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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珊锦铃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陛下本就疼爱十七


    龙朗月半晌没等到有人应自己,疑惑的转头看了一眼,就撞进了十七那双充满着迷茫的双瞳中。


    那双如小鹿般澄澈的双眼似乎被什么事情困扰,愁云幽幽缠绕黑眸。


    他的心头一跳,快步走到十七身侧,刚张嘴想说什么,就看到十七往后稍稍退了一步。


    “陛下,我去营中拿身份牌。”


    身份牌,那个常年挂在暗卫们脖子上的东西,因为十七的江南之行而被短暂的放在暗卫营代为保管。


    龙朗月看着匆匆远去的身影突然有些迷茫。


    他不知道十七是怎么了,但却感觉有什么在离他远去。


    十七闷着头跑到了暗卫营,和正出门的李教头撞上。


    “十七?什么时候回来的?”


    李教头意外,他这几天病了,休息了许久,不知道十七已经回来了。


    “教头。”


    十七的声音闷闷的,李教头顿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没什么,我来拿身份牌。”


    李教头点点头,将那个皮质项圈拿出来,看着十七戴在脖子上。


    “怎么一脸不高兴?”


    李教头父母早亡,且因为之前在北地军故而一直未成家,在暗卫营带这些孩子们,都带了几分真心。


    “没怎么,我中午想在营中吃饭。”


    就这啊?李教头笑了笑:“想回来吃就回来呗,多大点事,和陛下说过了吗?”


    十七稍稍心虚,随后点了点头:“说过了。”


    既然说过,李教头轻咳了两声说道:“行,你去吧,十三十四都在营中,也是许久未见了。”


    “教头病了吗?”


    “前些天左右有些发热,已经好差不多了。”


    十七跑到里间,地上堆的墙上挂的全都是他们训练所用的物件。


    “哟,稀客啊。”


    十三勾住十七的脖子笑道,十四擦了擦额头的汗,也走了过来。


    “之前听闻陛下将你带在身边,又听说去了江南。”


    十四比十三沉稳一些,大家都是在一起长大的,感情也是很好,虽说十七是中途加入,但当时那瘦瘦小小的模样,又漂亮,自然也都有些好感。


    “嗯,才回来的。”


    十七被十三勾着脖子有些走不动路,推了他几把才把自己的脖子解救出来。


    “快晌午了,吃饭去?”


    十三被推开也不在意,笑嘻嘻的和十七搭岔。


    三个少年人一路走一路聊,若不知道他们是刀尖舔血的暗卫,倒像是谁家的小少爷出来游玩。


    “诶,二哥。”


    十三余光瞥到前面一人,瞬间立正了,十四嘲笑了他一声,但也立正了。


    十七老老实实的跟着打招呼。


    零二常年不在营中,据说是被陛下派去了北地那边,也算是一种“眼线”。


    今日居然会在宫中瞧见他。


    他的体格子比面前三个人都要壮实,拎他们和拎小鸡仔似的。


    零二垂眼看着故作老实的十三,冷声道:“在宫中不可这般散漫。”


    十三撇嘴,心中暗暗腹诽零二的古板严肃。


    但对上了十七,他的目光又温柔了许多。


    “兄弟几个都回来了,你们最近也要加强训练。”


    零二很少会说这种话,十三和十四也有所察觉,若有所思地对视一眼。


    看来宫里要出大事了,还是他们要齐上阵的大事。


    十三十四尚且不知,十七却是门清。


    陛下将他们全都召回来,或许是为了周家和谢家。


    如今除了在景帝的寝宫内的元福公公,其他人均不知晓真实情况,据说已经有宫人暗地里讨论是不是要换主子了。


    龙朗月对此毫不在意,随手将毛笔搁在一旁,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元福笑呵呵的凑上前来说道:“陛下可要老奴把画收好?”


    随即他的目光就落到了那张刚完成的画作上,一双布满沟壑的双眼微微瞪大,心跳的很快,但却被他迅速压了下来。


    那画上画得…分明是十七。


    元福这么多年的宫里老人,自然也是清楚陛下心中所想。


    “晾干后收起来吧。”


    龙朗月也不在意自己给旁边那个老公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对他而言,二十多年的孤寡,贸然开花那必然是要将最好的都堆到那人面前才对。


    只可惜十七现在还什么都不知道。


    “是。”


    元福小心翼翼的把画拿到一旁的晾架上刚好,转身低眉顺眼的汇报道:“陛下,那两家怕是等不及,已经在找人打听宫内情况了。”


    而他元福,作为景帝身边的当红大公公,自然也是被打听的第一选择。


    得了陛下的吩咐,他被问到时的表情那叫一个担忧和焦急,势必会让那些人信以为真。


    “嗯,你觉得他们是会直接逼宫吗?”


    元福公公冷汗都冒出来了,一国之君就这样轻飘飘地说着逼宫的话,就算是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圆滑的回答。


    龙朗月并没有指望他能回答,只是随口一问。


    “下去吧。”


    “是。”


    元福公公俯身退下,到了房外擦了擦自己的冷汗,为那两家默哀。


    “零一。”


    “属下在。”


    零一身着黑色夜行服半跪在龙朗月面前,垂着的眉眼能看出对方那贯穿了半张脸的伤疤。


    “听到了些什么?”


    “大多讨论陛下病入膏肓,大景即将易主,还有小部分浑水摸鱼的称陛下得位不正,此次病重乃是上天的惩戒。”


    “哼。”龙朗月冷哼一声,流言已出,看来是逼宫的可能性更大。


    零一跪在地上没有说话,他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木偶,只听从指令。


    *


    十七拿起桌上的纸条看了一眼,果然如陛下所料,那群人找上他了。


    想到刚刚看见的小太监,十七若有所思。


    收起纸条后,十七又溜达了一会,才去了陛下那里。


    龙朗月刚睡醒就听到外面传来的声音:“陛下还未醒呢,十七护卫得等会了。”


    “让他进来。”


    懒洋洋还带着些沙哑的声音传来,元福一顿,堆起笑脸侧身将十七让了进去。


    十七钻进去之后见里面光线昏暗,兴许是为了午睡将帘子都拉上了。


    往里走了几步,就见到那张龙床上半靠着一个人。


    男人的无法如瀑布般散落,和金色的绸缎交相辉映,只显辉煌。


    十七的呼吸屏住了,自己是不是不该进来?但陛下都让他进来了……


    “发什么愣呢?过来。”


    男人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十七挪动脚步慢慢蹭到了对方床侧。


    龙朗月偏头看他,随手将长发束起问道:“何事?”


    因为他的动作,本来拢着的薄衫散开,露出内里精壮的肌肉,漂亮又有力。


    十七差点看直了眼,狼狈的转过头去结结巴巴说道:“陛下先起来吧。”


    龙朗月勾起一旁的帘幕,衣物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好一副…春意盎然。


    十七在庆幸这屋内的光线昏暗,自己就算红透了半个身子应当也不会被发现。


    “说。”


    “果然被陛下猜中了,他们买通了一个小太监,递了张纸条给我。”


    十七掏掏怀里,正抬头想将纸条递给陛下,突然就撞见了衣衫大开的胸膛。


    刚刚侧对着他还不甚明显,现在却是……


    “陛陛陛下!”


    龙朗月挑眉,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将衣衫拢好,又披上外袍问道:“这么大声做什么?”


    随即他伸手接过十七递来的纸条,修长的指腹触碰到十七的手背,有些凉凉的。


    “陛下多穿些,别着凉了……”


    十七感受到那一触即断的冰凉触感,也不知道脑袋里在想什么,突然就冒出来了这一句话。


    龙朗月:?


    他长臂一伸,露出外面热烈的阳光,无言的看着十七。


    十七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这个天气怎么可能着凉,这个天气就算光膀子在外面跑一圈都不可能着凉!


    龙朗月眼见着面前的人从耳垂红到了脖颈,嘴角微微勾起也不再逗他。


    展开纸条一看,眼底瞬间就结了一层冰,龙朗月冷声道:“去见见他们。”


    十七点点头,仰头问道:“陛下认为他们找我会说什么呢?”


    少年人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却已经眼神认真正经的在谈论公事,龙朗月只觉得心里头痒痒,手也有些痒。


    “无非就是先打探,问问你朕是不是真的病入膏肓,再让你等到逼宫那日里应外合。”


    逼宫。十七的眼睫颤了颤,有些紧张。


    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十七微不可查的紧张,抬起手摁在肩头安抚道:“别担心,朕都安排好了。”


    这种哄小孩似的话…又让十七想起了明月,对方也喜欢这样哄小孩似的哄他……


    十七的眼睫遮住藏满思绪的黑瞳,他又想到了那把笼月玄剑。


    外面传的如何兵荒马乱,概不影响宫内,尤其是龙朗月寝宫这一块。


    暗卫营也是久违的聚齐了人,李教头搓着手找到龙朗月笑道:“陛下,十七呢?”


    龙朗月放下手上的地图挑眉问道:“怎么了?”


    “这不是营中的兄弟们都回来了吗?想着喊十七回去吃个饭。”


    “待会他回来了朕同他说。”


    李教头连连点头,不再打扰他转身告退。


    外面阳光正好,李教头脚步却有些缓,刚刚怎么感觉,陛下和十七之间好像不似君臣身份?


    是自己多想了罢,陛下本就疼爱十七,多关照些也正常。


    李教头笑呵呵的回到营中,帮着难得聚齐的大家一起洗手做饭。


    等十七匆匆赶来,小厨房里已经接近尾声。


    见到十七回来,十三立刻窜上前去勾肩搭背,零二扫了他一眼,又悻悻的把胳膊拿开了。


    十七也有些激动,大哥二哥都回来了,之前一直没机会见过的三哥和四哥也见着面了,至于五哥,之前在江南便见过了。


    小厨房里面可挤不下这么多人,除了会做饭的几个,其他人都被赶了出去。


    十七乖乖的坐在外面的长凳上,一会吃一口他们递来的菜,一会吃一口塞过来的肉。


    十三看着十七乖乖吃饭的模样,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小十七是不是胖了一点?感觉胃口也变好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难道自己猜错了? ……


    十七一顿,抬起头看着他,任谁被这般漂亮的人看着也会有些不好意思的,但十三是个例外。


    不仅是个例外,他还饶有兴趣的围着十七左看看右瞧瞧。


    “你干什么呢?把十七当猴子看啊?”


    十四端着一碟菜走出来,顺嘴骂了一句十三。


    “不是不是,我总觉得十七好像有点变化了,嗯…十七,你是不是有心悦之人了?”


    这话一出,别说十七了,就连小厨房里面的一堆人也都停下来手中的活计,齐刷刷的转头盯着十三和十七。


    十七瞪圆了双眼,双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红。


    “没有!”


    十三撇嘴也不戳破他,只是溜溜达达的钻进了小厨房,没一会里面又热闹起来了。


    这回靠在十七边上的不是十三,而是十四。


    他比十三沉稳一些,刚刚也瞧出来了十七的犹豫和羞涩,坐在他身边说道:“你真有心悦之人吗?”


    十七埋着头去啃炸得干干脆脆的鱼骨头,没有说话。


    “怎么像只猫儿似的,这么爱啃鱼骨头。”


    十四哑然失笑,随后低声说道:“是个人就会有感情,这很正常,但十七你也要清楚,我们并不是普通人家,很多情感是不能表达出来的。”


    听着十四在旁边劝导,十七依旧没有说话,只有“咔咔咔”的啃骨头声音。


    十四看他这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无奈的摇摇头,起身继续去小厨房帮忙了。


    很快,十几个人热热闹闹的吃完了一顿饭,李教头轻咳一声,大家也都安静下来了。


    “咱们和普通人家不一样,想必心中也都清楚,这顿饭算是补偿的年夜饭了。”


    他笑着指了指饭桌正中心的两条大鱼说道:“陛下将大家召回来,应当也都派了活的,不论如何,都要注意安全,但同时也要为陛下、为大景抛头颅洒热血,我们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些了。”


    有些感性一些的都悄悄抹泪了,这次难得的齐聚,或许是他们十几个最后一次聚的这么齐了。


    上次这么齐全,后来就死了两个兄弟。


    十七垂眼也有些微妙的伤感,这次周家和谢家一事,暗卫必定也要倾巢出动,到时…也不知道还能活下来几个。


    *


    “…是。”


    十七刚走到御书房外,脚尖点地飞上屋顶,元福公公在下面看得惊心动魄,最后见十七稳稳当当的才摸着自己的心继续守着门口。


    刚蹲上来十七就听到了书房内的声音,他还以为只有陛下一个人呢。


    想着他就又跳了下来,问门口的元福公公:“公公,谁在里面啊?”


    “回十七护卫,是零二护卫在里面呢。”


    “二哥在里面?”


    十七伸着脖子瞧了瞧,但门关得很紧,什么都看不见。


    元福公公看着他这副模样乐,正想通传一下,就听到里面传来景帝的声音:“十七,进来。”


    十七推开门钻了进去,和出来的零二撞个正着。


    “二哥。”


    零二点点头,伸出手摸了摸十七的脑袋,转身往外走。


    十七不明所以,怎么都喜欢摸自己的头?就因为自己长得矮吗!


    “发什么呆呢,刚刚谁在外面东张西望的?”


    龙朗月坐在书桌后,桌上铺着一个羊皮卷,看样子似乎是地图。


    十七规规矩矩的上前行礼,伸头好奇的问道:“陛下,这是什么?”


