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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0

作者:三风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26章 最后一次分别了


    从苏木提出让他先回B市开始, 江冉的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吃饭时,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筷子尖戳着菜叶,送不进嘴里,说话也少了。


    苏木觉得他是不是有点分离焦虑,毕竟这段时间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江冉又格外黏他。


    于是,他只能哄孩子一样。


    “我保证, 每天跟你视频,早中晚各一次都行。”


    “你想看什么我都给你拍,肉肉, 我, 还有……肚子。”


    “我会按时吃饭,按时睡觉,绝对不让自己累着。”


    “等你那边事情忙完了,或者我想你了,我就过去找你, 或者你再来也行……”


    他掰着手指头,把能想到的安抚的话都说了一遍,还主动凑过去亲了亲江冉的嘴角。


    江冉听完,“嗯”了一声,那副样子,不像是不信苏木的保证, 单纯地,就是不想分开。


    肉肉现在已经完全不是刚捡回来时那副灰扑扑,奄奄一息的模样了。它长大了不少,毛茸茸的灰色绒毛变得蓬松柔软, 像一团会移动的毛球,还真是肉乎乎的。


    小狗眼睛睁开了,是湿漉漉的,琥珀色的,看人的时候带着幼崽特有的懵懂和好奇。


    已经打了第一针疫苗,做了基础检查,是个健康的小家伙。苏木现在可以放心地摸它,抱它了,虽然它走路还不是特别稳当,摇摇晃晃的,像个喝醉了酒的小不倒翁,但它精力旺盛,好奇心也强,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趁着人不注意,努力用它那四条还不算有力的小短腿,从那个铺着旧衣服的纸箱里翻越出来。


    一旦成功越狱,它就屁颠屁颠地,追着人的脚后跟跑,你走哪儿它跟哪儿,喉咙里发出细小的,撒娇般的哼唧声,圆滚滚的小身子努力想要蹭到人的脚踝。


    苏木看着江冉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狗咬胶,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绕着他脚边打转的肉肉。


    苏父也察觉到了江冉情绪低落,他平日里最喜欢逗江冉了,拍了拍苏木的肩膀:“小木,你把他怎么了?我怎么瞅着他头顶上好像一直有块乌云似的。”


    苏木拉着他爸走到一边,这才把缘由跟他爸妈说了出来。


    “我是想着,江冉,他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这样他家里人该怎么看我?”


    长时间滞留在这里,对他的家庭和社交圈来说,都不是长久之计。苏木不想因为自己和孩子,就让江冉完全脱离他原有的轨道,更不想让江冉的父母觉得,是自己扣着人不放。


    苏母听了:“小木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那你是打算还是去城里生宝宝?”


    苏木点了点头。这个决定,他考虑了很久。


    跟江母加上微信后,这位热情又行动力超强的未来婆婆,几乎每天都在给他分享各种信息,B市和江州几家顶级的私立医院,擅长特殊产科案例的专家介绍,甚至还有国外的一些相关研究和成功案例分享。


    江母在微信里,语气轻松又充满鼓励地对他说:“木木啊,妈妈自己去了解了一下,才知道原来真的有男生生宝宝的案例,还不少呢。你不要担心,现在医学很发达的,我们找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条件,一定没问题的。”


    毕竟是要上手术台的大事,牵扯到两个人的身体和宝宝的安全,再怎么谨慎都不为过。


    苏木觉得,还是去医疗条件更完善,专家资源更集中的大城市,心里更踏实些。而且,在那里,江冉也能更方便地照顾他,双方的父母来看望也更容易。


    “嗯,”苏木对父母说道,“我还是决定去江市生。那边医院条件好,专家也多,江冉照顾起来也方便。”


    苏父苏母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儿子考虑得周全,也是为了孩子和以后着想。


    “那小江什么时候走?”苏母问。


    苏木看了一眼还蹲在墙角,跟肉肉相顾无言的江冉,心里也有些不忍:“等过两天,看了外婆,他就先回去准备。我可能要再晚一点,等厂里的事彻底交接好,身体也稳定些再过去。”


    这天,是外婆的生日。一家子人,聚到了外婆家院子里。


    苏木外婆今年已经快八十岁了,头发早已花白,但老太太的身体一直很硬朗,走路带风,说话中气十足,眼神也依旧清亮有神。


    那个年代的老人,没什么大本事,苏木外公是个手艺人,是个木匠。手艺说不上多么精绝,但能给一家人挣口饭吃,会打家具,也会编些精巧的竹篾手工活,篮子,筐子,小凳子,硬是在那物资匮乏,生活艰辛的年月里,一点点拉扯大了几个子女,没让一个孩子饿着冻着。


    可惜外公去得早,没等到如今儿孙满堂,生活渐渐宽裕的好光景。


    苏木他们到的时候,舅舅一家早就到了。


    外婆家有个很大的院子,是那种老式的格局,坐北朝南,青砖铺地,院墙爬满了绿油油的爬山虎。院子一角种着几畦时令蔬菜,绿意盎然,另一角堆着些柴火和旧物,虽然村里早就通气了,但是老人还是习惯烧柴火。


    外婆节俭惯了,过生日也从不去饭店铺张,觉得不实在,浪费钱,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在一起,吃顿自己做的饭,比什么都强。


    所以,一般饭桌都是在院子里摆开。


    几张大小不一的桌子拼在一起,铺上干净的塑料桌布,大人们正在厨房和院子里忙进忙出,洗菜,切肉,炖汤,炒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


    小孩都在玩。


    小芬舅妈和舅舅有个儿子,是苏木的表弟,今年刚满十三岁,正是精力旺盛,调皮捣蛋的年纪。他继承了舅舅的高个子,性格却像舅妈,活泼外向。


    他早就听说苏木哥哥回来了,还带了个特别帅的朋友,一看到苏木和江冉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他眼睛一亮,像颗小炮弹似的,大喊一声“小木哥”,然后就不管不顾地,张开手臂,朝着苏木猛冲过来,看那架势,是想给苏木一个少年人全部热情的熊抱。


    苏木提着东西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人双脚离地。


    是江冉。


    他几乎是在那少年冲过来的瞬间,就条件反射般地侧身上前,手臂一伸,极其迅捷,又极其稳当地,将苏木整个儿打抱了起来,避开了少年那充满杀伤力的飞扑。


    苏木回过神来时,已经稳稳当当地窝在了江冉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


    而那位扑了个空的表弟,因为冲势太猛,差点刹不住车,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挠了挠后脑勺,看着被江冉牢牢抱在怀里,脸上还带着点茫然和尴尬的苏木,有些不好意思地嘟囔:“呃,小木哥,这是你朋友啊。”


    苏木被江冉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抱着:“放我下来,我没事。”


    江冉却像没听见似的,手臂又收紧了些,对着那个还傻站着的表弟说:“他不能撞,小心点。”


    表弟被他这郑重的语气弄得更加不好意思,连连点头:“哦哦哦,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江冉这才将苏木轻轻放回地面。


    苏木看着浩浩比上一次见面又高了不少,忍不住笑着拍了拍他结实的手臂:“浩浩,你现在可真是长大了,这么大一团,跟个小牛犊似的。哥这把骨头,可经不住你这么没轻没重地撞一下。”


    浩浩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哥,下次我注意。”


    苏木这才侧过身,将身边的江冉介绍给他:“这是哥哥的朋友,你叫他江哥就行。”


    浩浩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江哥,你就是我爸爸说的那个特别帅的大帅哥吧,我爸那天回来还说呢,说小木哥带回来的朋友,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


    江冉从自己兜里,摸出一条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递到浩浩面前:“这个给你,不过,你以后可千万不能再像刚才那样,冲过来抱你哥哥了,听到没有?”


    浩浩接过巧克力气他立刻点头如捣蒜:“遵命!江哥!保证完成任务。”


    和几个亲戚打了招呼。


    苏木带着江冉走向正屋。外婆年纪大了,喜欢清净,有小辈们在外面张罗热闹,她就待在屋里看电视。一台老式的彩色电视机,屏幕不算大,正放着地方频道。


    苏木和江冉提着准备好的礼物走进去。外婆正靠在铺着棉垫的藤椅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到苏木,老太太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了缝。


    她朝着苏木伸出手:“小木来啦,快过来让外婆看看,嗯,最近气色好像好了一些,脸上有点肉了。”


    她拉着苏木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然后又皱了皱眉,语气里满是心疼:“但还是瘦,得多吃点,你妈是不是没给你做好吃的?”


    苏木心里默默想:我快长了十斤了,嘴上却乖巧地应着:“没有,妈做的可好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里包装精美的礼盒递过去:“外婆,生日快乐,这是给您买的按摩仪,您腰腿不舒服的时候可以用用。还有这个,是给我妈和舅妈她们买的围巾,您也有。”


    “外婆,这是我大学同学,江冉。他正好来这边玩,就跟我一起来看看您。”


    江冉立刻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姿态恭谨,声音清朗:“外婆好。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外婆笑眯眯地听着,连连点头,目光落在江冉身上,上下打量着。看了几秒,她忽然哎哟一声,抬手摆了摆:“等等,等等,人老了,眼神不济了。”


    说着,她转过身,在身旁的小茶几上摸索着,找到她那副用细绳拴着,镜腿都有些松动的老花眼镜,颤巍巍地戴上。


    她重新转回头,隔着镜片,更加仔细地,从头到脚地打量着江冉。


    看了足足有十几秒,老太太才摘下眼镜:“是长得精神。”


    她对着江冉招招手,声音慈和:“小江是吧?来来来,别站着了,坐,坐外婆旁边来。”


    外婆这一关,算是初印象通过了。


    外婆拉着江冉在自己身边的另一张藤椅上坐下,藤椅有些年头了,竹篾磨得光滑温润。


    “小江啊,听唤珍说,你还是个特别感性的孩子呢?”


    江冉闻言,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木,用眼神无声地质问:你到底跟你妈说了什么?


    苏木露出个无辜的表情。


    “小江人家第一次来,小木,”她转向苏木,“你让他陪我看一会儿电视吧。我们老人家,就喜欢有人陪着说说话,看看戏。”


    苏木应道:“好,那外婆,你们聊哦,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


    苏木来到厨房,里面正是热火朝天。小芬舅妈正在炒菜,锅铲与铁锅碰撞,油烟混着菜香弥漫开来。看见苏木进来,舅妈一边手下不停,一边笑着问:“木头来啦?这次回来,打算在家待多久啊?”


