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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珊锦铃金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完了,真迷路了


    十七风卷残云的吃完了饭,打了个小小的嗝,又懒洋洋的任由明月带着他去洗漱干净,重新扑到了床上。


    他是一点没发觉自己是被伺候了全程,缩在被子里舒舒服服的又开始犯瞌睡。


    明月看他已经困意来袭,也不再打扰,关上门回到了自己房间。


    龙昭明敲了敲门:“皇兄。”


    明月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淡声道:“进来。”


    “皇兄,后面我们要怎么做?”


    龙昭明进来后将门关严实,确定不会有第三个人听到他们的谈话。


    “兵器还没寻到,得把东西找到了才能走。”


    明月弯曲着手指,无意识的敲打桌面,这是他的习惯。


    “皇兄觉得那批兵器会在后山吗?”


    龙昭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开始思索。


    “应该是,零五。”


    一道黑影闪身半跪在他们面前,正是零五,他垂着头一板一眼的汇报情况:“范右为谢道远的亲信,自幼在谢家长大,极受信任。”


    范右是那山贼头子的名字。


    明月早就料到这点,若范右非谢家亲信,不会被委任如此重任,只可惜啊,那谢道远识人不清,培养出来了一只白眼狼。


    没有脑子的玩意儿。


    山贼一事暂且落幕,很快这件事也传到了谢道远耳中,他大惊失色,连忙派人前去搜罗兵器,可却顾忌还在枫林镇的龙昭明,迟迟不敢动手。


    谢道远啐了一口,已经花白的头发整齐的扎在脑后,布满沟壑的双眼有些浑浊,却依旧精明。


    周家…若是让周家拿到那批兵器……


    “啪”的一声,拍桌的巨大响声将跪在下方汇报情况的人吓了一跳。


    这是他谢家与周家的擂台,比起周家他的优势在于离邺京近,若这批兵器实在寻不回,便只能与那位皇帝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明月和龙昭明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如今周家对他们而言已算不上威胁,之前龙昭明一直以为兵马被周家掌控,可现在谢家冒出水面,他们也看明白了其中缠绕的绳结。


    周家手上肯定也有兵马,但规模定然没有谢家大,且龙昭明一直未能如他们所愿,所以他们急了,他们必须要尽快拉拢十七,到时直入邺京。


    目前两家大姓正在较量,谁先入邺京,谁就赢。


    明月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这两家人的谋算倒是深远,只可惜啊,从头到尾他们都是瓮中捉鳖的那只鳖。


    龙昭明也有些兴奋,近年来他一边应付周家的洗脑拉拢,一边要给皇兄传递消息,着实是累得慌。


    本来他就是个能躺不站的主,若不是皇兄,他才不会掺和这些事,在自己的江南过得舒服快活。


    “先休息吧,最近也都辛苦了。”


    明月难得的缓和了语气,却看到龙昭明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


    “皇兄你没事吧?”


    龙昭明心有戚戚,皇兄这是咋了?怎么突然这么和颜悦色了?十七也不在这边啊?


    明月:……


    他眉心蹙起,冲着龙昭明就是一脚:“滚回去。”


    “诶诶诶,好好好。”


    这回对劲了。


    龙昭明摇着扇子回到自己房间,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美美睡下,只是在梦里他又被皇兄给踹了。


    从小踹到大,好惨。


    *


    前些天下了场雨,今日倒是难得的好天气,雨过后并不冷,反而逐渐热了起来,十七换了件轻薄一点的外衫,打着哈欠下了楼。


    明月和龙昭明正坐在一张木桌旁吃饭,萧墨文尽职尽责的守在一旁。


    “小十七醒了,快下来吃点东西。”


    龙昭明笑着冲他招招手,明月也抬眼看向十七。


    那双黑眸明明和平时一样,但十七就是莫名其妙的心脏跳动了一下,浑身泛起了一股热意。


    “待会吃完饭后,咱们一同去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拖了几天,也到时候了。


    十七点点头,低头喝完了暖乎乎的汤。


    喝完汤后浑身都舒畅了不少,昨天睡得又多,今天精神格外的好。


    很快,四人便到了后山。


    驻兵们在这贼营四周留人把守,龙昭明上前后他们立刻让开一条路。


    “先四处找找,既然蒲县令知道兵器一事,那大概这群人还是将其藏在了贼营里。”


    另外三人应了一声,便分头去找了。


    十七翻了翻外面的草垛子,什么也没有,又钻进一间屋子里,却被臭味熏得立刻退了出来。


    “也太臭了…这些都不洗澡的吗?”


    等到鼻腔中没有那股异味后,十七深吸一口气,憋住呼吸又钻了进去。


    虽然臭,但也要仔细翻找一遍,万一呢?


    这间屋子和之前谢青砚所住的差不多,只是没他的干净,乱七八糟的东西丢了一地,还有老鼠在上面跑来跑去。


    十七嫌恶的翻找了一下,并没有发现能藏兵器的地方。


    按理说,藏兵器的地方肯定容积很大。十七摸了摸下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试图寻找有没有和蒲县令那边一样的机关之类的东西。


    不过这个屋子找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十七遗憾出来,重新呼吸到了新鲜且不臭的空气。


    他往身后看了看,其他三人不见踪影,应当也在仔细搜寻。


    这一片位置只有一堆草垛和几个房屋,十七又钻进其他几个屋子看了看,均没有任何发现。


    或许不在自己这一头。十七心想。


    这时一阵微风拂来,吹到身上并不凉,反而十分舒适。


    十七眯着眼呼出一口气,准备再扩大搜索范围看看,或许不在营中呢?


    这外面都围着极高的木桩子,但对于十七来说简直轻轻松松,眨眼间就跳上了旁边的高台,又翻身跳了下来。


    他慢慢往外面摸索,这片贼营建在了后山,四周全是粗壮的大树,只有几个门口有小路,七拐八绕的,十分复杂。


    往外走出了一些,十七回头,已经没瞧见那贼营了,这春初时节,不少树上已经抽了新芽,有个别四季常青的树将来时的路给盖住了。


    不过十七倒也不慌,这山上也没有猛兽,没什么危险。


    他又往前走了一节,感觉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干脆转身往回走。


    不巧,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路呢?


    他来的时候还特地折了嫩芽做标记,怎么都不见了?


    顿时心中也有些发慌,但还是顺着脚下的路往前探。


    探着探着就发觉不对劲了,怎么觉得这里的林子越来越深,树木也越来越密集了?


    十七瞪大双眼,完了,真迷路了。


    四周偶尔吹过一股风,将十七的发尾吹起,玄色衣摆随风晃荡,他握紧腰间的剑,心想实在不行只能强闯一条路出来了,总比困在这山中出不去的好。


    抬头看了一眼太阳,判断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方位,十七定了定神,抬脚坚定的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偶尔能听到山中的鸟雀喳喳声,不吵闹,反而让十七能平静下来。


    走着走着,他便看到了一棵巨大的树。


    这棵树比别的都要大上许多,盘根错节,旁边的每一棵树好似都是它的分枝。


    壮观的景象让十七不免有些看呆了,他缓步走上前,抬头看着巨大的树冠。


    其他的树还在冒着新芽,它却已经枝条茂密,足以遮风避雨。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一棵树?”


    十七伸手抚摸着树身感慨道,再想想好像也正常,这后山据说已经存在上百年了,平日里除了前山有几座庙,后山可是无人踏足,若不是这贼营选了这地方,怕不是一直无人发现。


    那长出这么大一棵树也很合理了。


    十七绕着树走了一圈,再次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心中有了判断,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那棵大树挥挥手,毕竟万物有灵,能在这里见到这么大的一棵树,也是长见识了……


    越往前走路就越熟悉,十七大喜,这正是他来时的路。


    隐隐约约间,他好像看到了贼营的围墙,不再犹豫,脚尖轻点便往前飞驰而去。


    就在十七刚跳上围墙时,就听到里面传来吵闹的声音,他定睛一瞧,居然是殿下和月哥等人,似乎正在焦急的说着什么。


    他的心中一惊,莫不是找不到自己了。


    十七立刻扬声喊道:“殿下!”


    龙昭明回头一瞧,刚刚还四处寻找的人正蹲在围墙上,他终于松了一口气,皇兄刚刚的模样快把他给吓死了。


    三人立刻快步跑向那围墙处,十七左右看了看,换了根柱子准备往下跳,而就在他的脚刚踏上旁边那根柱子的时候,却只觉得脚下一空,那柱子竟然径直缩了下去?!


    十七大惊失色,他力气有这么大吗?能把一根粗壮柱子给踩穿地底?


    在上面的十七看得不怎么清楚,而下面站着的三个人则是看得明明白白。


    就在十七踏上那根柱子的时候,那粗壮柱子竟然直接往下挪了几分?


    明月的脚步蹲着,拉了把往前冲的龙昭明:“等会,这柱子有问题。”


    随即他仰头对十七喊道:“十七,快下来!”


    “好!”


    十七立刻翻身跳下,玄色衣摆在空中飘荡,脚尖轻点,轻飘飘的像只鸟雀一样就落到了地上。


    “殿下,月哥,这柱子……”


    下来后的十七看得也比在上面清楚许多,本来整整齐齐高矮一致的一排柱子,却突然凹下去了一根,那根正是他刚刚无意间踩到的。


    龙昭明也回过神来,沉声道:“这一堵墙估计是某种机关,既然这根柱子可以踩下去,那其他的应当也可以。”


    四人望着面前的围墙均有些发愣,随即一个念头在他们心中腾起。


    那批兵器,莫不是和这堵墙有关?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他们的下一站便是——……


    龙昭明的脸色沉了沉,回头对萧墨文说道:“把柯镇海喊过来。”


    这几日柯镇海除了审山贼,就是来这山上溜达,听到龙昭明喊,立刻小跑过来行礼:“见过王爷。”


    “不必多礼,起来吧。”


    柯镇海抱拳问道:“殿下有何事吩咐?”


    “你,还有小十七,萧墨文,呃…明月也一起吧。”


    龙昭明点到明月的名字是明显有些犹豫,十七歪着头不解,不明白对方在犹豫什么,他记得月哥的身手挺好的。


    “这一排围柱,或许另有关窍,你们上去瞧瞧看看有哪些是可以压下去发。”


    这时柯镇海才发现,本来还整齐划一的围柱居然凹下去了一根,又听龙昭明这般说,心中也有了些数。


    被点到名的几人对视一眼,飞身上了那柱子。


    十七觉得自己既然跳出和跳进的时候都没有导致柱子下移,那说明有些柱子会下移,有些则不会,好在这些柱子算不上多,四人合力一根根的来,倒也快。


    龙昭明则往远站了一些,眯着眼看着逐渐显露出形状的柱子。


    凹凸不平,高矮错落。


    就在右侧的萧墨文踩下之后一根柱子后,整个围柱开始晃动,四人一怔,立刻飞身下来。


    可这围柱晃了一阵后就没有其他的变化了,那几根被踩下去的柱子又重新升高恢复原貌。


    龙昭明将折扇合起,疑惑的左右看看:“怎么又变回来了?”


    十七也觉得奇怪,刚刚的晃动怎么看都不对劲。


    突然,他的目光被一根枝条吸引,那好像是刚刚迷路的时候,见过的那棵大树上的枝条,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带回来了。


    他上前捡起那根枝条,余光却突然看到一个洞口,隐藏在围柱旁的草丛之下,若不是来捡这根枝条,怕是难以发现。


    “殿下!”


    十七惊喜的声音让龙昭明为之一振,立刻跑到他身侧也蹲了下来:“什么?”