    “北地那边的布防图。”


    他冲着十七招招手,和他胸口差不多高的少年靠了过来,因为坐着的姿势,倒是比他还要高上一点。


    属于十七独特的味道传来,说不清楚这是香味还是什么,反正每次只要嗅到这个味道,都会让他觉得很舒适。


    “北地的?”


    十七看了半天,指着一个地方问道:“这里是石碛吗?”


    龙朗月低头看了一眼,那地方确实是石碛。


    石碛处于北地边缘,近些年因为北地军的入驻而逐渐安定许多,这些年也增添了不少人口。


    而当初捡到十七的地方,是石碛边缘的一个小村子。


    当时刚被北戎踏足过的村落,除了幼小被藏起来的十七,无一活口。


    龙朗月垂眼,指腹轻轻扫过布防图上那小小的一块。


    十七说完后就有些后悔,当初进暗卫营时,李教头就说过,入了暗卫营就得抛弃过往,不再提起,隐没在烟尘之中。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陛下,对方似乎并没有关注这个点,只是在沉思着什么。


    一时间房内的氛围沉默下来,十七有些坐立难安,他本就在怀疑陛下和明月之间的联系,此时心中乱七八糟的想法一直往外面冒,偏偏身边的人丝毫都没有察觉。


    看着看着,十七就有些入神了。


    陛下和月哥的身形相似,用的也都是玄剑…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可这两人其他地方都不尽相同,比如说嗓音,比如说五官……


    “陛下,明月在宫中吗?”


    十七突然发问,龙朗月一顿,状似随意的答道:“暂且不在,派他出去做别的事情了,怎么了?”


    “没什么,问一下,之前月哥走的匆忙,都没有和他道个别。”


    十七垂着头似乎有些懊恼,龙朗月却是想起来了自己的“不告而别”。


    那他敢告吗?就差直接戳破了,万一十七不答应怎么办?


    还不如早点跑,给十七一点反应时间,说不定就答应了呢?


    龙朗月心中宽慰自己,面上倒是一派风轻云淡:“过不了多久就又能见面了。”


    十七抿着嘴轻轻的“嗯”了一声,那面上的模样都称得上是“含羞带怯”了。


    龙朗月自然也是发现了,心头一紧,张张嘴想问什么,却又还是闭上了。


    十七见他没有半点动静,心中又有些摇摆。


    难道自己猜错了?


    罢了,现在也不是试探这些的时候。


    转眼间,邺京的流言愈演愈烈,已经从当今圣上来位不正降下天罚重病,到了残害父兄手足会让大景毁于一旦。


    有人信,有人不信。


    但寻常百姓不论信与不信,都只关上门上过自己的日子。


    夜风吹得门廊上的鎏金铜铃叮铃铃作响,在漆黑的夜里格外悦耳。


    可那铃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迫。


    在急切如雨的铃声中,似乎还夹杂着兵甲相碰的细微摩擦声。


    皇宫城门大开,身着红色玄甲的士兵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马蹄从他们身边踏过,扬起滚滚灰尘。


    为首的男人神情严肃,身上的玄金甲被肌肉绷得很紧,他的身后还跟了好几队人,来势汹汹。


    而最为显眼的,是他手上那把长枪。


    那是许多年前先帝亲手赠予他的父亲,如今,到了他的手中。


    男人扯开一抹笑,抬头看着这森严的皇宫,眼底的兴奋难以言喻。


    他的父亲终其一生守护的破地方,也不过如此。


    等到他们直驱而入后,一道黑色鬼魅身影从城墙上翻了下来,悄无声息的落到了他的面前。


    “…是你,怎么样了?”


    十七的声音隐藏在面罩之下,很闷,但那双眼睛很亮:“一切如常。”


    “继续前进!”


    周先策心中的狂喜已经快压不住了,就快了,马上他就能坐上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达到他父亲一辈子都未能达成的成就和地位!


    到时,给他父亲挪个好坟头吧,就当是尽了孝。


    十七在前面飞檐走壁,周先策紧随其后,等到了景帝所住的寝宫时,在门口昏昏欲睡的元福公公突然被惊醒,看着十七揉了揉眼睛问道:“哎哟十七护卫怎得这么晚来?陛下都歇息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把锋利的剑刃便横在了自己脖子上。


    元福一顿,紧张得双手不停发抖:“十、十七护卫,这是何意?”


    周先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元福公公看着他如同杀神降临一般的面容,震撼到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你、你们!”


    “公公少言,我这剑有多锋利,公公应当知晓的。”


    十七的嗓音像是从地府爬上来的恶鬼,元福咽了一下口水,有心想跑,但脖子上的剑可不是开玩笑的。


    “来个人把他控制好。”


    十七抬眼说道,周先策招招手,又从黑暗中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将元福给架住。


    “进去吧。”


    十七收了剑,转身往寝宫里走去,周先策落后他一步,眼中带着兴奋和笑意:“陛下可是真的病重了?”


    “嗯。”


    十七垂眼,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大门。


    周先策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没想到这么轻松…他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特地带了不少人过来,没想到这个废物居然真的病成这样……


    这样也好,逼宫一事说出去也不好听,若是能亲手写下圣旨,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继位,反正这皇帝本就在寻找太子,自己不过是年岁大了一点嘛。


    十七缓步走进,漆黑的寝宫中一丝光亮也无,偶尔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几声咳嗽。


    “站住。”


    周先策的声音突然响起,十七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你去门口守着。”


    说完他也不管十七有没有同意,快步越过他朝那张盖着帘幔的床走去。


    十七垂眼不语,转身出去了,顺手还带上了门。


    半晌都没有听到屋内的动静,十七却也不急,只是静静的守在外面。


    又过了一会,他听到了从屋内传来的,一声、两声、三声。


    三声落地,十七瞬间换了一副神情,惊慌失策,看着自己的胳膊拔剑就划了一刀。


    鲜血喷涌而出,十七将自己的血沾染到身上各处,狼狈的跑了出去。


    在外面守着的一群人见十七浑身是血的跑出来也是一惊,手中的动作一松,竟然让元福给溜了出去。


    他那把老骨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劲跑那么快,一边跑一边喊,许多已经睡下的宫人都被他吵醒了。


    “怎么回事?!”


    有一名周先策带来的亲卫厉声问道,十七扶着墙虚弱到:“陛下、陛下居然还安排了其他暗卫!周大人已经被挟持了!”


    亲卫心中一急,嚷嚷道:“你不是说所有暗卫都不在吗?!”


    “那我也不知道他还会偷偷留一个啊!你与其在这里和我吵,不如想想别的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强攻进去!随我冲!”


    亲卫眼神狠厉,十七注意到有一个小兵趁着夜色悄悄溜走了,身影消失在宫道之上。


    而就在亲卫想冲进寝宫时,一把长刀从天而降插在了地上,挡在了他的面前。


    “什么人?!”


    一道道鬼魅身影出现在了寝宫四周,他们或手持长剑,或手握长枪,还有些双手灵巧的转动着匕首。


    李教头慢悠悠的走出来,看着十七的目光痛心疾首:“十七!当初陛下将你救回来的事情,你都忘了吗!”


    十七眼神闪烁,却没有说话。


    那亲卫心中着急,拎着手中的剑就往前冲,刹那间周先策带来的亲卫们便和这十几名暗卫纠打在一起,好不混乱。


    可他们没有发现,宫内的宫人们,好似都静悄悄的,除了元福刚刚逃跑时发出的尖叫和他们这里的兵器相碰争鸣,再无其他任何声音。


    安静的让人害怕。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十七捂着已经没有流血的手臂,思索再三决定参与战局,而这时,从外面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那亲卫大喜,厉声喝道:“援兵已到!随我取这皇位!”


    周先策带来的亲卫们一边持剑抗住暗卫们诡谲的招式,一边等待着他们的“援兵”到来。


    可从黑暗中走出来的,却不是他们熟悉的援兵,而是由陈靖带领的金吾卫。


    亲卫大惊失色,一时不察被十三直接一剑捅进了心脏,瞪着血红双眼倒地。


    见到了陈靖,十七便知道事情告一段落了。


    那领头的亲卫被就地处决之后,其余的亲卫们也都慌乱起来,金吾卫训练有素的将全部人都控制起来了。


    十三快步跑过来,从怀里扯出布条给十七还流着血的胳膊包扎,李教头也走了过来,满脸的不赞同:“让你迷惑他们,没让你伤自己。”


    十七笑笑:“不这样他们很难相信。”


    虽然那群亲卫也挺容易被激怒的,但以防万一。


    李教头定定的看着他许久,拍拍肩头叹了一口气:“零一和零二在里面把人控制住了,你也去吧。”


    十七点点头,将外衫穿好,掩盖掉那一处的伤,转身进了寝宫。


    寝宫内在外面金吾卫前来时已经点起了灯,亮堂堂的,很暖。


    龙朗月斜靠在床边,漫不经心的看着被零一和零二压在地上的人。


    周先策嘴上被塞了个布团子,让他没办法说出来话,只能等着面前的人。


    龙朗月也不是那种被人瞪几眼就上火的人,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后听到传来的响动抬头看去。


    十七手中握着剑进来了。


    “陛下。”


    “如何?”


    “已经全部控制住了。”


    而当十七走近时,龙朗月耸了耸鼻子,眉头微微蹙起,却没有说什么。


    “先将人带下去,让陈靖进来。”


    零一垂头领命,和零二一左一右架着周先策就出去了。


    十七站在床侧等着,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心中却轻松了不少。


    太好了,终于…结束了。


    陈靖腰挎长剑走进来行礼,龙朗月垂眼冷声问道:“都抓了?”


    “是,谢家进宫的先锋小队已经尽数抓获,周家和谢家所带兵马在城外偶遇险些起了冲突,我们赶到后将其全部控制住了。”


    龙朗月点点头,嘴角微微勾起:“将人都先关押起来,朕明日去审。”


    “是。”陈靖领命告退离开。


    十七看着他出去后小声问道:“陛下,事情是不是都解决了?”


    龙朗月侧头看他,那双眼在暖橙色的灯光中闪烁着明媚的光。


    十七的心口有些堵,一方面各种蛛丝马迹告诉自己明月和陛下或许就是一人,可他的理智又在告诉自己陛下怎么可能会办成明月?甚至还、还和自己……


    可偶尔也会想,若真的是一人他该如何?陛下日后…又会如何?


    想着想着他就有些出神,突然察觉到手上的伤口有些疼,低头一看,鲜血又有些渗出来了,这季节穿得衣衫少又薄。


    “怎么伤到的?”


    龙朗月将他的手腕拉起来,动作却很轻,像是怕把他弄疼了一样。


    “啊…我怕那群亲卫不相信,就划了一刀。”


    十七垂眼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


    该怎么说呢,连两个人的手掌大小都差不多…在江南时,月哥没少经常这样扯着他四处乱转。


    真的会有两个人,哪怕是亲兄弟,也会有如此多的相似点吗?


    “看看伤口。”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但却很温和,他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吓到十七。


    但无人知晓,他内心已经翻涌如浪,怒火冲着那群亲卫去了。


    等明日,他定要让那些人好好尝尝何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十七乖乖的把袖子撸了上去,露出被简单包扎的伤口,不知为何他感觉陛下现在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轻声解释道:“伤口不大的,休息几天就好了。”


    “嗯,等会找太医来给你看一下,不能留疤了。”


    十七失笑:“留疤有什么关系。”


    龙朗月不语,只是将他的衣袖拉了下来,将那渗血的伤口盖住。


    既然陛下想找太医来看一下,十七自然也不会拒绝,若是可以,他其实也不太想留疤。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以前经常见其他暗卫们身上常常有伤疤,他若是留下了疤,那也算是陛下留给自己的一道痕迹。


    十七心中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过了没一会,元福也摸着心口钻了进来。


    “嗳唷陛下呀。”


    元福进来瞧见十七,笑呵呵的凑到他身边说道:“十七护卫的刀可真锋利呢,那伙人劲可真大,老奴这把老骨头啊。”


    龙朗月看他抱怨也不生气,只是轻轻笑了一声:“也算是新鲜体验了。”


    元福脸色一变,连连摆手:“这种体验可不能来第二次了!”


    “行了,去找个太医来。”


    “陛下伤着了?!”


    元福大惊失色,连忙小跑过来,龙朗月微微摆手,对方停在了床边。


    “不是朕,给十七看看。”


    “十七护卫……”


    元福这才想起来,自己被那亲卫架着的时候,十七可是浑身是血的跑了出来,但当时自己紧张的不行,也没顾及得上。


    “嗳唷是是是,老奴这就去。”


    说完他一溜烟就跑了,十七眨眨眼问道:“元福公公的腿脚倒是不错。”


    那个时候跑的也挺快的。


    龙朗月笑出声了,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低声说道:“再将衣袖拿开。”


    嗯?十七歪头,但还是把衣袖又给翻了起来。


    龙朗月仔细看了一下那包扎的布条,找到结头小心翼翼的解开了。


    十七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把手抽回去却又顾忌自己的伤。


    “陛下?”


    “别动,朕给拆开看看。”


    龙朗月神情专注,拆开布条的动作都轻柔的不像话。


    十七屏住呼吸,突然觉得自己心跳的好快。


    但随即他又想,若陛下和月哥,并非一人呢?