    苏木靠在门框上答道:“还待一阵子吧,等厂里的事彻底交接好。”


    大姨人在外地,工作忙,这次没法赶回来,只在家族群里发了红包和祝福。舅舅正在砧板前,手法娴熟地片着肉,听到苏木的话,他头也没抬,只是顺手用刀尖挑起一片切得格外漂亮的肉,手腕一抖,那片肉便精准地飞到了苏木嘴边。


    舅舅的声音洪亮:“出去玩吧,厨房里油烟大,小孩子进来干嘛?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


    于是,苏木便听话地悠悠荡荡地又晃了出去,正好看见浩浩正坐在堂屋外面,拿着手机打得正酣。苏木便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也掏出手机,加入了战局。


    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院里的桌子也陆续摆上了凉菜和碗筷。


    等到差不多要开饭的时候,江冉才走出来,走到苏木身边,很自然地挨着他坐下。


    苏木感觉到江冉靠近,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这一看,却发现江冉的眼眶又有点红肿。


    苏木:“怎么了?你又哭了?外婆跟你说了什么啊。”


    江冉被他这么一问,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偏过头:“没说什么,外婆拉着我,看了好几集苦情剧。”


    他语气更加复杂:“就是那种特别惨的,丈夫背叛,婆婆虐待,孩子丢了,最后女主角还得了绝症的那种,外婆看得津津有味,还跟我说,我一定会喜欢看的。”


    苏木:“…………”


    苏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慈祥的外婆,拉着第一次上门,气质冷峻的江大少爷,坐在老旧的藤椅里,对着播放着狗血苦情剧的电视机,絮絮叨叨地讲解剧情,感慨人生。


    而江冉,大概只能正襟危坐,硬着头皮陪着看,还得时不时应和两句。


    苏木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小心地,碰了碰江冉微微泛红的眼角,然后凑过去,对着那里,吹了吹气:“好了好了,红得没那么夸张。”


    院子里,开饭的吆喝声响了起来。


    外婆坐在正对大门的主位上,那是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位置,脸上带着慈和而满足的笑容,看着满堂儿孙,眼神清亮。


    江冉就坐在苏木旁边,两人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要贴在一起。


    饭菜已经摆满了桌子,鸡鸭鱼肉,时令蔬菜,自家做的豆腐和腊味,还有外婆特意嘱咐要有的长寿面和红鸡蛋,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大家正准备动筷子,苏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的邀请。


    是大姨打来的。她在家族群里早就发过祝福和红包,此刻特意打来视频,显然是想隔着屏幕,跟母亲和兄弟姐妹们云团聚一下。


    苏母连忙接通,将手机屏幕对着饭桌,让大家轮流跟大姨打招呼。手机镜头转了一圈,扫过一张张笑脸,自然也扫到了坐在苏木旁边,显得有些安静拘谨的江冉。


    屏幕那头,大姨的声音带着点疑惑和好奇,透过扬声器传出来:“诶?妈旁边那个,坐在木头边上的小伙子是谁啊?看着面生,长得真精神呐!”


    苏母指了指江冉,语气自然:“是小江,他就是我们家小木的男朋友。”


    桌上,出现了短暂的,大约几秒钟的寂静。


    正在埋头跟一块红烧肉搏斗的浩浩,茫然地抬起头,脸上还沾着一点酱汁,充满求知欲地问:“妈,男朋友是什么?”


    坐在他旁边的小芬舅妈,伸出手,拍了拍儿子的后脑勺,又顺势把他的脑袋往面前的饭碗里按了按:“小孩子问那么多干什么?继续吃你的饭。”


    舅舅恍然大悟:“难怪哦,送我们那么贵的东西。”


    江冉脸红红:“大姨好。”


    老太太脸上依旧挂着慈祥的笑容:“好了,好了。那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都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小江啊,等吃完饭,你跟着小木,去后面屋里,给你外公上一炷香,让他也认认人。”


    上香,认人。


    农村人对祭祀这些习俗还是看重的,上完香,也是以一种最朴素,也最神圣的方式,正式纳入了这个家族的序列之中,不仅仅是承认,更是一种托付和祝福。


    一切,好像又恢复了之前的喧闹与温馨,却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苏木悄悄在桌下,伸出手,握住了江冉带着薄汗的手。


    一家人,继续吃饭了。


    外婆在他们临走的时候,摸出一个用红纸仔细包好的,有些厚度的红包,塞进了苏木手里。


    苏木一愣,连忙推拒:“外婆,不用,我们都工作,怎么能要您的钱……”


    外婆却不由分说地将红包按在他掌心,不容他挣脱:“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娃娃的。”


    小娃娃。


    苏木只能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收好,像是收下了一份跨越了辈分的祝福与期许。


    相比起外婆这边的接纳,姑姑那里就更不是事了。


    姑姑嫁得不远,就在邻镇。苏木和江冉提着礼物上门时,姑姑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看到他们,擦了擦手,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苏木身上,上下打量了两眼:“小木,你……是不是怀孕了?”


    苏木被她这开门见山,毫不拐弯的问法弄得猝不及防,脸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


    姑姑见他这副欲言又止,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便更加确定了:“你别瞒着姑姑。你爸爸当年怀你的时候,我都是知道的。”


    苏木被她点破:“……对。”


    姑姑得到肯定的答案,语气里带着嗔怪和心疼:“你呀真不乖,这么大的事。”


    苏木被她这“真不乖”说得有些委屈,小声辩解道:“……是我爸妈没提前告诉我。”


    姑姑:“行了,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吧。你呀,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得多注意。这孩子看着还行,就是不知道靠不靠谱。”


    苏木:“……姑,我男朋友还在这呢?”


    姑姑说小江,不好意思哈。


    在姑姑家待的时间不长,吃了顿饭,听了些长辈的叮嘱,便告辞了,但临走时,姑姑还塞给苏木一篮子自家鸡下的土鸡蛋,让他补身体。


    姑父提起之前坑江冉的事,姑姑说他还好意思说。


    两边最主要的家人都算是拜访过了,该见的见了,该说的也差不多了。


    江冉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呆了。


    江冉拿着手机,屏幕上是购票软件的界面,手指在几个时间选项上徘徊。他抬起头,看向蹲在墙角,正用手指逗弄着肉肉的苏木。


    小家伙现在已经很活泼了,伸出粉嫩的小舌头,努力去舔苏木的指尖,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我买票了?”


    苏木只是很随意地说:“嗯。你买吧,到时候我开车送你,顺便把租的那辆车还了。”


    江冉气死了。


    这话说得太轻巧,太自然,太没心没肺了,好像他要走的,不是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隔着千山万水的分别,而只是去隔壁村串个门,回头就能再见。


    恍惚间,仿佛又见到了大学时那个总是独来独往,安静得有些疏离,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苏木。


    江冉选了两天后下午的。


    这两天,苏母和苏父便更加变着法子对江冉好。苏母顿顿都做他爱吃的菜,红烧排骨糖醋鱼轮番上阵,分量足得惊人,苏父则把家里腌的腊肉,晒的笋干,新收的花生,还一些土特产,说要让江冉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江冉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特产,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连苏木的父母都这么舍不得他,苏木怎么就……


    苏木看着那堆东西:“爸,妈,这么多东西,江冉一个人怎么带?路上不方便,直接邮寄吧,省事。”


    江冉走的那天,天气其实很好。但江冉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里。他穿着来时的衣服,行李箱收拾得整整齐齐,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个住了不算短时间,已经十分熟悉的小院,看着墙角那盆依旧绿油油的绿萝,看着听到动静从纸箱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张望的肉肉,只觉得喉咙发紧,鼻子发酸。


    苏木开车送他去县城的高铁站。车子缓缓驶出凤凰村,路过孟令轩家。


    苏木停车,孟令轩正叼着烟在门口剥毛豆,看到他,笑着打招呼:“哟,小江,这就走了?”


    江冉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孟哥,我得先回去了,你有空来江州玩,一定来找我。”


    孟令轩豪爽地应下:“行!一定去!路上小心啊,一路顺风!”


    车子重新启动,孟令轩看着远去的车影,转身对自己媳妇嘀咕了一句:“奇了怪了,我怎么感觉,小江这不像回家,倒像是要被拉出去半路扔了似的?看那蔫头耷脑的样。”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去县城的路上,江冉靠在副驾驶座上,侧着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农田和远山,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终于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嘱咐:“木木,你你每天都得跟我视频,早中晚,一次都不能少。”


    “要拍照给我看。吃饭的,散步的,肉肉的,还有你自己。”


    “如果……如果给你发消息,半个小时没回,我就要打电话了。”


    “要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别累着。”


    “肚子要是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别自己扛着。”


    “还有……”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路,从衣食住行到心情好坏,事无巨细,恨不得把所有的担忧和牵挂,都化作语言,塞进苏木的耳朵里,心里。


    苏木一直安静地听着:“嗯嗯,知道了,我还有一个月就来找你好不好。”


    车子停在车库。


    周遭是行色匆匆的旅客,拖着箱子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广播里清晰的列车信息播报声,还有各种陌生的方言和电话交谈声,汇成一片嘈杂的背景音。


    江冉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手臂,将苏木拥进了怀里。手臂收得很紧,勒得苏木几乎有些喘不过气:“要想我,也要乖。”


    苏木也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了江冉,手掌在他背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这个拥抱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几秒钟。江冉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又或者是怕再多抱一秒,那强忍的泪水就会决堤。他猛地松开手,甚至不敢再看苏木的脸,只是低着头,含糊地,带着浓重鼻音地说了句“我走了”,然后迅速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刷了身份证,快步融入了安检通道的人流里。


    苏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的高大背影,淹没在涌动的人潮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见了。


    周围依旧是喧嚣的,人来人往。


    可苏木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的空落落的感觉。


    还车的手续很简单,检查,签字,交接钥匙。一切都办完,他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被工作人员开走。


    他忽然想起了大学毕业离校的那天。他也是第一个离开宿舍的。那时候,江冉也来送他了。


    那时候,室友们都说苏木没有心,没心没肺的,毕业散伙饭吃得最平静,走的时候也最干脆,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他听着,不辩解,只是笑笑。


    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没有心。


    当他终于迟钝地,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对江冉那份早已超出朋友界限的感情,那种混合着渴望,依赖,嫉妒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让他在很漫长的时间里,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心藏在一个非常坚固,也非常偏僻的角落里,不去触碰,不去感知,以为这样就能免于受伤,免于失控。


    直到江冉现在以一种蛮横又执着的方式,闯了进来。


    如今到了安全模式,他藏起来的,以为已经休眠的那颗心,仿佛被强行注入了生命力,重新开始跳动。


    那一颗专门为江冉跳动的心脏。


    这颗心脏,敏感,脆弱,又充满了力量。它会因为江冉的一个眼神而悸动,会因为江冉的一句话而酸涩,也会因为此刻的分别,而感到如此尖锐的疼痛与失落。


    回到家,推开房门,属于江冉的气息似乎还淡淡地萦绕在空气里。他开始收拾房间,整理江冉用过的东西,叠被子,收衣服。


    当他打开衣柜,准备把江冉留下的一件薄外套挂起来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柜子角落的一个小收纳盒,里面放着他的一些杂物。


    墨镜不见了。


    苏木愣了一下,把盒子整个拿下来,又仔细看了看,确实没有。他翻遍了衣柜,又看了看床头柜和书桌,都没有。


    江冉……把他的墨镜带走了。


    苏木知道了,江少爷大概真的回去哭了一路。


    苏木握着江冉的衣服,把脸埋了进去,心里那个念头,无比清晰肯定地浮现出来:这大概真的是他和江冉,最后一次分别了-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确实回去哭了一路。


    小木头要去找他老公了。[狗头]


    第27章 你要给我生到离不开我


    苏木又不好直接对江冉说你别哭了这种话。他知道江冉脸皮薄, 直接点破反而会让他更窘迫。


    于是,苏木只能嘱咐让他路上多喝点水, 补充水分,高铁上空调干,容易上火。


    接下来的一路,江冉倒是一直没闲着,隔一会儿,就发来几张照片。有时是窗外飞速倒退的, 模糊成一片色块的田野和远山,有时是高铁小桌板上摆放整齐的矿泉水瓶和零食。


    车子终于抵达江州。江冉拖着行李下了车,立刻就拨通了苏木的视频。


    苏木那边, 正好是晚饭时间。苏母做了几个家常菜, 一家人正围坐在餐桌旁。


    少了江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


    苏母拿着筷子,看着桌上那盘特意多做了些的,江冉爱吃的排骨,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小江到了没有。”


    话音未落, 苏木的手机就响起了视频邀请的提示音。屏幕亮起,是江冉的头像。


    苏木接通视频。屏幕那头,立刻出现了江冉的脸。背景是高铁站明亮的灯光和模糊的人流。他脸上果然又架着那副苏木的旧墨镜。


    苏木开口问道:“室内你别戴墨镜了,别摔了。”


    江冉欲盖弥彰:“还好,我只是觉得你这副墨镜挺好看的,戴着舒服, 我喜欢。”


    苏木:“……好吧,那你注意脚下。”


    别摔了。


    江冉:“你们在吃饭啊?”