    “殿下看。”


    十七伸手一指,一个黑黝黝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其余人也都跟了过来,明月露出欣喜的表情,萧墨文不清楚他们具体在找什么,只是跟着龙昭明身侧。


    这时龙昭明回身拍拍柯镇海的肩头:“多谢柯副将,萧墨文,送柯副将回去吧。”


    这是赶人的意思了。柯镇海不在意,毕竟这些皇亲国戚也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故而抱拳告退。


    明月走上前来看了一下,伸手将那洞口一掀——哪里是什么洞,而是一个木板子。


    见这个板子被掀开,十七和龙昭明也是一愣,随即十七便上前去帮着明月一起把那个被青苔和落叶覆盖的木板。


    打开的一瞬间,正午的阳光投射过来,洒了洞口,也带了几缕进去,将那干净的木板阶梯映出来几节。


    十七诧异的低头去看,这里面居然是一条往下走的路,可惜阳光只能照到前面几节,后面的却是幽深且黑。


    “果然有关窍。”龙昭明感叹道,正想往里面走却被明月拦住了:“殿下跟在我和十七之间。”


    龙昭明点头,他知道自己不会武,这时候自然不能拖累他们。


    三人呈夹心状往前走,明月打头阵,龙昭明在中间,十七殿后。


    木质阶梯发出细微的“嘎吱嘎吱”声,在黝黑的密道中十分明显,三人往前走了一阵,明显感觉到脚下的阶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偏硬一些的平路。


    又沿着平路走了一会,明月的脚步停下,龙昭明侧头看去,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


    里面很大,上方由青石板打造,密不透风,连一丝阳光都无,但在四周的墙壁上却点缀着夜明珠,莹莹白光将里面的景象照亮。


    在他们面前砌着一座数米高的玄铁台,台上或插或摆的放着各类兵器,粗略看去根本数不清具体数量。


    在四周也或散落或竖插着各种兵器,能看出来兵器所造不算非常精良,但胜在量大。


    不止如此,除了这成百上千件兵器,墙边还堆着一些箱装物品,明月上前扒开了一箱瞧,竟然是箱箱火药。


    因为被封严实了,味道不是很重,但这数量却十分惊人。


    明月不禁有些怀疑,这个地方到底是那山贼范右带过来的,还是说,谢家本就在此存放许久?


    不过现在他们不需要答案了,因为这些东西已经尽归他们所有。


    如何来的不重要,去路,谢家就做不得主了。


    三人悄无声息的关上了密道的门,龙昭明将扇子展开摇了摇说道:“这批兵器…不能留在这里。”


    明月随口一道:“那不如送去北地。”


    二人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十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问道:“从这里将这堆兵器送去北地,是不是有些太远了?”


    龙昭明点头道:“对,所以嘛,得找个靠谱的人。”


    三人先回了客栈,此事并未和其他人提起,就连驻兵第二日也都被撤走,顺便把那一群山贼也带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邺京,这伙人得交由景帝处置,毕竟牵扯甚广,也不能让过多人知晓内情。


    而很快,谢家也知道了驻兵押着人往邺京来的消息,本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将人在途中灭口,但之前失误过一次的柯镇海这次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竟然屡次未能得手,甚至折损多人。


    谢家咬牙咽下了此恨,心中宽慰自己,这群山贼知晓的并不多,且不说邺京那位现在还生死不明,就算活着,也撬不出来什么,现在他们谢家要做的,是要比周家捷足先登,抢占邺京。


    春雷落下,又是一场雨,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水花溅起在叶上、根上,啪嗒一声。


    *


    “滴滴答答”的雨声落在了屋檐上,十七伸了个懒腰,回来后饱餐一顿,枫林镇的事算是彻底解决。


    他们早先单独开了一个房间给谢青砚,这人奇怪的很,都不怎么出门的。


    就连他们去抓山贼,去营中,他也都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


    明月和龙昭明探过几次,发现他确实对兵器的存放地不知情,想必也是还未获得谢家的完全信任。


    等到事情全部解决,龙昭明又去找他谈了一次话,这回谢青砚愿意出门了。


    他和十七一并坐在一块,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模样,明月一进来就看到两个昏昏欲睡的人,脚步顿了顿。


    “嗯?月哥来啦。”


    十七都不想从椅子上起来,趴在桌上看着明月,声音也是软软的。


    明月笑道:“这是做什么呢?不知情的还当这雨里有安神药。”


    “这种雨天最适合睡觉了。”


    十七接过明月端进来的饭菜笑道,谢青砚也深感同意。


    明月瞥了他一眼说道:“你的毒怎么样了?”


    谢青砚体内有一种毒,也正是这种毒将他折磨的这般虚弱,明月和龙昭明私下讨论过,此人虽疑似令太妃与先帝亲子,但现在也没办法去证明,回头再探探虚实,看看作何处理。


    而且看起来,谢青砚本人对亲子一事完全不知,想必那谢家也未曾和他提过此事。


    “还好,这么多年也都习惯了。”


    谢青砚勾起嘴角笑笑,虽然身体算不上好,但这条命还挺硬,被怎么折腾都还活的,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见此明月沉思片刻说道:“昨日听殿下说起,能治好你的那位神医在北地,过些时日北地那边也要派人过来,你可要跟着一同过去看看?”


    龙昭明和明月商议好了,这批兵器不好光明正大的送出去,那干脆让北地的人来接好了,若说北地那边较为信任的,便只有容太妃之子,龙霄云。


    容太妃与他们的母妃乃是闺中密友,当年母妃去世时,容太妃明里暗里也是帮了不少,而为了不让景帝担忧,还让两个双胎儿子一个留在邺京,一个去了北地。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便是我虽有二子,却不会与你相争,也愿做你助力。


    景帝感恩,对容太妃也是多有礼待,龙昭明自然也是清楚这二子的情况,对容太妃和他们第二位母亲无二。


    信件被快马加鞭送去了北地,龙霄云节后因为容太妃思子,故而多留了几日,等信到他手上时,人还未至北地。


    接信后大喜过望,立刻策马启程,约莫过了十来天,累坏了几匹马才带着后面抓紧赶来的部分北地军到了枫林镇。


    他们进镇进的悄无声息,龙昭明和明月带人去了那兵器库,对方也被惊到了。


    “我去!三哥,这堆兵器来得可真及时啊!”


    龙霄云今年不过十八,正是少年意气时,当年他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景帝在北地英勇作战时的身姿深深打动了他,后来无需容太妃过多相劝,主动投身北地参军。


    这小子也出息,不过几年便把自己干到了副将位置,至于北地军的主将,只有皇位上那一个。


    龙霄云两眼亮晶晶的看着面前的兵器库,回头和龙昭明说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带着东西走!”


    说罢他又看向了站在龙昭明身侧的明月。


    这个侍卫给他一种很眼熟的感觉,但从前在宫中并未见过。


    龙昭明注意到了他的目光,见明月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也就拍拍龙霄云的肩头说道:“一路当心,这批兵器的来路不正,途中恐有意外,我已经请奏皇兄了,也是他让我来找你,将这批兵器带回北地。”


    龙霄云感动的不行,他皇兄真的是太好了!虽然人不在北地,却事事为北地着想,当年的选择一点都没错!


    见龙霄云感动的模样,龙昭明轻笑一声:“还有件事,有个人要你带回北地。”


    “何人?”


    “谢青砚,见过龙副将。”


    谢青砚微微拱手,龙霄云连忙回礼,挠了挠头问道:“你真要去北地?你这身子骨……”


    “是,草民听闻北地有一神医,慕名而去,希望能看看体内的沉疴痼疾。”


    他这么一说龙霄云也明白了,北地那位神医确实出名,见此也不再犹豫,摆了摆手说道:“行,你跟着我们吧,不舒服就说啊,我们这趟不急。”


    等到龙霄云带着兵器和谢青砚启程,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笑道:“好了,我们也可以启程了。”


    十七笑得眉眼弯弯,这边的事情终于解决了,他们的下一站便是——


    江南。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


    其实枫林镇就在邺京与江南之间,离左离右都差不多的距离,故而一行人早赶晚赶的,终于在四月的最后一天抵达了江南。


    马车行驶在官道上,十七不免有些感慨,都说江南富贵,这官道修得也比旁的地方好。


    马车很低调,但守城的人认得淮南王府的车,故而只是掀开帘子确认了一下,行了个礼便将人放进去了。


    十七撩开帘子往外面瞧,好奇的不得了。


    江南这边的风情和邺京有些区别,从百姓身上的打扮便能看出来。


    邺京的男子打扮更粗犷一些,注重实用性,若说好看,那只能指望脸了,而女子则更偏爱端庄一些的深色,绣纹多是各种动物,彰显北方风情,而且习惯佩戴金银,叮铃啷当的,走起路来值千金。


    而江南的男子好似更柔美一些,十七想到了谢青砚,那人倒像江南打扮。


    而江南女子似乎更喜爱桃红粉黄之类的颜色,穿着跳脱活泼,可爱灵动,腰段软得像是潺潺流水,那脖上手上也是带满了饰品,不过打眼瞧去,还是玉石居多,或许是此地也盛产玉石的缘故。


    虽然风情打扮不甚相同,但他们脸上洋溢着的笑和声声听不太懂的吆喝倒是和邺京别无一二。


    十七将帘子放下笑道:“好热闹。”


    龙昭明哼笑道:“那是自然,江南每年都是给邺京上供最多最富贵的地儿,富甲天下可不是开玩笑的。”


    明月瞥了他一眼,龙昭明立刻放下翘起的腿,轻咳一声以来掩饰自己的小尴尬。


    十七不明所以,但还是十分上道的鼓了鼓掌:“那相比王爷府也是十分奢华吧?”


    “啊,呃,那倒没有,皇兄之前…严令禁止不准大肆挥霍来着……”


    龙昭明心虚的眼珠子乱转,就是不敢看明月。


    “这样啊,那陛下还真是……”


    十七想了想,好像没有什么很合适的词,他读的书不多,这个时候居然有些黔驴技穷。


    “真是什么?”


    龙昭明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十七,又悄悄扭头去看明月。


    十七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没想出一个合适的词。


    “就是、就是陛下很好!”


    他的话音刚落,马车突然一个踉跄,把车内的三人都给晃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去。


    龙昭明立刻皱眉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殿下,呃,要不您出来看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还有些犹豫和惊讶。


    “看什么?”


    他掀开帘子一瞧,在马车外面躺着一个人,脸朝下趴在地上,不知道死了没有。


    “怎么有个人?”


    龙昭明跳下马车,旁边有认得他的百姓连忙给他解释:“王爷呀,这人在街上都好久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官府来找过,可这人死活不肯跟着官府走,也不说话,不知道是哑巴还是怎么。”


    “不会说话?”


    龙昭明道谢后蹲在那人身边,推了推,没什么反应。


    “萧墨文,先把人带回去,再请人来看看。”


    萧墨文干脆的应了一声,将人单手扛起丢在马车外面,龙昭明和附近百姓打了声招呼,就钻进马车里继续往王爷府出发了。


    十七站在门内看着外面的情况,等龙昭明进来后问道:“这人还活着吗?”


    “活着呢,先带回去吧,总不能就这样丢在车上。”


    很快,马车便到了王府,萧墨文将人交给府内的管事后把马车牵去后院系好,龙昭明和十七还有明月跳下车来和管事打招呼。


    “王叔——我回来啦——”


    龙昭明高高兴兴的奔入院内,这还是时期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也有些诧异,明月在一旁笑着给他解释道:“王叔是殿下从邺京带回来了,嗯…是殿下母妃母族的一名下人,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


    十七眨眨眼,殿下的母妃,那不就是淑贵妃吗?淑贵妃家中的下人啊,那和王爷关系亲密也正常。


    淑贵妃姓吴,在邺京算不上大家,但也有头有脸,只不过近几年吴家并未出仕,渐渐的也落寞下来了。


    王叔当年是吴家的下人,可以说是看着淑贵妃长大,又看着她嫁人。


    龙昭明十六岁赐封地,那时淑贵妃还在世,便将王叔给拨了过去,而幼时,淑贵妃每次回母族,他们兄弟俩都是王叔多加照顾的。


    明月的目光也不禁温柔许多,他也许久未曾见到王叔了。


    和龙昭明打过招呼后,王叔的视线落到了十七和明月身上,龙昭明给他介绍:“这位是十七,这位是明月,都是皇兄赐来一路护我回江南的。”


    王叔今年快六十了,但精神头很好,腰背一点弯曲都没有,挺得直直的。


    闻言他看了一眼十七,只觉得这小侍卫生得倒是漂亮,再看明月,却“咦”了一声。


    龙昭明立刻拉住他,生怕他说错话:“王叔王叔,我想吃你包的馄饨了。”


    被龙昭明打了岔,王叔也没再关注明月,转身笑呵呵道:“好,前些日收到信,就知道殿下肯定馋这口了。”


    说罢他转身和十七还有明月笑道:“二位一路护送殿下也辛苦了,不若一同吃些吧?”


    十七一听到馄饨就快流口水了,明月无所谓,也点了点头。


    王叔钻进后厨开始烧水,龙昭明也溜了进来,这时王叔才慢悠悠的问道:“那位明月护卫是谁啊?”


    龙昭明撑在灶台边笑:“王叔也看出来啦?”


    “嗳唷,老奴虽然年岁大了,但也是看着你们兄弟俩长大的,若是认不出来可是要哭鼻子的。”


    王叔开了个小玩笑,龙昭明也笑了起来,低声道:“皇兄此行是有要事的,王叔可别说漏嘴了。”


    “知道,殿下还不相信老奴吗?”