    ……罢了,自寻烦恼。


    十七偷偷撇嘴,自己在这里伤感春秋,这人倒是个闷葫芦。


    不管是月哥还是陛下,也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人,自己都不要再自寻烦恼了,这些事,本也不由自己做主。


    等到太医匆匆忙忙赶来,十七感觉自己都快睡着了。


    “陛下,让老臣来看看。”


    头发花白的太医将十七的手臂拿起,仔细瞧了瞧说道:“没什么事情,就是伤口有些大,下手也太狠了些。”


    十七噤声没敢说话,龙朗月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元福公公在一旁不忍看那血呲呼啦的伤口。


    “小护卫可忍着些,有些疼,但这药作用好,还不留疤。”


    太医慢悠悠的说道,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箱子里拿出一个白瓷瓶。


    十七点点头说道:“没关系,您上药吧。”


    嘶,确实有些疼。十七眉头和眼睛都快皱到一块去了,但还尚能忍受,他也就没有喊出声来。


    太医快速的上完药后,拿出干净的绷带帮他包扎好,细细叮嘱了几句后就告退了。


    元福揣着手问道:“那十七护卫,可要回去歇息了?”


    十七点点头,转头看着龙朗月认真说道:“多谢陛下。”


    龙朗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一跳,想说要不就留在自己这里,但又想到自己现在不是明月,便忍着没有开口。


    等到十七跟在元福身后离开后,龙朗月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盖好被子却再也睡不着了。


    一闭上眼就是十七的脸。


    龙朗月想,自己是真的陷进去了。


    离开后的十七回头看着隐藏在黝黑深夜的宫殿,垂眼又看向大红宫墙,一言不发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他的住所和陛下的寝宫很近,但却感觉…两个人离得好远。


    明明是炎日,十七却觉得有些冷,若是月哥在就好了,两个人一起睡觉肯定很暖和。


    伴随着浓浓睡意和杂乱思绪,十七跌入了梦中。


    在梦里,又一次见到了那两个人。


    他们的一双眼逐渐融合,融合为一体,最后变成陛下的模样。


    可陛下却只是静静的看着自己,十七有些茫然,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怎么都碰不到陛下。


    “十七。”


    声音很模糊,但十七知道是在喊自己。


    茫然抬头,却看到陛下身侧还站着一个人。


    一个小孩。


    “十七,这是朕的皇子,日后也是太子,你需尽心尽责守护好他,以后你也不再是朕的暗卫,而是他的。”


    十七不明所以,想说什么,但喉咙却像是被塞了东西般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陛下似乎不在意他有没有回答,径直说道:“朕退位后就将这大景交给他了,至于朕,要去和皇后双宿双飞,遨游天地。”


    皇后?谁是皇后?


    十七只觉得一阵心慌,伸出的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从陛下身后的黑暗中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对方穿着类似的玄黄华服走到陛下身侧,轻轻挽住了他的手。


    视线往上抬,看见了那张脸。


    那位被称为皇后的人的脸。


    赫然是十七。


    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脸上也不知道是吓得还是羞得,一阵红一阵白的。


    自己怎么会…做这种梦!


    他将头埋进松软的枕头里无声哀嚎。


    太恐怖了,自己都在想些什么啊!!!


    就算、就算月哥和陛下真的是一人,那也、那也不可能自己是皇后啊!


    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十七深吸一口气,连续缓了好几口气才让自己清醒一些。


    这个梦,绝对绝对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十七一想到梦里的场景,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


    又羞耻又可怕的梦,改明得找太医要点熏香了,老这么做梦也不行啊!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北戎野心昭然若揭


    十七收拾好自己后刚出门,就和正准备进来的元福撞见。


    “嗳唷十七护卫醒啦,陛下正寻你呢。”


    “好。”


    十七跟着元福一同到了寝宫,龙朗月已经整理好了,一旁的陈靖正和他说着什么。


    见十七进来,龙朗月微微摆手,陈靖止住了话头往旁边退了退。


    “伤如何了?”


    十七走上前来站在另外一侧答道:“不疼了。”


    “嗯,等会让元福带你去找太医换个药。”


    元福一听有自己的事儿,立刻凑了上去乐呵呵的说道:“是,陛下。”


    十七眨眨眼,看着起身准备和陈靖离开的龙朗月问道:“陛下今日要去审那群反贼吗?”


    “嗯。”


    龙朗月侧头看他,十七眼中的意思十分明显,怎么不带他去?


    但龙朗月这次是存了私心的,十七手上的伤在梦里就像是一把剑似的刺入他的心脏,现在的他需要发泄。


    哪怕知道十七并不会惊惧那些血腥残忍的场景,但龙朗月还是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另外一面。


    “反贼一事已经尘埃落定,十七先好好休息吧,这段时日也辛苦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会带她去了。


    十七有些失落,但很快就重新打起精神来:“好,陛下慢走。”


    元福乐呵呵的揣着手,看着这二人笑而不语。


    等到龙朗月和陈靖离开,元福凑上前来笑道:“十七护卫,咱走吧?”


    十七点点头,跟着元福去太医院换药。


    其实手上的伤口虽然很深,但并没有伤及筋脉,稍微修养个几天就长好了,太医特地给了个药膏让他每天涂。


    周家和谢家到了最后关头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都被这位帝王玩弄在掌心,他们所认为的运筹帷幄,也不过是如同蝼蚁攀爬。


    等到所有参与人员的处决结果出来时,已经是夏中了。


    天气越来越热,十七趴在冰盆旁边给自己扇扇子。


    当时审完周家和谢家之后,朝堂上也是少了许多人,但景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拔了许多曾经在他手上走出去的各地县官,大景的局势彻底洗牌完成。


    至此,大景不再有世家,只有鞠躬尽瘁,为国为民的官。


    有能者自会被重用,无能者则被淘汰出局。


    许多年纪比较大的世家老臣虽说未参与此次谋逆,而景帝也“大发善心”不追究无关者的责,可这朝堂的地啊,是越站越害怕,纷纷告老还乡。


    除了个别本就是真材实料一路坐上来的老臣,余下的便都是新面孔了。


    而暗卫营也被景帝解散,李教头和零二回了北地,还顺路去江南将菅柑也带走了。


    那小子被留在了江南,倒也没辜负荒废,日日练习,龙昭明见他确实有几分能力,和他皇兄说过之后就让人也给带走了。


    而至于龙昭明,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毕竟他的作用有限,不如老老实实的待在王府里和周家周旋。


    好在周家当时已经被谢家给逼急了,顾不上他这个闲散王爷。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谋逆一事好似消失在了漫漫长河里,百姓们对此更是毫不关心,左右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


    龙朗月坐在书桌后突然有些怅然若失,从登基时起,他便察觉到了有人图谋不轨,四年过去了,终于将藏在阴暗处的蛀虫都给揪了出来。


    可等到真的结束之时,他却有些茫然。


    就像是之前一直有着一个目标,现在实现了,却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其实龙朗月也清楚,堆在自己手上的事情还有很多,但他却突然很不想去看这些折子了。


    “陛下?”


    十七正趴在冰盆边上,就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抬起头一瞧,是龙朗月。


    “热成这样?”


    龙朗月走上前来,看着十七这一副贪凉的模样有些蹙眉。


    贪凉太狠了对身体不是很好。


    “太热了,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十七站起来整理好衣服问道,龙朗月却顿了顿说道:“想不想出宫去玩?”


    “啊?”


    十七愣住了,怎么突然想出宫玩?不过既然是陛下邀约,他自然是欣然应许。


    “嗳唷陛下,可算找着您了。”


    元福公公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还伴随着脚步声,龙朗月蹙了蹙眉问道:“何事?”


    “这不马上长夏节了,礼部的尚书大人来问陛下是否还和往年一般?”


    礼部尚书也是才提拔上来的新人,长得一副唇红齿白的好模样,一亮相就引得各家大人纷纷说媒。


    龙朗月思索片刻后说道:“还是和往年一般吧。”


    说罢他看向十七,眼神中带着些歉意:“十七,朕……”


    十七笑笑并不在意:“陛下快些去忙吧,出宫何时不能去?”


    等到龙朗月和元福离开,十七的神情若有所思。


    并不是他的错觉。


    在他去江南前,陛下对他的态度还非常公事公办,也就是比较亲密一些的君臣。


    可自江南回来后,陛下对自己的态度有了明显的转变,也就是元福公公瞧习惯了,若是个外人瞧见,怕不是要惊掉下巴,还得参他几笔不敬上。


    想到这里,十七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个答案好似也不重要了。


    *


    约两月后,那张告示牌上又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百姓们虽然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动乱,但却不甚清楚,官员们心中门清,自然也不会去主动多嘴。


    故而这张告示牌一经展出,就引起了轩然大波。


    百姓们专注于自己的生活,从未想过危险离自己这般近。


    一场谋划多年的谋逆,就此落幕。


    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北地。


    龙霄云接到消息后也是感慨万分,他知晓自己二皇兄一直有脑子有手段,但当这惊天的秘密摆在面前时,还是会为对方折服。


    当初母妃的考量是正确的,以他和龙振云的脑子,可斗不过二哥,不如老老实实待着这北地,守好这一方边疆。


    不过…他盯着纸上其中一行字皱眉许久,久到有人前来寻他都没有回过神来。


    “龙副将?怎么了?”


    谢青砚的声音很轻,因为吃了许久的药,身体好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北地上的将士们,但比起以前昏暗无光的生活,现在他只觉得自由。


    或许曾经他帮着谢家做过不少错事,但如今陛下愿意重新给他一次机会,自然是肝脑涂地。


    龙霄云看向谢青砚的目光有些复杂,半晌后摆摆手问道:“今日的药吃了吗?”


    “刚吃过了,沈神医让我来把这些药给龙副将服下。”


    谢青砚指了指放在侧边桌子上的一碗乌黑的药,龙霄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眉头瞬间一皱。


    若是旁人看到了龙霄云这副模样不是胆子都要吓破了,可谢青砚却很清楚,这只是单纯的不愿意吃药。


    他想了想,正想劝说几句,却见龙霄云端起碗一饮而尽,喝完后将碗放回谢青砚手中说道:“麻烦你了,给他拿回去吧。”


    谢青砚愣愣的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龙副将居然如此好说话,但能不让他费口舌自然最好。


    等到谢青砚端着碗离开,龙霄云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感慨。


    皇兄将谢青砚的身世都写在信中,然后自己不论如何都多礼待对方几分,至于要不要告诉对方真相,全凭他自己做主。


    龙霄云只犹豫了片刻就决定隐瞒下来。


    谢青砚刚来北地时的模样和现在的模样截然不同,龙霄云不愿意让对方背上一些很莫名其妙的负担。


    现在的大景已经有皇兄坐镇,北地有他,其余的几位兄弟姐妹也都各有安家处,若是得知真相,以谢青砚那本就亏空厉害的身子,怕不是得当场就倒下去。


    任谁知道自己本该天潢贵胄,却因为亲娘那“好心办坏事”的举措,让自己流落他地,遭受了二十多年非人的折磨。


    龙霄云想,若是换做自己,得知真相当时就会被气得爆体而亡。


    罢了,这谢青砚脑子转得快,虽说身体不好,但偶尔也能帮着他们在北地的这一群糙汉子打理一些书信物件,那些过往就化为云烟吧。


    何必徒增烦恼。


    “报——北戎突袭——”


    “啪”的一声,黄花梨桌上的物件微微晃动了一下,足以看得出来此人的力道之大。


    “陛下息怒!”


    桌前的一排人纷纷跪地高呼,元福跪在地上往前爬了几步,提心吊胆的劝慰道:“陛下息怒啊,龙副将吉人天相,定然不会有折在那蛮荒之地,陛下可莫要气坏了身子。”


    龙朗月握拳,眉头皱得很紧,北戎自从那年被他带兵打趴下之后,便一直都很安分,偶尔也会突袭几遭,北地军们早已习惯。


    而这次,龙霄云在北戎的突袭中下落不明,令北地军心大乱!战报也快马加鞭传回了邺京。


    十七蹲在房梁上想,北地啊,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龙朗月疲惫的挥挥袖,元福见状给下面跪着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纷纷站起身来弯腰告退。


    “曹怀安留下。”


    被点到名的礼部尚书曹怀安脚步一顿,又老老实实守在桌子前。


    “长夏节一事办的如何了?”


    “回禀陛下,节庆所需都已备齐,只待吉日。”


    曹怀安头一回接这种活,也是牟着劲埋头苦干,势必要做到最好,可今日这情况…这节庆怕不是要暂且搁置下来了。


    果不其然,只见景帝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暂且搁置吧,回头你去处理一下。”


    “是,陛下。”


    曹怀安低眉顺眼的离开了,元福公公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垂头站在一旁。


    龙朗月的脸色不算好,元福知道,这是生气了。


    本来北戎如果安分下去,两国能和平相处很久,但他们偏偏一直不死心,这次更是直接设计北地副将……


    北戎野心昭然若揭。


    但龙朗月却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层面上。


    北戎安分了这么久,不至于会突然这么大胆子去设计他们。


    可若是…周家谋逆成功了呢?亦或者,谢家谋逆成功了呢?


    龙朗月很有自信,自己的计划除了心腹其他人全然不知,所以北戎,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呢?


    如果不是他传信到北地,恐怕龙霄云也不会知道谋逆一事…那北戎呢?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盖住了满车情愫


    长夏节推迟的消息散布出去后,再次引起了百姓们的议论,但很快,那张挂了一段时间的告示被撕下,重新换上了一张新的。


    十七手腕搭在剑柄上站在龙朗月身侧,显然这几日对方都没怎么休息好,眼下的乌青十分明显。


    他犹豫半晌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要去北地?”


    龙朗月撑着头,眉眼的愁绪化不开。


    “应当是,到时十七你同朕一起去。”


    “是,陛下。”


    十七猜到了肯定会带自己的,倒也没意外,但他担心的另有他事。


    “陛下这几日…是不是没休息好?”


