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怎么也不在意一下自己……
十七没有惊动屋内的于慧心,静悄悄的蹲在屋顶观察着她。
过了没一会,那纤弱男子便端着几碗饭菜走过来,帮着他端菜的几个年轻男子笑道:“晚上再吃可就冷了。”
“咳咳,没事,到时我自己热热就行。”
“嗐,到时候再让老钱给你做呗。”一名年轻男子有些不赞同道,十七猜测这老钱或许就是刚刚那个厨子。
“不麻烦老钱了,他也辛苦。”
几人聊着天,很快就走到了屋门口,纤弱男子转身说道:“我自己拿进去吧,多谢了。”
几名年轻男子也没和他客气,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走了。
那纤弱男子看着那几人离开,才转身推门进去。
一进屋他便轻声喊了一句:“快些来吃。”
于慧心连忙过来接过他手上的饭菜,小声问道:“你没被怀疑吧?”
纤弱男子摇摇头,坐在一侧笑道:“不会的,我跟着他们这么多年了,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于慧心皱了皱眉头,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
“你还不准备走吗?”
纤弱男子将筷子放下后擦了擦嘴问道,于慧心的动作一顿,语气中带着些不忿:“我知道我一个人干不掉他们,但…我总是不甘心。”
见此,纤弱男子轻叹一声:“你在这里待的越久越危险,他们背后的人不是你对付得了的。”
“…那我该怎么办?继续看着他们欺负百姓们吗?”
于慧心显然有些生气,连饭也不吃了,气呼呼的瞪着纤弱男子。
“唉,你…你先回去吧,其余的我来想办法,别急,他们嚣张不了多久。”
“若是我能认识一个大好官就好了,将你收集到的证据都交上去,定能将这里的坏人都给剿了。”
纤弱男子笑笑,对于于慧心天真而又孩子气的话没什么反应。
若是真有那么一位大好官便好了。
“今夜我想办法送你离开,你别回来了,别馋和这里的事情,知道吗?”
于慧心半晌没有答应,最后还是在对方灼灼的坚定目光中点了点头。
今夜啊。十七摸摸下巴,转身如同燕雀一般灵巧的跳走,和外面等候许久的明月会和。
随即他将探听到的消息都告诉明月后说道:“感觉那个男子好像和这群山贼不是一伙人。”
“先回去吧,我们晚上再来一趟。”
十七也是这么打算的,二人回去后又和龙昭明讲了一遍这里的事情。
“没发现兵器,这种东西若是真的,定然要好好藏着的。”
龙昭明沉吟片刻说道:“他们手上持有的兵器数量肯定不会太多,就算有大概也是藏在某处的,不然到时若真心带人谋反,一大堆兵器如何送到手上也是个麻烦事。”
“嗯,我和月哥晚上再去看看,那个于慧心肯定知道什么,到时候再问问。”
十七双手撑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欠后就听到肚子咕咕直叫。
龙昭明一乐,转头看到了明月,又将笑容收了回去。
“饿了吗?先叫些饭菜填填肚子,晚上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明月弯着眉眼看着十七,那副摸样直让龙昭明心中发酸,但又不敢表现出来。
十七点头笑道:“好。”
眼见着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逐渐升温,龙昭明特别有眼力见的轻咳一声说道:“那什么,我先回房休息,你们出发的时候和我说一下,对了,要不要把萧墨文也带着?”
明月摇了摇头:“不用,他留在这里保护你。”
龙昭明一哽,有种想当着十七的面把自家皇兄那张虚伪的皮子扯开的冲动,但最后骨子里对皇兄的恐惧战胜了他的冲动。
明月也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抬眼凉凉的看他,龙昭明做最后的挣扎:“小十七你说,我现在学武还来得及吗?”
“啊?”十七一愣,上下打量了一下龙昭明,语气有些犹豫:“呃…如果殿下想学的话…应该可以?”
明月抬眼凉凉的看着他,龙昭明闭着眼轻叹:“唉,算了。”
说罢他转身就走,十七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殿下怎么突然想学武?”
“不清楚,这些当王爷的脑子都有问题。”
十七连忙扑上来捂住明月的嘴,双眸带着惊恐,低声道:“瞎说什么呢?我们哪能妄论殿下?”
