迦。
路迦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江回想要对季星言施援手的想法。
“小回,雷符四级嵌套循环算法控制变量的问题是不是卡进度了?等一下我教教你。”
江回眸色噌的亮了,然后看向季星言,歉意摇头,说:“要不起。”
季星言:!
艹!
路迦目的达到,勾唇一笑,施施然扔下一个“2”。
季星言认输。
路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季星言斜睨他,冷哼了声。
这货想套他真心话玩脏的,他偏不让他得逞!
“大冒险。”
路迦挑眉。
“哦?”
季星言倒要看看这货能给他玩出什么花。
路迦:“那就在这里选个人接吻一分钟吧。”
季星言:……
就知道会这样!
休息舱和主仓连着,他们在这边玩牌,旁边,诸葛长烽和司徒默他们在商议作战策略。
季星言知道路迦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就是觉得他会找诸葛长烽完成大冒险任务吗?
如果他选的不是大冒险而是真心话,路迦要问的肯定也是他和诸葛长烽之间的那点破事。
“好。”季星言一点也不慌。
路迦玩脏的他就不会玩脏的了吗?
他站起来,走到路迦面前,伏身,勾起路迦的下巴。
“我选你。”季星言说。
路迦倒是挺镇定,完全不意外似的。
“你确定?”他勾唇问。
季星言反倒不镇定了。
他有心想恶心路迦一下的,但为什么这货看起来一副挺期待的样子?
话都说出去了,临阵退缩岂不是显得很没面子?
“来吧!”
英勇就义一样,他凑近。
但后衣领忽然被提住,直接把他提了起来,从路迦面前撤离。
诸葛长烽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这里,绷着脸问:“你们在干什么?”
季星言忽然有点心虚,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
路迦还是那副镇定的样子,回答诸葛长烽的问题。
“玩牌,他输了,大冒险是现场找个人接吻,他找了我。”
诸葛长烽听了,斜睨向季星言,幽幽吐出两个字。
“是吗?”
季星言硬着头皮说:“是、是啊,怎么了?”
诸葛长烽勾唇。
“不怎么,我以为这种任务你会第一个考虑我,毕竟,”他凑近,贴着季星言的耳廓吐息,“你现在已经学会享受我了,昨晚,还伸舌头让我……”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缄言!!”
季星言现在已经能够不依靠符纸虚空画符,耳朵像是被火舌舔了,丢了个禁言符出去。
诸葛长烽剩下的话被封印在喉间,无所谓的勾唇笑了笑。
路迦看着,轻哼了声-
舰队经过四次跃迁,抵达W6星近地轨道。
在此之前,新番号“永恒真理”的第四军区要去W6星参与清剿僵尸的消息早已在全星际传开了,W6星民众翘首期盼着。
舰群停泊在W6星上空,肉眼可见。民众向天空仰望着,虔诚得像迎接救世主。
“早该这样了!”
“靠灵枢院那效率,我们还不知道要做多久噩梦!”
“诸葛上将还是诸葛上将!上来就是干实事!”
“可惜我姐姐没有等到,该死的僵尸!”
民众议论着。
天空之上,军队已经开始搭建云梯。
云梯是连接舰群与陆地的运载电梯,送官兵下去,因为不是每颗星都有停驻舰群的条件。
“第一梯队听令!第一梯队听令!呈六边形在帝都外围散开,随时关注目标定位信息,有序向中心点收缩!”
第一梯队这边负责的帝都这边,由徐玲玲担任指挥。
除此之外还有十九个梯队,由其他十九位士官负责指挥,先对星球一线城市进行第一轮清剿。
诸葛长烽已经从参将恢复成上将,是总指挥官。
季星言也没有闲着,给前线士兵的武器上加载的符纸是消耗品,需要不断补给。
路迦画符画的神烦,抱怨:“你这信仰值什么时候能挣够?爷受不了这种不给力的感觉了!要是爷突破瓶颈,一个法阵就把这一颗星上的邪祟全端了,用得着这么麻烦?”
季星言也烦啊,说:“这不就是在挣信仰值吗,你以为我不嫌累啊?”
江回凝眉,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研究符箓自动复制的办法,等程序成功运行,咱们就不用这么累了。”
“符箓自动复制?”路迦看江回,“你可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江回是他带入门的,但是,在举一反三这方面,他差江回很远。
第一轮清剿进行了三天,过程还算顺利,一共封印僵尸二百多万,数量不可以说不惊人。
这还只是个偏远小行星。
然后是第二轮,以二级城市为主,范围更广,比第一轮难度要大上一倍。
但有个好消息。
江回那个符箓自动复制的程序运行成功了!
所以,在累得只剩一口气之前,三人总算解放了双手。
诸葛长烽和司徒默商议的结果是将整颗星全部清扫完毕,再将僵尸集中押送到熵寂坟场。
但第三轮清扫刚开始两天后,变故出现了。
“警报!警报!纬度N110,经度E47,惊现大量目标!数量:五百万!数量:五百万!”
指挥舱内所有士官的指挥面板发出尖锐警报,包括诸葛长烽的总调度面板。
“什么情况?”
徐玲玲凝眉。
另一位士官:“纬度N110,经度E47,是羁押僵尸的地点!”
被封印的僵尸数量庞大,暂时被羁押在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山谷的地理坐标是纬度N110,经度E47。
“怎么回事?季大师不是说,有他的符箓加持,那些脏玩意五年内都会是一堆死肉吗?”
“季大师呢?快去找季大师!”
不用找,季星言已经过来了。
因为他本来就在隔壁,刚刚闲着无事随手卜了一挂,大凶。
他这一卦是给自己卜的。
“怎么回事?”