    龙朗月指尖微颤,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澄澈的双眸中里的担忧不似作假。


    “是,霄云乃是朕的皇弟,他的母妃……”


    龙朗月的话音未落,就听元福在外通传:“陛下,容太妃求见。”


    “让她进来。”


    容太妃拎着裙子小跑进来,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之后表情很是急切。


    “陛下,霄云他……”


    “太妃娘娘莫要着急,霄云他约莫是中了那北戎贼子的计了,他自幼胆识过人,定然能安全归来。”


    容太妃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心口点头,显然还是有些慌乱的。


    “那、那陛下?”


    “朕不日便会前往北地,必会将霄云平安带回来。”


    这话才让容太妃心中稍稍缓了一口气,龙朗月的能力她们这些前朝的再清楚不过,虽说还有些担忧,但更多的是祈祷。


    祈祷孩儿能活到陛下前去那日。


    等到容太妃告退离开,十七心中莫名也有些紧张。


    他见过一次龙霄云,在枫林镇运送那批兵器的时候。


    对方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今年不过十八,还有大好年华,若是…那未免太可惜了。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次睁眼后里面只剩坚定。


    翌日,龙朗月便在早朝上宣布了自己即将前往北地的消息,若是从前必然会有一些老古板跳出来反对,但如今下面站着的绝大多数都是龙朗月自己提拔起来的年轻官员,自然也是和他站在同一战线上。


    那些有心想反对的,却因为没有出头鸟而悻悻闭嘴。


    御驾出征一事就此敲定下来,因为涉及皇亲,所以他们并没有多少准备时间,十七匆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后便坐在了马车上。


    再怎么急切,从邺京到北地也需要小半个月的时间,可即使是在路上,龙朗月也没能好好休息。


    北地的急报一封接着一封,他的长睫垂下,看着白纸黑字。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人的名字:谢青砚。


    北地军自副将失踪,虽说不至于陷入慌乱,但多少还是有些担忧的,而此时谢青砚主动站了出来,他展现出来的战略才能让一部分将士们勉强信服。


    主要是除了他也没人能说上话了,加之那之后有几次确实靠着谢青砚的判断击退了突袭的北戎人,渐渐的大家也都接纳了此人。


    龙朗月的指尖扫过纸上的名字,才想到龙霄云估计是没将实情告诉谢青砚,既然如此,他也没必要去多费口舌。


    他也能看出来,谢青砚并非无才之人,说实话之前不知情的时候也曾怀疑过前太子是不是父皇亲生的,毕竟他们兄弟姐妹几个不说天资优越,但却都聪明伶俐,只有前太子,到死都只资质平平,甚至有些愚蠢。


    以前他以为是令太妃和父皇过于溺爱,将人养废了,现在却是明白了,那根本就不是父皇的种。


    反观谢青砚…若是这人没有被令太妃的自以为是而被换走,或许这皇位还真的轮不到他。


    思索至此,龙朗月也只有叹了一口气。


    他不信缘,却又屡屡证实所谓的缘。


    阴差阳错。


    *


    经过半月的颠簸,终于是到了北地。


    十七被龙朗月留在了马车内,他撩开帘子看着外面熟悉的风景不由得有些感慨。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来。


    当年的事情他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了,只知道家里突然很吵闹,他娘匆匆忙忙将他塞进米缸里,还在上面压了许多重物,嘱咐他等到没有声音后就砸开米缸,一路往南走。


    小小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缩在米缸里发抖,过了许久许久,久到他都有些耳鸣时,才蓦然反应过来,举起手中的锤子一点点砸开了米缸。


    他从米缸里爬出来,外面很安静很安静,连风声都没有。


    没一会,突然听到一滴雨砸在了屋檐上,把他吓了一跳,只知道缩在灶台下面,不敢出去。


    又过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的肚子饿得不行,连路都走不稳了,只能手脚并用的往外缓慢爬着。


    视线已经很模糊了,他喊娘,没人应,喊爹,也没人回答他,只有滴滴答答的雨砸在屋檐上,像是催命符。


    到后面…到后面他其实也不记得了,只知道自己太饿了,饿到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虚幻,然后…就被人抱了起来。


    从昏迷中醒来后,他就到了一间有着淡淡香味的屋子里,那个好看的哥哥正端着药坐在床边。


    “啪嗒”豆大的雨滴砸在了马车上,将十七从回忆中拉扯出来,他眨了眨眼,无声的轻叹。


    “陛下,下雨了。”


    十七趴在窗沿上,看着外面越来越大的雨说道。


    “嗯,下午就能到落雪镇了。”


    落雪镇,是距离北地边境最近的一个城镇,在北地军入驻之前,这里的人几乎每日都活在胆战心惊中,能离开的早就离开,剩下的老幼妇孺想离开也无处可处。


    那数十年间,落雪镇几乎是北戎人发泄的斗兽场,说是生灵涂炭也不为过,就在落雪镇的百姓们对此早已绝望时,北地军如同天神降临一般,赶跑了为非作歹的北戎人,为他们留下了生活的种子。


    可因为落雪镇地处严寒,许多作物难以存活,故而还是家家户户都食物短缺。


    不过总比之前时刻担心着北戎人冲进来要好太多。


    “陛下,为什么叫落雪镇呢?”


    这个名字有些奇怪,一般的城镇取名字大都是根据很早很早之前的说法而来,有的也会根据当地方言来取名。


    “落雪镇地处严寒,每年当中有近一半的时候都被大雪覆盖,几乎日日都能看到下雪,便由此传出个落雪镇的名号。”


    龙朗月的指节弯起,摁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北地军的情况暂且还好,有谢青砚在此还算平稳,只是少了个领兵打仗的,大家还是有些胆怯,害怕北戎贼子会卷土重来。


    但不管怎么说,他能休息几天了。


    十七瞧见他的动作,话头顿了顿,小声问道:“陛下是不是难受?要不属下给摁摁?”


    龙朗月睁开微眯着的双眼,看着十七笑道:“你还会按摩?”


    “呃,其实不太会,之前在营中学过一些比较简单的放松方式,陛下要不要试试?”


    十七凑到他身边来,歪着头问他,眼中的期待十分明显。


    龙朗月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一下,虽说北地严寒,但这正值炎夏,即使是落雪镇也会有阳光烈日的。


    故而他们几人只是稍稍加了一件薄衫在外,此时因为十七的动作原因,对方的脖颈露在外面,隐隐约约还能透过荡开的衣领窥探到一些如玉肌肤。


    有时候龙朗月也会好奇,十七的训练强度不算小,也偶尔会风吹雨晒,但却还是一身白玉色。


    “好,那就劳烦十七护卫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缓,似乎还能听到淡淡的笑意,但十七却轻瞥了一下对方的耳垂和后脖颈,分明已经变红了。


    装得这般正经……


    十七也装作恍然不知的模样,靠近了一下,主动说道:“若陛下不介意的话,便躺着吧,好按一些。”


    躺、躺着啊?


    龙朗月沉默了一小会,闭着眼躺在了十七柔软的双腿上。


    合上的眼睫盖住了纷乱思绪,十七倒也没想到居然真的答应了,身子瞬间僵住了。


    不过很快他就压制住自己的紧张,老老实实的给龙朗月按摩起来。


    一时间静谧的氛围在二人之间流动,似乎…还多了些什么。


    十七垂眼看着腿上那人越发成熟的容颜,心里像是有只小鹿一般砰砰乱跳。


    为什么呢?为什么会隐瞒身份呢?


    又是为什么,要以那个身份和自己……


    十七的呼吸很轻,不仔细分辨根本察觉不到,可闭着眼的龙朗月却像是感受到对方那股呼吸就缠绕在自己身侧异样,让他燥热难安。


    但很快,十七腿上的软肉和舒适的手法,还伴随着外面催眠似的雨声,都让他卸掉了一路上的疲惫,半呼吸逐渐平稳,居然真的睡着了。


    十七察觉到人已经睡着,动作放轻了一些。


    若是不知情之人瞧见,怕真是要夸一句感情深厚呢。


    等到雨声渐停,龙朗月才从荒唐梦境中醒过来,面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的炽热。


    而他自己依旧躺在十七腿上,可本给他按着头的人,正歪着脑袋靠在一旁睡着了。


    龙朗月顿了顿,放缓动作坐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后将十七换了个姿势,更加舒服的躺在坐垫上。


    全程没有将人惊醒。


    最近大家疲于赶路,确实也是累了。


    中间元福进来过一次,见他们家陛下正躺在一名小暗卫腿上,吓得魂都要飞了,但还好从前在宫中见识过的已经让他磨炼出来了,只侧了侧身,就重新退看出去。


    等他听到马车内的动静后,再次掀开帘子小心翼翼的探了一颗头进来时,就看到他们英明神武的陛下侧着头在看躺在柔软坐垫呼呼大睡的小暗卫。


    那眼神他一个太监看了都觉得腻味。


    “还有多久?”


    龙朗月的声音响起,元福连忙轻声答道:“快了,再过半炷香吧。”


    只见帝王摆摆手,元福识趣的退了出去,却在门帘放下的一刹那看到那宽大衣袖里的手抚上了躺着那人的脸颊。


    再眨眼,就盖住了满车情愫。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情不知从何起


    等到天光微暗,一行人终于远远看见了隐藏在暮色中的落雪镇。


    这里的建筑风格和邺京还是有许多相似的地方,比如同样的红瓦砖墙。


    或许是这红瓦能在一片白雪茫茫中为迷途的旅人找寻到回家的路吧。


    十七记得自己家以前也是这样,矮矮的红瓦房,每到吃饭的时候他娘就会在厨房里做各种好吃的,但当他爹回来后,就不让他娘做了,改为自己接手。


    “恭迎圣驾!”


    黄沙卷席着城墙,落雪镇的城门大开,其县令孟笑笑身着官服已经等候多时。


    眼见着那明黄御旗在风沙中翻卷如龙,他高呼道。


    话音落地,后面跟着的百姓们也都纷纷跪拜再低,呼声响彻云霄。


    十七头一次见到这般震撼的场景,不由得有些呆愣,片刻后才被元福公公尖锐的嗓音唤醒。


    “孟大人,快些让百姓们都归家去罢,陛下可是吩咐了无需多礼。”


    孟笑笑直起身子来,被北地操劳的有些沧桑的面容上满是坚毅和崇敬。


    他回身吩咐了几句,官兵们便护送着百姓们,十七耳力好,听着好似还有人在抱怨,说没见着陛下的脸呢,到底是不是长得像天神下凡。


    不论是不是像天神,景帝在落雪镇乃至整个北地的名声都非常好,若不是明令禁止,他们怕是都要将其当神仙塑像供起来。


    孟笑笑上前迎到马车旁,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十七,对方过分年轻的面容和明显的打扮让他微微一愣。


    龙朗月不是那般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人,孟笑笑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才,当初在父皇手上没能实现抱负,甚至还有些自负,自己便将人丢到了北地,这么多年来,也被磨炼的更加成熟。


    也是因为之前便叮嘱过不必铺张浪费,几人只是一同在客栈里吃了几口饭,龙朗月心系北地战场,匆匆填饱肚子后便不再多言,直奔北地军营而去。


    而军营里的将士们也早早等候在此,夜色即将笼罩整座军营时,他们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谢青砚抓紧身上的披风,有些紧张,也有些翘首以盼。


    远处驰来几匹高头大马,赫然就是龙朗月的那匹黑马,而在他的身侧后方,还有一匹棕色的马。


    谢青砚曾经见过一匹马,也是通身如墨,极同人性,当时他还诧异,一介王爷身旁的护卫,怎么会拥有这般好的马?难道是王爷赏得?


    如今想来…谢青砚面色复杂,同时心中也在庆幸自己选对了。


    选对了路便是荣华富贵,万人推崇,选错了,可就是头颅落地,无人收尸。


    见两匹马渐行渐近,谢青砚裹紧披风弯腰行礼:“草民见过陛下。”


    龙朗月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那视线让谢青砚有些不适。


    一旁的副将连忙上前也行礼道:“恭迎陛下多时。”


    龙朗月点点头冷声道:“无须多礼,先进去吧。”


    元福和马车都被他们二人甩在身后,好一会才匆匆来迟。


    龙朗月直入主帐,看着面前的布防图皱眉,一旁的副将正在给他介绍这段时间以来的情况。


    那日他们突然收到急报,北戎突然来袭,而因为北戎经常干这种事,北地军并不慌乱。


    当时龙霄云带领一支队伍将前方的北戎军给拦了下来,但这次的北戎军的势头却有些不同。


    若是从前,在他们奋起砍杀了几名北戎军后,他们便会自觉撤退,搞这种让他们不上不下的操作,心中恼火,但却不能直接追击。


    而这次即使他们已经将突袭的北戎军杀了近一半,但却还是没有撤退的模样,龙霄云心中疑惑,带着人马没再继续追击,而是准备主动撤退。


    也就在这时,一支短箭从北地军□□出,直直射入了龙霄云的肩头,他千防万防,也没想到北地军内有叛徒,而那短箭内似乎还有毒素。


    龙霄云被毒素影响跌落下马,其他的士兵们大惊失色,正想上前去将他们的副将给带回去,而那北戎军又一次袭来。


    而也就在这一片混乱之中,龙霄云不见踪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副将说着说着就有些气愤,也顾不上自己面前的九五之尊,拍着桌子就骂:“那个畜生!亏当初龙小副将将他救了回来,居然这般恩将仇报!”