    龙昭明哈哈大笑,又指手画脚了几句馄饨要怎么煮,被王叔给赶了出去,不让他捣乱。


    十七懒洋洋的依靠在柱子边晒太阳,心情颇好。


    “到江南了,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了。”


    “月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回邺京啊?”十七抬眼看着烈日,眯起眼睛迷迷糊糊的问道。


    “快了吧,既然殿下平安归南,我们也可以回京复命了。”


    更重要的是,有些人已经坐不住了,他必须要赶在那之前回去。


    “好~”


    知道即将返程,十七心情也是很好,虽说来的这一路有些艰辛,但归程,一定会平安的。


    明月看着他的笑颜不由得有些暖意,伸手摸了摸十七的头,却感受到掌心的头往自己这边蹭了蹭,显然是十分依赖。


    江南啊,是个好地方。明月如是想。


    *


    吃完热腾腾又鲜又香的馄饨,十七觉得困意袭来,他站起身来打了个小哈欠:“殿下和月哥慢吃。”


    龙昭明从比他脸还大的碗里抬起头问道:“小十七累了?王叔,劳烦你带他去偏房休息吧,这一路也是辛苦了。”


    王叔点点头,笑呵呵的对十七说道:“十七护卫随老奴来吧。”


    十七也仰起笑脸道谢:“谢谢王叔。”


    被这样有礼貌又漂亮的人儿看着,王叔心里也是高兴,不过走前他想起来一件事,转身说道:“殿下,带回来的那个人安置在了玉兰苑。”


    龙昭明手上的筷子一顿,才想起他们还带回来了一个人。


    “知道了,待会我去看看。”


    说到那个人,十七也不困了,扒在桌子边看着龙昭明问道:“殿下,我不睡了,我可以一起去看一下那个人吗?”


    龙昭明哑然失笑,看了眼明月,对方也默许了,这才点点头答应下来。


    见十七和小孩似的做派,在场的人也都有些无奈,但这孩子生得漂亮,谁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而且还是件无伤大雅的事情。


    明月慢悠悠的咽下一个馄饨问道:“这时候不困了?”


    “月哥!”


    对于自己的“出尔反尔”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被这么直接挑破却让他脸颊通红。


    王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龙昭明不知道他是悟了什么,却只是看着十七和明月笑。


    阳光正好,落在了地上,焕发出新生的花草摇摆不定,一切都暖和的正正好。


    *


    “你叫什么名字?”


    龙昭明看着已经醒过来的男孩问道。


    这孩子看起来估计也就十五六岁,和十七差不多大,长相倒不是他们大景人,反而更像是…北地那边。


    他说的北地,并非北地的大景人,而是北地人。


    本土的北地人因为天气恶劣、食物短缺等原因濒临亡族,但这时有一支大景人注入北地,与其结合,一代传一代,便形成了如今的北地。


    想到十七好像也是北地人,龙昭明不免有些讶然,十七和这个男孩长得可完全不像。


    这个男孩是很标准的北地本土人长相,深邃的眉骨仿佛能盛起一汪水,那双淡黄色的眸子也彰显出来了其异态。


    男孩警惕的看着面前的三人,最后目光落到了十七身上。


    想来也正常,十七年岁小,长得又嫩又漂亮,看着还是一副纤弱男孩模样,很容易就获得了同龄人的好感。


    龙昭明转头说道:“小十七,你来问问,明月,我们出去吧。”


    明月深深看了一眼床上的男孩,对方立刻缩起身子,用一种很凶,就像是野兽一样的眼神看着明月。


    等到房门关上,十七好奇地问道:“你会说话吗?”


    男孩犹豫半晌,点了点头,吐出来一个字:“会。”


    他的声音很沙哑,少年人的青涩和即将成熟的纠缠,听着有些奇怪。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十七坐在床边,一副很放松的模样,这也让男孩稍微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张。


    “我叫…菅柑。”


    十七脑袋上冒出来一个问号,疑惑的问道:“什么?哪两个字?怎么写的?”


    菅柑歪头想了想,拉起十七的手,在他地手心一字一画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菅…哦哦草菅人命的菅,柑…柑橘的柑?好奇怪的名字。”


    十七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姓,不免有些好奇。


    “你是哪里人?是怎么来的江南呀?”


    菅柑努力回想了一下,却只能记起碎片记忆:“我是…北地来的,好大的雪,走、走来的这边……”


    北地?还是从北地走来的?!


    十七瞪圆双眼,这才打量起菅柑的容貌,同时也想起来了一些事情。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人家小十七知道你是谁吗……


    菅姓十分罕见,但在北地却住着一村人都是姓这个的。


    埋藏了很久很久的记忆重新被十七翻了出来,虽说进入暗卫营就要忘掉过往,但…怎么可能真的忘得掉呢?


    “你是北地人?是北地原人吧?我也是北地的呀,我是北地石碛人。”


    菅柑一听他这么说,双眸也亮了起来,两个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少年像是看到了知音一般,高兴的双手交握在一起。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可以进来了吗?”


    “喔!可以!”


    龙昭明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就是两个人交握的双手,跟在他后面的明月自然也看到了,脸色一沉,龙昭明瞬间感觉身边一凉。


    跟在他们后面的大夫毫无知觉,还毕恭毕敬的问道:“是哪位要看病啊?”


    龙昭明侧身让那大夫进来,指了指躺在床上的少年说道:“床上那个。”


    “是,王爷。”


    大夫走上前来,十七让开一些位置,菅柑却有些紧张,拉着十七的手不放。


    十七没办法,只能轻声安慰道:“没事的,就是给你检查一下。”


    菅柑这才稍稍放松一些,但龙昭明感觉自己身侧的人温度已经低到快把自己冻成冰雕了。


    不由得暗暗吐槽,皇兄现在这么吃醋有什么用?人家小十七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吃干醋啊?


    但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若是说出口了,明日等待他的就是将其调回邺京的催命圣旨。


    大夫搭在菅柑的手上,细细感受着跳动的脉搏。


    “嗯…营养不良,有些气虚,其他的没什么太大问题,晕过去应该只是太饿了。”


    十七恍然,这么久他们居然也没想着赶紧弄点吃的来。


    想罢他扭头看向龙昭明,语气有些恳求:“殿下,可否备些吃食来?菅柑他是我的同乡。”


    龙昭明挑眉,同乡?都是北地的?


    明月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很轻很淡:“殿下,我去后厨拿些吃食来吧,先填填肚子。”


    等到明月离开,龙昭明才松了一口气,还好皇兄尚还存有理智,没有在这里发难。


    “开些药方子吧,回头给王叔。”


    “是,王爷。”


    大夫退下后,龙昭明好奇的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十七答道:“菅柑,草菅人命的菅,柑橘的柑。”


    “菅…很罕见的姓氏呢。”


    龙昭明摇摇扇子笑道:“你怎么来的这里?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菅柑如同小兽一般的金瞳警惕的盯着龙昭明,十七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介绍道:“不可无礼,这位是淮南王殿下。”


    “…草民见过王爷。”


    菅柑并非不讲礼之人,只是这一路上遭遇的事情太多了,他实在是不敢轻信于人,若不是十七与他是同乡,想必也不会这般轻易就交代出去。


    “草民是一路从北地走到这里来的。”


    龙昭明诧异的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问道:“走来的?从北地走来的?”


    不怪他惊讶,北地到江南的路程,若是快马加鞭日夜不休,估摸着也得一月有余,这孩子居然硬生生走来的?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对方裂着不少伤口的双脚和双手,叹了一声说道:“回头让王叔拿点药给你擦擦吧。”


    这孩子的来历,还得再去查查,不过目前看来十七还是挺喜欢他的,态度也不好过于强硬。


    *


    看着面前的两个同龄人越发亲密,明月捏着筷子的手都发红了,龙昭明看了一眼有些心虚,毕竟这孩子是他捡回来的。


    菅柑收拾了一下看着干净利索多了,黑发被高高束起,乖顺的垂在脑后,金色的一双眸子一错不错的看着十七,但被盯着的人却毫无感觉。


    明明因为习武那么敏锐的一个人……


    眼见着皇兄快忍不住了,龙昭明轻咳一声,吸引了正在和菅柑聊天的十七的注意。


    “殿下怎么了?不舒服吗?”


    龙昭明摇头道:“菅柑,你可有去处?”


    菅柑一顿,垂着头不语,十七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低落的情绪。


    “殿下,这位小公子的衣裳都买回来了,可要去试试?”


    王叔从外面进来,笑呵呵的看着菅柑。


    “嗯,你带他下去吧。”


    等菅柑和王叔离开后,十七扭头问道:“殿下查清楚菅柑的来历了吗?”


    龙昭明挑眉问道:“还当小十七不在意这个呢。”


    “啊?怎么可能,菅柑出现的蹊跷,长相又有所不同,不查清楚的话,万一是个埋藏的危险怎么办?”


    十七一脸莫名的看着龙昭明,似乎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


    “咳,小十七说的对。”


    被十七“训”了一顿,龙昭明倒也没有恼,身侧的明月浑身的冷气稍稍收敛,显然也是被安抚到了。


    十七对于这二人的千转心思完全不知情,只是低头叹道:“若是清白人家,只觉得可怜。”


    “北地情况复杂,虽说有北地军在此驻守,但也很难每个人都能全面的照顾到,难免有所遗漏。”


    龙昭明也叹了一口气,北地本就寒苦,可再怎么说,那也是大景的子民,断不可能放弃的。


    “十七知道的,没有怪罪北地军的意思,我也是北地人,知道那边的情况复杂。”


    正在三人交谈之际,零五闪身出现,半跪在地汇报道:“殿下,调查清楚了。”


    “菅柑是北地羌镇人士,父母均死于北戎手下,北地军前去时此地存活的百姓不多,菅柑失踪。”


    这倒是和菅柑所说的对上了。


    北戎杀掉了他的爹娘,在镇上烧杀抢掠,菅柑被藏在暗处侥幸活命,随后在北地军赶来前,一步一步的往外走,也不知怎么走的,居然走到了江南来。


    “清白吗?”


    “是,并无异样,只是据当地人所说,菅柑出生时就异于常人,倒像是返祖的北地原人,虽然年纪小,但力大,体格好,经常帮着他们做事。”


    龙昭明若有所思,回想起菅柑的身板,忽然明白,这可能是支撑他走到江南的原因。


    北地人本就比其他地方的人要更加魁梧高大一些,北地原人更甚,如果这个菅柑身世清白无误,或许能留在身边。


    零五汇报完后顿了顿,紧接着又说道:“邺京那边回信了。”


    这话让十七立刻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看向龙昭明。


    “拿来给小十七吧。”


    龙昭明眯着眼睛笑,余光扫到了一旁正襟危坐的明月,觉得自己有些命苦。


    他是这两个人之间的鹊桥吗?


    零五将信件递给十七,抬眼看了一下惊喜急切的十七,眼神莫名。


    十七恍然不知,连忙拆开信一目十行。


    “陛下无事…真是太好了。”


    十七垂眼,心口有些发热,陛下无事就好,虽然心中知道这或许也是计划之一,但…还是难免担心。


    见十七这副神情,龙昭明觉得牙酸,而明月却有些心酸。


    若是他没有隐瞒身份…或许现在就能光明正大的和十七……


    可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只能等事情全部结束再做打算,想必十七…也不会怪他的。


    龙昭明借口要去看菅柑,匆匆离开,留下十七和明月二人坐在院内。


    “陛下写什么了?”


    明月这就是明知故问了,写了什么他自己最清楚,但偏偏就是要逗一下十七。


    十七将信仔细叠好,又小心翼翼的放进怀里说道:“只说他一切安好,让我安心待在殿下身侧,等到事毕就召我回京。”


    明月点头道:“挺好的,咱们就安心待在这边吧,别想太多。”


    “月哥……”


    十七有些感动,不管是殿下还是月哥,其实都知道自己在担心邺京,尤其说是担心陛下,不如说是害怕。


    他自从被陛下带回来后,就从来没有离开过邺京,也是头一次走这么远,虽然多年的训练让他能够隐藏好自己的情绪,但偶尔深夜梦中,也难免回转万千。


    “怎么?感动了?那如果我说再带你去尝尝江南美食呢?”