    苏木“嗯”了一声,拿着手机,将镜头缓缓扫过餐桌, 清蒸鱼,炒青菜,排骨汤。


    江冉失落:“……还有我爱吃的菜,我都吃不到了,我今天回来吃的泡面,一点都不好吃。”


    苏木刚想安慰他。


    苏母在一旁听到了,连忙凑到镜头前:“小江,你到了吗?路上顺利不?”


    江冉:“阿姨,我到了,刚到站,挺顺利的。您放心。”


    苏母连连点头:“到了就好,到了就好。那你快去找车回家吧,别在外面耽搁,注意安全。”


    苏木也看了看时间,对着屏幕说:“嗯,那我先挂了?你等车吧,到家了再给我发消息。”


    “不要。” 江冉拒绝了,“你们吃你们的,别挂,就把我放旁边就好,我看着你们吃。”


    苏木:“……好吧。”


    他起身,找了个手机支架,将手机固定在餐桌上,就江冉以前坐的位置上,调整好角度,让摄像头能大概照到餐桌和吃饭的家人。


    不过吃着吃着,苏家一家三口就觉得怪怪的,连话都不讲了,江冉就那么默默看着他们。


    等到江冉那边终于有车来接,江冉这才对着屏幕,有些不舍地说:“叔叔,阿姨,那我先挂了。你们慢慢吃。”


    苏母连忙对着手机说:“哎,好,小江路上小心,到家了说一声啊!”


    苏父也点了点头。


    苏木对着屏幕挥了挥手。


    视频通话终于结束,屏幕暗了下去。


    几乎是视频挂断的同一瞬间,餐桌上一直维持着的那种有点微妙的,带着点表演性质的氛围,瞬间松弛下来。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轻轻吁了口气。


    苏母放下筷子,还带着点莫名心虚的表情:“哎呀,我怎么感觉对着小江吃饭,这么这么心虚呢?好像我们背着他吃独食一样。”


    苏父:“……我也有同感。”


    苏木:“有种把家里的小狗丢在外面,然后小狗在外面打工吃苦受罪,我们三个却在这里吃香喝辣的感觉。”


    苏父苏母点头。


    他这个比喻有点糙,却异常精准地戳中了此刻三个人心里那点微妙的负罪感。明明只是正常的晚饭,江冉也已经安全抵达目的地,可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吃饭都不香了。


    不得不说,没了江冉,还真的有点不习惯。所谓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江冉在他们家,前前后后,零零碎碎加起来,已经待了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里,他已经成了这个家一个组成部分。连肉肉都习惯了他每天定时定点的投喂和逗弄,现在都要越狱出来找他。


    晚上睡觉的时候,苏木习惯了身边有个热源,习惯了翻身时能碰到另一个人,习惯了睡前那些或幼稚或温存的低语。


    苏木正对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江冉的视频邀请。


    他接通。屏幕那头,江冉似乎已经到家了,背景是苏木熟悉的,属于江冉在江州的卧室,暖色调的灯光,简洁的布置,没看见脸。


    “木木,该给崽做胎教了。”


    这是江冉之前就天天在完成的任务。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兢兢业业地对着苏木的肚子念上一段故事,或者放一段舒缓的歌曲。不过,苏木往往坚持不到一半,就会被江冉的朗读声,给催眠得昏昏欲睡,眼皮打架,至于江冉的胎教到底进行到哪种程度了,苏木就不太清楚了。


    苏木很配合地把手机朝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方向,侧了侧:“好了,继续吧。”


    屏幕那头的江冉,却没有立刻开始他的胎教课程。


    苏木果然很快就睡着了,没听见江冉的声音响起:“你都不想我吗?”


    天气不知不觉凉了下来。前些日子还能穿单衣,如今早晨起来,就有点冷了,苏木翻出了薄款外套,柔软的羊绒材质,宽松的版型,穿在身上,正好能把已经开始显怀,微微隆起的腹部,严严实实地裹住,从外面看,只觉身形比之前略厚了些,并不会很引人注目。


    凤凰村的木材加工厂,也随着季节的更替,进入了每年的淡季。订单少了。苏木去厂里的次数也越来越少,更多的时间是待在家里,翻翻书,逗逗肉肉。


    这天,是江母发来的微信消息。


    点开,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江冉穿着挺括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坐在一间宽敞明亮,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办公室里,背景是巨大的落地窗和江州繁华的城市天际线。他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听旁边的人说话,侧脸线条清晰,神情专注而沉稳,完全没有了在家时那副黏人的模样,俨然一副年轻有为的精英派头。


    照片下面,是江母带着笑意的文字:木木,看,小冉上班去了,一天都没耽误,可努力了!昨天回来还跟我说,要努力工作,给崽崽挣奶粉钱呢!【大拇指】【大拇指】


    文字后面,跟着两个鲜亮的竖大拇指表情,透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满意。


    苏木看着那张照片和江母的留言,心里那块因为江冉离开而一直有些空落落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填满了一些。


    他觉得自己让江冉回去,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这个世界上,没有哪对父母,是真心愿意看到自己的孩子为了另一个人,停下脚步,放弃事业,耽于情爱,无所事事的。


    爱一个人可以,也应该爱得热烈而投入,但这并不意味着要迷失自我,放弃成长和奋斗。


    苏木不想让江冉的父母觉得,他们的儿子是个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管,什么都抛弃的恋爱脑。


    设身处地地想,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为了江冉而放弃一切,整日围着他转,他的父母也一定会担心,会不安。


    将心比心,他觉得自己也应该理解江家父母的感受。


    江冉也给他发来工作的照片。


    苏木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几个系统自带的,带着飞吻和爱心符号的“亲亲”表情,然后又加了一句:江冉,你真棒。


    发自肺腑。


    然而,苏木完全想不到心里却还残留着离别委屈和不安全感的江冉眼中,完全解读出了另一层含义。


    远在江州的江冉握着手机,嘴角撇了撇,心里酸涩地想:看吧,果然是这样,苏木就是嫌弃他之前没工作,无所事事,像个没出息的纨绔子弟,所以才会那么干脆地让他回来。


    当然,苏木完全没往那处想。他只觉得日子充实得很,齿轮一样往前转。


    他俩一个踏实肯干,一个聪明上进,往后的日子肯定和和美美,像两股拧紧的绳,是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个ID6653365985又冒了出来。


    这串数字其实消失了好一阵子,久到苏木快把他忘了,结果这天这串数字的ID刷着价值不菲的虚拟礼物,苏木心里嘀咕:这可真是锲而不舍。


    直播镜头前,苏木说,可能开不了多久叉车啦,要回城了。他说这段经历挺奇妙的,人生学到的每样本事,指不定就在哪个意想不到的节骨眼上用上。


    话音未落,id6653365985又飘过一句:主包喝点水。


    屏幕上恰好有弹幕问:“之前那个帅哥呢?”


    苏木瞥见,很自然地接:“哦,帅哥啊,他现在不在这里。”


    ID6653365985紧跟着,又重复一遍:主包喝点水。


    苏木对着镜头点点头:嗯嗯,喝点水。


    这天是娇娇生日,苏木被邀请去了小朋友的生日宴,屋里彩带气球蛋糕甜香,来的是都是娇娇的同学,吵吵嚷嚷满是童音。他手机揣在兜里,震了几回,都没顾上看。


    等蛋糕切了,蜡烛吹了,哄闹稍稍平息,他才摸出手机。江冉的几条未读消息悬在上面,最后是一条已接来电的记录,他没接到,大概是太吵。


    苏木手指敲着屏幕:刚才耽误了一会,不是故意不回你。


    江冉的消息回得很快,内容却让苏木一愣:蛋糕不要吃太多了,医生说的不能吃很多奶油这种东西。


    苏木:??你怎么知道我在吃蛋糕。


    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闪现了一下,然后停住。几秒后,提示消失。


    江冉那边,再没新消息传来。


    苏木皱了皱眉。江冉是有孟令轩微信没错,可孟令轩忙着招呼客人,手机都没怎么碰,朋友圈也没发。那江冉是从哪知道他正在吃蛋糕的。


    苏木都没怎么思考,那句话就这么发了出去:你在我身边难道安插了眼线的吗?


    聊天框顶端,“对方正在输入………”,这行小字立刻跳了出来,反反复复,持续了足有一分钟,最后却什么消息也没弹出来。


    苏木等了一会儿:为什么只是输入,不说话。


    江冉这是心虚了。


    难道要他跟苏木坦白,说自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用小号,把苏木以及苏木附近能搜到的账号,村口小卖部家爱晒娃的老板娘,偶尔拍风景的邻居大爷,甚至孟令轩偶尔发生活片段的老婆,娇娇妈妈,全都悄悄关注了个遍,每天滑动那些琐碎动态,像个收集拼图的偏执狂,只为了从边角料里拼凑出苏木的行动轨迹。


    苏木会怎么想?会接受恋人这种近乎病态的行为吗?


    江冉:阿姨跟我说的。


    苏木盯着这行字,更疑惑了。苏母今天一早就出门赶集去了,根本不知道苏木下午会去参加娇娇的生日宴。如果说江冉说孟令轩提的,苏木一点都不会怀疑他的说辞,可他偏偏扯出了苏母。


    果然谎话就像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苏木:我妈今天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不知道我来这儿。


    苏木:江冉,你是不是又来了?


    苏木说着还往外看了看。


    江冉:……我没有。


    苏木觉得江冉是有点怪,但也没往深里琢磨。刷手机时,刚巧看到娇娇妈更新的视频,九宫格照片,生日宴的热闹都在里面,还把他也拍了进去。苏木顺手点了个赞,心想,江冉大概是之前在凤凰村那阵子,顺手关注了娇娇妈吧。


    网络时代,七拐八弯的关注列表,太正常了。


    他指尖一滑,屏幕内容切换,这事儿也就被轻轻搁到了脑后。


    苏木没料到的是,自己这边风平浪静,江冉那边却像是被丢进了滚油锅。


    那段苏木没立刻回复消息的空白时间,在江冉那里简直发酵成一场无声的审判与煎熬。


    结果还没等苏木忙完手头那点零碎事,江冉自己先撑不住良心的拷问,自己全部交代了。


    不是三言两语,是长长的一大篇,字句密密麻麻的小作文。苏木一行行看下来,眯了眯眼,提取出几个关键点。


    江冉扒出了他小号,然后刷到了他的叉车直播,才知道他的动向,才决定来找他的。


    而最让苏木喉头发哽的,是关于那id6653365985的,在直播间里挥金如土,胡言乱语,固执的榜一,原来是江冉。


    原来是这样。


    他说怎么那个数字ID的IP地址,现在显示在江州呢?怎么那个号以前总发些奇奇怪怪的恐育言论呢?怪不得总在直播间里捣乱。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苏木突然想到江冉给他打赏的钱,有点生气,这点钱直接给他不行吗?非要绕这么大个弯子,白白让平台抽走一半。这算什么?有钱没处花。


    苏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你好好反省一下吧。


    那边立刻回了个表情,可怜巴巴的。


    苏木看了一眼,没理。江冉这次实在有点过分了。不,不止是过分。苏木慢慢回过味来,原来江冉这人,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开朗英俊,底下原来还藏着这腹黑的一面。


    这到底是什么心态?苏木是真有点想不通了。喜欢或在意?还是可怕的控制欲?