    拍完桌子他就反应过来了,面前的可不是大大咧咧的龙霄云,而是龙朗月,如今的景帝。


    就算当初对方作为主将带着他们所向披靡,但现在对方的身份可是大有变化。


    “呃,属下有些激动了,请陛下责罚。”


    五大三粗的汉子涨着一张红脸低头认错,龙朗月轻笑打趣:“何错?将朕当作九五之尊,而不是北地军的主将?”


    听这话,自认为还算了解龙朗月的副将嘿嘿一笑,挠了挠头说道:“那个叛徒咱们关起来了,暂时没有处置,陛下要去看看吗?”


    龙朗月摆手:“暂时不用,把人好好管住就行了,当前之急是要找到龙副将。”


    那一名副将沉重的点点头,这半月过去,龙副将一点消息都没有,他们虽不信对方会牺牲,但…心中还是害怕。


    龙朗月这次来便做好了准备,此战必要和北戎撕破脸,但具体情况还需再探。


    他虽从龙霄云不间断的信种知晓这边的情况,但很多事情也得身处其境才能想明白。


    只是现在…他的思绪有些乱,龙霄云的事情一直盘旋在他脑中,理智告诉他这个时候不能慌乱,但作为兄弟之间的情感,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心下来。


    深夜,龙朗月简单洗漱后躺在收拾干净的床榻上,十七作为暗卫并没有自己的床,而是守在了外面。


    有些士兵来和他打招呼,毕竟十七年纪小,又漂亮,许多人就很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跟着陛下来这艰辛北地?


    十七就笑着不说话,最后龙朗月瞥了已经来回在他们面前走了三次的副将冷声道:“十七,上。”


    …怎么和喊狗似的?十七无语。


    但还是听话的拔剑上前,被突然袭击的副将一愣,随手拎起一个兵器便和十七对打起来。


    十七的招数被他们这些北地汉子不太一样,一边需要隐瞒气息的暗招,一边则是大开大合的战场之姿,两人倒也打得有来有回。


    不过等到十七收了剑,副将心中也明白了,虽然这名小美人的招数比较简单,但却过于诡谲,若是给他下阴招,十条命也不够人家造的。


    十七反而有了别的想法,他的身手在营中算不上太好,而且学得招式大多都适合一击毙命,像在战场上这种人多混乱的情况,他就有些吃力了。


    不过在刚刚和副将的对战中,他好似摸到了一点门道,或许能融入进来,毕竟自己现在也不算单纯的暗卫了。


    一直到深夜,十七都还在外面和副将说着什么,龙朗月听着心烦,唤了一声:“十七。”


    “诶,陛下。”


    十七在外应了一句,冲着副将抱歉的点点头,掀帘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他家陛下半靠在床头,满头青丝滑落在床榻之上,而且对方睡觉不穿衣服。


    或许是因为衣物带得并不多吧…反正现在是没穿,裸着上半身揉着自己的侧额。


    十七一进来就被满眼的“肉色”给撞到了,震惊片刻后意识到什么:“陛下又头疼了吗?”


    他快步走到床边,低声问道:“陛下可要再按按?”


    龙朗月微微蹙着眉,显然是一副十分不舒服的模样:“劳烦十七了。”


    “不麻烦的,陛下一路奔波也辛苦了,这几日先好好休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也知道不过是无用功。


    龙霄云至今下落不明,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不会心安理得的休息。


    龙朗月往床里面坐了坐,温声说道:“十七坐过来吧,方便一些。”


    十七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对方距离的接近,满脑子都是对方不舒服,乖顺的坐在床侧后,一颗大脑袋就躺了过来。


    …和在马车上时一模一样地姿势。


    十七垂头,脑后的马尾顺着他的肩头滑落,偶尔几根扫在龙朗月的脸侧,有些痒。


    他睁开眼将那几缕发丝捞开,却和十七的双眸撞个正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动作,很安静,却都明白了对方的心。


    很多话其实不必说得直白,对于龙朗月来说,让他能够仗着明月的身份向十七若有似无的表露情意,已经是最出格的事情了,换作如今…他却有些害怕。


    十七垂眼不语,指腹轻轻摁在龙朗月的太阳穴处,动作缓慢却很有力道的给他按着。


    两个人所想并不同,但其中的情愫却直白的把二人全都剖析出来,无处遁藏。


    十七的心中也有些复杂,他其实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除开当年父母的事情,便只余下一个,那就是明月。


    可如今却让他得知…十七的呼吸很轻很柔,像是轻飘飘的羽毛,也像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灰尘。


    抓不住,留不下。


    有时候十七也会想,自己到底是哪里吸引到了明月呢?可想来想去却没什么答案,直到那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话本,上面写着巨大的标题:情不知从何起。


    这是改用的古人所写词句,却让十七愣在了原地,那老板还以为十七好这口,悄悄摸摸的跑过来推荐。


    十七却恍恍惚惚间明白了什么,若真的能说明白情从何而起,那就不是情了。


    所以他一直想找到明月,去问个明白,问个清楚,可…结局却有些不尽人意。


    说不尽人意也不正确,但十七确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还是明月,那他可以敞开心扉和对方在一起,不论结局是好是坏,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可若明月是陛下,那一切就变了。


    身份变了,地位变了,很多事情也都变了。


    他对于陛下的感情很复杂,说情也有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恩。


    十七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倒是没想到陛下还有这种爱好,喜欢给自己捡心上人。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寻找一个人


    许是疲惫过头,龙朗月很快就睡着了,像在马车上一样,合眼睡得安稳。


    十七垂眼看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将人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睡着后的龙朗月特别安静,往日那双锋利的眸子盖上,只突出了俊美的脸庞。


    仔细想想,明月露出来的破绽其实很多,不论是双眼,还是熏香,可自己怎么想也都没想到是同一人。


    十七眨眨眼回过神来,看着呼吸匀称的男人,想到了之前元福和他说过的话。


    元福说,陛下觉少,常年思绪烦忧,睡得也不大安稳,让自己夜间值守时莫要惊扰了对方。


    可现在这人睡得倒是挺香。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突然觉得龙朗月和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马尾长丝顺着肩头滑落,十七胳膊肘撑在床边,就这样静静的看着龙朗月。


    蜿蜒的黑发像是河流一般,绕过龙朗月的肩头,和他的长发纠缠在一起。


    颜色无二的黑发纠缠在一起,像是扰乱了一池春水。


    十七动了动嘴唇,咬着下唇犹豫,最后垂睫,往前伸了伸头。


    黑发再次滑落到龙朗月的锁骨处,那双微薄却很漂亮的双唇就在眼前,这让人如何能把持得住。


    呼吸也和发丝似的交缠在一起,互相融化、融合,最后化作一缕白烟。


    温热的触感就在眼前,十七怔怔的看着面前的人,突然就反应过来了,立刻起身后退,而就在他狼狈想逃之际,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


    刹那间的动作让十七没有反应过来,就这样直直的被人拉着往后仰倒,直到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摁住,后背也接触到坚硬的床板。


    他猝不及防,轻蹙着眉倒吸了一口气,抬眼却见到了那本该睡着的人。


    龙朗月黑眸如墨,连目光都没有丝毫的错开。


    十七心中慌乱,不是睡着了吗?那自己刚刚、刚刚岂不是都被……!


    他的思绪还在纷乱搅动,嘴上薄如蝉翼的触感却让人瞬间僵住。


    什么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没有了,明明只是很轻很淡的触碰,却像是千金万两一般压得他险些没喘过气来。


    随即十七立刻将人推开,仓皇逃窜。


    十七没有单独的营帐,本该和其他士兵们挤在一起,但龙朗月却让副将单独在自己的主帐旁扎了一个小一些的,美曰其名需要十七贴身保护。


    虽然副将也不理解,陛下那身手到底是谁保护谁,但还是依言备了一个小的在一旁,和元福共住。


    两张床的中间只隔着一道屏风,元福早就歇下了,只是一直未有睡意,听到十七回来的动静问道:“到时候了?那十七护卫先歇息吧,老奴去守着了。”


    本来他与元福就商议好了一人守半夜,十七双颊红扑扑的闷声嗯道:“差不多了,公公去吧。”


    元福穿着外袍的手一顿,双眼眯起,怎么觉着这小子的声音不太对呢?


    不过他也没那么多好奇心,绕过屏风后瞧了一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揣着手蹲到了主帐外。


    主帐内的灯竟然还没熄…元福心中暗暗叹气,温声问道:“陛下可是还未歇息?”


    “嗯。”


    元福撩开帘帐走了进去,苦口婆心的劝道:“陛下,老奴明白,但若是休息不好,龙……”


    他的双眼微微瞪大,看着斜躺在床上如同…那什么一样了的陛下有些诧异。


    “去打盆水来。”


    “是是。”


    元福弯腰告退,走到外面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脸暗骂道:“这副德行!”


    不过想想他也觉得很感慨,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他就被娘娘派到其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来连个通房都没有。


    他心中也急,一国之君怎么能没有个暖床的呢?但没有办法。


    大景是个花架子,外面光鲜亮丽,内里脏污不堪,光是处理这些烂摊子都会废掉不少心神。


    十几岁的陛下,就得扛起如此重任。


    现在也好,管他什么身份什么性别,陛下开心就好。


    要他说,自打十七来了之后,才感觉陛下有些烟火气了,以前那副端庄君子模样,只让人觉得假面。


    元福很快就把自己说服了,乐滋滋的亲自去烧水端水,高兴得不得了。


    龙朗月哪里不知道这个老太监在想什么,闭了闭眼也懒得解释。


    “陛下,可要当心身体,毕竟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


    元福小心翼翼的提醒道,虽说很开心陛下和心上人有了不错的进展,但若是让外面的北地军知晓,也有点说不太过去。


    我们副将生死不明,你在这里美人在怀?


    龙朗月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朕知道,滚出去。”


    “是是。”


    元福揣着手守在外面,看着这北狄大漠与邺京不太一样的圆月,心中盘算着到时若是立后该怎么布置呢?让十七护卫穿皇后礼服好像也不太合适。


    哎呀,有些发愁呢。


    *


    北戎和北地军大营间隔着很宽很广的一片草原。


    自古时其,北戎便以游牧为生,民风彪悍,体格健壮。


    早些年间的北地原人,便有一部分北戎的血统。


    龙霄云将将捡来的布条抖了抖,给自己手臂上的伤简单包扎一下,以免自己没被北戎人杀死,反而流血流死了。


    等到包扎好后,他重新穿上被洗得很干净外袍,侧耳听到了脚步声。


    “云哥哥,你起来啦。”


    一名身着异域服饰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的发色很奇怪,是暗红色,像极了鲜血干涸后。


    龙霄云在被内鬼射伤后跌落下马,本能让他瞬间藏在乌泱泱的人群之中,也分不清是北地还是北戎,反正先把脸给捂住了。


    一片混乱之际,龙霄云得确保自己不会被黑压压的马匹给踩死,只能狼狈的往空处躲闪,捞了一匹因为受伤而被抛弃的马先行撤退,而躲着躲着就发现自己找不到方向了。


    这些年虽然一直守在北地和北戎打仗,但没有真正深入过这片广袤的草原,此时也有些茫然。


    北地军还有副将在,谢青砚也在,他倒不是很担心,只是自己这情况…着实有些头疼。


    龙霄云暗暗感叹,自己这一失踪,北地军肯定要将皇兄找来,自己到时候回去了少不了挨骂。


    不过比起被皇兄骂,活着比较重要一些。


    等他循着记忆中的路试图往回走时,却越走越沉默。


    完了,真的找不到路了。


    龙霄云望天哀嚎,这片草原上早已开满了各色的花卉,野草肆意生长,如果自己不是迷路了,估计会停下来好好欣赏一番。


    美景在前,龙霄云却只觉得心冷。


    不过这么多年的带兵打仗经验,让他能够分辨清楚东南西北,北地军在北戎往南,那自己应该往南走,就行了…吧?


    ……


    龙霄云决定了,自己这次若是能平安回去,一定好好读书。


    早知道当年不逃学了。


    怎么走着走着走到了北戎啊!


    龙霄云绝望,祈祷着北戎人不认识自己的脸,好在自己的体格子算不上小,融入其中也不算很奇怪。


    这处边陲小镇应该是类似大景落雪镇的一个地方,人烟稀少,只有一些老人和孩童在家,年轻人都外出了。


    北戎的钱财和大景不一样,龙霄云只得先在镇外休息了几晚,意外碰见了这名女子。


    他一看这女子便猜到对方或许并非北戎血统,后来听镇上的人闲聊证实了这一点。


    这女子的父亲是北戎人,母亲则是大景人。


    她出生的时候,北戎和大景还没有闹得这么僵,两国通婚不在少数,可后来北戎与大景撕破脸,这些混血儿便有些尴尬了。


    北戎嫌弃他们混着大景的血,大景唾弃他们有北戎蛮子的血,互相嫌弃,四处流浪,便到了这一处边陲小镇。


    这小镇上全都是北戎与大景当年通婚时留下来的孩子。


    各家不同,却都有着类似的遭遇,让他们惺惺相惜。


    那女子家中无其他人,性格倒是单纯,龙霄云编造自己也是北戎与大景混血,混进了北戎军中,被发现之后挨了顿大就被丢到荒郊野岭。


    对方倒也是真的信了……


    龙霄云一边试图帮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一边心中暗暗忏悔。


    自己真的只是出于无奈,并非坏人。


    “这些时日多谢你,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不日就要离开这里了。”


    龙霄云笑笑,这女子的母亲是大景人,会说大景话,倒也没有露馅。


    可这女子眉眼一垂,说出来的话差点让龙霄云跳起来。


    “云哥哥,我知道你是大景人。”


    龙霄云浑身都僵住了,他不清楚这个地方的北戎人对大景人是什么态度,但……


    “你别担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我想求你帮我件事。”


    蒙秋娜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带着哀求看着龙霄云,被美人这般相看,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何事?”