季星言到主指挥室,问。
徐玲玲面色凝重,说:“那些东西又‘活’过来了。”
全息屏上有监控画面,可以清楚看见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像地狱火坑里挣扎的亡魂,蠕动着,挣扎着,吼叫着,似乎要透过全息屏一口咬掉季星言的脑袋。
季星言转头问路迦:“你怎么看?”
路迦也凝视着全息屏幕,眸色阴沉沉的。
“好像被操控了。”他说。
季星言冷笑,道:“以前不确定,现在可以确定了。”
路迦:“我早就说他还活着。”
徐玲玲皱眉,“你们说的是?”
季星言正要回答,有个士兵进来报告,说外面有一个自称季星言学长的人,要见他一面。
学长?
季星言倏地眯起眸子。
第67章 “养蜂人”,“蜜蜂”,……
严妄?
他怎么来了?
因为这几天忙的头都快掉了,季星言甚至反应了十多秒。
严妄这个名字像被尘封在记忆里好久了一样。
“他人呢?”季星言问,有点急切。
士兵:“就在舰外。”
季星言:“快让他进来啊!”
士兵一溜小跑出去了。
路迦微蹙眉。
“他怎么来了?”
诸葛长烽倒是没有什么神色变化,警报还在尖锐的叫着。
很快严妄就进来了,还是内门弟子的那套装扮。
季星言看到严妄,先拉过他的手搭脉。
片刻后,皱眉。
“学长,你身体还没有痊愈,大老远来这里干什么?”
严妄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确实是因为身体还没有痊愈的缘故,听起来一副气血不足的虚弱感。
“内门派明岩和裴濯过来监督战事,我在帝都闲着无聊,过来看看。”
他说的轻松,但只有自己知道为了来这里他承受了什么。
他硬要来司徒悯也不能拿他怎样,要命的是那套禁制。
因为他的行为违背了“他”的意志,是要受到惩罚的,惩罚的痛苦并非□□上的,而是灵魂上。
从决定要来W6星那刻起,严妄就感受到灵魂在被撕扯。最开始时他甚至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是黄忠魁给了他一颗药让他顶过去了。
那药是黄忠魁等死这段时间每日例行服用的要,是“他”大发慈悲赐给的,可以让他在等死这段时间不那么痛苦。
因为代表禁制的面具虽然剥离了,但禁制并没有消除,不仅如此,还会因为没了面具这个承载体而能量失控,带来想象不到的痛苦。
就是那种灵魂被撕扯的感受。
这药的麻痹灵魂的,吃上之后,灵魂平静得像没有意思波纹的湖水镜面,但吃过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下掩藏着可怖的疯感。
像千钧坠于一发,一旦这根头发丝断了,后果将是毁灭性的。
这些话黄忠魁都跟严妄说明了,但严妄觉得无所谓,他可不想像眼前这位老人一样等到面具被剥下后再慢慢等死。
他现在知道全部真相,只希望在这条命被燃尽之前能把这些都传达出去。
季星言没有起疑,对于内门的规则他还是知之甚少。
“这里是出了什么问题了吗?”
严妄听着仓内的警报声,问。
季星言又皱起了眉,说:“已经封印的僵尸不知道为什么不然暴动了,我和路迦怀疑……”
他想说怀疑是袁百婴动的手脚,但想到严妄现在是内门弟子,把话又咽了回去。
严妄走向全息屏,说:“我看看。”
季星言和路迦对视了一眼,跟着严妄走到全息屏旁边。
诸葛长烽向季星言看过来,神色变得略有些烦躁。
学长?
四舍五入也是哥哥。
呵!
“这种情况要怎么处理?你那个炸毁我一个舰队的阵法呢?对付不了这些东西?”他问季星言。
季星言蹙着眉看他,说:“能对付是能对付,但那个阵法你也看到了,能量太霸道,会把那些东西一锅烩了的。”
诸葛长烽也蹙眉。
他理解季星言的意思,那些东西,现在还不能消灭。
诸葛长烽啧了一声,感觉莫名的憋屈。
而这时,严妄却幽幽说了一句:“一锅烩了就一锅烩了。”
季星言眼瞪大,“哈?”
严妄像支撑不住,微弓着身子,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既然打了就不要畏首畏尾!”
“开战就要有开战的样子!”
“咱们把这些东西封印起来,再送去熵寂坟场,这不是活脱脱的在给灵枢院打工吗!”
……
士兵们情绪激昂,纷纷响应严妄那句话,让季星言把那几百万脏东西一锅烩了。
季星言想着,既然严妄这位玄督大人都发话了,他还有什么顾虑呢?
他顾虑的不是玄门这边,是诸葛长烽这边。
“如果现在就跟司徒悯撕破脸,你有胜算吗?”他问诸葛长烽。
毕竟他们现在手里只有第四军区这一支武装。
诸葛长烽向他看过来,说:“有件事没告诉你,在第一次跃迁之前路过庄亲王的驻地,我就提议殿下和庄亲王联系了。”
季星言眨眨眼。
“然后呢?”
狗东西做事一向这么不动声色的吗?
除了在占他便宜的时候!
诸葛长烽:“庄亲王说早该这样了。”
季星言:……
所以说这事可以放开手干!
有了成算季星言就下去了,路迦跟着,江回跟着,还有严妄,以及诸葛长烽和十几位指挥官。
收押僵尸的地方是山谷里一个天然的大坑,周围怪石嶙峋一点草木也没有,看起来就是个没有生机之地。
那些僵尸已经爬出来很多,行尸走□□无目的,以大坑为中心向周围弥漫。
嗬嗬的闷吼声不绝于耳,让人听着心颤牙酸。
“还用五雷破元阵吗?”江回问。
季星言点头。
“嗯,简单,粗暴。”
江回:“我帮你在阵法上加一套算法,可以在摧毁僵尸的同时保留他们吸取的意识能量。”
季星言看他。
“这个你都能做到?”