    夜里,不知到了几点,枕边手机突然疯了一样震动起来,是江冉的电话。他迷迷糊糊接起,听筒里传来江冉的声音又冲又哑,完全不是平时的温和调子:“你怎么对我那么狠心?早知道我就不回来了,你就是不想看到我对不对?”


    苏木扶着腰撑着坐起来:“……江冉,你喝多了吗?”


    这么点委屈就受不了吗?苏木想,而且这是江冉做错了事,他才让他反省。


    这才反省了多久,苏木看了看时间,连六个小时都还没有?!!!


    江冉压根没理会他那句询问,听筒里的呼吸声又沉又重,劈头盖脸砸了过来,委屈含量十足:“我当初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让你怀孕了,否则你永远都不会回头看我,你连一个人带着孩子,不让我知道的想法都有,要不是有孩子,你会让我靠近你吗?”


    他话音顿了顿,呼吸更浊重了些,像是陷入了某种更偏执的臆想:“早知道,我大学的时候,就该*你,这样你大学就能怀上我的孩子。”


    苏木握着手机,这下他百分之百确定了,江冉是醉得厉害。


    可这话实在有点太阴暗变//态了吧,像深潭底下翻涌上来的,不见光的淤泥,带着黏腻的占有欲和某种扭曲的掌控感。


    偏偏就是这种近乎冒犯的,不加掩饰的言辞,不知怎地,猝不及防地挑动了苏木孕期异常敏//感的身体。


    一股细微却清晰的酥麻感从小腹窜起,沿着脊椎爬上来,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栗。


    苏木觉得自己大概也有病,这种时候,脑子里竟不受控地顺着江冉的话勾勒出画面,大学课堂,日光透过梧桐叶洒进来,周围是年轻鲜活的面孔,讲台上老师正在上课,神圣庄重的教室里,而自己大着肚子,衬衫下摆恐怕都扣不拢,里面怀着的是江冉的孩子。


    操。


    热度猛地涌上脸颊,苏木耳根都烫了,摸着肚子,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你……你怎么那么……”


    他想骂人,想说江冉疯了,可话堵在喉咙口,被那股荒唐又真切的羞//耻与隐秘的悸//动搅得语无伦次。


    江冉却没给苏木组织语言的机会,声音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自暴自弃的狠厉:“对,我就是混蛋。”


    他喘着粗气,裹着积压了不知多久的,发酵变质的痛苦:“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一个寝室,我就想过你,你就隔着我只有一条手臂的距离,每天睡得那么纯洁,我一伸手就能碰到……我每天有多痛苦,你知道吗?你一点都不知道,你就知道在我面前晃,天真烂漫,没心没肺,对谁都笑得那么好看……我就想把你藏起来,锁起来,谁也不给看。可你就是我的,从一开始就该是我的!”


    “苏木,你惨了,生一个不够,你要给我生到离不开我,看你怎么带着孩子跑……”


    苏木吓到了,呼吸都重了-


    作者有话说:


    开朗小狗秒变阴暗小狗,其实江少爷真的很没安全感,分离焦虑。


    小木头:……我老公真的有病,六个小时没联系而已[化了]


    第二天江少爷酒醒后,抽自己嘴巴,什么虎狼之词都说了。


    新年快乐!朋友们


    第28章 “你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苏木捏着手机, 江冉一句又一句话,像一把把小锤子, 先是敲出裂缝,然后“哗啦”一声,那层关于正常关系的壳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他从未窥见过,也完全没想象过的,粘稠而暗涌的感情。


    他一直觉得江冉是有点怪, 有点超出常规的执拗和掌控欲,撑死了用变态来形容。


    可现在,苏木才明白自己那点贫瘠的想象。


    那不是有点变态。


    那是非常变态了。


    难怪难怪大学那会儿, 他们寝室原本四个人住得好好的, 后来江冉就时不时在外面过夜。


    他们专业管得松,查寝形同虚设,瘦猴和肥刀那两个没心没肺的还总开玩笑,说江少爷家里有矿,受不了宿舍的贫民窟生活, 出去享受单人豪华套房了。


    当时苏木也跟着笑,半点没往心里去。


    原来这偶尔出去住,底下藏着这样滚烫煎熬,不得不暂时逃离的隐情。


    酒意似乎让江冉埋了多年的话彻底决堤:“你以前,我就在想,你怎么就那么不开窍……软乎乎的, 对谁都好,一点防备心都没有,我都快憋疯了……”


    然后,他提到了一件事:“记得吗?有一次, 你床单洗了,晾在外面,结果下午突然下大雨,全淋湿了,没得换……”


    苏木当然记得。


    那天天气本来很好,他哼着歌把床单被套全洗了,晾了满满一阳台。


    结果午觉起来,天色骤变,狂风暴雨,他冲到阳台抢救都来不及,床单湿透,沉甸甸地往下滴水,晚上肯定没法睡了。


    瘦猴当时特别热情,拍着自己的床铺喊道:“木头,今晚来哥们儿这儿挤挤!咱俩身材差不多,正好!晚上还能甜蜜双排,带你上分!”


    肥刀属于是有心无力:“木头,我就不邀请你了。”


    苏木当时还有点犹豫。


    然后,刚从外面进来的江冉收伞,他头发还是不可避免被打湿了一些,他看着苏木:“小木,晚上到我床上睡吧。”


    瘦猴一听,立刻怪笑起来,挤眉弄眼地开着那些直男之间百无禁忌,但在有心人听来却可能完全变味的玩笑:“江少爷的床,又大又软,哎,江少爷,你是不是怕我对小木做什么啊?放心,哥们儿纯直男,笔直!”


    江冉眼神掠过瘦猴搭在苏木肩上的手,像是解释,也像是打消苏木最后一点顾虑:“……因为你磨牙。”


    苏木一听,立刻对瘦猴摆摆手:“那我还是选江少爷吧,瘦猴咱们只有下次再约了。”


    瘦猴做出一个被江冉拆散的苦命鸳鸯模样:“木头,你放心,你现在先在江少爷那里委屈一下当小老婆,等我有钱把你赎回来。”


    苏木被他的笑话逗得哈哈哈大笑。


    当时江冉露出个无语的神情。


    晚上苏木就抱着自己的枕头,爬上了江冉的床铺。


    “你当时怎么就那么单纯……睡着了,无意识地就搂着我的胳膊,往我这边蹭,呼吸喷在我脖子上……又热又痒……我当时硬得发疼,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想把你按在床上*了。”


    苏木听着指尖又麻了。


    苏木又忍不住顺着江冉的话去想。


    当时寝室如果江冉真的捂住他的嘴巴,夜深人静,瘦猴和肥刀一般睡眠质量很好,他叫都叫不出来。


    苏木手指忍不住顺着肚子往下。


    记忆里那个只是因为床单湿了,被迫借宿的平常夜晚,忽然被蒙上了一层完全不同的意味。


    苏木甚至能隐约记起江冉床铺上那股干净的,带着阳光晒过味道的气息,以及自己因为不习惯频繁找舒服姿势而僵硬睡去的紧绷感。


    原来在他毫无察觉的沉睡中,另一双眼睛曾在黑暗里,那么近地,带着怎样翻滚的欲念和极致的克制,凝视过他。


    江冉的声音顺着电流传过来,带着醉后特有的低沉黏腻:“木木,你这个身体简直就像是为我准备的,我会让你……怀更多孩子的,我好喜欢和你没有距离地接触。”


    苏木握着手机,听到这话,耳根一阵发烫,热气直往脸上涌,他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他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威慑力:“……一个都还没生出来呢?你想得倒挺远。”


    江冉突然疑惑:“木木……你声音怎么那么怪。”


    苏木:“……有吗?没有。”


    幸好江冉现在脑子不太好,忽悠过去了。


    得知苏木怀孕的时候,江冉确实高兴得不像话。那种初为人父的喜悦,像涨潮的海水,汹涌澎湃,但这并不是全部。


    更深层,隐秘,让江冉感到近乎战栗满足的是,他和苏木之间,终于有了一个无论如何也切割不开的联系。


    一个活生生的,流着他们两人血脉的孩子。这孩子像一枚最牢固的钉子,将苏木钉在了他的人生里。


    苏木心软,就算不喜欢他,他大概也很难完全拒绝一个孩子父亲的靠近。这念头阴暗而自私,江冉自己心里清楚,却无法遏制它带来的,扭曲的安全感。


    苏木觉得江冉真是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这些虎狼之词,一句比一句离谱,听得他心口怦怦直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等到苏木觉得一卸力,拿着纸巾擦了擦指尖,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江冉,你喝了多少?现在听我的话,立刻回家,好好睡一觉。有什么事,等你清醒了再说。”


    “不要。” 江冉拒绝得干脆利落。


    苏木:“……那你想怎么样?我现在怀着宝宝,不能陪你熬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然后,江冉的声音低了下去,褪去了刚才那股偏执的疯劲,带上了一点近乎示弱的,湿漉漉的含糊,像做错了事,知道自己闯祸了,却又不知该如何收场的大型犬,笨拙地,别扭地开口。


    “……原谅我。”


    苏木:“…………”


    他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这求原谅的方式,还真是,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苏木没办法了。跟一个醉得逻辑清奇,又执拗不肯挂电话的人,实在讲不通。


    他只好翻出通讯录,找到江母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他简单说了下情况,语气尽量放得平和,只说江冉可能喝多了,不太清醒,怕他一个人不安全。


    隔了一会儿,江母的消息回了过来,先是文字:木木别担心,他朋友刚把他送回来,人已经到家了,就是有点闹腾。


    紧接着,一条视频发了过来。


    苏木点开。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背景是江家的玄关。江冉被一个身量同样很高的男人半架着,头微微垂着,眼睛闭得死紧,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嘴唇抿成一条线,一副我醉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的僵尸模样。


    江母的声音从镜头外传来:“木木啊,你看,这死孩子回来了,送他回来的是贺昂霄,他们俩从小玩到大的。昂霄,来,跟江冉的对象打个招呼。”


    镜头立刻转向了架着江冉的那个男人。


    即使在这样混乱的场景里,也能看出对方气度不凡,眉眼深刻,只是此刻眉头微蹙,显然对架着一个醉鬼还要被迫出镜这件事感到些许棘手。


    贺昂霄飞快地瞥了一眼镜头里的苏木,又看了看身边装死的江冉,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堪称礼貌的弧度:“你好,我和江冉只是朋友,普通朋友,而且我有对象,我跟我对象感情很好。”


    苏木盯着屏幕上那位普通朋友贺先生脸上忍耐的复杂微笑。


    苏木:“……是吗?恭喜你,实在麻烦你了。”


    他退出视频,给江母回了条语音:“阿姨,我看到了,让他好好休息吧,多喝点温水。”


    江母很快又发来语音,着歉意和一点没好气的数落:“这死孩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跑出去喝酒,还打扰你睡觉,真是不像话!等他明天酒醒了,我非得好好教育他不可!木木你别往心里去啊。”


    苏木听着,回道:“阿姨,没事的,您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江母的声音立刻又柔和下来,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哎,好孩子,你也早点睡,别熬夜,对身体不好,快休息吧。”


    第二天清晨,宿醉带来的钝痛像是无数根细针,有规律地扎着江冉的太阳穴。


    他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卧室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天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昨晚的记忆,跟胶片似的开始一片片回涌,那些被他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话,那些阴暗的,偏执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一字一句。


    现在清楚得可怕。


    江冉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装死。


    如果能一直躺在床上,假装自己还没醒,或者干脆失忆就好了。


    他脚步虚浮地飘下楼,脸色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加宿醉的青黑,整个人像一缕没什么重量的幽魂,晃到了餐厅。


    江母正坐在餐桌边看早报,听到动静抬起头,看见他那副样子,眉头立刻拧紧了。


    “醒了?”江母放下报纸,“快把桌上那碗解酒药喝了,你说你,都是要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着调?昨晚跟昂霄喝到那么晚,还要人给架回来。木木担心你,昨晚那么晚了还给我打电话,肯定也没睡好。”


    江冉机械地端起那碗颜色可疑的药汤,没立刻喝。他低着头,看着碗里褐色的液体,声音有点哑,绝望道:“妈,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想揍我?”