    “云哥哥想必也听说了,我爹是北戎人,我娘是大景人,他们在北戎与大景交恶之后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前些年去世了……”


    蒙秋娜的睫毛很长,像是一把小扇子。


    “那只是对外的说法,云哥哥,我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份肯定不一样,和我以前看到的大景百姓都不同,我想求你、求你帮我找到我娘。”


    从蒙秋娜的描述中,龙霄云才知道事情原委。


    当年蒙秋娜出生之后,她的北戎爹就抛弃她们娘俩跑了,她娘一介柔弱女子带着她在北戎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艰难求生,好不容易立稳了脚跟,交两国交恶却让她们无法生存下去。


    她娘心下茫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回大景,可又不识知道怎么走,这时有另外一对北戎与大景通婚的夫妇告诉她,可以先去这边陲小镇避一避。


    也是如此,他们三人一小孩一路上结伴而行,蒙秋娜她娘也知道了该怎么走,才能回到大景。


    可在半路上,碰到了一伙为非作歹的北戎军,她娘咬咬牙孤身拦住了那群人,让另外那对夫妇带着蒙秋娜逃走了。


    十几岁的蒙秋娜已经明事理,眼睁睁看着她娘倒在了北戎军的刀下,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随后她就被这对夫妇带到了这个小镇,当作亲生女儿抚养,直到前些年那对夫妇因为旧疾去世。


    蒙秋娜的泪水粘在睫毛上,颤抖着嗓音讲述一些。


    “所以、所以我不会将你交给北戎军,我恨他们!”


    她抬眼看着龙霄云,眼中的恨让人心惊。


    “可…你怎么知道你娘还……”


    蒙秋娜微微一笑,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拿着一把小刀进来了。


    龙霄云头皮一紧,立刻作防御状态,可却看到蒙秋娜往自己锁骨处划了一道。


    鲜血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滑落,蒙秋娜倒吸一口凉气,忍着剧烈的痛感从锁骨处挤出一个什么东西递到龙霄云面前。


    而龙霄云被这一幕惊呆了,半晌才低头看向蒙秋娜的手心。


    鲜血中有一条通身发红的虫子,正懒洋洋的趴在她的手心,时不时吸一口周边的鲜血。


    “当年我娘在大景边疆游历,遇到了受伤的我爹,自此二人坠入爱河。”


    蒙秋娜的声音很轻:“可没想到我爹是个负心汉,但我娘不恨他,因为她有了我,对她来说,孩子比一个男人重要多了。”


    “我娘无数次告诉我,如果能回到大景,去一个叫岭南的地方,那里有我的祖父祖母,有爱她的家人,有她的家。”


    “不过我那个时候年纪太小了,只记得岭南这个地方,不记得具体在什么地方,后来啊,我娘也不再说这话了。”


    龙霄云大惊,竟然还是岭南人士…随即他便想到了岭南的蛊虫传说。


    “这是我和我娘逃亡路上,她种在我身上的,说是叫什么蛊…?我也不记得了,她没有教过我这些。”


    蒙秋娜垂首,将手收了回去,那条蛊虫也被她重新放回体内。


    龙霄云看她的动作正想阻止,却已经晚了。


    “云哥哥,你不用担心,这蛊虫是我娘拿来保护我的,她告诉我,只要蛊虫一天没死,她就也还活着,每日我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要细细抚摸这蛊虫,确定它还活着。”


    这突如其来的情况让龙霄云还有些呆愣,但蒙秋娜这人经过半个多月的相处,他认为也算是比较了解,加之有蛊虫为证,或许…这是真的。


    于是他沉声道:“你记得你娘叫什么吗?”


    蒙秋娜轻轻点头,那双红唇吐出了三个字:“沈微歌。”


    *


    十七打了个哈欠,穿好衣服后来到帐外,昨晚的事情太过于突然,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转念想想,自己和陛下迟早要有这一天的,伸头缩头都是一刀。


    “可是十七护卫?”


    一道轻柔的嗓音在十七身侧响起,他循声看去,是一名身着朴素布衣的女子,即使是身着素衣,也能看出是一名温和恬静的人。


    “是,您是?”


    女子轻笑道:“草民沈微歌,早日有位公公前来,说陛下舟车劳累没有休息好,找草民来开服安神的药。”


    姓沈啊。十七想了想问道:“可是那位沈神医?”


    沈微歌浅浅笑道,已经有些皱纹的脸上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候的风华绝代,只是那双眼中带着重重的疲惫:“神医之称有些夸大了,草民不过是喜欢钻研些草药罢了。”


    十七点点头笑道:“药给我吧,我端过去,辛苦沈大夫了。”


    “多谢。”


    “陛下,喝药了。”


    龙朗月还在看布防图,他们对于北戎的具体情况不是很清楚,若是贸然出兵恐怕难以一举歼灭,还得从长计议。


    但一想到龙霄云或许落到了他们手中,龙朗月就觉得心头烦闷。


    “什么药?”


    “元福公公说陛下这几日没怎么休息好,找沈大夫开了方安神的。”


    龙朗月点点头,接过药后一饮而尽:“得多谢沈神医了。”


    “沈大夫不喜欢别人这么喊她呢。”


    十七趴在桌边看了一眼那布防图,看不懂。


    又将头扭了过来,龙朗月挑眉笑道:“你怎么知道?”


    “感觉得到啊,她好像不喜欢神医这个称呼,喊她大夫就行了。”


    “好,回头和其他人也吩咐一下。”


    十七没有说话,心中却有一种奇妙的充实感。


    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而已…有必要这么放在心上吗?再说了,那沈大夫肯定也不是第一次被喊神医了……


    “沈大夫来自岭南,可谓是医毒双绝,这些年一直待在北地为百姓和将士们分忧,是该多加尊重。”


    龙朗月思索着该赏赐些什么才好,十七对此却是没什么太大兴趣,只是顺着话聊了几句。


    “岭南的?那离这边岂不是很远?”


    “对,问过她为什么要一直待在这里,只说有事要办。”


    “这么厉害呀?”十七歪头想了想问道:“我记得陛下从前说过,有位公主是不是嫁去岭南了?”


    龙朗月勾起嘴角,伸手捏了捏十七肉嘟嘟的脸颊说道:“嗯,是四妹妹,嫁去岭南多年了。”


    “说来也有些渊源,四妹妹她嫁得岭南王也姓沈,所以这沈大夫算是岭南王府的一支旁系。”


    十七被捏着脸瞪他,这回倒是不怕了,什么皇帝陛下的,那也不能老捏脸啊!


    龙朗月松开手后说道:“当初沈大夫来北地后,四妹妹还特地传信前来,说她的经历有些特殊,让北地军这边多加照顾。”


    这回是真的勾起十七的好奇心了,他趴在桌边睁着一双黑眸问道:“特殊?怎么特殊?可以说吗?”


    龙朗月见他这幅小模样就觉得好笑,又忍不住伸手想捏,却被十七提前截住。


    “陛下不要老捏我的脸。”


    十七声音软软的抱怨道,龙朗月听得心头都要化了,嘴角忍了又忍,还是微微勾起。


    两个人心中都明白对方所想,可现在着实不是捅破窗户纸的好时机,只等北戎一事结束,或许才能……


    “沈大夫年轻的时候,大景与北戎还未交恶,北戎作为附属国也经常前来大景,那个时候大景与北戎通婚的也多,沈大夫就是其中一对。”


    十七歪着头想了想,那个时候他还很小,不太清楚这些事情,这么一说,他突然抬眼,龙朗月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变化,蹙眉问道:“怎么了?”


    “…陛下,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十七眨眨眼,皱着眉细细思索:“因为当年的事情…很多我都不太记得了,但陛下刚刚说通婚…北戎人是不是都要更加高大健壮一些?五官很深邃?皮肤比较黑?”


    龙朗月想了想说道:“也不是完全…但大部分确实如此,北戎以游牧为生,风吹雨晒,若是没有个大体格是扛不住的。”


    “菅柑,就是比较典型的北戎长相,因为当年北戎就是从北地原人这边分支出去的一批。”


    “呃,陛下,我爹好像也长这样。”十七挠了挠下巴,回忆起了他爹的长相。


    他娘毋庸置疑,是很标准的大景美人,五官小巧身形纤细,十里八乡都在夸她,他爹嘛…倒是长得五大三粗的,糙得不行。


    之前十七不清楚北戎人的长相,也没往这方面想,现在回想一下,若是北戎当年和大景通婚,他家又刚好是在石碛,那他爹会不会也是北戎人呢?


    这点龙朗月倒是没想过,当年将十七捡回来之后也去查过那对死去的夫妇的身份,均是石碛人士。


    但当时两人的尸体都已经腐烂,自然也辨别不出来。


    “是就是了,也不算稀奇,石碛镇据说,住在里面的都是当年和北戎通婚的大景人,不过因为交恶的原因,许多人接受不了这一群人,就将他们赶了出去。”


    龙朗月对这种行为自然是不齿的,不管大景与北戎如何交恶,百姓们都是无辜的。


    十七只是突然想起,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自己一直未曾想过这问题,就是因为自己的长相更像他娘一些,很标准的大景长相。


    “还想不想知道沈大夫的事情了?”


    龙朗月轻声笑道,十七的爹是不是北戎人都已经无所谓了,只要知道现在的十七很好,就足够了。


    “嗯嗯,陛下继续说。”


    “当年她与北戎通婚,跟着那人去了北戎,随即与家中断了联系,后来两国交恶,沈家还托岭南王寻找过其踪迹,却一直没什么结果。”


    龙朗月轻轻研磨,在另外一张牛皮卷上画着什么。


    “可过了几年,她竟然独自回来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来的,反正那个时候人很狼狈,她的爹娘都快认不出来这是自己女儿了。”


    “再回来她就一直在大景这边修养,直到前些年她主动提出要来北地,家里人拦过没拦住,双亲年纪也大了,就随她去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察觉到其中的异常:“听这说法,沈大夫当年在北戎肯定发生过令人伤心的事情,那应该对北戎和北地敬而远之吧?为何还要孤身来此?岂不是会触景伤情?”


    “因为草民要来此寻找一个人。”


    沈微歌轻柔的嗓音在帐外响起,十七被吓得一哆嗦,龙朗月早有察觉,勾起嘴角微微笑着。


    他等待的时机,或许到了。


    沈微歌进来后轻轻俯身:“草民并非有意探听二位说话,请陛下责罚。”


    “哪里的话?是朕要多谢沈大夫才是。”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微歌没有旁人那般非常畏惧这位年轻的陛下,听到赞扬也只是微微一笑客气道:“陛下客气。”


    “刚刚听沈大夫说,是来此地寻人?”


    沈微歌垂首轻轻点头,声音又轻又缓:“当年我与乌赫纳力在北戎时,育有一个孩子。”


    此话一出,连龙朗月都抬眼多瞧了她几下。


    沈微歌有些疲惫的脸庞上浮起笑意,似乎是想到什么美妙的事情一般,露出幸福的模样。


    十七也有些诧异,这是…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吗?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本能感觉沈微歌是想起来了自己的孩子,或许…只有这样才会让这位蔓延疲惫女人露出这般神情。


    “那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不过她生得不太像我,像她爹,很标准的…北戎人长相,但性格很乖,很听话……”


    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怀念,缓缓将旧事道来。


    当年她被那北戎夫君抛下后,在北戎也能勉强糊口,毕竟她虽然擅长用蛊,但蛊毒医不分家,她医术也很不错。


    可好景不长,北戎与大景交恶,她走到哪里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骂,再怎么说她也是大景人,怎能忍这种委屈?


    刚巧听闻有一镇都是被赶出来的北戎与大景通婚之人,她也就带着女儿去了。


    可还未到那地,半路上就遇到了截杀,她到现在也没弄明白,那伙北戎军究竟为何要杀她们,可她也来不及思考了,匆匆将女儿塞给与其同行的一堆夫妇,身上攒得些北戎钱财也都给了他们,求他们带走自己的女儿。


    转头沈微歌就直面上了那些北戎军,不过这时没人外人在场,她也不怕了。


    大不了就是一死。


    她掏出珍藏多年的毒药,狼狈的将那群人放倒,最后匆匆逃离。


    可逃离后的她迷路了,但只能咬牙继续走着,心中的念头支撑着她,也或许是大景在冥冥之中保佑着外出的旅人,她竟然走回了大景。


    回到大景后行事可就方便多了,替人看病赚了些盘缠,风尘仆仆的回到了岭南。


    沈微歌现在都还记得,她爹娘那惨苍老的容颜和花白的头发。


    明明…明明自己离开没有几年……


    她心中悔恨万分,乖巧的在身旁服侍了几年后,实在是抵不住对女儿的想念,和父母彻夜长谈,再次来到了北地。


    因为交恶,她没有办法直接去北戎,只能侧面打听着消息,却都没什么收获。


    时间久了,她便结识了一些北地军,被他们的勇猛与真诚打动,便也就自愿留了下来,一边打听女儿的消息,一边救死扶伤。


    也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其妙创出了个神医的名头。


    “可我那女儿,一直没有消息,我甚至都不知道…她还活没活在人世。”


    说到后面,沈微歌的语气有些悲伤,十七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着给她倒了一杯茶。


    龙朗月沉吟片刻说道:“你知道北地石碛镇吗?”


    十七一愣,怎么突然问他老家了?