明月一顿,唇上传来的温热触感有些陌生,而随着触感而来的还有一股清香。
并不刺鼻,但也不明显,淡淡的,就像是十七自带的香味一样。
一瞬间明月有些失神,他看着十七凑过来的脸,连脑子都不会转了。
“…知道了。”
十七松开手,小声抱怨道:“若是让殿下听见了可就不好了。”
房内安静下来,好在没一会上菜的伙计就来了,端着香喷喷的饭菜进来。
“二位贵客慢用。”
说完后伙计退出门外,又重新端着菜去了隔壁龙昭明的房间。
十七一边吃饭一边分析:“月哥你说,这群山贼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好说,若是普通山贼,定然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私造兵器,可若是旧党那伙人,也未免有些……”
明月的眉头皱起,对此也有些不解。
十七歪头想了想:“不管怎么说,这伙山贼肯定是要早点解决掉的,不能总让他们欺负百姓。”
“唉,也不知道这伙人到底做了多少恶。”
十七有些惆怅,他知道这世道不太平,但真的将残酷的事情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总觉得心有不忍。
可他自己能力有限,只能尽自己所能了。
明月点点头,给十七夹了一筷子菜安慰道:“别想太多,一步步的来。”
“也不知道陛下那边怎么样了。”
十七低头戳着碗里的饭低声呢喃,明月手中的动作一顿,声音有些轻:“十七,你很在意陛下吗?”
听到这话的十七有些不解:“我是陛下救回来的,可以说我的命都是陛下给的,在意陛下不是很正常吗?”
说完他看向明月的眼神带着些戒备:“你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十七想起从前明月也和自己说过这些类似的话,不由得有些怀疑。
明月也是跟在陛下身边的老人了,怎么会对陛下这么针对呢?
见十七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明月轻咳一声解释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对陛下有意见,只是暗卫很少会这般在意陛下,我还当……”
“还当什么?”
十七歪头看他,他知道自己和其他的暗卫不一样,但陛下对他,也和其他的暗卫不一样呀。
“没什么,时间差不多了,我们提前去吧,不然怕是会错过。”
明月垂眼看着十七,心中闪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这么在意陛下,怎么也不在意一下自己。
……
临近戌时,十七和明月依旧在贼营外蹲了有一会了。
他们观察了一下这附近的路线,估计于慧心应该会从他们那个房屋的侧后方走。
但他们也不确定今晚那人到底什么安排,看到有一间屋子亮着灯,时不时传来不知是欢呼还是什么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默契的都蹲到了那间屋子外面。
“嘿嘿嘿,咱们这回到手的可是一笔大钱,够我们挥霍好久了。”
十七凝神去听,隐约间听到了这句话,随后另外一个人也大笑着说道:“再厉害,不还是被我们瞒在鼓里了?”
“老大威武,回头派人去报个信,免得引起那位怀疑。”
“放心吧,兵器在我们手上,他们不得多让着咱们点?”
“哈哈哈!喝!”
听来听去,十七心中大概估摸出来了是什么情况。
这兵器是真,而且他们背后还有一个人,或许就是陛下他们苦寻的幕后之人。
这人不知为何很信任这伙山贼,将私造的兵器交给他们保管,可这伙山贼却起了异心,借着兵器威胁县令,四处作恶,欺男霸女。
而为了不让背后那人知道,他们甚至杀了那边派来的一些人,最后还“苦兮兮”的报信回去,说是被不知名的人暗杀了。
那山贼头子似乎很了解邺京,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把杀人的事情引到景帝头上。
但十七猜测这人或许不是了解邺京,而是清楚背后那人与景帝的矛盾。
这样的人,居然会在一个山头上当山贼。
这不免让十七有些惊疑,一时间难以分辨是真是假。
明月也同样分析出来了这些事情,对此的惊疑不少反多,但他却深深看了十七一眼,心中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好像只要十七在,他们总能误打误撞发现重要的事情和证据。
饶是他这般不信鬼神之说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十七或许真的是他大景的福星。
十七和明月蹲了很久,脚都快麻了,才终于听到了动静。
那纤弱男子被一个人搀扶着出来,看模样应该是喝醉了。
等送到了屋门口,纤弱男子轻咳两声,没让搀扶着他的人进门:“麻烦你了,今夜喝得有些多了。”
搀扶着他的男子松开手,笑呵呵的说道:“好日子多喝点没事儿,那你好好休息,反正钱到手了,索性也没什么大事,多休息几天。”
纤弱男子点点头,等到那人远去才推门进去。
十七凝神听着屋里人的交谈。
“喝这么多?”这是于慧心的声音。
“嗯,拿了笔钱回来,他们都高兴。”
说的内容是高兴,但他的语气却带着嘲讽,于慧心沉默了一会问道:“他们害了多少人?”
随即便是许久的沉默。
“他们现在都在外面喝酒,你从这侧边出去,一直往前走,等看到一个裂开的树桩子,三条裂缝,两条往左一条往右,你再顺着裂缝方向往左走,就能下山了。”
男子叮嘱的很详细,于慧心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话。
“…快些走吧。”
于慧心这才低低的应了一声。
十七和明月功夫在身,脚程也快,顺着那男子所言率先一步找到了木桩,隐藏在一旁。
“月哥,你说于慧心能顺利出来吗?”