    十七看着眼中含笑的明月,莫名的脸上有些发热,移开视线后说道:“月哥自然是极好的。”


    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静谧,却带了些其他的意味,十七有些捉摸不透,明月却心知肚明。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自己心中的冲动捏了捏十七的脸颊笑道:“待会我去请示一下殿下。”


    十七点点头,抬头看着万里晴空。


    不知在炎日来临前,他们能否踏上归程的路。


    *


    在江南的日子其实过得挺好,十七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当然,主要是跟着殿下吃喝玩乐。


    他感觉自己都快堕落了,最后还是殿下给他安了份教导菅柑的活,才让自己胖了一圈的肚子渐渐瘦下去。


    菅柑的身世已经查清楚了,很清白,这也让龙昭明放心下来,便开始琢磨起去处。


    菅柑或许是没怎么见过大人物,面对着龙昭明虽然有礼貌,但却不怎么怕他,当对方问他时只有一句话:“我想留在十七身边。”


    这话一出来明月差点就拔剑了,还好龙昭明及时摁住对方,急忙解释道:“你的意思是想跟着小十七学武是吧?”


    菅柑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个人,不然还能是什么?不过不管是学武还是学什么,只要能跟在那个漂亮的人身边,就行。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来,如小兽一般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现在不能说出这句话。


    回头龙昭明苦口婆心的劝明月:“你在吃什么醋?人家小十七知道你是谁吗?知道你喜欢他吗?你就在这瞎吃醋?若是你和菅柑对上了,让小十七夹在中间怎么办?”


    明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冷静下来了。


    确实是这个道理,他现在只能吃无名无分的飞醋,十七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这一点认知让他心中有些烦躁,抬脚踹了龙昭明一下转身就走。


    龙昭明莫名其妙被踹也是无语,但能怎么办呢,从小就被这个亲哥欺负,长大了还能翻身不成?


    王叔乐呵呵的从一旁窜过来,小声问道:“殿下呀,陛下可是?”


    他指了指远去的明月,又指了指十七住的小院方向,勾了勾手指。


    “王叔这般精明,这还看不出来?”


    “哦哟,真的呀?哎呀,好事儿、好事儿啊,回头老奴得去给娘娘上柱香才好。”


    王叔心里头乐滋滋的,在这江南王爷府里,也设了淑贵妃的牌位,其实这并不合规矩,但当今圣上都默许了,谁敢发难不成?


    龙昭明幽幽叹气,琢磨着未来这三人之间的“腥风血雨”,觉得自己被皇兄踹得仇好像也不是报不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狠狠吃了一壶醋


    菅柑之前的瘦弱模样确实是因为长途跋涉所致,待着王府一段时日肉眼可见的胖了又窜高了不少。


    十七看得很是羡慕,他相较于去年也长高了一些,可却还是没有菅柑高。


    菅柑今年十七,与他同岁,两个同龄人待在一起老是叽叽喳喳的,吵得王府里热闹了不少。


    明月抱剑倚靠在远处,看着前面草地上吵吵闹闹的两个少年人,眼底的思绪万千。


    龙昭明摇着扇子从后面走上来,低声说道:“小十七看着可是活泼了不少。”


    明月淡淡的“嗯”了一声,龙昭明又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凑上前去说道:“同龄人之间可是有许多话题的,哎呀,也不知道到时十七和你…唉唉唉唉别踹我!”


    龙昭明狼狈逃窜,十七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回头看了一眼,正和明月的目光对上。


    目光交汇时,明月那直白赤|裸的视线让十七有些浑身发痒,从头顶到尾脊骨,都酥酥麻麻的。


    月哥几乎从未隐藏过对自己的念想…十七心中想到,随手挡住了菅柑劈来的手刀。


    虽说十七的功夫算不上好,在那也只是在暗卫营的排名,若是到了外面,能赶上他身手的可没几个。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月哥汹涌而来的情意,对方几乎毫不掩饰,不论是日常相处还是其他,都在明晃晃的告诉十七。


    可自己的身份特殊,跟在陛下身后的暗卫是什么概念,他们一辈子都是见不得光的影子,哪怕将他推出来也只是为了计划。


    等到计划结束,他依旧会站回那个人的身后。


    他们这种人,过得都是刀尖上舔血的生活,指不定哪天一个命令就丧尸荒野,能有个全尸下葬就不错了。


    十七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抵在眼前的长枪,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在想什么?”


    菅柑一错不错的盯着十七,对方显然在走神,虽然走神,却还是接下了他的招式。


    长枪竖在地上,菅柑一改刚来时的脏乱模样,气宇轩昂,日后定然也会长成英姿飒爽的少年郎。


    “没什么。”


    十七摇摇头,将剑放回鞘内,望了眼初见暮色的天说道:“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吃饭。”


    菅柑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那双金色的眸子看着面前人的背影,仿佛要将其刻入脑中,永生永世都不会忘。


    他们二人练了多久,明月就在一旁看了多久,他自己对十七有意,自然也能看出来菅柑的情意。


    不过这小子年岁小,尚还不太能分清自己的念头。


    不过这也让明月狠狠吃了一壶醋。


    三人回到王府,王叔笑呵呵的上前来帮他们将外袍拿过,温声说道:“殿下已经在花亭侯着了,让三位回来后直接去便是。”


    十七道了声谢,笑眯眯的冲着王叔挥手,明月在身侧垂眼看着他,表情也是轻松愉悦。


    四人坐在四面轻纱的花亭,这里叫花亭名副其实,四周种满了各种花卉,这即将夏日,许多花早就开得争奇斗艳。


    龙昭明正捧着一本话本看得入神,听到脚步声后将话本塞到凳子底下笑道:“回来了?”


    十七恍然觉得自己和明月哪里是派来保护殿下的,分明是来享福的。


    回望明月,对方倒是应得心安理得。


    四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天色就暗了下来。


    菅柑和十七年岁小,又累了一天,吃完饭后打着嗝就开始犯困,两个小脑袋都快靠在一起了。


    龙昭明见明月神色晦暗,连忙扬声喊了下人过来:“小十七,你们若是困了便早些去休息吧,明月就别走了,陪本王小酌几杯。”


    明月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


    十七站起身来又打了个哈欠,拉着昏昏欲睡的菅柑就溜了回去。


    两个少年郎相携的背影格外和谐,明月看着杯中的倒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兄,来吧?”


    龙昭明挑眉从一旁摸出一坛子酒,面带喜色的给他介绍:“这可是坛子好酒,有钱都难买呢!”


    明月不语,任由他给自己的杯中倒入清澈的酒,浑厚甘香的味道瞬间窜进鼻尖,确实是坛好酒。


    “今日那边可有动作?”


    明月抿了一口,辛辣却唇齿留香,心中念着能不能带些回邺京。


    “有啊,不老实呢,想必是谢家那边逼得紧,他们必须要加快脚步了。”


    龙昭明笑呵呵的,只是这笑意不达眼底。


    谢家有兵马无血脉,周家有血脉却兵马少。


    他也不免有些好奇,周家会怎么做呢?


    先前令太妃与魏家一事已经让其元气大伤,到了如今,龙昭明也回过味来了。


    “我从前不明白,他们既然拉拢我,想推我坐上皇位,又为何不愿让我当傀儡?像是…激励我一般。”


    说到从前,龙昭明面露不解:“不论是前朝旧事还是话本子里都说,想谋逆,那就必须要个傀儡皇帝,这样才能在背后暗掌实权,现在我却是想通了。”


    他的眉眼舒展开,若是十七还在便会发现,这个时候的龙昭明,像极了他的皇兄。


    “他们要的不是傀儡皇帝,要的是明君,可他们要的是,能够容忍世家的明君。”


    周、魏、谢还有陈家,都是邺京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从古往今,出过的重臣数不胜数,说这天下是这四大家与龙姓平分也不为过。


    但当今圣上不乐意了。


    世家牵连甚广,几乎是压得底下的普通百姓抬不起头来。


    京官多数都是出自这四大家,若是碰见有勇有谋之辈倒还算熨帖,若是碰到魏家那般,可就有些恼火了。


    故而景帝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一堆世家蛀虫,并迅速提拔起来属于他的一支年轻京官。


    可世家的线还在,便不得安稳。


    景帝便想了个招,如果世家们牢不可破,那就让他们从内击溃。


    他仅以一人之力对付四大家很难,可若是一家家的对付耗时耗力,大景不仅会内忧,更有外患。


    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所以干脆走了一步险棋。


    以魏家开刀,若其他世家不愿肯定会想办法,他们能想到的办法是什么呢?


    无非是——换君。


    周家选中了龙昭明,这位江南闲散王爷与当今圣上的关系时好时坏,他们也有些捉摸不透,起初也只是试探居多。


    试探着就发现这位王爷似乎也有野心,那心思也就活络起来了。


    他们周家其实不适合掌权,他们要的是一个安稳,若是能让龙昭明登基,周家辅佐,日后他们周家必定风光无限!


    可龙昭明过于懒散,周家也有些犹豫,不知到底该不该信任这位笑得像个狐狸一样的王爷。


    而这时景帝又推了他们一把,将暗卫放在明面上,这几乎是对世家的宣战!


    当今圣上本就不喜世家,又有自己的势力,若是让暗卫一支得势……


    就在他们本打算稳扎稳打开展下一步计划时,景帝却突然病重,虽未有消息传出,但能将那般强壮又雷厉风行的人弄趴下,若是简单的疾病,他们是万万不信的,那只能说明——宫内有异。


    因此周家也走了一步险棋,主动朝十七抛出橄榄枝,哦也不是橄榄枝,是威逼利诱。


    在他们看来,十七不过一个毛头小子,而又听闻景帝对暗卫训练严酷残忍,说不定早就有了细微的反叛之心,他们只需稍加挑拨,加之背后是王爷,恐吓一番就能收入麾下,那时他们既有明权,又有暗箭,何乐不为之?


    龙昭明摇了摇扇子,现在逐渐炎热,皇兄再也没阻止过他摇扇子了,心情颇好。


    “消息传回来了,周家快忍不住了,谢家目前尚还未上京,周家暂时占有先机,或许不日便会攻入皇宫。”


    明月脸色微沉,看向天边的圆月突然恍惚,又是一月十五。


    “皇兄,你若想早些回去得尽快准备了,谢家步步紧逼,双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之势。”


    明月沉默半晌,随后慢悠悠的说道:“你最近注意安全。”


    龙昭明:?


    随即他恍然大悟:“谢家会把主意打到我头上来?”


    “多加小心吧,到时候把十七留给你,他和萧墨文都能护你一二。”


    明月又喝了一口酒,有些辛辣,过后却是回甘。


    他酒量很好,可以说是千杯不醉,但偏偏今夜看着这一轮圆月,却好似有些醉意。


    “放心吧,周家最近已经在试探我了,等到谢家将其逼到绝境,定然会一边攻入邺京一边让我速速返京的。”


    龙昭明摸了摸下巴,想到那时若是周家看到他和皇兄站在一块,脸色肯定很好看。


    明月站起身来笑道:“不要贪杯,我先回去休息了。”


    *


    一滴雨落在屋檐上,随即是噼里啪啦的雨滴落下,砸在屋檐上形成串珠,哗啦啦的掉在地上。


    落在了青石板上,砸出漂亮的小水花,也落到了青纸伞上。


    龙昭明抬头,看向这雨幕,心中有些不安。


    今日是旧友邀约,递贴前来后本想上门,而因为从邺京回来后还未曾与其见过,龙昭明便主动赴约。


    “殿下,那位好友在何处?”


    十七收了伞,站在屋檐下看着这连绵雨雾,今日雨实在是太大了,街上都没什么人,只能听到噼里啪啦的声音。


    “在二楼雅间,咱们上去吧。”


    明月也收了伞,回身看了一眼雨幕,跟在龙昭明身后进到酒楼里。


    萧墨文没有跟着,他还要留在王府看家护院。


    推开二楼熟悉的雅间,龙昭明露出一抹笑:“元兄,许久未见了。”


    被他喊作元兄的男子连忙起身行礼:“王爷来了,快快请坐吧。”


    龙昭明乐呵呵的坐下,侧头看了一眼外面,脸色微微一沉,却又很快恢复如常。


    景元似乎有些紧张,止不住的搓着自己发白的衣袖,龙昭明将他的动作尽收眼底。


    “元兄,这段时日可好?”


    他面露笑容,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寒暄。


    景元讪笑道:“还、还好…王爷为何亲自前来?让、让草民去府内……”


    “诶,元兄于我而言可是挚友,今日不让元兄来实属无奈,王叔前些时日告了病,府内没他打理实在是……”


    龙昭明的脸色一言难尽,景元僵硬的笑笑,依旧搓着自己那发白的衣袖。


    “你母亲如何了?药材可还够用?需要我再送些过去吗?”