    江母愣了一下,没明白他这没头没脑的话。


    江冉抬起头,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请求的语气继续说:“妈,你现在给我一巴掌吧,用点力,最好能把我扇晕过去。”


    这样,他或许就能顺理成章地昏迷一阵子,等再醒来,就可以一脸茫然无辜地宣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江母盯着他看了几秒:“儿子,你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


    “你昨晚……到底做什么了?江冉,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趁着喝多了,做了什么混账事?要是对不起木木,我打死你。”


    江冉想起了自己说的那些话。


    ——“你这个身体简直就是为我准备的”


    ——“我会让你怀更多孩子的”


    还有更早之前,那些关于大学寝室,关于视奸……


    啊啊啊啊!!


    江冉闭了闭眼,瘫在椅子上,颓丧道:“不是,我是对他说了混账话。”


    苏木这边,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是瘦猴。


    他划开消息。


    瘦猴的语音条跳出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路上,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咋咋呼呼:“苏木!江少爷是不是都回江州了?你丫什么时候滚回来聚聚啊?我想死你了!”


    苏木回了个语音:“我还得过一阵子,这边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


    瘦猴那边很快又发来一条,这次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好奇和八卦:“哎,说真的,你们俩最近真的怪怪的。对了,前阵子我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顾上问你,江少爷之前风尘仆仆跑去找你,到底干嘛呀?总不能真是去你们凤凰村体验农家乐吧?”


    苏木找了个最寻常的理由:“没干嘛,他就是过来玩儿了几天,待腻了就回去了。”


    “不对不对,”瘦猴立刻反驳,语气笃定,“苏木,你别蒙我。你俩给我的感觉……特别基,你知道吗?”


    苏木回了两个字:……是吗?


    “是啊!”瘦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大学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你俩形影不离就算了,江少爷看你的眼神……啧,我那时候不懂,现在回想起来,那绝对不是看兄弟的眼神。还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你毕业那年,当时不是签了B市那家公司吗?当时我们都各奔东西了。后来有一次,我跟江少爷微信上扯淡,随口问了句你最近咋样。他说不知道,然后没过多久,我记得好像是国庆前后?他突然给我发了张照片,是B市那个挺有名的地标,就提了一句路过。我当时还纳闷,他没事跑B市去干嘛?旅游也不像他风格啊。后来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含含糊糊的,就说一个人开车去的,也没提见你。我当时就觉得你们俩,真的特别怪。”


    苏木听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B市,他刚去B市工作的头一年,人生地不熟,压力大,日子过得有些灰扑扑的。


    原来在地铁看到的那辆,车型和颜色都和江冉那辆很的车,真是他。


    当时苏木只以为是错觉,或者同款车太多,很快就抛在了脑后。


    原来他真的来过。一个人,开了那么远的车,到了他所在的城市,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打,只是路过,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离开。


    “……其实,”苏木说,“我们俩在一起了。”


    那边足足安静了有十几秒,手机猛地一震,瘦猴发来一条新的语音。点开,那头先是一阵被呛到般的剧烈咳嗽,紧接着,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夹杂着震惊和“我他妈早就知道”的粗口,毫无预兆地炸响在苏木耳边。


    “我操!!!我就知道!”


    瘦猴那边几乎是秒回,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立刻弹了出来。


    “喂?” 瘦猴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俩那点猫腻,大学时候我就看出来了!快,老实交代,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捅破的?是不是江少爷憋不住了?”


    苏木被这连番追问弄得有点招架不住,耳朵有点热,含糊地应付:“……哎呀,就……不久前。具体什么时候,我也说不清。”


    “我靠!” 瘦猴在那边又感慨了一句,“我真服了,你们俩藏得够深的啊,不过想想也对,江少爷看你那眼神,当年就觉得不对劲。那你现在什么打算啊?不是,江少爷就这么直接杀到你们家去了?单刀赴会,勇闯岳父岳母关?牛逼啊!”


    苏木觉得这事儿解释起来有点复杂,索性简化:“嗯,来了。我爸妈已经知道了。他爸妈也知道了。”


    “???” 瘦猴那边传来一阵倒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难以置信的嘀咕,“……这他妈还是21世纪吗?这进度,这接受度,难道只有我一个人是被时代淘汰的老古董?你们两边家长……都没抄家伙?”


    苏木听着他夸张的语气:“没那么夸张。等我们以后结婚的时候,会记得给你们发喜帖的。”


    “哎!这还差不多!” 瘦猴的声音立刻扬了起来,透着兴奋,“那说好了啊,伴郎必须是我!肥刀那家伙肯定也得算一个!咱们宿舍……”


    瘦猴开始畅想。


    苏木没等他说完,带着点无辜:“不过你的伴郎资格,已经被取消了。”


    “啊?” 瘦猴的声音猛地拔高,“凭什么?我们还有没有大学四年的同学情了。”


    苏木:“江冉说的。”


    “我靠!” 瘦猴哀嚎一声,随即开始试图挽回,“苏木!木头!你不能这么重色轻友啊!你帮我说说情!再申请一下!我保证,婚礼当天我绝对不闹你们!我规规矩矩的!我还能帮忙挡酒!江少爷是不是记恨我大学总拉你打游戏占你时间?你跟他说,那都是过去式了!我现在成熟了。”


    苏木听着他在那边上蹿下跳地表忠心,爱莫能助:“这个我说了不算,他比较记仇。”


    瘦猴控诉:“苏木!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家伙!有了老公忘了兄弟!我算是看透你了!”


    指控完毕,他又不甘心地追问:“那肥刀呢?肥刀的伴郎资格还在吗?”


    苏木:“他也被取缔了。”


    瘦猴心里平衡了:“那还行。”


    瘦猴还在那头絮絮叨叨,:“那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江州啊?我真的,迫不及待想跟你们俩聚一聚了!我得好好审问审问江少爷,我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苏木听着,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窗外。天色是那种灰蒙蒙的蓝,远处凤凰村的山峦轮廓还隐在薄雾里。


    他沉默了几秒:“过两天吧。”


    “啊?”瘦猴显然没料到这个答案,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反问,“不是,你刚才不还说,得过一阵子吗?怎么,突然就过两天了?”


    他想起江冉昨晚那些荒唐又偏执的醉话,想起他一个人开车去B市又悄悄离开,想起更早之前,漫长而孤独的注视,也想起自己此刻腹中,那个将他们生命更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小小存在。


    一股极其渴望,近乎冲动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理性的权衡和再等等的拖延。


    他想,自己大概很快也要变成那种为爱头脑发热,不顾一切的人了。


    为爱奔赴,听起来有点傻,甚至有点恋爱脑。


    说江冉是恋爱脑,苏木觉得自己也有点。


    可他就是觉得,有些事,不能再拖,有些距离,不能再有。


    他和江冉之间,横亘着误解,分离,各自成长的这些年,已经浪费了太多本可以靠近的时间。像两条曾经并行又错开的轨道,兜兜转转,终于再次交汇。


    既然已经抓住了,他就不会再松开手,也不想再隔着电话,隔着城市,隔着任何不必要的阻隔,去承受那种悬而未决的煎熬。


    分离的滋味,尝一次就够了。


    他需要立刻,马上,回到江冉身边,作为同样坚定的,选择奔赴的另一半。


    “嗯,过两天就回去。”-


    作者有话说:


    江少爷:谁来扇我一巴掌。


    江母:……儿子染上了什么m吧。


    江少爷想说点骚话,他老婆其实很受用。


    这个贺是另外一本的主角,哈哈哈,感兴趣可以收藏我另外一本《山里捞子吃上城里祸》[撒花][撒花][奶茶]


    第29章 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打定了主意要回江州, 当晚吃饭的时候,就把这事儿跟父母说了。


    饭桌上, 苏母正给苏木夹了一筷子他爱吃的菜,听到这话:“这么快就要回去?”


    旁边的苏父也放下手里的汤碗,抬眼看了看儿子,眼神里也透着同样的疑问。


    苏木扒拉着碗里的米饭,觉得脸红,他总不能说想江冉了吧:“嗯, 那边,有点事,得回去处理一下。”


    第二天, 他就去了厂里, 找厂长提了辞职。其实这念头前阵子就隐隐有过,也跟厂长透过点口风。最近厂里效益确实不太好,订单减少,生产线时不时停一停,工人们都有些闲。


    厂长听他又提起, 没多挽留,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叹了口气:“行吧,小苏,你年轻,有想法, 出去闯闯也好,你下次回来,想来叔的厂子随时来。”


    凤凰村这种地方的小厂,没那么些城里公司繁琐的离职流程, 不用写报告,没有交接期,主要就是得找个能顶上来干活的人,把手头的事儿交代清楚就成。


    顶替的人不难找,倒是赵大叔,听说苏木要走,半天才说:“小苏啊……真要走啦?”


    话里满是不舍。


    苏木点点头,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在凤凰村这些日子,赵大叔待他像自家子侄,工作上教他,生活上也时常关照。


    赵大叔叹了口气,拍了拍苏木的胳膊:“也好,也好。年轻人嘛,是该去外面看看。咱们这凤凰村,名字叫得好听,到底还是个小地方,困不住你们这些有本事的年轻人。小鸟儿长大了,总归是要飞出去的,飞高点,飞远点,才像样。”


    他说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小苏,上次跟你一块儿来的那个……你那个保镖,江什么来着?你看,你能不能把他那个联系方式,推给我?我还是想给我家闺女看看。那小伙子,是真精神,看着也稳重。”


    苏木:“…………”


    他看着赵大叔殷切的眼神:“赵叔,他不是单身。”


    “啊?” 赵大叔随即有些失望地嘟囔,“这么快就谈上朋友啦?唉,也是,那么好的小伙子,肯定抢手。”


    苏木“嗯”了一声:“而且……他已经有孩子了。”


    赵大叔愣住了:“这么快?”