    沈微歌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知道,据说石碛距离此地不远,地段靠近腹中,居住的都是些大景与北戎通婚后,不被其接纳的北戎人。”


    “对,据朕所知,北戎似乎也有这么一个地方,但具体在何处就不太清楚了。”


    虽然说着不清楚,但却给了沈微歌希望。


    她轻叹一声:“我为北地军,也不仅仅是为了大景,更是想寻到我的女儿。”


    “人之常情罢了,不管怎么说,沈大夫与北地军的恩情不会有错,即使是有点无伤大雅的小心思又何妨呢?”


    龙朗月这一番话说得沈微歌心头微热,这位年轻的陛下,倒是很明事理,也难怪那岭南王妃对其称赞连连……


    “那草民便多谢陛下了。”


    “日后不必如此多礼。”


    沈微歌明白,这话并非客气,而是对于她在北地救死扶伤的其中一项“赏赐”。


    等到沈大夫离开后,十七思索了一下问道:“陛下认为沈大夫的女儿还活着吗?”


    “大概是活着的。”


    龙朗月慢悠悠的写画着什么,十七好奇:“陛下怎么知道?”


    “她还有关于她女儿的事情未和我们说,我猜…或许是蛊毒相关。”


    “啊?”十七茫然,怎么就又和蛊毒扯上关系了?


    “四妹妹曾经写信与朕说过,这位沈大夫最擅长的非医非毒,而是蛊。”


    蛊,是一种很神秘的东西,相传在岭南的深处,有一群巫蛊师,他们擅长炼蛊、制蛊、用蛊。


    蛊的作用分为很多,伤人的,救人的,亦或者是让人津津乐道的情蛊。


    可具体事实如何呢?无人知晓。


    “虽然她刚刚貌似是不知道女儿生死,但看样子,她应当知道女儿还活着,只是找不到踪迹而已,我猜她或许是利用了某种蛊虫,从而能让自己知道女儿的生死。”


    而沈微歌有意避开自己会蛊这一方面,或许也是出于深思熟虑的。


    蛊虫一事,用得好是善,用得坏可就是灭顶之灾。


    她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陛下人还不错,可却也不敢全然相信。


    龙朗月猜到了她的小心思,倒也不怎么在意。


    “原来是这样……”


    十七打了个哈欠,盛夏的午后最容易犯困了。


    他早上还没有吃饭,此时肚子更是饿得咕咕直叫。


    “早上怎么不吃些东西?”


    十七坐在一旁笑道:“本来是准备去吃的,结果被沈大夫打岔忘记了,然后就来陛下这里听故事,忘得更干净了。”


    “原来是朕的错。”


    龙朗月落下最后一笔认真道:“也到了吃晌午饭的点了,让元福单独端些过来吧。”


    “不用吧,若是和那些将士们分开吃,怕是影响不好。”


    十七这个时候脑袋转得就快了,虽然说陛下是陛下,但如果就着自己单独吃,有将士们觉得区别对待怎么办?陛下可不能有差风评。


    龙朗月顿了顿,垂眼轻笑出声:“十七,来看看这幅画。”


    什么画?十七凑上前去一瞧,却是惊在原地。


    他还以为陛下一早上是在画布防图,怎么、怎么是在画自己啊?


    画得还是昨日他与副将打斗时的模样,英姿飒爽,意气风发。


    十七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这副模样,不由得有些感动。


    这叫什么?情人眼里出西施?是这句话没说错吧?


    “陛、陛下画我作甚?”


    “十七不是心中很清楚吗?”


    龙朗月也不急,就慢悠悠的钓着十七,可十七自打确定了明月就是陛下,胆子似乎也变大了许多。


    听到这话,只是瞪了一眼尊贵的皇帝陛下,转身跑走了,还不忘留下话:“陛下快些来一起吃饭!”


    北地军大多比较粗狂,谢青砚像只小鸡仔一样缩在一堆人高马大的将士之间,却十分游刃有余。


    十七瞅准时机一屁股坐到他身侧去,谢青砚侧头一瞧,将手中刚夹到的红烧肉放在十七面前的碗里。


    “给我干什么?你才应该多吃一些。”


    坐在谢青砚另外一侧的沈微歌大夫轻咳一声,只见谢青砚微微一抖,讪笑道:“专门夹给你吃的,我还在养身体,不能吃这么油腻的。”


    十七狐疑的目光在谢青砚身上打转,一旁的士兵朗声笑道:“谢小弟!你怎么这么怕沈神医啊?”


    他刚说完,一旁的另外一个士兵就撞了撞他低声说道:“那位公公刚刚才说过!你又忘了!”


    “哦哦哦,沈大夫、沈大夫,嘿嘿嘿。”


    沈微歌有些愣神,片刻后垂眼勾起嘴角,低声说道:“无妨,偶尔吃些油腻的也可以,只是不能过量。”


    谢青砚欢天喜地,这些时日他都快变成兔子了…哦不,兔子都没他吃得清淡!


    “你不知道,我老觉得沈大夫很凶,不对不对,也不是凶,就是有一种…不敢违抗她的感觉。”


    谢青砚的性格要比当初在枫林镇活泼许多,双眸也亮晶晶的,看着人气色不错。


    十七看着做贼似的和自己小声说话的谢青砚,体贴的没告诉对方其实沈大夫也听到了。


    而龙朗月过来后,将士们却瞬间安静下来。


    十七明白了,自己刚刚真的是多此一举,因为只要陛下在这里,将士们就不可能放开了吃。


    龙朗月只是过来露个脸,他比十七清楚,所以并未多言就吩咐元福单独盛一些菜回到了主帐。


    等他走后其他人才重新热闹起来。


    十七吃得有些心不在焉,一旁的谢青砚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他也没听清。


    以前没觉得谢青砚这么嘴碎啊?


    *


    吃完饭后十七又溜到了主帐,却听到里面似乎在谈事,他不欲打扰便转身自己四处溜达。


    北地军营地很大,而且他们所在的落雪镇是主营地,还有一些分营驻守在其他几处边关处,可谓是把大景北地边缘护得死死的。


    十七问了几个士兵,自己摸到了马场,一进去就看到陛下的那匹黑马正悠闲的啃着草。


    听到有动静,黑马抬起头来看着十七。


    十七走上前轻抚马头,喃喃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又觉得自己好笑,一匹马怎么可能回答自己?


    “是十七护卫吧?”


    一名士兵牵着一匹马走了过来,十七扭头看他,好奇的问道:“你认识我?”


    “嗐,昨天你和吴副将打得那么火热,咱们营中可都传开啦!能和吴副将过招的人,都很厉害。”


    士兵拍了拍身侧马匹的脑袋轻声安抚,随后接着说道:“陛下的马叫朔风,扑朔迷离的朔,刮风的风。”


    “朔风?”


    “是呢,陛下是于那年的几月来着,忘记了,反正是刚巧初一,取得朔字,后见此马奔腾如疾似风,就加了个风字,跑得很快呢!”


    十七看着说起马来双眼都发亮的人笑道:“你好了解啊,真厉害。”


    “哈哈,我自从退下来后,唯一的爱好就是收拾这些马了,它们不是单纯的动物,更是我们的伙伴,我们的家人啊。”


    士兵的眼神中流露出一抹怀念,十七这才发现对方的手上布满伤痕,连脖子上都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刚刚这人走过来的时候,似乎还有些跛,或许这也是他退出战场的原因吧。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要不要来解决一下其他的事……


    还是位前辈。


    十七肃然起敬,能从战场上活着下来的少之又少,多数也都缺胳膊断腿,像他这般只是跛了脚的实属难得。


    士兵递给十七一把马草,笑呵呵的说道:“朔风不太亲人,你拿着喂试试。”


    十七点点头,刚接过马草,本来还在对士兵爱答不理的朔风立刻将马嘴拱到了十七手心,叼起一簇马草嚼嚼嚼。


    士兵看得稀奇,乐道:“或许是你在陛下身边待的比较久,朔风还挺喜欢你的。”


    想想之前他来喂朔风,怎么劝怎么说都不肯吃,好在陛下也知道朔风的德行,并未怪罪过他。


    “应该是吧。”十七将马草往前递了递,朔风吃得极为开心。


    喂完了朔风,十七又陪着他在草地上滚了一会,一人一马玩得倒是开心。


    士兵笑笑,将其他的马草都依次分发好后,余光看到有一道身影站在马圈外面。


    他侧头看去,正想出声行礼,龙朗月却微微抬手,让他的话顿在了喉头。


    顺着景帝的目光看去,正是那一人一马玩得开心的十七和朔风。


    也不知道他俩怎么交流的,竟然也能玩到一起去。


    士兵看看十七,又看了看景帝,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小护卫身手不错,生得也漂亮,他们漫长的军旅生涯中,男子与男子在一起过日子的事情不在少数。


    大家都是血气方刚的汉子,碰到了长得漂亮的同僚,心中起了些心思也很正常。


    士兵心中的思绪万千,只是微微侧身继续自己手上的活计。


    龙朗月看着披着阳光的十七,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所求不过是一世安稳。


    “十七。”


    正在和朔风玩得不亦乐乎的十七听到有人喊自己,抬头一瞧,竟然是陛下,他连忙爬起来跑到对方面前行礼:“陛下。”


    朔风似乎也有些怵龙朗月,安安分分的缩着四个蹄子趴在地上。


    见一人一马这般装乖的模样,龙朗月恍然自己是不是平时对人太凶了?


    十七规规矩矩的站在他面前,有些心虚。


    不管从哪方面来说,自己作为陛下的暗卫,好像都不应该这般放肆。


    随即他就见龙朗月抬起手往自己面前伸,十七心想总不会是要揍自己吧?陛下也不是会干这种事情的人啊?


    但马上他就知道了,因为龙朗月手上还抓着一根马草。


    原来是自己和朔风玩得太疯了,把身上都弄脏了。


    “年少贪玩正常,但也不可误了正事。”


    龙朗月的语气很轻,并没有多少怪罪他的意思,十七心中也知道自己有错,点了点头凑到对方身边问道:“刚刚属下想去找陛下的,但听到陛下在商议事情,就没去打扰。”


    这时候他连朔风也不顾了,两人并肩往回走,而委委屈屈的朔风见人走远了,又撒开蹄子撒欢。


    等回到主帐,元福还守在帐外,见十七跟着陛下回来了连忙上前迎道:“陛下回了。”


    “嗯。”


    十七在身后挠了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怎么听元福公公这个意思,陛下是特地去找自己的呢?


    吴副将看到十七探头探脑的笑道:“十七护卫可回来了,刚刚还在寻你呢。”


    还真是特地来找自己的。十七瞬间就有些心虚和不好意思,竟然玩忽职守,实在该罚。


    龙朗月淡淡开嗓:“他年岁小,贪玩正常,来说正事吧。”


    说罢他轻轻敲了一下桌子,十七看着对方修长的指节就又想到了一个明月和陛下相似的点,思考的时候都喜欢轻敲桌子。


    那时他以为是明月跟在陛下身侧太久,被沾染了习惯。


    *


    沈微歌虽然已经离开北戎多年,但北戎地广人稀,且不善于建造等,地形应该不会有太大变化。


    其实大景也有当初北戎的地图,只不过拿不准其中是否有其他变化,也就没有贸然出兵。


    而在将那份地图交给沈微歌一一核对之后,还真的检查出来了不少问题。


    看来当初北戎作为大景附属国的时候,就不诚心,竟然拿了一张假地图,也难怪急着和大景交恶。


    在沈微歌点出北戎边境几处容易突破的点后,龙朗月思索许久,决定先派人按照沈微歌重新绘制的地图去摸索一遍。


    找来找去,这北地军中的将士们虽说武艺高强,但却不擅长隐匿跟踪之法,几人正在思索时,吴副将提出了一个人选:“陛下,那十七护卫应该能胜任吧?”


    平心而论,十七身手不错,轻功更是上上乘,作为潜入北戎探路最合适不过。


    但龙朗月的私心却不愿意让他去。


    此行极其危险,若是未能探到,那他们还能再做其他打算,可若是人出了事……


    见陛下似乎不太情愿,吴副将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觉得那个小护卫身手太差?可他在与其交手的短短时间内便能发觉,对方的身手不在他之下,而且身形诡谲,一看就是经常干那种蹲在房梁上的活。


    而且还是个生面孔,虽说体型娇小了些,但北戎也并非没有身材矮小之人。


    不过吴副将虽然不懂,但也没有贸然说什么,一旁的沈微歌思索片刻说道:“陛下不如将十七护卫唤来,问问他的想法。”


    这才有了龙朗月去寻十七的戏码。


    听了他们的讲述,十七歪着头想了想答应了下来:“听你们这么说,我确实很合适啊,而且我的轻功不错,你们营中会轻功的应该不多吧?”


    吴副将点点头:“对,我们学得招式都是大开大合适合上战场杀敌的,这般轻巧灵活的轻功,确实不算熟练。”


    “对嘛,而且也说了只需要在外围探查一下,确定好和这张图没有差错就可以了,不是什么难事。”


    十七说得轻松,龙朗月的脸色却一直有些严肃,他看了看对方,眨了眨眼没有再接着说什么。


    元福公公敏锐的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连忙出来打圆场:“各位大人先休息吧,此事也并非朝夕就能决定好的,让陛下同十七护卫再商议商议可好?”


    身边的大公公都发话了,哪还有人再敢说什么,纷纷告退离开。


    龙朗月看了一眼元福公公,对方也非常有眼色的离开了,还不忘将帐帘关严实。


    十七有些茫然,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走了?


    “十七,你真的愿意去北戎?”