    景元却被这句话烫到一般,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不用!母亲、母亲已经好了许多。”


    “是吗?那便是最好不过,哈哈哈……”


    龙昭明恍然未闻景元的不对劲,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就听到景元嗫嚅着说道:“王、王爷…要不、要不还是去府内吧……”


    “嗯?景元兄为何这般执着要去王爷府呢?”


    龙昭明歪头不解,一双狐狸眼直直看向前面这人,像是能洞穿人心。


    景元迎着他的目光,脑海中翻涌从前重重,不论怎么说,这位王爷都是、都是真心待他……


    “王、王爷!快离开这里!”


    就在景元话音刚落,一支利箭从外射来,穿过薄如蝉翼的窗户纸,竟是朝着龙昭明而来。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名字……


    十七飞身拔剑上前,挡住了来势汹汹的利箭,剑与箭的碰撞让他虎口生疼。


    挡掉了利箭后,十七将已经破损的窗户打开,飞身像一只鸟雀般跳了出来。


    明月也拔剑护在龙昭明面前,警惕的环顾四周,还摸出来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揣着的绳索,把吓得浑身都在发抖的景元给捆住了。


    下面的伙计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急忙上前来敲了敲门:“贵客可是有什么需要?”


    龙昭明的眉头皱的很紧,冷声道:“无需。”


    伙计忧心忡忡的离开了,刚刚明明听见有动静的啊?


    被堵住嘴的景元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焉哒哒的跌坐在一旁,眼神灰暗。


    龙昭明看向被十七推开的窗,呼吸绵长沉重。


    很快,一道灵巧身影从外面钻了进来。


    “抱歉,殿下,人没追到。”


    龙昭明点点头,脸色阴沉严肃:“预料之中,十七,你回趟府里,让萧墨文来接应,别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十七点点头,又从窗户那里翻了出去。


    明月的目光落到了一言不发的景元身上,冷声问道:“此人怎么处理?”


    龙昭明将扇子合拢,轻轻放在桌上,却还是不可避免的发出“哒”的一声,此时的房内安静的不像话,这声哒好像是催命符一般。


    但景元却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说话,也不辩解。


    没什么好辩解的,是他做错了事,何来的辩解?


    “说吧,怎么威胁你的?”


    龙昭明的声音还是和从前一样,景元心中腾起一丝希望,犹豫了半晌低头全交代了:“前几日…有人找到我家来,说可以帮我娘治病,带她去、去邺京看病,但、但我要帮他办一件事情。”


    景元的声音其实挺好听的,以前在龙昭明耳边讲那些长篇大论时,也难得的不会睡着。


    “他们说王爷过几日便会回江南,让我、让我将王爷约出府。”


    他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心存怀疑,问他们为何要通过我来约王爷,他们说是想结识王爷,听闻我同王爷关系好,当时便没想太多,就答应下来了。”


    “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王爷是出了名的和善,若真的想结识求见,递个帖子便是,为何非要通过我?可我已经联系不到那个人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景元的声音越来越低,龙昭明也明白几分:“所以你一直想来王府里,是认为府内安全是吗?”


    “是的,我想着,王府里肯定比这外面安全,又有护卫,那人想做什么不好的事情也难找机会。”


    景元的胸口起伏明显,显然是非常紧张和害怕。


    “那你为何不直接和我说?”


    “因为、因为他们把我娘给绑走了!”


    景元像是卸了劲一般,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清,只是喃喃道:“昨日我递了帖子后,便想着要不直接和王爷交代了,总比这样折磨自己好,可等我回家、等我回到家,我娘就不见了,桌上留了张纸条,在、在我兜里。”


    明月上前一步,在他怀里翻出了那张纸条。


    龙昭明接过一看,脸色却是更加阴沉可怕。


    对方在纸条上留言威胁,若是景元主动告知龙昭明此事,便将他娘杀了。


    房内安静了很久,随即只听到一声叹息。


    “按律法处置吧。”


    他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和刚进来的萧墨文打了个照面。


    “殿下!你怎么样了?十七说有刺——”


    萧墨文的话音未落,就被龙昭明用扇子拍了一下肩头,立刻住了嘴。


    “折损走王府的账,此人带回去,按律处置。”


    “是!”萧墨文看着龙昭明离开的背影,下面的伙计和百姓们只是好奇的往上瞧,没有人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转过头,萧墨文落在景元身上的目光却仿佛淬了毒。


    明月从他身侧走过,拍了拍他的肩头低声道:“殿下说,把事情都安排好。”


    萧墨文点头,他跟在龙昭明身边时间久,对于这个景元自然也是十分了解,同样的,他也很明白龙昭明的意思。


    回到王府后,龙昭明呼出一口浊气有些头疼。


    “殿下,刺杀的人是谁?”


    十七倒了杯茶给他,好奇的问道,龙昭明接过茶笑笑,那笑却不达眼底。


    “应当是谢家的人。”


    十七点点头,也明白了其中的关联。


    明月从外面走进来说道:“人找到了,死在了城外的河里,没有发现任何身份线索。”


    “早有预料,他们不可能让一个刺杀失败的人活着回去的。”


    龙昭明的眼神晦暗,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走。


    “十七。”菅柑从外面跑进来,他听闻殿下遭遇了刺杀,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殿下的安危,而是作为护卫的十七。


    “见过殿下,没事吧?”


    菅柑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龙昭明笑着展开扇子:“无事,不过是一些毛头小贼。”


    “那今天还练武吗?”


    龙昭明想了想说道:“小十七陪他去吧,我这事应当是告一段落了。”


    虽然十七不明白殿下为何这般说,但还是乖乖点头,带着菅柑去了外院。


    “你要回邺京吗?”


    明月将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沉吟道:“暂时应该不需要回去,周家还未给我传信。”


    “还是不够信任你,怕你坏了计划。”


    明月的眼中闪过一丝暗芒,龙昭明可以不去邺京,他却得启程了。


    “快打起来了,倒是你要回去了吧?”


    龙昭明悠悠喝了一口茶,心中倒是没多少担忧,周家和谢家现在还在互相试探的阶段,就等他的好皇兄再下一味猛药。


    是夜,十七刚洗漱完,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并没有惊慌,这里是王府,都是自己人。


    “十七。”


    明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一愣,将外袍穿上去开门:“月哥?怎么了?”


    明月应当也是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站在门口。


    “…我先进来吧。”


    他的声音很低,十七突然有些心慌,他的本能告诉他明月现在有些不对劲。


    房门被关好,十七有些担忧,蹙着眉问道:“月哥,出什么事情了?”


    十七抬眼,和明月的视线撞在一起,却让他微微愣神。


    这是他很熟悉的眼神…带着情,带着意。


    可十七却心乱如麻,他认为自己对明月并没有超出好友之外的感情,而一片空白的经历也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段情。


    “十七。”


    明月的声音很低,他缓步上前,走到十七的面前站定。


    两个人挨得很近很近,几乎是呼吸交融的程度。


    从前他们比这更亲密的接触也有过,可那时却没有现在的情意。


    十七心跳加速,有些不敢去看面前的人,但双脚却像是黏在地上一般,一步都无法挪动。


    明月幽幽的叹气声在耳边响起,十七只觉得有一股热意靠近了自己,想离远些,后腰却被人扣住。


    顿时,十七有些惊慌失措,刚想说什么却听到明月轻轻的声音:“十七,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名字吗?”


    “嗯?”十七茫然的扭头看他,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题打蒙了。


    “不、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他只知道月哥那把剑用得极少,通体漆黑,但能看得出来是把好剑。


    明月低低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让他有些浑身发酥。


    “等到有机会,我就告诉你它叫什么。”


    十七不解,这个还需要等什么机会?一个名字而已,顺嘴不就说出来了?


    可他刚抬眼想说什么,却被明月那双眼睛震住了。


    实在是…太像了。


    刚刚那一瞬间,十七几乎都觉得是不是陛下在自己面前。


    不论是眼神,还是声音…好似都有些相像。


    兄弟血脉竟然这般神奇吗?十七乱七八糟的想着。


    感觉殿下偶尔和陛下也有些像啊。


    明月的手捏上十七的脸颊,刚刚的暧昧气氛一扫而空,他垂眼看着面前的漂亮人,心头又酸又软。


    十七任由明月捏着自己软乎乎的脸颊,他心中那股心慌即使是那般暧昧的气氛也未曾消散。


    这让他很不安。


    “早些休息吧。”


    明月没再说其他的话,仿佛只是为了过来撩拨一下十七的心弦,再捏一捏他的脸。


    十七站在原地发愣,被明月捏过的脸颊发热发红,但好像…不是因为被捏的。


    他晕晕乎乎的把自己丢进被子里,实在没想清楚月哥来这一趟到底为了什么。


    可这个夜里,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三个人的梦。


    醒来后的十七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明明、明明自己从来不会去看这种话本,为何老做这种梦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真是那般、那般饥渴之人——


    痛苦羞耻的呜咽从被子里传来出来,十七扭来扭去,几乎要将被子当做一条蛇缠住自己才罢休。


    半晌后,他才终于放开那床可怜的被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去问个明白!


    他不喜欢这般被人吊着的感觉,不论是心悦与否,他都要搞个清楚!


    *


    “什么时候走的?!”


    十七瞪圆了双眼,一双黑眸不可置信的看着龙昭明,连往日的礼节都没顾得上。


    龙昭明挑眉问道:“他没同你说吗?”


    十七一顿,难道昨夜月哥那般反常,是因为这个吗?


    但就和他说一声会怎么样!为什么要偷偷走!


    “唔,事发紧急,他也是走的匆忙,邺京那边情况不太好,陛下急着唤他回去。”


    龙昭明大发善心的给十七倒了一杯茶,看着对方又急又气的脸,心中却暗暗偷笑。


    他还当皇兄会和十七交代清楚呢,结果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来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那陛下为何不召我回去?”


    十七瞪着眼看着龙昭明,话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是陛下派来的,岂能妄自猜测陛下决策?


    “诶,小十七可不能走啊,小十七走了谁来保护本王啊?”


    龙昭明不恼,轻拍十七的肩头笑道:“好啦,别伤心了,本王带你出去吃香的喝辣的,可好?”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老铁树开花失败了


    不知不觉,明月已经离开半月有余,十七本就没搞懂自己的心,这一走更是茫然。


    可他又找不到人倾诉,总不能和殿下去说这事吧?


    天气也一天比一天炎热起来,衣衫穿得越来越少,越来越轻薄,十七蹲在门口揪着可怜的小草。


    “小十七。”


    “殿下。”


    十七站起身来行礼,龙昭明还是那副懒洋洋笑眯眯的模样,摇着他那把华贵的扇子。


    “也休息了不少时日,咱们也要启程回邺京了。”


    十七眨眨眼:“回邺京?陛下传信回来了吗?”


    龙昭明想到放在他桌上的信,又垂眼看着满脸懵懂的十七,心中叹了一口气。


    “进去说。”


    十七明白,殿下这是要和他说很重要的事情了。


    “殿下请用茶。”


    龙昭明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幽幽说道:“皇兄与我的计划,小十七可知晓?”


    听到这话,十七歪着头想了想说道:“隐约能猜出来些许…陛下是想将旧党给引出来?”


    “对,那群人就像是藏在暗处的蟑螂,无毒却很烦人。”


    “先前皇兄病重便也是此计。”


    十七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龙昭明笑笑接着说道:“周家曾经是不可一世的世家,早朝上站着的,一大半都姓周,可皇兄登基后却大刀阔斧的砍掉了许多世家无用之人,这也引起了他们的不满。”


    龙昭明垂眼,看着漂浮在水面的茶叶。


    “既然是无用之人,他们凭什么不满?不为民为国之人,有什么资格站在朝堂之上?”


    十七虽然隐约能猜出些许,但真相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还是会十分恼怒。


    “连小十七这般不懂朝堂之人都能明白的道理,他们怎么可能不懂呢?不过是…贪得无厌。”


    说到此,龙昭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皇兄大刀阔斧的砍掉了世家不少人,他们自然不乐意。”


    “世家……”


    “世家有四,分别是周家、魏家、谢家和陈家。”


    龙昭明细细给他解释道:“魏家便是那魏立峰一派,不过魏家一直都处于世家末位,当初就被陛下直接杀鸡儆猴了。”


    这时十七才缓慢回想起,那夜月哥和他说过的。


    所以那个时候,即使他没有发现魏家的账本,陛下也会对其开刀,以来震慑其他三家。


    “魏家倒台,还剩三家,陈家倒是机灵,自陛下登基以来,陆陆续续主动告老还乡了不少人,只留了几名年轻些,且有能力的小辈在宫中。”


    陈家…十七回想了一下,想到了一个人:“陈靖便是陈家的?”