    苏木几乎是没过脑子,顺着赵大叔那声惊呼,就随口接了一句,语气还挺像那么回事:“对呀,他孩子就快出生了,得赶回去陪产呢。”


    这话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说谎,只是把时间线往前挪了挪。


    赵大叔听了,脸上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散了,摇了摇头,感慨道:“唉,那也是正事,耽误不得。”


    “那你以后回了城里,要是直播,空了也跟大叔连麦,咱们聊聊天。你这孩子一走,厂里都没什么有趣事儿了,怪没意思的。”


    苏木点头应下,心里却有点发胀。


    这段在凤凰村的日子,像一场意料之外的,缓慢而扎实的雨,落在他原本有些干涸龟裂的生活土壤上。


    他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一段野蛮生长的时期。从繁华都市跌落到这偏远山村,最初是为了逃避,工作上更是谈不上什么成就,开叉车,做直播,都跟从前的生活毫不沾边。


    可就是这些看似不务正业的技能,却在他最失落茫然的时候,稳稳地托住了他,让他至少还有力气喘口气,还有地方安放那点摇摇欲坠的自尊。


    他没跟任何人,包括父母,详细讲过之前在B市那家公司具体遭遇了什么。


    那个突然爆雷的项目,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而已。


    真正想要逃离,是从更早的时候就开始。


    他刚进那家公司时,其实挺顺的。带他的前辈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他们称呼她静姐姐,年纪不算大,却已经是部门骨干。


    她赏识苏木的勤奋和那股子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手把手教他,也愿意把前端一些不错的客户资源和项目机会分给他。


    那段时间,苏木几乎天天加班到深夜,咖啡当水喝,累是累得脱形,可心里是满的,像被注入了高压的气体,鼓胀着,眼前的路虽然布满荆棘,却笔直地通往高处,有光。


    他觉得自己被需要,有价值,未来是看得见的,可以拼搏出来的。


    后来,那位前辈病了。很突然,体检查出了肺癌,中期。她还那么年轻。


    离职交接那天,她脸色苍白,却还化了淡妆,坐在空了大半的工位上,对苏木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解脱。


    她说:“小苏,我太累了,真的。家庭,工作,两头烧,把自己烧干了,也好,现在可以歇歇了,你一定要好好干,我看好你,以后我这个位置不出意料是你的。”


    她没再多说什么,收拾好东西就走了。


    苏木经常给她发消息问候,直到她去了国外治疗,后来不怎么回复消息了。


    再后来,新领导上任。是个四十多岁,笑容和煦,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


    新领导很快进行了资源优化重组,美其名曰调动积极性,培养新人。苏木手里那几个好不容易维系住,刚见起色的重要客户,被不动声色地抽走,转给了领导自己带来的亲信,或是其他更会来事的同事。


    理由冠冕堂皇:苏木还年轻,需要更多锻炼,或者那个客户战略调整,需要更有经验的人对接。


    几次之后,苏木就明白了。


    他不是那个被选中的自己人。


    他的勤奋,踏实,甚至之前那点小成绩,在全新的游戏规则面前,一文不值。


    他就像一块被用旧了的抹布,擦完了该擦的地方,然后就被随手扔到了角落。


    那段时间,他坐在工位上,看着周围人忙碌穿梭,或真或假地围着新领导转,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静姐离职后,原先那个还算有凝聚力的小团队,就像失去了主心骨,人心很快就散了。


    几个和苏木同期进来,或者同样不算新领导嫡系的同事,陆续找了新的出路,递交了辞职报告。工位空了一个,又空了一个。


    只有苏木还在坚持。不是他有多热爱这份已经变味的工作,也不是他看不清形势。他只是心里还憋着一股气,还记着静姐临走前,很认真地看着他,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走了。


    那段时间,是苏木毕业后最难熬的日子。巨大的心理落差,从象牙塔里对未来的憧憬,跌落到格子间里冰冷的现实和人际倾轧,让他整夜整夜地失眠。


    他开始无比怀念大学时光,怀念那些没什么心机,可以肆意玩笑的室友,怀念图书馆下午的阳光,坐在江冉身边的时光,甚至怀念食堂里味道寡淡的饭菜。


    苏木也想过联系江冉,消息打了又删。可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自己过得一团糟,灰头土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就在他犹豫递交离职申请前大概半个月,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苏木正对着电脑上一份改了无数遍,却依旧被打回的报告,刷了一下手机,是沉寂已久的静姐那个社交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他点开。


    是一则讣告。黑白的底,简单的文字,宣告着静姐医治无效,于前一日凌晨离世。下面附着几张她生前的照片,笑容依旧爽朗,眼神明亮。


    苏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周遭同事敲击键盘的嗒嗒声,隐约的交谈声,窗外城市的喧嚣,变得模糊而遥远。他手指有些发僵,慢慢站起身,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他没有去天台,而是拐进了消防楼梯间。


    这里几乎没人来,空气里浮着灰尘,他坐在冰凉的水泥台阶上,一动不动。


    他就那么坐着,脑子里空茫茫的。


    静姐走了,那盏曾经在他初入社会时,照亮过他一段路的明灯,熄灭了。


    周围的环境,早就烂透了。虚伪,倾轧,看不到希望的重复劳动。


    苏木一直都知道,只是不甘心。


    现在,连那点不甘心,也随着静姐的离去,被彻底浇熄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块堵了许久的石头,松动了。


    这滩烂泥,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再待下去,他怕自己也会被一点一点地腐蚀掉,变成连自己都认不出的模样。


    在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彻底离开B市这座让他身心俱疲的城市之前,苏木又听到了江冉要结婚的消息。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野草般疯长出来:去见他。


    现在回过头看,苏木心里竟有些庆幸自己当时的不管不顾。正是那股破釜沉舟般的冲动,他们之间关系有了猝不及防的,甚至是狼狈的突破,却也让他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某个人,某种感觉,如此不计后果。


    人一成不变或许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心有不甘,却永远困在原地,画地为牢。


    这几天,江冉那边安分得出奇,装死状态。消息回得迟缓,试图粉饰太平。


    苏木也不戳破他,照常给他发视频,肉肉,也拍他的肚子。


    江冉那边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来一个表情。不是文字,不是语音,是一个毛茸茸的,眼睛圆溜溜的卡通小动物,做出一副无辜又可爱的样子。


    苏木看着那个表情,江冉完全就是想萌混过关。


    显然,江少爷正在努力进行善后事宜,而第一步,就是把他那天晚上借着酒意倾泻而出的,堪称惊世骇俗的酒后发言,一股脑儿地推给了罪魁祸首,贺昂霄。


    据江冉狡辩,是贺昂霄这个损友怂恿他喝酒,又没在他神志不清时及时制止他的胡言乱语。


    对此,被强行拉来背锅的贺昂霄,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江少,麻烦你讲讲道理。嘴长在你自己身上,酒是你自己要喝的,我怎么阻止你?拿胶带给你封上?”


    贺昂霄确实是江冉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家境相当,也算是知根知底。只是这人吧,在江冉看来,品行方面实在有点有待商榷。


    嘴毒,刻薄,玩世不恭,最近圈子里还隐隐有些风声,说他不知从哪儿弄了个特别漂亮的男孩子养在身边,行事愈发荒唐。


    在江冉的道德标准里,贺昂霄这简直是在道德败坏的道路上一路狂奔。


    此刻,被贺昂霄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江冉恼羞成怒:“你听着我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就不知道阻止我一下?你还是不是我朋友?”


    贺昂霄:“好问题。你当时是在对你自己的伴侣,行使某种情感交流权利。请问,我一个外人,要怎么阻止?冲上去捂住你的嘴,然后告诉你老婆,对不起,他喝多了,我替他向你道歉?”


    贺昂霄忽然啧了一声,感慨:“不过说真的,江冉,我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装得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喝醉了那嘴里蹦出来的词儿,可真够荤的。真是小看你了,挺敢说啊。”


    江冉:“…………”


    他耳根却不受控制地烫了起来。那些话他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得面红耳赤,更别提被贺昂霄这个损友拿出来当面点评。


    江冉憋了半天,没好气地在心里反驳:那是因为我真的要当爹了,苏木,他的苏木,正在给他孕育一个孩子。


    这种即将拥有血脉延续的狂喜和某种雄性本能的占有欲混合在一起,才催生出那些平时绝对说不出口的疯话。


    等着吧,他想。


    等孩子出生,江冉一定要抱着他们的孩子,大摇大摆地晃到贺昂霄面前,好好吓死这个嘴巴没把门的混蛋。


    江冉气愤挂了和贺昂霄的电话,点开苏木的聊天界面,盯着苏木不久前发过来的那张侧身照。照片里,苏木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微微侧身,手轻轻搭在小腹的位置。


    光线很柔和,显得他皮肤白皙,眉眼温润。江冉看得有点入神,手指在屏幕上苏木的腹部轮廓处虚虚地摸了摸。


    肚子,好像真的又比上次看到时,隆起了一些,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又软又胀。


    他立刻打字过去,嘱咐:别久站,别提重物,走路慢点,要是感觉不舒服立刻说。


    他完全不知道,就在他对着手机屏幕犯花痴,反复叮嘱的时候,苏木已经坐上了从凤凰村开往江州的高铁了。


    是孟令轩开车把他从村里送到县城的。


    下车的时候,孟令轩帮他把行李箱拿出来,直起身,看着站在车边的苏木,眯着眼睛打量了他几眼:“哎,我怎么感觉你最近胖了点?”


    苏木心里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拉了拉口罩遮住下半张脸,含糊道:“可能是回来这段时间,我妈总给我做好吃的,营养太好了。”


    “不对。” 孟令轩摇摇头,凑近了些,目光在他脸上逡巡。


    确实,苏木的脸颊不像刚回来时那么清瘦了,多了点肉,皮肤也透着一种润泽的光,不是油光,而是一种被仔细滋养过的莹润感。


    整个人气色好了很多,甚至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和的光晕。


    孟令轩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苏木状态确实不错。他没再追问,转而拍了拍苏木的肩膀:“行吧,多吃点是好事。等过年的时候,有空就回来,记得把小江也一起带回来过年啊,热闹热闹。”


    苏木应了一声,朝孟令轩最后挥了挥手。


    车子启动,苏木跟父母说他出发了,他靠回椅背,手习惯性地搭在小腹上,这次突然回去,他没提前告诉江冉。


    他想给江冉一个惊喜。


    苏木觉得江冉实在误会他了,而且仔细想来,他确实没正儿八经跟他表白。


    江冉才会觉得苏木答应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孩子。


    江冉看到他会是什么表情?大概会愣住,苏木想着,自己先忍不住弯了弯眼睛。他觉得江冉肯定会感动死,自己为了他,可是连直播事业都先按下了暂停键,就这么毫不犹豫地,跨越几百公里回来了。


    之前月份还小,身体的变化并不明显,行动也还轻便。


    可这次坐车,时间久了,苏木才真切地感觉到不同。腰背很容易就酸了,保持一个姿势坐上一两个小时,腿脚就开始发麻,他挪动了一下身体,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却收效甚微。


    快到中途一个站时,广播提醒乘客可以下车稍微活动几分钟。苏木顺着人流,慢慢往车厢连接处的车门方向走去,出去能透透气。


    高铁停稳,车门打开,站台上清冷的空气涌进来。苏木走到门边,摘下了一路戴着的口罩。


    长时间闷着,脸颊有些发红,呼吸也畅快了许多。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几个女孩子清脆的说笑声,由远及近。其中一个声音带着点迟疑和惊喜,轻轻响起,几乎是快贴着他身后:“请问你是不是……那个在村里开叉车直播的小帅哥呀?”