明月点点头:“能,她有些功夫傍身,问题不大。”
“唉…她倒是侠肝义胆,只是可惜。”
“回头将此事上报给殿下,再由殿下报给陛下,不将这伙人碎尸万段难消怨。”
明月的声音很低,十七轻声叹道:“最后,都是百姓受苦。”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脸颊很红,眼神也晕晕乎乎……
明月沉默着不发一言,他不知道该如何劝慰,因为十七说的都是事实。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沉默下来,十七心中的情绪有点纷乱,他并非不谙世事的小白花,世间的许多遗憾也不是朝夕便能解决的。
只是总觉得,能帮一个,是一个。
明月微微侧头看着十七的侧脸,淡淡月光洒在眼睛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朦胧却又让人向往。
当初…确实是看在十七这张脸才把人捡回来的……
只是现在,心中那点因为容貌而多看两眼的心思好像变了质。
明月狼狈的转过头去,对于十七的情感在他心中乱窜,他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总觉得面对十七的时候,总是会难以压抑自己的情绪。
可十七偏偏从不看他,一心只有陛下。
有时候明月都在想要不要直接坦白算了,反正十七这么在意陛下,肯定也不会为自己的欺骗生气。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哽住了。
十七不知道身边的人在想什么,只是紧盯着前方一片漆黑,由远至近,隐隐约约似乎能听到急促的脚步声。
他眼神一凝,轻声对身侧的明月说道:“月哥,人来了。”
两人瞬间戒备起来,躲在暗处观察着那渐行渐近的黑影。
果不其然,那正是于慧心,她一边跑一边回头观察身后,担心会被山贼发现。
好在一路上有惊无险,她顺利的跑到了树桩这里。
于慧心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木桩上的纹路,顺着纹路方向准备下山去,正在这时,她察觉到身后似乎有脚步声,惊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猛地回身,和一张漂亮的脸撞个正着。
十七并没有带面罩,一身黑衣在黑夜中十分低调,若不是那张脸几乎都难以被发现。
“你、你们……”
于慧心瞪大双眼,有些不可置信一般,心中同时也腾起一股恐惧感,绝望涌上心头。
但就在她脑袋空白,不知道是不是要迎接自己死亡时,面前的漂亮男子突然开口了:“你是于慧心?”
于慧心眨眨眼,愣了许久,才结结巴巴的应了一声:“…是、我是。”
“跟我们下山去吧,你爹一直在找你。”
明月从十七身后走出来,明显高大许多的身形极具压迫感,于慧心咽了咽口水,心想她爹是从哪里找来这两个人的?看着就吓人。
“你、你们是?”
十七笑笑:“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方便。”
于慧心懵着脑袋和十七他们一起下了山,等回到客栈,于老爷早已等候多时。
不过因为深夜缘故,并未惊动其他人,龙昭明倚靠在一旁打哈欠,萧墨文握着剑守在门口。
十七他们没走正门,大堂还有伙计在,他们不欲让人发现,干脆带着于慧心飞檐走壁从窗户钻了进来。
于老爷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自己姑娘好端端的站在屋内,瞬间两眼老泪纵横,双膝一软又要跪。
明月再次眼疾手快将他扶住,低声说道:“我们有事要问于小姐。”
于老爷知道他们的身份,连连点头,倒是于慧心还被蒙在鼓里,疑惑的看着她爹。
“慧心!傻孩子!这位是淮南王,这二位是王府的侍卫。”
于慧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什么人带回来了,惊呼一声连忙行礼。
虽说她性子大大咧咧的,但毕竟也是大家闺秀,该有的礼节一样不落。
龙昭明摆摆手,显然有些犯困:“明月。”
“是。”
明月上前一步,看着于慧心问道:“将你藏在贼营的那个男子是谁?”
于慧心没想到他们连这都知道,不由得有些敬佩。
“是这贼营里的算账先生,据他自己所说,当年他的父母死于山贼手下,他便一直隐姓埋名收集这群人的罪证,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将其全部解决掉。”
于慧心明白,现在不是撒谎的时候,而且…她觉得这位淮南王,或许可以帮到枫林镇的百姓们。
“原来如此…此人姓甚名谁你可知道?”
“姓谢,名青砚。”
明月喃喃道:“谢青砚……”
“好了,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日我们会亲自去于府上再问些情况的。”
于老爷看了一眼龙昭明,对方的态度显然是随这名明月侍卫去了,见此他也不再坚持,非常有眼力见的将于慧心拉走:“多谢王爷,多谢两位侍卫兄弟,明日草民定备好酒好菜恭候几位。”
“别搞这些东西,我们就是去问问情况,也别太担心了,这个山贼营迟早是要剿的。”
龙昭明的话算是给于老爷吞了个定心丸,连连道谢后拉着于慧心离开了。
在大堂打瞌睡的小伙计被脚步声吵醒,抬眼看了一下,迷迷糊糊的问道:“客官怎么这么晚出去?”