    龙昭明点点头,眼中带了几分赞许:“对,陈靖是陈家长子,又是金吾卫卫首,可以说陈家是彻底投靠在陛下这边了,无需担心。”


    “那周家和谢家……”


    十七想了想,那位与外男偷情的太妃就是周家的,谢家,谢青砚?


    “周家是世家之首,当年令太妃为周家长女,嫁进宫中又极为受宠,风格无限。”


    龙昭明笑笑,再风光又如何?她是被自己的贪婪害死的。


    “周家当年一直认为令太妃之子,也就是前太子能登基,一旦前太子登基为帝,那周家就真的是……”


    后面的话未尽,十七却已经明白,周家的手,伸得太长了。


    “而谢家一直很低调,虽然也在朝中安插了不少人,但总体来说还算安分,本来皇兄也并未将这家人纳入视线之内。”


    “可谢青砚的出现,却证明了谢家的野心不比周家小。”


    龙昭明一杯茶喝完,又给自己添了一杯:“周家自皇兄登基开始针对世家后就开始处心积虑的想拉他下位,而他们选中的。”


    他指了指自己,笑容猖狂又带着些嘲讽:“他们看中了本王,但他们不知道,本王和皇兄可是一条心的,怎么可能会被他们所利诱?”


    龙昭明暗暗腹诽,跟着皇兄吃香的喝辣的,还能当着逍遥的淮南王,若是真的跟了周家,别说最后能不能赢,就算赢了也要被逼承担那个重大的责任,他可不喜欢这种被拘束的生活。


    “我本以为他们只是想找个傀儡皇帝,到时自己在后掌权,可他们却一直不信我,还反而很鞭策我,为此我疑虑许久。”


    龙昭明剑眉蹙起,表情十分不解,十七被他说得入了迷,急忙催促道:“为何会这样?那些话本里不都说这些谋逆之人都喜欢操控傀儡皇帝吗?”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他们不是要个傀儡皇帝,他们要的,是一位和皇兄一样的明君。”


    十七露出茫然的眼神,既要明君,又为何要针对陛下?可随即他就反应过来了:“他们是想要个,不针对世家的明君!”


    “小十七真聪明!”


    龙昭明伸手揉了揉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中暗喜,皇兄不在,可就便宜他了。


    十七被揉脑袋也无所谓,以前被月哥揉多了,早已习惯。


    “可周家缺少一样东西,谋逆必不可少的一样东西,兵马。”


    龙昭明抑扬顿挫的说,十七聚精会神的听。


    “因为周家的主要势力都盘踞在邺京,邺京可不是个能私养兵马的地方,我与皇兄之前一直认为他们私养了兵马,但却一直找不到,现在才明白,他们手上的兵马极少,但他们不急,因为有本王在呢,迟早的事儿。”


    “可那谢青砚却带来了大批兵马,我们本以为那是周家的,可却姓谢,至此,一切真相大白。”


    龙昭明故作玄虚的摇了摇扇子,十七焦急的扯着他的衣袖问道:“什么什么?什么真相?”


    “谢家啊,早就有了谋逆之心,可他们不傻,他们只藏在背后,让周家先出风头,若是赢,他们作为同盟世家自然不会过得太差,若是输,便可以趁着皇兄刚应付完周家趁虚而入!”


    “好坏的谢家!”十七怒拍桌子,怎么人人都惦记陛下的位置?要他看来,只有陛下才坐得好这个位置!其他人都不配!


    “不过嘛,咱们先前从邺京回江南这一趟,先是捣毁了周家意图散布对皇兄不利流言的大师,又意外缴获了谢家私藏的兵器,这回,两家人坐不住了。”


    十七听着听着就有些担忧:“那如此,这两家若是联手,岂不是更大的危险?”


    “诶,小十七忘了?咱们陛下可是病重多时不见好呢。”


    龙昭明慢悠悠的说道,这时,他才终于得到了皇兄的首肯,将计划一事尽数告知十七。


    想到皇兄传来的信,龙昭明只觉得牙酸,说什么怕十七误会…难道自己来当这个解谜人就不会被十七讨厌吗!


    要他说,周家坏,谢家坏,皇兄更坏!一肚子坏水!


    十七恍然大悟,难怪之前传陛下病重时,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竟是如此!


    “陛下病重多时,谢家大概不会认为这些事是陛下所为,加之殿下在明面上属于周家一派,而周家并不信任殿下,当初那大师一事殿下也是毫不知情,贸然撞破,周家是有苦说不出,但他们有求于殿下,便不会怪罪于殿下,可谢家就不一定了,他们会认为陛下病重无法布局,又是殿下亲自剿灭了山贼缴获了兵器,那这兵器的去处,也就很明显了。”


    “对喽,小十七果然聪明。”


    龙昭明又摸了一把他的脑袋,笑眯眯的说道:“大师一事虽然本王也出了面,但众所周知,你与明月是陛下派来监视我的,若是你与明月得了某些命令,引导本王去撞破此事,便也能说得通,同时也会增加他们对皇兄的忌惮,可偏偏,皇兄病了,这么突如其来的疾病,周家和谢家难保不会怀疑是宫内出了差错,而你,便是宫内的人。”


    十七撑着下巴喃喃自语:“所以他们想拉拢我…陛下居然从一开始就全都计划好了,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吗……”


    龙昭明瞧着瞧着就有些心里头发慌,若是常人知晓这些,多少也是会有些埋怨的,毕竟没人喜欢自己的每个行为每件事情都是被安排好的。


    想到此,他清了清嗓子,决定还是要为皇兄的幸福力挽狂澜一下,不然要是那棵老铁树开花失败了,自己也要被砍成花泥了。


    “其实,皇兄没将此事告知你也实属无奈,此事牵扯甚广而且复杂,稍有差池就容易功亏一篑,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连萧墨文其实也不知道,他到现在还以为你和明月是皇兄派来监视我的呢。”


    龙昭明在这边苦口婆心的说,十七却一句没听进去,最后悠悠回神疑惑的“啊?”了一声。


    “殿下在说什么?我没有怪罪陛下的意思啊。”


    十七茫然,为什么突然会扯到这上面去了?他什么时候说过自己怪罪陛下了?


    “我先前就说过,陛下的决策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我等只需执行就好,不管陛下告知与否,都不会影响我对陛下的忠心呀。”


    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这些人复杂的想法。


    其实他自己的想法很简单,陛下救了自己,给了自己第二条命,就算陛下是昏君要他杀尽众人他也不会有丝毫怨言。


    更何况陛下还是明君,所作所为均是为了大景,而为了大景,也是为了自己,自己不也是大景的一员吗?


    见十七歪着头不解,龙昭明两眼一翻差点晕了过去,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十七这个忠心耿耿的程度,实属超出他的意料,不过嘛。


    龙昭明眼珠子一转,十七这么忠心,但他的好皇兄要的,可不是忠心呢。


    十七看着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龙昭明有些担心:“殿下?殿下没事吧?”


    “没事没事,哈哈哈,小十七走!本王带你去吃香的和辣的!吃完喝完就——”


    “启程!”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来的路上有明月相伴,回去的路上却只有十七和萧墨文坐在前面驭马。


    和来时不同,这次他们的车队低调许多,不仅只有他们三天,就连马车上的王府标识特都被下掉了。


    萧墨文有些心神不宁,多次转头看向隐约露出来的马车内。


    十七则看着旁边发呆。


    昨日殿下将所有计划都告知于他,故而他心中清楚,这次返京,或许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也不知道月哥如何了,他会护在陛下身边吗?


    想着想着他的思绪就有些飘远,身下颠簸的马车让他还有些犯困。


    这回他们去得很急,必须要在十五日内抵达邺京,只能日夜兼程才能勉强赶上。


    坐了几天马车,十七实在受不了,主动要去骑马,龙昭明也没拦他,心中却有些慌。


    这股心慌从何而来他不清楚,最后归咎于…邺京。


    皇兄传来的信里称计划很顺利,多次嘱咐他自己一定要注意安全。


    龙昭明垂眼,心中也十分明白,自己是周家的棋子,谢家可能…不会放过他。


    这其实也是一步险棋,不管谢家会如何对他出手,只要动手了,就会有破绽,而周家需要的,就是这一个破绽。


    三人寻了个路过的城镇落脚,挑的也是一间普通客栈,为保证不被引起怀疑,龙昭明对外的身份是病秧子。


    只见他慢悠悠的从马车里出来,萧墨文在一旁扶住他,还不忘咳嗽两声。


    三人穿着的都是很朴素的衣服,虽然都长得挺好看的,但这一副病殃殃的模样,还是不少人往旁边挪了挪,可千万别传染了。


    “两间房。”


    萧墨文摸出一贯铜钱递给打算盘的老板,对方接过后笑笑,招呼一旁的小伙计过来:“带三位客人去房间。”


    本来十七是想自己独自一间,殿下和萧墨文一间,毕竟那俩才是主仆,更加熟悉。


    可龙昭明却死活不肯,非要和十七一间,于是两人在萧墨文的视线下关上了房门。


    “殿下为何不愿意与萧大哥一间房?他来照顾肯定比我得当一些。”


    十七将缠绕着破布的剑放在桌上问道,龙昭明冷哼一声:“不用他照顾。”


    见状,十七只是笑笑,给龙昭明倒了一杯茶,虽然他不太明白殿下和萧墨文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能隐约感受到,似乎和他与月哥相似。


    一路上算得上风平浪静,或许是三人过于低调,一个岔子都没出,龙昭明坐在马车里出神,也不知道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因为在路上很难接到皇兄的信,不免也有些担心。


    好在自己这一路上平安无事,等到了邺京,周家那群人……


    修长指节撩开车帘,龙昭明看着外面闪过的景色,心中那股不安扩大了一些。


    正在这时,只听外面的萧墨文大声斥道:“什么人?!”


    龙昭明一愣,就又听到十七急切的声音:“殿下趴下!”


    就在龙昭明趴在地上的一瞬间,一支利箭从外面射了进来,直直钉入后面的木头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龙昭明暗骂一声,想也知道这肯定是谢家的手笔,算算日子,他们大约三天就把抵达邺京,想必谢家的人已经埋伏许久,只等他们前来。


    十七握紧手中的剑,随着银光闪过,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了身上,黑色的外衫瞬间吞噬掉了鲜红的血,除了那股血腥味再不见丝毫。


    他手起剑落,数不清的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袭来,萧墨文在左他在右,片刻分神都不敢有。


    随着地上积攒的小血洼越来越多,马匹受惊慌乱踹着蹄子,十七咬牙抓住缰绳想将其控制住,但不知打哪射来的一支短箭直中马匹左前大腿处,瞬间受惊程度更甚,竟然扯开捆在一旁树上的缰绳跑走。


    十七大惊,殿下可还在车上呢!


    但现在情况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他迅速闪身到萧墨文身边喊道:“我去追殿下!你殿后!”


    萧墨文有心想拦,但随即就劈在自己脸上的攻势让他无法分心,只能压抑住心中的焦虑:“快去!保护好殿下!我回京禀报!”


    两人眨眼间就分好了工,萧墨文替十七拦下紧追不舍的黑衣人,而十七驭起轻功在高耸的树林间飞驰。


    坏在那匹马的腿受伤了,而也好在那匹马的脚受伤了,十七不费吹灰之力就追了上去。


    马匹已经因为疼痛和失血过多导致行动速度缓慢,十七立刻将马与车的牵引绳砍断,看着那匹马跑远消失不见,才钻进了车内。


    龙昭明脸色有些白,但并没有失态,只是心中有些懊恼自己为何不会武,若是当初好生学习,现在也不会陷入这般情形。


    “殿下受伤了吗?”


    十七急切地问道,龙昭明摇摇头,已经恢复了冷静:“我没受伤,就你一个人吗?”


    “来不及了,那群人来势汹汹,奔着杀人来的。”


    龙昭明站起身来钻出车内,看了眼周围环境沉声道:“现在还不能回去,萧墨文独自脱身问题不大,但此地距离邺京还有一段距离,若是靠着两条腿着实有些费劲,那伙人指不定就在哪守株待兔。”


    十七点点头,站在他身边看向四周,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那边有炊烟,或许有人家。”


    龙昭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先去避一段时间。”


    他摸了摸怀中,钱袋子还在,那就好办了。


    龙昭明在十七的掩护下顺利走到了那一处村落,不过村中似乎没什么人。


    转头看了眼十七,脱掉外袍递给他:“你身上有些血腥味,用外袍盖一盖。”


    十七接过后披在身上,将剑也藏在了里面。


    龙昭明整理了一下自己,走到一处有炊烟的人家敲了敲门。


    “哎哟,谁呀?”