    苏木回过神,转头看去,是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女生,正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脸上带着好奇和兴奋。


    他有点不好意思,点点头:“是我。”


    “哇,真的是你!” 问话的那个女生立刻雀跃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我们看你直播,觉得特别有意思,没想到真人比镜头里还好看!”


    旁边另一个女生也凑过来,举了举手里的手机,礼貌道:“那个我们能跟你合个影吗?就拍一张。”


    苏木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他笑了笑,往旁边让了让,找了个光线好点的背景,点点头:“可以啊。”


    女生们立刻高兴地凑过来,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苏木配合地站在中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略带腼腆的笑容。


    拍完照,女生们又说了几句“加油”“注意身体”之类的话,才心满意足地挥手道别,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苏木重新戴好口罩,走回自己的座位。


    还有几个小时,高铁就会抵达江州。苏木靠在椅背上,手掌隔着柔软的衣料,轻轻覆在小腹上。其实苏木偶尔会感觉到胎动,不过这孩子好像不爱动,每次感觉到胎动就像小鱼轻轻吐了个泡泡的动静。


    另一边,江州。


    江冉处理完手头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离下班还有一阵子。他有些心不在焉,指尖在鼠标上无意义地点了几下,最后还是没忍住,摸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他悄悄关注的,凤凰村村民的短视频账号。


    页面刷新,最新一条是苏木隔壁王婶发的,内容是她家院子里新种的几垄青菜,绿油油的。


    江冉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字,点了发送:王婶,今天怎么没更新隔壁小帅哥的动态?


    王婶回复:哎呀,隔壁小帅哥今天一早就出门啦,出远门咯!


    江冉盯着那行字:“!!”


    出远门?苏木去哪了?他现在还大着肚子呢?


    他立刻切出评论区,又快速刷了几个可能相关的本地账号。


    就在他心绪不宁时,一条带着#叉车帅哥# tag 的推送视频,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点开。画面里,苏木被三个笑容灿烂的女生围在中间,背景是高铁候车处。他穿着一件白色薄绒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口罩被拉到了下巴下面,整张脸毫无遮挡地露了出来,没戴眼镜,几缕头发搭在额前。


    他微微侧着头,对着镜头,笑容温和,眼神清澈,总之整个人看起来……特别乖。


    配文写着:回江州的路上偶遇叉车小帅哥,真人比直播里还要帅,人特别好,好激动!


    江冉几乎是立刻退出视频,手指有些抖地点开购票软件,飞速查询今天从渠县到江州的高铁班次,时间,车次。


    他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走向外间助理Allen的工位。


    Allen正埋头整理会议纪要,被这阵动静惊得抬起头。


    “Allen,”江冉语速很快,“我今天下午,不,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工作,会议,全部往后推。我有急事,要去接人。”


    Allen愣了一下,看到江冉脸上那种罕见的,几乎算得上失态的急切,立刻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好的,江总。需要安排车吗?”


    “不用,我自己开车。” 江冉说完,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边走边整理着衬衫袖口。


    高铁准时驶入江州站。


    苏木跟着人流,慢慢挪下车厢。


    他拉着不大的行李箱,顺着指示牌,朝出站口走去,腰有点酸。


    手机就在这时震动起来,是江冉。


    苏木接通,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腾出手去掏身份证准备刷闸机出站。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也在户外。


    苏木出了闸口,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问:“江冉,你猜猜看,我现在在哪儿?”


    江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有些低,有些急,还带着奔跑后微微的喘息:“木木,你抬头,往你十点钟方向看。”


    苏木一愣,下意识地依言抬头,目光越过前面熙攘的人头,朝左前方十点钟方向望去。


    出站口外那片相对空旷的接站区域,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江冉没穿外套,只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大概是匆匆赶来,头发跑得得有些乱。他就那么站着,因为很高,目光穿过涌动的人潮,牢牢锁定了苏木。


    四目相对。


    江冉在看到苏木那一刻的时候,什么气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星星眼]见面了


    [狗头]小木头发现,他好像确实没跟他老公表白,他脑公才一副没安全感的蠢样。


    请给江少爷准备好速效救心丸,怕被表白的时候太激动了,一不小心晕了。


    第30章 我喜欢的人,能够睡着睡醒后都在我的床上^……


    江冉话音刚落, 自己就先绷不住了。他几乎是立刻收起手机,拔腿就朝还愣在闸机口的苏木快步走了过去, 几步就越过了挡在中间的几个旅客。


    苏木看着江冉迅速逼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牢牢地,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力道地搂住了。


    江冉的手臂环着他的肩背,手掌甚至不忘虚虚护在他腰侧。


    “你吓死我了,” 江冉的声音贴着他耳廓响起, 带着点跑动后的微喘,还有些心有余悸的紧绷,“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是说了, 去哪里都要提前告诉我一声吗?”


    责备的语气里, 藏不住的全是后怕和紧张。


    苏木被他搂着,鼻尖蹭到他衬衫领口,闻到那股熟悉好闻的味道。他顺从,依恋地,在江冉怀里轻轻蹭了蹭脸颊。


    温情只维持了几秒。


    车站人来人往, 出站口嘈杂,但他们两个外形出色的男人这样抱在一起,还是引来了不少好奇的目光。苏木推了推江冉的胸口,声音闷在口罩里:“江冉,有人看呢,快走吧。”


    江冉这才像是回过神, 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没完全放开。他低头看着苏木微红躲闪的眼神,忍不住勾起嘴角,低声笑了一下:“现在知道害羞了?一声不吭就跑回来的时候, 怎么不想想?”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开了怀抱,改为单手接过苏木手里不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极其自然地,占有欲十足地揽住了苏木的肩膀,带着他汇入出站的人流,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苏木被他半搂半带着往前走,周围的目光少了些,他侧过头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消息也太灵通了,是我爸妈跟你说的吗?”


    江冉理所当然:“因为我是变态。”


    苏木:“…………”


    一路苏木被江冉半搂半扶着走到停车场,上了他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内空间密闭,只剩下两人之间的气息。江冉倾身过来,仔细帮苏木系好安全带,确保带子没有勒到他的腹部。做完这一切,他才坐回驾驶座,准备发动车子。


    “饿不饿?”江冉,“先带你去吃点东西,吃完饭,我们再针对你今天的擅自行动,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


    苏木靠在舒适的座椅里,闻言扭过头,看着江冉线条冷峻的侧脸:“江冉,你真小气。”


    “哈?”江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小气?苏木,我看我是平时太纵着你了,你今天这种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我的底线。”


    苏木:“……你还有底线呢?”


    江冉被噎了一下。


    苏木旧事重提:“哦,说到底线和反省,某人前几天好像也犯了错,我让他好好反省,结果呢?某人好像只反省了不到六个小时,就跑去喝酒,还……”


    江冉脸上的镇定瞬间有些挂不住了,他咳了一声,蒙混过关:“你说什么?我不知道。”


    苏木贴到江冉耳边,帮他回忆:“你说的,你大学的时候,就,想,*,我,还说……我身体是为你准备的,要让我怀更多……”


    江冉捂住了苏木的嘴:“我错了。”


    苏木没反抗,只是抬起眼,望着江冉。


    江冉显然并不打算独自承担所有罪责:“这一切都怪贺昂霄,是他,非要拉着我喝酒。”


    江冉松开捂着苏木嘴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抚上苏木的脸颊,指尖在那温软的皮肤上轻轻蹭了蹭,然后,他倾身过去,在苏木唇上,飞快地,带着点讨好意味地,亲了一下。


    “我错了,”他抵着苏木的额头,自我剖白,“我承认,我是有点变态,我知道的。”


    “我会改的。真的,我也知道,就算是……爱人之间,有时候也需要一点距离,一点空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不懂这些,你得给我机会,让我慢慢学,慢慢改。”


    苏木被他这一连串的自我检讨和弄得有点懵。他眨了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江冉那双盛满了紧张,懊悔和认真神色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出的心软。


    他抬手,轻轻戳了戳江冉紧锁的眉心。


    “为什么,”苏木无奈,“每次我都还没发表任何意见,你就自己一个人,脑补了那么多?”


    江冉看着苏木的眼睛,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厌恶,恐惧,或者哪怕一丝一毫的疏离,只有温和的,纵容的澄澈。


    “……你不生气?”江冉迟疑地问。


    苏木摇了摇头。


    “也不觉得我变态?”


    苏木又摇了摇头,


    江冉看着他的反应,心头那块悬起的自我厌弃的石头,砰一声落了地,砸得他有点晕,他猛地想起贺昂霄那日的谆谆教诲,什么“正常人绝对受不了你这样”,“亲密关系也需要安全距离”,“你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货,做都做了还留尾巴”。


    一套一套的,分析得头头是道,听得江冉那简直寝食难安,觉得自己可能下一刻真的要完蛋,苏木肯定会甩了他。


    结果呢?


    结果苏木根本就不在意!他甚至没觉得这是多大的问题!


    江冉心里那点残余的忐忑和懊恼,瞬间被近乎得意的,幼稚的喜悦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就知道,贺昂霄那个狗头军师懂个屁的爱情!他根本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就包养了个小男孩,他那些畸形理论,都是建立在普通人的基础上的,他和苏木,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人的模式。


    他们简直就是天生一对,灵魂伴侣!


    他那些在别人看来或许过界的变态心思,在苏木这里,好像都变成了可以理解,甚至不需要特意纠正的东西。


    江冉捧着苏木的脸,像得了什么稀世珍宝,忍不住又凑上去,在他额头,鼻尖,脸颊上胡乱亲了好几口,黏糊糊的亲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怪我,这几天我快吓死了,天天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可理喻,会不会要跟我分手。”


    苏木被他亲得有点痒,脸上也热烘烘的。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小声嘀咕:“天呐,住嘴,你是狗吗?”


    江冉顺杆往上爬,凑得更近,鼻尖蹭到苏木的鼻尖:“没错,木木,我就是你的狗。”


    苏木被他这尺度越来越大的直球打得耳根都烫了,伸手去推他肩膀:“你,你收敛一点。”


    他喘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还有,你下次再有什么想法,能不能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别总是自己一个人在那儿琢磨,然后吓我一跳。”


    主要是江冉一个人也琢磨不清楚。


    “还有你那个朋友也别一起琢磨了。”


    江冉那个朋友看起来智商挺高的,结果好像也只是看起来而已。


    江冉被他推开了些,还是眼巴巴地看着他:“嗯嗯,我再也不听贺昂霄了的,他脑子不太好。”


    苏木心想你好意思说别人。


    江冉认真,带着点不确定地问:“你真的不觉得我那些行为很过分吗?监视你,骗你,还说那些混账话。”


    苏木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样子,真的认真想了想。然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困惑:“好像,真的没有觉得特别过分,我就是觉得你有点太浪费钱了。”


    他看着江冉:“你大学的时候,不就经常看我手机吗?我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还有,我那时候跟谁出去吃饭,去哪里,几点回来,不都要跟你报备吗?要是忘了说,或者没及时回消息,你还会不高兴,自己生闷气……我好像,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江冉无处不在的关注,习惯了他对自己生活的介入,习惯了那种被紧密绑定的感觉。


    以至于后来分开的那些年,他偶尔会觉得身边空了一块,只是当时他不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江冉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茫然:“……是吗?”