江回神色哀痛,说:“我在星网上经常刷到亲人被僵尸袭击丧命的帖子,所以想挽回一些东西。”
路迦给他泼冷水:“可是,意识一旦被剥离物理耦合的肉、体,就会丧失它原本的样子,你把意识能量保存下来,也不可能让逝去的人复活。”
江回执拗道:“现在是不行,但随着玄学探索维度的提升,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到了。”
路迦哼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有希望是好的。
有探索精神更是难能可贵的。
然后季星言带着江回一起到了大坑上方,开始起阵。
像上次对阵诸葛长烽一样,以五雷破元阵割裂一片小天地,然后,雷光伴随业火燃烧起来。
有两人匆匆赶到现场,看到眼前一幕,疾呼:“季星言你在干什么!”
是明岩和裴濯,晚了严妄一步,赶到了。
季星言在半空中,发丝飞扬,像临世的仙人。
他看向明岩和裴濯,勾唇一笑,还是那句话:“除魔卫道。”
明岩和裴濯带着面具看不到表情,但诸葛长烽现在整个人都像燃烧起来了一样,黑眸里像藏着两簇幽火。
上次季星言用这种手段炸毁了他一整个舰队,过程他没看清,就已经被季星言生擒。
但这次他看清了。
季星言画符的样子。
季星言起阵的样子。
季星言念疏文的样子。
这次,季星言带给他直观的冲击,让他觉得,如果世间有神明,那理应就是季星言这个样子。
真令人着迷啊。
他有一瞬间真想他坠落下来,落进他的怀里,那他就永远不会撒手了。
他不想像其他人那样对着他的画像祭拜,他像夜夜对着他的真身表达虔诚。
“程序已经开始运行了,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江回蹙着眉说。
季星言让他别有压力。
实验阶段,不成功下面这一堆就成死人,也没什么大不了。
法阵内的僵尸承受不住雷电的攻击,基本都没有了行动能力,倒在地上堆成了尸山。
而这时,奇异的现象发生了。
一些莹蓝色的东西开始从僵尸身上飘浮起来,开始能看出是人形,片刻之后变成一团。
这情形要让季星言形容的话,就好像魂魄离体一样。
那些离体的“魂魄”继续向上飘浮,相互碰撞后融合,逐渐凝成很大的一团。
阵外的人都看傻了,纷纷猜测这是什么情况。
路迦勾唇一笑,自言自语道:“江回这小东西确实是吃这碗饭的,没想到还真让他提取出来了。”
他告诉江回即便保存了意识能量也不可能让逝去的人复活,但他没有告诉江回,被僵尸吸取的意识体早已失去离体触发机制,要提取出来也几乎不可能。
这无异于让人把年夜饭吐出来,并且还原成食材本身的样子。
虽然这形容有点恶心。
明岩和裴濯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情况,慌忙向帝都那边汇报。
“季星言果然用了五雷破元阵!”司徒悯的声音从通讯器那端传来,分辨不出情绪。
明岩:“不是单纯的五雷破元阵。”
司徒悯:“哦?”
明岩:“季星言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那些‘蜜蜂’死后,他把‘蜜’抽取出来了。”
司徒悯的嗓音太高了一个度。
“什么?”
明岩没有说话。
过了有五六秒钟,司徒悯说:“这件事我需要请示一下。”
明岩嗯了声。
至于请示谁,通讯两端心照不宣-
中央星帝都这边,司徒悯去了灵枢院。
内院主殿内,其他几位内门弟子也都在,大殿中央高位上是一把椅子,但椅子面朝后方,所以椅子上坐着的人也只能看到一点背影。
金色的头发,在暗室中泛着一点灿色的光。
声音从椅子的方向传来,如砂纸一般的粗粝质感,明明是一个人在说话,却又像无数道声音在嘶吼,让人听着心脏都跟着绞紧。
“杀了我的蜜蜂,还要偷走我的蜜,可真是大胆又贪心啊。”那人说。
司徒悯:“仙君,现在要怎么应对?”
他称椅子上那人为仙君。
那人:“众所周知,蜜蜂不仅能酿蜜,也能蜇人。”
司徒悯似乎懂了,又好像没懂。
片刻,椅子上那人扔一张纸到殿中央,对司徒悯说:“让前线的‘养蜂人’把这道符化气掺进那些‘蜜’里,剩下的,本君自有章程。”
司徒悯躬身把那到符捡起来。
椅子上的那人又说:“有一个‘养蜂人’叛变了,一并处理了。”
司徒悯躬身应了一声“是”。
叛变的“养蜂人”,严妄。
而“养蜂人”,是内门弟子另一种隐秘的称号。
“蜜蜂”,暗指那些僵尸。
“蜜”,则是僵尸吸食的意识能量-
明岩很快接到了那到符,按照司徒悯的吩咐,不动声色把那张符化成气,注入那团莹蓝中。
季星言还看着那团莹蓝色发愁呢。
“他们怎么聚而不散?”
江回摇头。
“这我也不知道。
季星言:“是有怨气吗?要不我念段经给他们超度一下子?”
他还是下意识的将这些所谓的能量理解成人的魂魄。
生人的魂魄被僵尸吞了,之后凝聚不散,他只能理解为有怨气。
江回:“超度到哪里去?”
最近江回也涉猎了一些网络小说,知道“超度”这个词的含义,也知道幽冥和轮回这些概念。
季星言摇头。
“不知道。”
世界观被重塑的又岂止是诸葛长烽这类人,他自己也一样。
很多东西跟以前的认知不相同了。
而此时,灵枢院内院主殿,椅子上的那人发出一声阴森森的笑,说:“季星言?本君的天命?五十岁知天命,本君都五百岁了,还信什么天命!”
说完双手结了个印,嘴里念了一些语焉不详的词,然后眸子张开,殷红如血。
第68章 “阁下听说过双修吗?”……
路迦第一个意识到事情不对,向来漫不经心的人鲜见的厉喝出声:“季星言,小心!”