    里面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大门被打开,衣着朴素的女子看到面前站着的龙昭明也是愣了愣神:“二位找谁?”


    “打扰您了,我们二人是来此地寻人的,但……”


    龙昭明回头看了眼空荡荡还有些破败的屋子,神情有些为难:“但他们好像已经搬走了。”


    女子顺着他的目光瞅了瞅,笑道:“那户人家十几年前就搬走啦。”


    “原来如此,今日时辰有些晚了,请问一下最近的镇是往哪里走?”


    龙昭明长得好看,身后的十七裹着外袍只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头发因为刚刚的打斗而有些微微散乱。


    女子看着他俩有些出神,脸色竟然也有些发红:“那什么,这里走去镇上得半日呢,现在去肯定来不及了,要不、要不你们来我家住住?”


    龙昭明一愣,他倒是没想过要去这女子家中,毕竟他们二人都是男子,肯定多有不便,问这话只是打听一下这边离镇上有多远,防止被人找到。


    这时又从屋内走出一个人,那人看着体格子挺壮的,像是常年干农活的模样。


    龙昭明抬眼去瞧,却愣住了。


    “沈大哥?”


    被喊沈大哥的男子一愣,和龙昭明的视线对上,脱口而出:“殿、啊不,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女子眨眨眼,推了把身边的男子问道:“夫君,你认识这人?”


    沈大哥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昭明,眼中露出惊喜,笑道:“认识,往日旧友,你去备些好菜招待。”


    女子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沈大哥拉住龙昭明的手急切问道:“殿下,你怎么会在此?”


    说罢他的目光落到了身后的十七身上,疑惑的问道:“这位姑娘是?”


    十七一哽,这还是第一次被认错性别。


    龙昭明笑笑,垂眼看向十七,制止了他想说出来的话:“这位是本王的好友,我们二人一同来此寻个人,但却没有寻到。”


    他伸手指了指身后破败的院落,沈大哥爽朗笑道:“那户人家早搬走了,殿下这回可是跑空了,不过殿下来寻人,怎得不多带些下人来?”


    “不太方便。”


    说完这句话龙昭明就没有再解释了,沈大哥挠挠头,也明白这位王爷或许是有私事要办,也就没有再问,不过他的目光在十七身上转了转,心中有了一个猜测,莫不是带着小情人出来游玩?意出了什么意外?


    转念间他就想好了,若是能暂且收留他们一阵,到时有人来寻,说不定还能得一笔赏钱。


    而十七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殿下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但想了想觉得殿下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便往龙昭明身后躲了躲,算是承认了这个“女子”身份。


    见到十七的动作,还有身上那明显不是一套的外袍,沈大哥更加确信了心中的想法,不过他现在也没办法帮这位王爷联系到其他人,只能先将人迎了进来。


    四个人吃完热热闹闹的晚饭,十七席间一直很安静,垂着眼夹菜,偶尔看一眼龙昭明,倒是让沈大哥心中一痒。


    吃完饭后他将一间偏房收拾了一下,笑着说道:“这间屋子原本是堆着杂物的,殿下别介意。”


    龙昭明摇头笑道:“何来介意?感激沈大哥还来不及,不过沈大哥和夫人放心,不会叨扰太久。”


    见状,沈大哥便离开了,十七侧耳听了一下说道:“人已经走远了。”


    随即他又转头好奇的问道:“殿下认识这人?”


    “嗯,他曾任北地军。”


    “北地军?那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龙昭明坐在床上,心中门清那姓沈的在想什么,但还是强硬的要了两床被子。


    “违反军令,被皇兄给赶了出去。”


    违反军令。这是非常严重且严肃的一件事,十七蹙眉犹豫着想问,但又怕这事自己不方便知晓。


    龙昭明抬眼看他这副模样就明白了,也不卖关子,低声给他讲述:“沈木此人,最是好色,北地军并不都是男子,还有一些英勇骁战的女子,当年皇兄下了死命令,北地军为一家,不可内讧,不可轻蔑女子军。”


    说到这里,十七也明白了些许:“他…欺辱那些女子军了?”


    龙昭明点头,眼神有些冷:“说欺辱谈不上,那些女子军付出的努力要比男子更多,沈木也没占什么便宜,但还是被皇兄给赶出军营了。”


    “然后他就来这里生活了?”


    “被逐出军营可不是件好事,光是旁人的指点就足以将一个人淹死,当年他离开后就失去了踪迹,原来是躲在这来了。”


    刚刚吃饭那会龙昭明也打探清楚了,这处村落极为偏远,也少与外界联络,只有偶尔会去镇上采买一些必需品。


    也正是如此,这村中的青壮年也越来越少,留下的都是些苟延残喘的老人家,像沈木这一家正值壮年却都在家中,倒是少见。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怎么穿成这样


    “他们怎么会把我认成女子?”


    十七对这个是十分的纳闷,倒是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但从来没人认错过性别。


    龙昭明含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有些忍俊不禁:“因为小十七生得太漂亮了,从前你总是一副男子打扮,自然是不会认错的,可今日我将外袍给你披着,又散着头发,认错倒也正常。”


    这个解释勉强还说得通,十七也懒得去纠结了,整理了一下床铺问道:“殿下明日有何打算?”


    龙昭明思索一会低声说道:“既然这沈木已经误会了,那不如就坐实,等萧墨文带人来找我们。”


    十七点点头,他对殿下的决策一向没什么疑问:“好,那早些休息吧,也不知道萧大哥要多久才能找到我们。”


    “很快的,这里离邺京已经不算很远了。”


    邺京皇宫内压抑的氛围几乎要将萧墨文的冷汗都给逼出来。


    “明日,不,今晚朕就拨几个人给你,带着他们去找,不找到都别回来了!”


    萧墨文跪地领命,心中却有些讶然。


    他一直以为陛下和自家殿下争锋相对…但看样子,似乎是极为关心的。


    “陈靖,你和他一起去。”


    “是。”


    陈靖走出领旨,随即却又听到陛下说道:“罢了,你别去,朕亲自前去。”


    这话让陈靖微微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神色。


    等到萧墨文下去准备后,元福公公上前来小心问道:“陛下,还是准备上次那衣裳吗?”


    龙朗月撑在桌前,闭着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不用,换身简单的就好。”


    元福公公这是明白了,陛下这是要以真实的身份去寻。


    他可比那个姓萧的看得明白,陛下不仅仅是担心王爷,更担心十七护卫。


    不是担心十七的身手,是担心以十七的性子,若是王爷遇到什么危险,他必然会挺身而出的。


    事不宜迟,他也赶紧退下去准备了。


    马蹄扬起沙土,为了早点找到人,他们选择了人迹罕至但更快的路。


    一行五人,由萧墨文领头带路,后跟四人。


    哒哒的马蹄声在寂静的深夜听得十分清晰,他们也没有隐藏行踪的想法,就在萧墨文的马踩下一处野草时,瞬间被拉住缰绳发出高昂的嘶鸣。


    一根短箭穿过树叶破空而来,萧墨文立刻持刀挡掉,嗡鸣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几个人当机立断形成包围圈,将龙朗月围在其中。


    手持玄剑的龙朗月抬眼看了一下星稀月朗,沉声下令:“找人,就地处决!”


    接到命令的几人就像是放飞的鸟雀,奔着他们早已判断出来的方位驰去,萧墨文没有走,他和龙朗月背对背靠着,警惕着周遭的一切。


    又是一道破空声,龙朗月拔剑拦下后,确定了方向便飞身前去,萧墨文紧随其后。


    萧墨文的轻功算不得上乘,故而稍稍落后于龙朗月些许,不免得有些心惊。


    这位景帝的身手出乎他的预料,甚至比他还要更好。


    同样的亲兄弟,怎么殿下不会武呢?


    就在他紧赶慢赶终于追上龙朗月时,才发现那射出短箭之人早已斩杀在那把玄剑之下。


    萧墨文皱着眉头,景帝的这把剑…有些眼熟。


    他的思绪飞过,眉眼一震举起长刀就往侧方劈起,随着鲜血的喷溅,一个黑衣人倒地不起,了无气息。


    没过一会,散出去的几人也都陆续回来,身上和兵器上鲜红的印记昭示着他们刚刚的杀戮。


    “陛下,十三人全数斩杀,未有活口。”


    金吾卫副首跪地汇报,那些人都是训练有素的死士,知道自己暴露后第一时间就咬掉了嘴中的毒药,当场身亡。


    龙朗月没指望能留活口,也不甚在意,随意的“嗯”了一声下令:“继续前行。”


    *


    “都是些旧衣裳,殿下莫要嫌弃。”


    沈木手捧一叠衣裳递给龙昭明,对方接过后展开一瞧,是一套素色女装。


    十七在他身后沉默下来,龙昭明似乎也有些想笑,但还是压制住了自己的嘴角。


    “劳烦你们了,昨日他的衣裳都脏乱了,本想今日去镇上买一件的。”


    沈木笑笑说道:“从咱们这到镇上有些远,殿下若是想去,草民带去便是。”


    “不麻烦了,叨扰你们本王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些钱财你拿着。”


    说罢龙昭明从怀里掏出几粒碎银递给他。


    沈木一见到碎银子眼睛都亮了,连一句推辞都无直接收下了,虽然不多,但估计这王爷出行匆忙,也没带多少钱,他的目标可不是这点碎银子。


    十七看着有些微微蹙眉,这人……


    龙昭明并不在意,钱多的是,主要是不能让沈木起了什么歪心思。


    吃完早饭后,沈木下地劳作,他娘子便去准备午饭了。


    或许是因为家中有客人,虽然她不清楚这两个人的身份,但夫君特别吩咐了要好好招待,便想着杀一只鸡。


    龙昭明看了她两眼,转身低声和十七说道:“难怪他俩都守在这个偏远山村不愿去镇上。”


    “嗯?”


    十七为了防止被发现自己其实是男子,“忍辱负重”换上了女装,也幸好他年岁小,身形也比较瘦小,倒是合身。


    只是穿着女装,总归是有些不习惯的。


    龙昭明侧头和他说道:“这女子是北地那边一个青楼女子,当初好像就有传言她和沈木有一腿。”


    十七讶然,看着龙昭明不可置信:“殿下居然还认识青楼女子?”


    龙昭明一哽,表情惊恐:“没有啊,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时候才十几岁,好奇嘛就跟着去瞧了瞧,也是因为只瞧过几次,所以不太记得她的长相了,刚刚才想起来的,想必是二人名声都不太好听,去邺京这事就难瞒住了,这个村落位置刚刚好。”


    十七眨眨眼,疑惑的问道:“殿下这么紧张做什么?”


    “…小十七你真的变坏了。”


    十七闷闷笑着,从沈娘子的方向看来,二人便是在低头谈笑,好不亲密,心中不免也有些发酸。


    若是这沈木当初没有被逐出军营,自己说不定也过上好日子了,哪里用天天在这里杀鸡扫粪的。


    临近中午时分,沈娘子做好了饭菜招呼两人来吃,没一会沈木也回来了。


    四人落座后看着香喷喷的鸡汤笑道:“二位贵客,咱的手艺肯定比不上邺京的,别嫌弃。”


    “哪里的话,嫂夫人这手艺要我说啊,棒得很!”


    沈娘子被他哄得发笑,沈木在一旁也爽朗笑道:“快吃快吃,别客气。”


    热热闹闹的吃完一顿饭,十七去帮着她收拾,对方瞅了瞅他问道:“你和你夫君成亲了吗?”


    十七一愣,脸上的表情五彩斑斓,但还是压着嗓子答道:“还未。”


    “嗳唷,怎得还害羞啦?昨夜可都见你们睡一张床上呢。”


    她咯咯直笑,十七却快把自己埋进碗里去了。


    沈木吃完饭又出去了,沈娘子摇着蒲扇扯了扯外衫:“这天头可是越来越热了。”


    龙昭明也仰头看了眼天:“确实,今年热得倒是挺早。”


    十七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喝水,沈娘子瞅了又瞅,笑靥如花:“贵客的娘子生得真是漂亮呀。”


    龙昭明抿着嘴让自己不能笑出来,十七在一旁脸都快烧熟了。


    天杀的,等脱了困他一定要把那群黑衣人千刀万剐!


    三人正谈天说地,就听到外面有哒哒的马蹄声。


    龙昭明一愣,皱着眉疑虑道:“这么快就找来了吗?”


    十七也有些紧张,找来的是他们的人,还是那群黑衣人呢?