    他努力回想,那些在苏木口中的行径,他当时只觉得那是在意,是关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从未用越界去衡量过。


    苏木看着他这副全然不自知的模样,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江冉大概,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那些行为,早就远远超出了普通朋友,甚至亲密同学之间的界限。


    他们确实在某方面来说很配。


    苏木意识到这点,还是瘦猴。那天在电话里知道他们俩在一起后,震惊之余,就开始疯狂给他发消息,一条接一条,兴奋又八卦地复盘他们大学时的种种可疑行径。


    瘦猴:我早就想吐槽你们俩了,哪有两个大男人,做点什么事都要跟对方说?你吃饭他要问跟谁,你去图书馆他要问坐哪儿,你晚上出去买个夜宵他都要问清楚几点回来,关键是,你丫还真的每次都老老实实汇报!


    瘦猴:还有,你们俩是不是基本上天天黏在一起?上课坐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晚上回宿舍还要在对方那边蹭一会儿,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哪是兄弟啊?比人家小情侣还黏糊。


    苏木当时看着,脸上有点热,心里却有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原来在旁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不对劲的了。


    只是他自己,身处其中,被温水煮了太久,早已习惯了那温度,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水,早就滚烫了。


    苏木揉了揉肚子:“江冉,我现在真的有点饿了,你快点带我去吃东西吧。”


    江他立刻坐直身体,做了个标准的遵命手势,


    车子汇入城市傍晚的车流,霓虹灯开始在窗外流转变幻。苏木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件事:“对了,我把我们俩的事跟瘦猴说了。”


    江冉:“他什么反应?”


    苏木:“感觉他快从电话里跳起来了。”


    江冉轻哼了一声:“别管他们。一惊一乍的,今晚我带你去吃浪漫晚餐。就我们两个人,没人打扰。”


    然而,当江冉将车开到一家以氛围和精致闻名的情人餐厅门口,正想邀功般地看向苏木时,苏木却扒着车窗,看着外面装修得优雅静谧,透着很贵很正式气息的店面,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带着点渴望和商量的语气说:“江冉,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烧烤。”


    江冉:“…………”


    “别了吧?那个看起来不太健康。油烟重,调料也多,你现在……”


    苏木:“一点点,好不好?我真的很想吃,想了很久了。”


    江冉败下阵来,重新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拐向了另一条路。


    他没有带苏木去烟火缭绕,人声鼎沸的烧烤大排档,而是将车开到了一家环境清幽,主打养生药膳和精致私房菜的会馆。停车,牵着苏木的手走进去,熟门熟路地要了个安静的包间。


    包间里布置得古色古香,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和药草香气,跟烧烤两个字简直风马牛不相及。苏木有点懵地看着江冉。


    江冉却气定神闲地坐下,拿起菜单,先点了一盅据说是用十几种名贵药材和山珍慢炖了十几个小时的十全大补汤,又点了几个清爽养胃的小菜。


    然后,在苏木疑惑的目光中,江冉摸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熟练地找到了附近一家评分很高的烧烤店,下单。


    等外卖送到的时候,那盅热气腾腾,香气浓郁的汤正好也上来了。


    江冉把汤推到苏木面前:“先喝点这个,暖暖胃。”


    江冉拆开外卖包装。烤串被装在保温袋里,拿出来时还带着热气。


    江冉把其中几串看起来不那么油腻,辣椒也放得少的挑出来,放到苏木面前的骨瓷碟里。


    苏木夹起一块烤得外焦里嫩,撒着孜然和芝麻的羊肉,咬了一口。油脂和香料混合的香气瞬间在口腔里爆开,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含糊地感叹:“就是这个味道,我在家的时候想死了……”


    江冉看着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快乐,眼神软得不像话,手上动作也不停,又给他盛了小半碗汤:“够了够了,就这几串,解解馋就行,来,喝点汤,这个有营养。”


    苏木看他只顾着照顾自己,便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你也吃啊。”


    江冉顺从地张嘴咬下,嚼了嚼:“嗯,好吃。”


    苏木被他“你喂的什么都好吃”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偏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吃完饭,江冉才想起来要给家里报个信。他拨通江母的电话:“妈,木木到了,我们刚吃完饭,待会儿回去。”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江母惊喜又带着嗔怪的声音:“什么?木木到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吃饭了吗?怎么不回家来吃?我亲自下厨啊!哎呀,这孩子,怎么突然就到了,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太开心了,木木呢?让木木接电话!”


    苏木接过手机,贴在耳边:“阿姨,是我。我也是临时决定回来的,没提前说。”


    “你这孩子,” 江母的声音又心疼又高兴,“下次可不准这样了,一定要提前说,知道吗?江冉!江冉你听到没有?好好照顾木木,那么大个人了,别光长个子不长心!要是让木木累着或者不舒服,我唯你是问。”


    江冉应声:“知道了知道了,妈。”


    挂了电话,两人其实并没有立刻回家。江冉将车开向了一家大型购物中心。停好车,他牵着苏木,上了三楼,直奔一片布置得温馨可爱的区域,母婴用品店。


    关于孩子的性别,他们之前商量过,决定先不去查。男孩女孩都好,到时候就像拆盲盒一样,留一份惊喜。如果是男孩,嗯,可能需要好好教育一下,关于未来生育的事。


    店里灯光柔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婴儿用品特有的洁净香气。他们走到陈列婴儿鞋的货架前。那些小鞋子做得精致极了,柔软的布料,可爱的图案,最小的码数,托在掌心里,还没有苏木的手掌长。


    苏木拿起一双嫩黄色,绣着小鸭子图案的软底鞋,托在指尖:“好小啊,还没我手指长呢。”


    江冉也拿起旁边一双蓝色的,轻轻碰了碰苏木手里的那双:“嗯,是很小。”


    看了一会儿。


    “木木,” 江冉开口,“我从来没有一定要让你生很多孩子的意思。一个就够了。真的。我知道生孩子很辛苦,也很危险,我只要你和崽崽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苏木:“知道了,而且也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准吧?”


    江冉闻言,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你在挑衅我?


    苏木坦诚:“其实,你每次说那些没营养的话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觉得挺刺激的。”


    江冉的耳朵猛地动了一下:“……真的?”


    苏木点了点头,耳根有些红透,小声嘀咕:“嗯,我怀疑我可能也有点病。”


    江冉看着他这副又羞又坦白的模样,他凑近,额头抵着苏木的额头,呼吸灼热,声音跟发现了新大陆,混合着惊喜和某种更暗涌情绪的沙哑:“木木,原来你喜欢这个风格呀?那我们今晚试试这个风格好不好。”


    苏木被他那句话和陡然逼近的气息烫得一缩,脸更红了,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虽然是母婴店相对僻静的角落,但毕竟是在公共场合,强调:“这里是外面。”


    江冉直起身,扫过货架上那些可爱的小衣服,随手抓了几件不同颜色和款式的婴儿连体衣,小袜子,塞进购物篮里:“走,去结账。”


    结完账,他也没急着回家,又拉着苏木去了楼上的成人服饰区。给苏木挑了几件宽松舒适的居家服和两套质地柔软的新睡衣:“先买几件换洗。”


    但选睡衣时,江冉眼神看苏木流里流气的。


    苏木就有点后悔刚才太过坦白,恋人之间还是得有些保留。


    车子刚驶入江家别墅的私家车道,远远地,苏木就看到主宅门口灯火通明,两个熟悉的身影正翘首以盼地站在那里。


    是江父江母。


    车子停稳,苏木刚推开车门,脚还没落地,就听见“砰”的一声轻响,紧接着,五彩缤纷的亮片和彩带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地落了他一头一身。


    他抬头看去,只见江父手里还拿着一个已经拉开的,造型有些滑稽的庆祝花筒,脸上带着点局促又兴奋的笑容。


    江母则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鲜花,快步迎了上来,将花塞进还有些懵的苏木怀里,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开心和热情:“欢迎欢迎!欢迎木木回家!”


    苏木抱着花,头上身上还沾着亮晶晶的彩片,简直受宠若惊。


    江冉下车,看到这一幕,嘴角抽了抽,抬手帮苏木把头发上和肩上的彩带亮片仔细地摘下来,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和好笑:“爸,妈,你们这是干嘛呢?又不是开业典礼,还搞这一套。”


    江母被儿子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哎呀,这不是上次过年的时候,剩下几个礼花筒嘛,我看着挺喜庆的,就想着拿出来欢迎一下木木,热闹热闹嘛。”


    江父:“快别站门口了,进屋进屋,外头有风。”


    苏木之前过年时就见过江父江母,当时是以江冉朋友的身份,虽然也能感觉到他们的热情,但总归隔着一层客气。


    这一次却不同,心里多了几分郑重,也添了些初次正式上门的不好意思。


    他带了礼物,是下午江冉帮着挑的。给江母的是一条质地柔软,花色典雅的丝巾,给江父的是一套古朴雅致的紫砂茶具。


    礼物不算贵重,却投其所好,显然用了心思。


    江母接过丝巾,当场就展开来围在脖子上试了试,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连连说:“哎哟,这颜色真衬我,木木眼光真好,有心了有心了。”


    江父也捧着那套茶具,点头道:“不错,不错。费心了。”


    江母拉着苏木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忽然想起什么:“光顾着高兴了,木木,爷爷奶奶给你准备了礼物呢,我现在就去拿给你看看。”


    江冉眼看着自己母亲就要起身去翻箱倒柜,赶紧出声拦下:“妈,都这么晚了,明天再看,明天看行不行?木木今天坐车也累了。”


    江母这才恍然,连忙说:“对对对,你看我,一高兴就忘了,那你们早点休息,缺什么就说啊。”


    苏木第二次踏进江冉的房间。房间确实比他在凤凰村的卧室大了许多,装修是简约现代的冷色调,家具不多,显得格外开阔。床很大,铺着深灰色的床品,看起来柔软舒适。


    江冉先去洗澡了。


    苏木换上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布料,很柔软。他坐在床上,身上搭着一条柔软的毯子,拿着手机在发消息。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江冉带着一身温热水汽走了出来。他只在下半身围了条浴巾,头发有些潮湿,水珠顺着肌理分明的胸膛和腹肌滚落。


    苏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微凉而坚实的怀抱从背后拥住了。


    江冉的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他已经显怀的小腹上,然后,他把脸埋在了苏木的后颈,深深地吸了口气,发出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喟叹。


    “木木,你不知道,我有个梦寐以求的梦想,今天好像实现了。”


    苏木放下手机,疑惑发问:“啊,什么梦想?”


    “我的梦想就是,有一天,我喜欢的人,能够睡着睡醒后都在我的床上,我就这样看着就感觉在天堂。”


    苏木手指在江冉微湿的发间,无意识地轻轻抓挠了几下。江冉的发质有些硬,摸上去手感却很好。他偏头,看着江冉抬起的脸,那双眼睛,此刻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么专注,那么满足。


    “那第一次之后。你早上醒来,发现床上就你一个人,我不在的时候……”


    苏木故意停顿了一下,感觉到江冉的身体果然僵硬了一瞬:“你是不是吓死了?”


    江冉:“…………”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江冉将脸重新埋回去。


    “咳……那次,不是情况特殊嘛。第一次难免有点激动,而且,完全不知道累是什么感觉。”


    就尽情发挥了一下。


    江冉那天浑身舒畅地从深眠中醒来,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搂,却只捞到一片空荡的,已经凉透的被褥,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整齐,就冲出了房间。


    太丢脸。


    江冉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苏木耳后的皮肤,带着某种诱哄:“我们还是谈谈你喜欢的那个新风格的事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表白,江少爷备好一切道具。


    江少爷还觉得别人的恋爱畸形,其实他们两在别人眼里都有点病[眼镜][眼镜][眼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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