但为时已晚。
那团莹蓝色忽然变成不祥的血红色,像忽然有了自主意识,潮水一样向季星言涌了过去!
季星言反应过来,眸色一凛,起手画了个防护法阵挡在自己和江回面前。
路迦一边飞身向季星言的方向冲一边喊:“没用,它们受了血契操控!”
季星言皱眉。
血契?
一听就不是正经东西。
诸葛长烽眼睁睁看着这样的突变,想做些什么,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眸色沉凝得像结冰的寒潭。
路迦说的没错,季星言的防护法阵确实对那些异化的意识能量团不起作用。
那些东西已经冲到了面前,明显是冲他来的,最后时刻,季星言能做的只有把江回丢了出去。
血红色的迷雾包裹住了季星言。
路迦的身影停滞在半空中。
地面上,诸葛长烽仰首望着,被铺天盖地的无力感淹没。
严妄又捂着胸口咳嗽了起来,好像下一秒就要厥过去。
众人看不清迷雾中季星言的样子,所有人的心脏紧缩着。
那些迷雾涌动着,像受到漩涡的牵引,在向内坍缩。
大约过了三分多钟,人们终于看到了季星言的样子。
他像是在受刑,双臂张开,身体反弓,头仰着,脖颈绷成脆弱的弧线。
那些迷雾在涌进他的身体!
从他眼睛里、鼻子里、嘴里、耳朵里。
“季星言,关闭灵台,逆转经脉!”路迦又急急喝了一句。
季星言:“嗯?”
身体动弹不了,眸子转动向路迦看过来。
路迦面对季星言从来没有这样正经过,说:“清醒一点,你能做到!”
季星言像变成了没有灵魂的人偶,机械的哦了一声。
血色迷雾还在往季星言身体里涌,又过了大约半分钟,最后一缕也涌了进去。
迷雾消失了,季星言也像被丢弃的无用之物,从半空中飘落下来。
路迦迎上去接住他。
季星言仍然像个被抽走了灵魂的人偶,眼睛空茫的睁着,墨绿色的眸子蒙上了一层血色。
路迦带着季星言回到地面,诸葛长烽问:“他是什么情况?”
路迦:“是血契。”
诸葛长烽:“会怎样?”
路迦:“现在还不能下定论,我需要带他回去看看情况。”
诸葛长烽没有过多的表情,点头嗯了一声。
路迦带着季星言返回战舰,诸葛长烽屹立在原地。
眼前的场景如末日战场,那些僵尸没了意识能量支撑,已经完全变成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死物。
一位士官向诸葛长烽请示:“上将,这些东西怎么处理?就地掩埋?”
士官说就地掩埋,是觉得恰好有这么一个大坑,正适合埋尸体。
但诸葛长烽看着那些僵尸的躯体,眸子里却涌动着风暴。
“不,用热熔炮。”他说,语调听起来没什么情绪,却让在场的士官都微微一愣。
众所周知,当下的主流热武器已经发展到光子能量束这样的层次,热熔炮,那是至少五十年前的老古董。
科技层次越高的热武器制造杀伤过程越干脆利落,光子能量束能在一个飞秒的时间让目标从物质实体消失成能量,完全见不到血腥,甚至像一种美学。
但热熔炮……
字面意思就能看出来是什么样的东西。
如果光子能量束制造杀伤的过程是天使的轻舞,那热熔炮制造的场面就像是恶魔的血腥进食。
士官们不理解,更头疼的是,现在的舰群哪有携带热熔炮这种早该湮灭在历史长河里的东西啊。
但诸葛长烽作为最高指挥官,说了要用这样的方式,他们只能照办。
后来,一众士官在W6星的军事博物馆找来了这种老古董,把那些僵尸实体烧成了焦土-
主舰休息舱内,季星言躺在大床上,床周围站了一圈人。
诸葛长烽:“他怎么样?”
路迦:“血契没有缔结成功,但情况也不乐观。”
一些东西他跟诸葛长烽解释不清,但诸葛长烽自己有眼睛,不会看不出季星言现在是什么样子。
季星言原本的肤色很白,但现在白的不正常,透着死气。眸子里的血红色更浓了,几乎掩盖了原本的眸色。眼神空洞,像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缔结血契?跟谁缔结?”他又问路迦。
路迦阴沉道:“阴沟里的老鼠!”
诸葛长烽说出答案。
“袁百婴?”
这个名字一出口,在场除了路迦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后,徐玲玲第一个出声:“上将,您在说什么?”
和前些天季星言扬言要除的魔是玄门祖师爷袁百婴一样,徐玲玲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本能皱眉。
但诸葛长烽没有理她,看着路迦道:“你有办法,是吗?”
路迦看向诸葛长烽,变回往常漫不经心的样子。
“办法倒是有,就怕阁下你接受不了。”
他和其他人不一样,一直不以上将称呼诸葛长烽,而是称呼阁下。
诸葛长烽:“说来听听。”
路迦挑眉。
“阁下听说过双修吗?”
诸葛长烽微微眯起了眸子。
双修,以前是他的认知盲区,但现在对这个词略有了解。
当然,还是得益于那些网络小说。
路迦看他反应笃定他应该是知道,自顾自说了自己的方案。
“那些东西好比有毒气体,现在在他体内,但好歹他也不是吃素的,最后关头守住了灵台和心脉,现在要做的是把那些有毒气体从他体内引渡出来。”
诸葛长烽的神色看不出情绪,在这种时候依然保持着思维的敏捷,轻易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引渡出来,引渡到哪里?”
路迦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说:“当然是配合他双修的人身上喽。”
江回像个小苦瓜似的,说:“那岂不是要牺牲另一个人?再说了,谁会双修啊?”