    思此他回房拿起剑藏在外袍底下,时刻准备着。


    龙昭明站起身走到门前,远远的就看到领头的是一匹大黑马,顿时喜出望外:“是萧墨文。”


    十七一瞅还真是,瞬间也笑开了花,但随即想到自己身上的衣服,笑容僵住了。


    但来者可不会给十七时间犹豫,很快就到了跟前。


    萧墨文翻身下马正要行礼,就被龙昭明托住了,他抬眼一瞧,心中也明白过来。


    “公子恕罪,属下来迟。”


    沈娘子捂着嘴惊讶,这还真是贵客。


    远处沈木也匆匆跑回来,见到萧墨文顿了顿,他不认识这个人。


    “沈大哥,这位是我府中的侍卫。”


    “多谢沈大哥收留公子。”


    萧墨文冲着沈木抱拳道谢,很快黑马后面的人也翻身下马,十七歪头一瞧,直接惊在原地了。


    陛下怎么也来了!


    龙朗月将马系在一旁上前拍拍龙昭明的肩头,沉声道:“受伤了吗?”


    龙昭明摇头,这时龙朗月转头看向沈木,对方似乎有些发怵,半晌没敢说话。


    龙朗月倒也没介意,挥挥手萧墨文立刻上前来递给沈木一个钱袋子。


    “这次真的感谢沈大哥了,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沈大哥千万别拒绝。”


    沈木哪里会拒绝,他愿意收留龙昭明不就是图这一个钱袋子?


    龙朗月转头看向龙昭明身边的十七,眼中的诧异一闪而过。


    十七轻咳一声,低声说道:“陛下,咱们回去再说。”


    见龙朗月的目光越来越奇怪,龙昭明心中暗暗为十七祈祷,随即便和7沈木一家告别离开。


    龙昭明和萧墨文一匹马,十七则和龙朗月坐上了一匹。


    他本想去其他人那里先凑合骑,结果直接被陛下拎上了马,还有些茫然。


    “怎么穿成这样?”


    龙朗月的声音很低,飘散在空中却钻进了十七的耳中,有些酥痒。


    十七不由得想起那两个荒唐的梦,脸颊发红:“当时情况紧急,殿下不欲暴露被追杀,便就以、以夫妻相称瞒过那夫妻俩。”


    龙朗月点点头,视线却犹如实质,在十七身上来回打转。


    第60章 第六十章 那朕与明月,你更关心谁呢……


    十七被他看得浑身都发热,连头都不敢扭回去。


    本身穿着女子打扮就已经够难为情了,陛下的视线让他更难受。


    不过很快他就宽慰自己,之前在营中许多兄弟们也都曾因为任务原因办过女子,自己也是迫不得已。


    但很快,他就没功夫去想这些了。


    他们的脚程很快,十七开始被陛下拎着坐在前面,背后就靠在陛下的胸前,这让他十分不习惯,对方跳动的心脏都一下下印在他的后背处。


    但随着不停的赶路,十七从来没觉得骑马是一件这么痛苦的事情,之前和那群黑衣人打斗时,腰间有块位置受了伤,虽然不严重,但骑马这个姿势时不时会颠一下,让他脸色疼得有些发白。


    他脸色有些难看,感觉脑袋里被什么东西给搅得稀巴烂,什么都想不了,也想不成。


    同时,他也没精力去顾忌自己和陛下挨得近不近了,往后一倒就躺在那结实的胸膛上。


    龙朗月垂眼看着躺在自己怀里感觉都快晕过去的人,低声问道:“要不休息一会?”


    十七虚弱的摇摇头:“不用,不能耽误事情。”


    龙朗月没有说话,只是将马骑得更平稳了一些。


    他瞥眼看了一下,却发现有些不对劲。


    十七的模样似乎不像是因为骑马难受…他记得十七会骑马,这才跑了半天的马,怎么会难受成这样?


    想到这里,龙朗月脸色一凝,拉紧缰绳停了下来,跟在后面的几个人不明所以,萧墨文骑马走到他身边问道:“陛下,可是发现什么了?”


    龙昭明比起十七才是真的没骑过马,大腿内侧被磨得生疼,但又忍着不肯出声。


    龙朗月瞥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休息一会,大家来回赶路也都有些疲了。”


    萧墨文皱着眉有些不理解,龙昭明暗暗掐了他一下笑道:“皇兄体谅。”


    龙朗月瞅着他没说话,余下几人自然也没有异议,纷纷下马休息。


    确实是有些乏了,金吾卫的几个人靠在树边倒头就睡,龙朗月将自己的黑头大马牵到一旁,十七走上前来问道:“陛下,邺京那边情况如何了?”


    “十七还有功夫操心邺京?”


    他身上往面前人的腰间一戳,十七瞬间脸色苍白,瞪圆了一双眼看着龙朗月。


    但随即十七就反应过来,这是陛下。


    “陛下……”


    见十七神色收敛,龙朗月有些不悦,若是明月在此,二人高低要打闹一番。


    “过来,给朕看看哪里受伤了?”


    十七凑上前来,往他身后瞧了瞧,睡觉的睡觉,没人在看他们。


    他也不再隐瞒,将腰间的衣衫一拉,露出纤瘦洁白的腰肢。


    龙朗月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这般不忌讳,当着他的面就拉衣服,但心中腾起一股诡异的充足感。


    这是不是说明十七很信任自己呢?


    那洁白如玉的腰间赫然一大块紫青色淤青,龙朗月看得皱眉,伸手碰了一下,十七却弓着腰往后躲。


    “陛下…!”


    十七压着嗓音叫了一声,龙朗月一顿,若无其事的把手收了回去:“怎么伤得这么重?”


    “啊?这不严重啊。”


    十七茫然,只是青紫了一块,就算严重吗?


    “难怪刚刚看你脸色不好,先休息会吧,大家也都累了,待会再赶路。”


    龙朗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熟悉的触感让十七愣住了,他的视线飘到陛下脸上,看着那双极其相似的眸子。


    陛下怎么…也喜欢摸我的头呢?


    十七暗暗想到,但并没有往深处想,他的目光落到了龙朗月腰间的佩剑上。


    这佩剑便是笼月吧,和月哥一样的玄剑。


    十七的思绪发散,想到了月哥临走前说的话。


    “你知道我的佩剑叫什么吗?”


    当时的十七只是疑惑的摇头,他不清楚月哥这把佩剑叫什么,毕竟平时用剑的时候也不可能大喊一声剑名再出招。


    想着想着他突然觉得,好像有些想月哥了。


    *


    在天色微亮前,一行人风尘仆仆的回到了邺京。


    金吾卫的人都离开了,萧墨文也被龙昭明给拎走,只剩十七和龙朗月站在房内。


    龙朗月瞥了一眼素白衣衫都快变灰了的十七,喊了一声元福。


    等到元福将人带走洗漱,他才坐在椅子上揉着额角。


    其他人可以休息,他却是不能休息的。


    周家和谢家的动作越来越大,试探也越来越明显,莫名的有一种预感,或许他们会主动联系十七。


    龙昭明那边的饵已经下足,只等周家和谢家飞蛾扑火。


    死无葬身之地。


    十七躺在许久未见的小床上睡得香甜,熟悉的幽香传进鼻腔中,让他又睡沉了几分。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的床边,那人弯腰看着床上睡得正酣的十七,似乎是伸手触碰了一下对方的脸颊,却又像触电似的收回。


    “陛下。”


    元福公公在外守着,见人出来后心中不免有些讶然。


    这一趟江南之行,感觉陛下和十七之间好似有些变化……


    但很多事不是他一个奴才能多嘴的,陛下吩咐什么,他便做什么。


    “嗯,走吧。”


    好在自己依旧在装病,不用去上早朝,也不用去面对那群一言不合就要撞柱子的百官。


    十七睡得天昏地暗,终于在第二天晌午睡饱了。


    他低头系着腰带,突然一顿,想到了什么急匆匆的拿着剑就出了门。


    元福公公正守在书房外,四周无人伺候,想必是陛下的吩咐。


    见十七过来元福公公笑着和他打招呼:“十七护卫,许久不见了。”


    “元福公公好,陛下在里面吗?”


    “在的,十七护卫进去吧。”


    十七冲着元福挥挥手,那张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格外耀眼,把元福的一双眼睛都给晃花了。


    “难怪陛下这般喜爱呢……”


    元福的嘟嘟囔囔十七没听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去找陛下。


    “陛下。”


    “嗯?十七来了。”


    龙朗月似乎正在下棋,见十七进来淡淡一笑:“过来吧。”


    “陛下,之前殿下同我说,您之前是装成重病以来迷惑周家和谢家。”


    龙朗月将手中的棋放下,眼神却没有看向十七那边。


    “嗯。”


    “真的只是骗他们吗?”


    十七趴在龙朗月身边,就像他还未去江南时那样。


    元福悄悄往里面瞧了一眼,却是心下一惊。


    这二人哪里像是君臣…倒像是……


    “自然,十七觉得朕在骗你?”


    龙朗月递给他一颗棋子,十七接过后蹙着眉有些为难:“陛下,我不会下棋。”


    这话让龙朗月一愣,嘴角扬起弧度,垂眼轻轻笑道:“那便不下了。”


    “陛下,我不是您在骗我,我是、是……”


    话到嘴边了,十七却有些说不出口,他不由自主的想到那个荒唐的梦,起初的担忧过后,剩下的却只有羞涩。


    龙朗月不明所以,但看十七的样子感觉都要憋坏了,也不强求知晓:“说不出来便算了。”


    “不、不行!陛下误会我了,我不是觉得您是在骗我,我、我是担心陛下是不是真的只是装病。”


    十七说完后感觉自己都要烧起来了,怎么觉得自己这么墨迹矫情呢…去江南前面对陛下的时候,有这么为难吗?


    龙朗月捏着棋子的手半晌没有落下,随意扎起的乌发散落一丝从肩头滑落,刚巧盖住了上扬的唇角。


    “自然是真的,没想到十七这般关心朕。”


    十七瞪着圆眼说道:“当然呀,我怎么会不关心陛下呢?我最关心的就是陛下了!”


    被这孩子气的话惹笑了,龙朗月将棋子一颗颗收进盒中,慢悠悠的问道:“那朕与明月,你更关心谁呢?”


    不好,送命题。


    十七心头一紧,黑眸瞪大,话在喉头滚了半天才呐呐道:“那、那肯定是陛下啊。”


    “是吗?若是明月听到了,怕不是要伤心了。”


    “啊…月哥应当不是这么小气的人。”


    十七挠挠下巴,却见对面的陛下脸色变了变,似乎是生气,但又好像不是。


    半晌后他站起身来说道:“最近若是有人寻你,你便……”


    十七眨眨眼,认真的听着陛下说话,听着听着视线就变了位置,落到了那双不停开合的唇上去了。


    “…如此,记住了吗?”


    “记住了…陛下,我能看看您的佩剑吗?”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龙朗月顿了一下,心中的念头却是已经转过一圈。


    为何要看配剑?是发现了什么?还是……


    “想看朕的佩剑?”


    十七抬头看他,表情认真道:“听闻陛下这把天子佩剑在晚上会散发清冷幽光,甚至会遮蔽明月。”


    龙朗月挑眉笑道:“怎么传的这般夸张?不过就是一把普通的玄剑罢了。”


    说罢他走向身后的书架处,拿起长剑递给十七:“看吧。”


    十七小心翼翼的接过剑,却越看越觉得眼熟,这把剑…真的和月哥的佩剑好像。


    难道是陛下知晓月哥要前去江南,特地将此剑给他的吗?


    可想想又觉得不太可能,这可是天子佩剑,怎么会随意给他人携带?


    可是……


    十七垂睫掩住心中的思绪,语气惋惜道:“看得出来是把好剑,但我对剑并不了解。”


    龙朗月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道:“你只需知道,你的那把剑,也是顶好的,就足够了。”


    “是,多谢陛下。”


    十七扬起笑脸冲着他笑,笑得龙朗月心中居然有一丝愧疚感,自己这算是欺骗小孩吗?


    被“欺骗”的小孩毫无察觉,将剑还回去之后问道:“陛下,他们什么时候会联络我?”


    “应当快了,朕已经传出消息,要在氏族中挑选幼童,虽未明说,但应该能猜到或许是为了立太子。”


    龙朗月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太子一事一处,也就奠定自己确实已经病入膏肓,这也会催促着周家和谢家尽快动手。


    现在的大景不止是内忧,还有虎视眈眈的外敌,必须要尽快解决。


    太子…十七突然怔住了,心中的思绪有些杂乱,他却找不到绳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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