    “为何不愿?这件事本身也不是很困难,如果我能早去早回,陛下便能早些将事情解决,这样不好吗?”


    十七疑惑的蹙着眉头,怎么感觉陛下是不想他去呢?


    “何况现在龙副将生死不明,早些搞清楚才能早些将人寻回来。”


    其实十七说得都没错,龙朗月也知道对方说的没错,但就是很不爽,心中很不想让对方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十七虽然不明白陛下在担心什么,但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自从那年被您捡回来后,我就一直在想该如何报答。”


    “朕无需……”


    “思来想去,觉得只有好好练功,日后陛下若是派我去办事,办得漂亮了,或许也算是一种报答。”


    十七勾起嘴角笑了笑,往龙朗月身边凑,这是他为数不多会和对方离得这么近,龙朗月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我不知道陛下清不清楚,其实我的天赋很差的,加上当初去学武的时候年纪太大了,身子骨都定性了,让教头很费了一番功夫。”


    龙朗月知道,怎么会不知道呢?后面有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会问李教头关于十七的情况,甚至还会藏在暗处看着对方。


    被掰开骨头时、被误伤时、身上没有一块好肉时,十七都没有哭过,也没有露出任何丧气的模样。


    这也让李教头在自己面前很是夸过几次,也或许是如此,自己才会对十七这般上心。


    十七倒也没指望这人能给自己什么回应,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还说着说着自己趴到了龙朗月面前的桌子上,和他四目相对。


    “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也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知道陛下是在担心我,但我想说,如果不让我做事,可能我会更加伤心。”


    龙朗月作为明月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对景帝的那颗心实属难得。


    许多人会为了利益或者其他什么而选择奉承,但十七不同,仅仅只是因为救了一命。


    可龙朗月二十来年救过的人何其多?光是在战场上捞回来的就数不胜数,可像十七这般单纯坚定的只有这一个。


    他知道自己是万人之上最为尊贵的存在,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其他人猜出许多意思来。


    同样的,他也理解了何为孤家寡人。


    但要说他后悔登上皇位吗?当然不。


    权力是很迷人的,同样责任也是很重大的,而龙朗月恰巧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但偶尔午夜梦回,他也会想到如果自己只是普通百姓,一生一世一双人会幸福吗?


    他不知道,也不会深究,因为他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生活。


    “朕不是不同意,只是北戎那边情况莫名,若是稍有差错,极其容易让自己陷入……”


    龙朗月其实早就妥协了,只是还想再争取一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十七的脸就在自己面前放大,随后便是柔软还带着些暖意的触感。


    这一举动让龙朗月愣在原地,很久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十七的声音不断传入耳中:“陛下大可放心,我的身手只是对比其他几位师兄师弟较差,但他们都有自己的任务要去办,此事交给我最好不过。”


    “我也答应陛下,如果碰到危急情况,便立刻脱身离开,绝对不恋战,将自己的安全放在第一位,这样可好?”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龙朗月哪里还能让对方喋喋不休说这么多,现在却也只能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重重吐出。


    “好,这些时日让吴副将给你讲一下北戎的情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见人同意了,十七才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双颊红得不像话,正想从桌上起身离开时,肩头却突然被人摁住。


    龙朗月带着笑的低沉嗓音传进耳朵里,有些酥痒:“既然此事解决了,那十七要不要来解决一下其他的事情?”


    第70章 第七十章 药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十七被他压在身下,背后是坚硬的桌子,面前则是温热的R体,这着实让人有些把持不住。


    他咽了咽口水,撇着嘴眼珠子一转,嗓音软软作疑惑语气问道:“那陛下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呢?”


    龙朗月一怔,手上的力道松开,竟然让十七溜走了,临走前他还不忘笑着和龙朗月打招呼:“陛下若是想好了,那就早些和吴副将还有沈大夫他们说吧,莫要误了要事。”


    等到人走了,龙朗月才无奈一笑,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到时该如何坦白。


    因为此次行动是潜入,太多人知晓了并不好,便只有沈大夫和吴副将清楚。


    吴副将一五一十的将这些年他们探查到的情况告知十七,以及北戎军的驻点等。


    *


    叮铃铃的驼铃在大漠中响起,这片被黄沙覆盖的土地并不适合生存,就连植物都在拼命求生。


    可北戎的首领自持高傲,带领一堆人硬生生在这片黄沙中寻到了安身之所,不愿再依附于大景。


    北戎常年被风沙笼盖,所以他们的建筑也都是用黄泥所制,十分粗糙,毕竟再精致也抵不住漫天黄沙和凶猛的卷风。


    不过也有精美无比的地方,比如北戎王宫。


    十七将覆面的纱巾多绕了几层,捂住自己的口鼻以防进沙。


    菅柑办成走货商人,牵着几匹骆驼行走在漫漫沙土之上。


    这回挑选的随行人员除了十七,都是很典型的北戎长相,他们大多是当初通婚所诞下的孩子,如今为大景效力。


    菅柑轻咳一声问道:“前面就快到了,你怎么样?”


    十七点点头,这点路途不算什么:“还好,继续走吧。”


    虽北戎与大景交恶,但却不影响有人愿意冒险前去做生意,大景的玩意精致,不少北戎人也挺喜欢,北戎王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让他继续像往日那般依附于大景,可是万万不行的。


    北戎王的心很大,大到想吞并大景。


    十七深吸一口气,抬头将面前的景象记在脑海里。


    烈烈炎日几乎要和黄沙融为一体,一座屹立在黄沙之中的城墙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菅柑侧前方的一名士兵小声说道:“到了。”


    这里便是北戎。


    他们走了三天两夜,终于到了这个地方。


    因为十七的身份比较特殊,只能暂且藏在他们所带的货物里,菅柑赔着笑给值守的士兵塞了几块北戎的银两,低声求道:“爷,咱是头一回,通融通融。”


    那守城的士兵看着肥头大耳的,显然平时没少吃这种好处,对菅柑这种去大景采买带回来卖的人也是习以为常,掂了掂手中的分量就把一行人放进去了。


    顺利进城后,菅柑寻了家没什么客人的客栈,将十七放出来后低声说道:“你自己在城内小心一些。”


    他们的作用已经达到,后面只能靠十七自己了。


    十七点点头,笑着说道:“你们也是挺惊险的,多注意,我先走了。”


    说罢他御起轻功顺着屋檐就消失了。


    菅柑咂舌,这一身如同鬼魅的身影可真是吓人。


    北戎军的驻地要更加严格一些,十七肯定是混不进去的,便摸着路去看了地图上另外几个布防点,整体和沈微歌所说不错。


    深夜,十七静悄悄的蹲在一处偏僻角落,他听不太懂北戎话,只知道这里是类似石碛镇的一个边陲小镇。


    他在想,龙霄云如果真的死了,那尸体要么藏在漫漫黄沙之中,要么被北戎带走践踏,不然他们不会遍寻不到。


    而如果对方没死,却依旧销声匿迹,那大概率是来到了北戎。


    而北戎对大景人极为排斥,唯有一处。


    十七蹲在屋顶看着静谧的街道,作为暗卫,他最擅长的就是等待。


    直到天光乍亮,镇上有不少人家便起来劳作,浇花种菜什么的,日子过得倒是安详。


    粗略扫了一遍,这里的人都不会武,自己应该不会被发现。


    还好这个镇子并不大,还有一些明显已经许久无人居住,很快十七就全部辨认完了。


    居然没发现龙霄云。


    十七有些失望,那龙霄云到底会在哪里呢?难道真的已经遗失在黄沙之中了吗?


    其实龙朗月这一趟没让他来找龙霄云,毕竟大景人在北戎一日就多一分的危险,只要确定了地图没错就足够了。


    可十七看在眼里,自龙霄云失踪后,龙朗月的脸色很差,晚上很难睡个完整的觉,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召人来商议决策,只待时机成熟便能直接进攻北戎。


    他不想让龙朗月这般担忧,想着自己反正都来了,干脆找一找。


    不过今天是一无所获了。


    十七正准备离开,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好饿。


    他准备回到客栈后让菅柑给他带些吃食回来,自己这张脸不太适合露在大庭广众。


    而就在他起身准备顺着屋檐离开时,却突然看到有两个人从外面回来。


    十七的身形一顿,躲在了一旁。


    刚刚确实有几家没人在,本来准备下午或者晚上再来瞧瞧的。


    等到那两人走近,是一男一女。


    两人都身着非常明艳的北戎服饰,女子的一头红发格外耀眼,身旁的男人高大健壮,那张脸十七认识,是龙霄云。


    眼见着那两人说说笑笑的走过来,十七脑海中莫名闪过以前龙昭明看过的话本。


    《失忆王爷爱上我》


    《捡回来个失忆帝王》


    《失忆的夫君居然是白月光》


    ……


    十七闭了闭眼,阻止住自己乱七八糟的念头,蹲在房顶观察着这两个人,还不忘露出一节衣角,以确保龙霄云能够发现自己。


    龙霄云刚把手上的东西放下,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视线往屋顶看去。


    一旁的蒙秋娜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怎么了?”


    龙霄云摇摇头:“没怎么,我说的事情你考虑好了吗?”


    蒙秋娜面露难色:“你这个计划自然不错,可他…他还惦记着要杀我呢,我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呢?”


    龙霄云微微一笑:“很快就有办法了。”


    十七听着他们说话,说得还是大景话,不过神乎其神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蒙秋娜被龙霄云支走后,他抬头问道:“谁?”


    十七从屋顶跳下来,龙霄云看着他瞪大双眼问道:“你是皇兄身边那个护卫?”


    “是的,陛下派我来…寻你。”


    说完他有些心虚,其实陛下没让他来找人。


    龙霄云茫然的眨眨眼:“啊,你不是三皇兄身边的护卫吗?”


    “啊不是,属下是陛下的暗卫。”


    龙霄云这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遭,他二皇兄把两名护卫赐给了三皇兄。


    “我现在不能走,我写个条子给你,你带回去给皇兄。”


    龙霄云回头看了看,蒙秋娜还没回来。


    “能够深入北戎机会难得,势必要一举夺胜。”


    他的双眼亮晶晶的,十八九岁的年纪却已经历经不少,从未变过的是那颗为了大景抛头颅洒热血的心。


    十七点点头,等着对方写完信后揣好便离开了。


    菅柑等人装模作样的卖了些东西,过了三日才起身回程。


    进来没被查,回去自然也没有被查,十七在出了城之后就钻了出来。


    “呼。”


    他将面纱重新罩上,只露出一双黑葡萄似的双眼。


    菅柑多看了两眼问道:“都打探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有些小地方有出入,影响不大,我都记下了。”


    一行人说说笑笑的,很快就到了深夜。


    沙漠里的夜很黑很黑,天空中的繁星点点,像是洒在漆黑面上的宝石。


    他们寻了一处离水源比较近的地方暂作休息,这一行人不多,除了菅柑和十七,只跟了三名士兵。


    这三名士兵都是北戎与大景的混血儿,生得高大威猛,也都可以信任。


    五个人围坐在一圈,其中一名士兵笑呵呵的从他们随身带的货物里掏出了半扇羊,看得十七目瞪口呆。


    随后他又手脚麻利的用树枝架起了一个人火堆,将羊切开后慢悠悠的靠着。


    炊烟飘摇而上,其他几人都咽了咽口水,胃里的叫声格外明显。


    “嘿,这羊还是在这大漠里烤着有劲。”


    士兵一边烤着一边爽朗笑道,等到滋啦啦的羊肉烤好了,又一个个分了一大块。


    十七接过后道谢,立刻埋头苦吃,一边吃还一边夸。


    等到他们吃完,困意也逐渐袭来。


    十七靠在一旁的货物上犯瞌睡,其他几人都已经睡着了,鼾声震天。


    睡着睡着十七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像是狼嚎,又像是狮吼。


    他被吓了一跳,立刻睁开眼警惕的环顾四周,还顺手把其他四人给喊醒了。


    “有动静。”


    菅柑一个鲤鱼打挺就站了起来,有经验丰富些的士兵脸色一变:“沙尘暴。”


    余下几人均是一惊,马上收拾东西,把骆驼上的绳子给每个人的腰间都绑上,以免被卷走。


    十七被夹在中间,因为他体型最为娇小,如果刮起来很容易就被刮跑。


    眼前的光线越来越暗,十七感觉脸上的面纱已经抵挡不太住风沙了,但这时候可没有功夫去纠结这些。


    活下来最重要。


    几人在那一名经验比较丰富的士兵指引下弯着腰,逆着风缓慢行走,起码要确保自己不会被吹走。


    驼铃本来清脆悠扬的声音,竟然也变得鬼魅起来,像是沙中的恶鬼笑声,只待将人吞噬。


    *


    “风沙太大了,陛下先回去吧。”


    元福苦口婆心的劝道,龙朗月脸色阴沉,呼出一口气转身钻进了营帐中。


    他们这边只有一点风沙,不严重,见识多广的士兵判断出来,这场沙尘暴的中心点在沙漠中。


    龙朗月想到还未归来的一行人,心久久不敢放下。


    希望他们还没有返程,在北戎城内也比在沙漠上安全。


    但他能做到的也只有祈祷了。


    面对这等来自老天的疯狂,即使他是万人之上,也无能为力。


    龙朗月第一次体会到担忧与无力,他揉着自己眉心安静的坐着。


    元福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又跑去找沈大夫想再开了一副安神的药。


    沈微歌却拒绝了:“陛下无病,而是药便有三分毒,多喝无益。”


    元福公公急得嘴上都起泡了,沈微歌见他这样也有些无奈,但确实不能再喝了,药又不是什么好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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