路迦:“我会啊。”
江回:……
虽然但是,牺牲一个救另一个不是他想看到的啊,尽管他在心理上跟季星言更亲近一点。
但事情最终也只有这一个解决方案。
不管江回心里多纠结,诸葛长烽心里多郁闷。
所有人都退出了休息舱,诸葛长烽却迟迟没动。
路迦挑眉看他,说:“阁下难不成要亲眼看着我和季星言双修?”
他就是故意的。
虽然之前变着法的试探季星言,但其实季星言和诸葛长烽之间那点事他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清楚两人之间现在是什么状况,但心里多少也有点郁闷。
怎么说呢,就像自己家的白菜一个不留神被拱了一样,又或者自己儿子背着自己偷偷早恋一样。
诸葛长烽的目光从季星言身上转移到路迦身上,说:“你有办法引渡,也有办法处理吧?”
他的意思是,路迦把那些东西从季星言身上引渡到自己身上,然后呢?路迦会怎样?
尽管他和路迦的交往不过泛泛,但处于道义他需要关注一下这个问题。
路迦:“呦?阁下也关注我的死活?那我倒是受宠若惊了。”
诸葛长烽不爽路迦这种漫不经心的样子,从开始到现在明显都在逗弄他。
敢逗弄他的人,放眼星际也不多。
“你要是存心想死我当然也不会刻意拦着。”他讥讽道。
路迦:“放心,死不了。”
诸葛长烽没有再说话。
路迦:“既然阁下不想走,那不如留下来帮忙好了。”
怎么帮?
路迦需要起一个法阵,以三角顶立的关系设置三个阵眼,一个阵眼起迷惑作用防止血契主人发现异动,他要诸葛长烽做的就是那个起迷惑作用的阵眼。
诸葛长烽哼笑一声,说:“这就是你说的双修?”
路迦又开始不正经了,回道:“我是想双修,但阁下好像更想玩3p啊。”
诸葛长烽不想理他了,到阵眼位置盘腿坐好。
路迦也收起了玩闹的态度,坐好,起阵。
“灵引,脉渠,奉敕出!”
路迦念诵了一句疏文,法阵间能量流动起来。诸葛长烽第一次体验,说不上什么感觉,好像有东西流动起来了,但又不知道是什么。
季星言发出一声低吟,随即,血红色的迷雾从他身上涌出来。
迷雾沿着法阵的路径,流淌着涌进路迦的身体里。
开始一切都正常,但进行到一半,那些迷雾像受到了什么力量的拉扯,又往季星言身上反流。
路迦额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脸色也变得白了一些,透着一股子和平常漫不经心截然不同的破碎感。
法阵是他在操控,他当然能感受到那股和他作对的力量。
被识破了。
操控血契的人发现了异动。
路迦神色一凛,冷哼一声道:“爷原本想对你温柔一点,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说完,以诸葛长烽看不清的手法把法阵换了个样子。
紧接着,那些迷雾挣扎得更厉害了。
路迦再次冷哼,不屑道:“雕虫小技也想对抗爷的九维引力弦?”
说完结了个诡异的手印,念了一句诸葛长烽完全听不懂的咒语。
这些操作完,那些迷雾就好像失去挣扎的力量了,继续从季星言身上涌出来。
这次比刚刚速度快得多,法阵的纹路也迸发出刺目的光。同时,季星言胸口发出红光,路迦胸口发出蓝光,像之前相互感应那样。
季星言很快恢复了神志,看着眼下的状况,对路迦大吼:“艹!你在干嘛啊?”
路迦没空搭理他,翻手又结了个印,做最后的收尾。
与此同时,帝都灵枢院主殿内,椅子上那人像坨烂泥一样摔到地上。
嘶哑的声音从椅子后传来:“不对,不对!这不是季星言该有的力量!”
一屋子内门弟子焦急问:“仙君!发生什么事了?”
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不对,这不对……”
司徒悯:“仙君,是血契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椅子后那人:“血契缔结失败,‘蜜’从季星言身上剥离了。”
一屋子内门弟子大惊。
血契缔结失败?
“蜜”被剥离?
谁能做到这样的事?
椅子后那人又道:“不对,这不对!季星言身边有什么人?”
司徒悯:“只有一个一同在学院毕业的同学,和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散人。”
椅子后那人:“不知道哪儿来的散人?”
然后忽然暴躁起来,嘶吼道:“去查!查那散人什么来路!”
司徒悯不敢多问,赶紧领旨去办事。
季星言这边,引渡过程已经结束,路迦施施然站了起来,垂着眸子看季星言,说:“气血运行一个周天试试,看还有没有阻滞感。”
季星言现在哪里顾得上自己,仓惶站起来又问路迦一遍:“你到底在搞什么!”
路迦勾唇一笑,说:“等你的信仰值太慢了,我决定走捷径。”
【玄】
第69章 激吻被围观……
W6星突发的这个事件,很快就传遍了全星际。
灵枢院,周云川和秦煜聚在一起。秦煜最近学会了抽烟,人看起来也比之前多了明显的沉郁。
“现在上上下下风声鹤唳的,你那边怎么样?”周云川问秦煜。
秦煜腕骨抖动弹了一下烟灰,又缓缓吐出一层薄雾,显得那张脸更沉郁了。
“朱无量好像在配合内门查季星言,具体在查什么我不清楚。”秦煜回答说。
之所以不清楚在查什么,是因为他现在已经被监察司边缘化了,可以说是完美契合了高开低走这个形容。
周云川也有点烦,跟秦煜要了一根烟点上。
“老季那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要不要咱们去W6那边看看他?”
秦煜没有立即回答,像是在思忖,片刻后,说:“可以。”
与此同时,灵枢学院,季承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
他和同学一起吃午饭,但明显没有什么胃口。
一起吃饭的同学当然也看了星际新闻,知道W6星那边发生的事。
“季承,你哥真是太牛逼了,三天两头上热搜,比顶流还顶流!”
季承没好心情的抛过去一个眼刀,冷飕飕道:“什么顶流,我哥做的是正经事!”
那同学明显不屑。
“是正经事,而且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正经事。”
这话谁都能听出是什么意思。
几年的教育灌输给他们既定的认知,僵尸是不能乱杀的。
所以,在他们看来,季星言遭遇这样的事属于是祖师爷降罪。
季承不想给他们废话,起身走了。
傍晚,季承跟季荣生和冯雅琪说自己要去W6星的打算,冯雅琪没说什么,季荣生却皱眉。
“你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去W6来回路上就要三四天,不行。”
季承有些烦躁,第一次顶撞季荣生。
“不行?我哥现在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难不成我们就这样坐视不管?”
季荣生:“谁说坐视不管?我明天一早就启程,去W6。”
季承:“我不管,我要一起去!”
冯雅琪也劝说季承:“你就别添乱了,有你爸呢,你安心上课。”
季承激动起来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梗着脖子喊:“他生死不明,我安心上什么课!”
季荣生和冯雅琪都愣住了。
片刻,季荣生眉头皱的更紧,问季承在发什么疯。
季承懒得多说,冷着脸上楼去了-
W6星这边,路迦连续两天对季星言避而不见,说是要闭关。
季星言参与讨论后续战事安排,整个人一直神游天外。
“天师?”司徒默叫了季星言一声。
司徒默目前对季星言有了很大程度的改观,因为真切的感受到了季星言和其他玄门之人的区别。
季星言像没听到,继续神游天外。
诸葛长烽坐在季星言对面,指节轻扣桌面提醒季星言回神。他知道季星言在想什么,连续两天了,他心里弥漫着一股子烦躁。
季星言回神,眸子呆呆的看向诸葛长烽。
“嗯?”
诸葛长烽眸光沉凝的看了他两眼,移开了目光。
司徒默又问了季星言一遍,说:“之后再遇到僵尸异化的情况,天师有应对的办法了吗?”
季星言蹙眉,回答:“目前还不知道僵尸异化的原因,应对办法目前还没有。”
司徒默也蹙眉。
“路先生不是说是血契吗?”
现在,这些人都称呼路迦为路先生。
季星言:“知道是血契也无济于事,这东西最阴毒,除非将控制血契的人控制起来,不然没办法对付。”
徐玲玲:“照这样说,后续的战事推进还需要暂缓?”
虽然他们的最终目的是夺权,但清剿僵尸也是不可跳过的一环。
现在突发这样的意外状况,按理来说确实不能轻举妄动。
季星言发出一声哼笑,看着司徒默道:“殿下不是查明了吗,那天的异变不是凭空发生,是有人暗中使手段。”
司徒默没说话。
季星言又说:“明岩?裴濯?殿下想拿这两人怎样?现在能拿他们怎么样?”
他的意思是暗指,司徒默现在有直接和司徒悯正面刚的魄力吗?
司徒默果然被问住,说:“等路先生出关之后再商议。”
然后就散了会。
季星言回自己所在的战舰,被诸葛长烽叫住。
“你魂不守舍两天了,是因为愧疚,还是因为担心?”
诸葛长烽的眸光笼罩在季星言的身上,其中沉郁的气息犹如实质一般。
季星言实话实说:“都有吧。”
路迦是因为救他才变成现在情况不明这样,他愧疚也是应该的,担心当然也担心。
“我现在其实更多的是着急,感觉已经离真相只差一点了,但迷雾却越来越浓。”
季星言说完,问诸葛长烽:“你见过路迦的长相的吧?”
诸葛长烽反问:“你说的是他和袁百婴是什么关系?”
季星言点头。
“嗯,路迦记忆丢失了,但即便这样还对袁百婴恨到欲杀之而后快,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到底有些什么陈年恩怨呢?”
诸葛长烽思忖片刻,说:“想办法撬开那两个内门人的嘴?”
季星言一怔。
“你说明岩和裴濯?殿下能同意这么做吗?”
诸葛长烽掷地有声:“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这么做,如果想,我来安排。”
季星言笑着向诸葛长烽靠近了一些,仰着头看他,说:“人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但你现在在殿下眼皮子底下,还敢这样阴奉阳违?嗯?”
诸葛长烽黑沉的眸子里涌动着看不清的情绪,伸手按住季星言的后腰把人压向自己,说:“我说过,现在是你的忠实信徒,只听你的差遣。”
季星言用膝盖想都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双手抵住他的胸口往外挣,说:“听我的差遣就放开我!”
诸葛长烽再次把人压向自己,说:“不行,我需要用我的方式表达虔诚。”
季星言眼皮一跳,已经能预测到面前男人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诸葛长烽精准无误的贴上他的唇,然后,强势侵入。
季星言被动承受着,尽管和诸葛长烽接吻的感觉不糟糕,甚至他还有点享受,但他实在不明白他们两个人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开始的时候诸葛长烽释放的信号好像是因为他在幻境里亲他让他记恨上了,要找补回来。但一来二去的,越来越不像报复该有的样子啊。
那天晚上他们甚至还滚到了床上,两人都意乱情迷的,差点一发不可收拾。
就像现在,他脑子又有点不清醒了,控制不住的想回吻过去。
舌尖探出刚在男人的薄唇上轻扫一下,立刻被捕获,含住勾缠。
诸葛长烽在这事上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强势。
季星言双腕交叠被抵在头顶,诸葛长烽的另一只手掌控着他的腰防止他乱动,同时让他贴紧自己。
“唔……”
半阖着的眼睛溢出两颗生理性的眼泪,没有换来怜悯,却换来更猛烈的狂风暴雨。
季星言的脑子逐渐缺氧……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传来一道抽气声。
季星言转动迷蒙的眸子看过去,然后……
看到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人!
排成一排,在不足两米远的地方围观他们着意乱情迷的一幕……
季星言快要生锈的脑子居然还有这样的敏捷度,立刻画了个隐身符丢了出去,然后,拉着诸葛长烽逃也似的跑了。
原地,周云川:“芜湖~符箓咒语都忘了念,看来是真的心虚了。”
秦煜没说话,但眸色沉沉的。
季承疯了,喊:“他们在干什么!干什么啊!”
路迦坏心的逗他。
“没看清吗?你哥和姓诸葛的那位亲嘴呢。”
季承脸上乌云密布。
“我瞎吗!我说的是他们……为什么那样!”
路迦摇头,“那你就得亲自问问你哥了。”
季承不吭声了,胸口起伏,看样子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冲击。
季荣生什么都没说,脸上也看不出表情,目光看着季星言和诸葛长烽消失的方向。
江回还大大的睁着眼睛,刚刚那声抽气声就是他发出的。
江回的旁边还有一个人,是严妄。
严妄今天的状态更不好了,身子都站不直,细看的话,垂在玄色袍子里的手还在抖着。
周云川嗤笑一声,说:“咱们大老远跑来看他,结果人家屁事没有,沉迷在温柔乡呢,擦!”
季承握拳。
“不行!我要去问问诸葛长烽,为什么要对我哥做那样的事!”
他刚刚看到了,是诸葛长烽在强制!
路迦善意的劝阻:“干嘛?你抓奸啊?我看还是别了,那家伙会羞愤致死。”
说完对所有人说:“大家还是先到供奉室那边坐坐吧,等那家伙做好出来见人的心理建设。”
周云川:“走吧走吧,现在过去面对他俩我也尴尬。”
秦煜最后往季星言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也跟着去供奉室的方向。季承被季荣生拽着走了,江回一起回去,只剩严妄,还站在那里。
周云川回头看了一眼,道:“严玄督,不一起去坐坐?”
严妄的嗓音从面具下传来,飘忽的抓不住似的。
“我的时间不多了,现在必须见他。”
所有人一怔,不约而同的都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严妄。
“麻烦叫他来见我,就说……我想要他见证我的叛变和死亡……”
他这句话更飘忽了,像是呓语。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耳朵听到的,周云川走过来,皱眉道:“严妄,你在说什么?”
严妄忽然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然后,两缕血线从面具下流出来,汇聚在下颌,滴答滴答滴落在战舰的金属地板上,汇成一汪。
严妄轰然倒了下去。
第70章 严妄的自毁……
供奉室气氛沉闷,季星言来了,刚刚的旖旎已经消失到九霄云外,连尴尬也完全不顾上一点了。
“学长!”
严妄倒下后被周云川他们抬到了供奉室,放到了祭拜时用的软垫上。
季星言叫了一声,扑到严妄身边。
周云川和秦煜他们围成一圈站着,诸葛长烽也来了,问路迦严妄是怎么回事。
“情况有点奇怪。”路迦说,“他身上能量翻涌,但却没有生机了。”
诸葛长烽不懂这些,问为什么会这样。
路迦摇头,“目前看还不能下定论,等等看他要跟季星言说什么吧。”
诸葛长烽没有再问,眸光锁定在严妄和季星言身上。
诸葛长烽的感官很敏锐,感到一束不善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转眸看过去,与季星对视上。
季荣生去拜见司徒默了,季承和江回站在一起,像个冒热气的斗鸡。
季承这副要杀人的样子,诸葛长烽不会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季承之前一直对他敬爱有加,现在看他却像看仇人,看来他这个世交家的哥哥和亲哥哥还是没有可比性。
“季星言,你…你…猜到我脸上这副面具是…是…什么东西了,是吗?”
严妄说话,一句话说得支离破碎气息不济。
季星言点头,“是禁制,对吗?”
严妄:“是,是…禁制…”
简短的三个字,说得更吃力了,甚至,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浑身都扭曲痉挛起来,紧接着,又一股血从面具下方涌出来。
路迦心头一跳,迈步走到前面,对季星言说:“他在对抗禁制!”
季星言也反应过来了。
内门弟子被下了禁制,“禁制”这两个字他们绝对没办法说出来。
但现在严妄说出了这两个字。
季星言面色凝重,说:“学长,你先别说话了,屏息凝神,调息。”
严妄:“没用,我反正也要死了……”
季星言已经不动神色的给严妄搭了脉,知道严妄说的“死”字并不是夸大其词。
季星言一双眸子阴沉沉的,问:“学长,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严妄没有回答,问季星言:“你能帮我把这面具取下来吗?”
季星言为难。
他和路迦早就断定了,面具就是加在内门弟子身上的禁制。
破除禁制没那么容易,就像拆弹似的,一着不慎就没命了。
可严妄又说:“我不想死的时候还戴着这个恶心的东西,所以,求你…”
季星言挣扎,手因攥拳鼓起青筋。
路迦跟着蹲下,警告季星言说:“你要是真的帮他拿掉这面具,他今天就真的没命了。”
严妄透出一股子悲怆意味来,说:“要不然你们以为我还能活过今天吗?”
说到这里又呛咳了几声,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们以为那血契只是针对你们?”
路迦眸子一凛。
“你也中了血契?那你现在……”
严妄:“他要我变成他的那些行尸走肉的蜜蜂,我不要,哪怕拼个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死得体面!”
他话里的“他”,路迦和季星言基本能确定是谁,但周云川秦煜和季承都不知所云。
路迦:“所以,你刚刚说叛变和死亡?”
严妄喘息更激烈了,回答:“是,但愿我气绝之前,能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季星言神色变得哀伤,叹息一样说:“学长,你这又是何苦呢?”
既然选择了那条路,为什么又非要逆行回来?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逆行,真的会死无葬身之地?
严妄偏过头面对着季星言,虽然面具遮挡着什么也看不到,但季星言却好像又与那双深灰色的眸子对视上了。
严妄变得更加气息不济,对季星言说:“你…能凑近些吗?我…没有太多的力气说话了…”
季星言眼圈泛起红色,颤着音说:“学长你别说话了,我这就摆阵帮你破除血契!”
严妄着急起来,说:“没用的…不仅是血契…还有我的自毁,已经没有一丝一毫活下去的可能…”
季星言颤着音喃喃:“你为什么要这样!”
严妄没回答,又说让他凑近一些,季星言伏低身子向严妄凑近,如果不是面具隔绝,应该已经呼吸交错。
凑的近了,季星言才闻到严妄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如果严妄不是还好好的维持着人的形状,季星言会误以为他已经是一滩血水了。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严妄断断续续的说了很久,季星言认真的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细看的话会发现那双墨绿色眸子里掀起的风暴。
严妄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像油尽的蜡烛,火苗随时会熄灭。
“季星言,既然你是天命之人,就请务必对得起这份使命,可以吗?”
严妄气若游丝的说在最后,像是一种请求。
季星言闭了闭目压下心中翻滚的情绪,说:“学长放心,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严妄几不可闻的轻笑了声,说了一个字。
“好。”
又过了一会,严妄的身体开始剧烈的痉挛。
他的面具季星言替他取掉了,露出的那张脸似是而非。
脸上被绘制在面具内部的禁制蚀刻,交错着扭曲的纹路。
严妄的脸色变成青灰色,僵尸的那种肤色。瞳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眸子也变成僵尸那样没有生机的白。
他双手五指抓挠着身侧的地面,指甲掰掉了也毫无所觉,在地上抓出错乱的血痕。
季承吓到了,对季星言道:“哥!学长他!他变成僵尸了!”
季星言没理他,双手攥住严妄的手腕,防止他再受更多的伤。
尽管这一切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但是,季星言想,严妄这样完美的人,怎么能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诸葛长烽看着,向季星言出声:“他现在这样,会不会伤到你?”
相比较季星言的哀戚和愤怒,诸葛长烽冷静得像个局外人。他不能共情季星言对严妄的感情,更多的是担心季星言的安危。
可季星言现在根本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他还是抓着严妄的手腕不放。
路迦面色凝重,提醒季星言:“他已经不行了,按他说的,让他体面一些吧。”
季星言恨恨的看向他,咬牙道:“怎么体面!难道要我像对待那些东西一样用业火烧他!”
路迦没有说话。
季星言喃喃:“明明那天占出了大凶卦象,明明给了他平安符,为什么还是这样的结果!”
平安符?
他想到了那枚平安符!
他记得当时是给了严执的,难不成严执没有给严妄?
季星言咬牙,这事他之后必须要向严执问清楚!
严妄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用类似僵尸嗬嗬的嗓音对季星言做着最后的请求。
“请你…用…最残酷的手段…将我摧毁,包括…他想要的…蜜!”
季星言神色哀恸。
他已经知道了所有关于僵尸和袁百婴的真相,知道所谓的“蜜”是指僵尸吸取的活人的意识,而这些意识最终会被内门收集,作为袁百婴老而不死的养分。
所以说,僵尸被称作“蜜蜂”,内门是“养蜂人”,意识能量是“蜜”。
何其形象。
但是,在季星言的固有认知里,仍旧把意识作为一个人是三魂七魄看。
严妄要他摧毁他,包括意识……
那就是形神俱灭,魂飞魄散。
严妄请求他亲手给他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为什么不问问他做不做得到!
严妄还在痛苦的挣扎,黑色的瞳仁已经完全消失,正常的说话能力也失去了,嗓子里发出和其他僵尸没有两样的嗬嗬声。
现场每个人神色各异。
周云川面色很复杂,好像一夕之间历尽了沧桑。
秦煜似乎想抽烟,手微颤着拿出烟盒,但最终又放了回去。
江回和季承脸色既惊且痛,季承甚至掉泪了。
诸葛长烽……
仍然保持着警惕和清醒,一只手探向后腰,握着离子枪的枪柄。
至于路迦,则是勾起一抹说不上什么意味的笑,说:“看来这个恶人只能我来当了。”
说完绘出一个小型法阵,不忘对江回说:“小回,把那套算法加上。”
江回懵懵的,哦了一声,照吩咐给路迦的法阵上加上那套提取意识的算法。
“起。”路迦抬手。
法阵运行起来,纹路因为能量流转而发出莹光。
季星言看向路迦。
“你要干什么?”
路迦不回应,结印念咒语。
“正法标定,太虚坍缩,星轨之怒,脉冲之载,湮灭!”
法阵迸发出超新星爆发一样强烈的光芒,不要说其他人,连季星言也被狠狠镇住了!
而且,路迦念的咒语让他觉得已经超出了玄学的范畴。
严妄不挣扎了,没有了瞳仁的眸子望着悬在上方的光芒,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他不能说话了,但心里想,这或许就是通往传说中天堂的门。
没有什么残忍的画面,那些光笼罩在严妄身上,慢慢的将他吞没……
之后,强光消失,空中留下一个莹蓝色的人影。
是严妄。
正常的严妄。
还没有成为内门弟子时的严妄。
作为灵枢学院优秀学生的标杆,那时候的严妄和季星言第一次见他时一样。
身姿像修竹一样挺拔,同时带着上位者的威严,长了一副好面孔,是连何翠翠那种海王都一眼倾心的存在。
可是,那人影很快就模糊成了一团,再也分辨不出故人的模样。
这下连江回也掉泪了,虽然跟严妄不熟,但有种物伤其类的滋味。
周云川叹了口气。
季星言看着那团莹蓝色,表情木木的。
而这时路迦却上前,眸色从金色变成红色,将那团莹蓝色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