“办些事,与你无关。”
于老爷的声音很淡,小伙计抖了抖,决定不给自己找麻烦,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了。
十七看着龙昭明打哈欠,自己也跟着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了上来,他擦了擦渗出来的泪水说道:“那殿下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龙昭明点点头,强睁着快黏上的双眼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十七看向身侧的明月问道:“月哥不去休息吗?”
明月侧头看着他,半晌后才说道:“我……”
他话还未说完,外面突然劈来一道惊雷,带着白花花的光,吓得十七抖了一下。
“怎么突然打雷了,要下雨了吗?”
十七走到窗边推开瞧了瞧,远处虽已被夜色覆盖,但隐隐约约还能看到乌云正在聚集,空气中还能嗅到属于雷雨前的潮湿味道。
“春雷无情,来得急。”
明月也走到他身后看着外面说道,十七没当回事,关上窗户后说道:“那月哥早些去休息吧,明天还要办事呢。”
他转身和明月面对面,但明月却一直不动弹,十七不解,疑惑的抬头看他:“怎么了?”
“我…我怕打雷,能不能和你暂时睡一宿?”
这话一说出口,明月自己就后悔了,心想这么拙劣的借口也亏自己想得出来,面前的十七听他这般说,也是瞪大了双眼。
十七从来不知道明月怕打雷,视线上下扫视着明月比他大上一圈的体格,觉得有些人不可貌相。
但他还是充分尊重个人性格。
“可以啊,那我们一起睡吧。”
十七掀起被子,后知后觉发现问题:“但我这里只有一床被子,不然月哥去把你的被子抱过来?”
明月点点头,转身去自己房间抱被子,十七看着明月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念头,但却不甚清晰,不过…他知道明月怕打雷多半只是借口。
那为何,要和自己挤在一张床上呢?
十七眨眨眼,想到了之前他随口说过的一句话:“月哥好龙阳吗?”
难道明月对自己?十七的心跳的很快,他不知道明月是不是对自己有那种意思,但是…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明月很快就抱着一床被子回来了,两床厚被子在床铺上有些急,像两团白花花的馒头似的。
十七缩在被子里打量着明月,心中的情绪有些奇怪,但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想着想着,他就陷入了梦境之中,身侧的明月伸出手替他拢好被子,也闭着眼进入沉睡中。
阳光晴朗,十七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像是在宫里。
咦?他应该在宫里吗?
十七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事情,但却想不起来,正在这时,他听到前方有人在喊他。
“十七。”
他抬眼看去,一道身着玄色的身影不远不近的站在前面,但却看不清面容。
不过十七一眼就知道了,这是陛下。
他连忙小跑过去行礼:“陛下。”
“十七。”
景帝的脸看得很模糊,但十七知道,对方在看自己。
而景帝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十七愣在原地。
对方宽厚的大掌伸了过来,轻抚上他的脸颊,十七想躲,但又想到这是陛下,身体僵硬的站在原地,任由那双手抚摸着自己。
“…陛下?”
十七抬眼看着对方,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对自己做这种事情?但景帝并没有想解释的意思,只是轻轻笑着。
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十七脸颊腾起红晕,也顾不上别的了,伸手抓住景帝的双手结结巴巴的问道:“陛下?是十七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啊,十七做得很好,朕这是在奖励你。”
奖励?这是奖励吗!
十七感觉脸颊上的血都冲到了脑袋里,让他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方向。
而正在这时,从景帝身后又走出来一个人,十七眯着眼看向那道熟悉的声音,语气轻飘飘的:“月哥?”
而迎接十七的,是两个人。
……
十七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热意还未消退,他看向身侧早已冷却的床榻,捂着脸不可置信。
天哪,自己都梦到了什么!怎么、怎么会梦到陛下和月哥……
一想到梦里影影绰绰的场景,十七就想直接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月哥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明月的声音在外传来:“十七,醒了吗?”
“啊!醒了醒了!”
一听到明月的声音,十七就又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梦里,月哥和景帝极其相似的一双手…一双眼……
他拍了拍脸颊,强逼自己不再去想,快速的穿好衣服打开门,就见明月拎着一笼包子站在门口。
见房门打开,明月刚想说话,却发现十七似乎不太对劲。
脸颊很红,眼神也晕晕乎乎的。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明月皱着眉走进来,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后,伸出手想摸一下十七的额头,但却被躲开了。
伸出的手还顿在半空,十七后知后觉自己反应好像过度了一些,但他也没办法啊!
一看到明月的手就、就……
“我、我没事的,月哥别担心。”
他仰起脸看着明月,对方那双担忧的眼眸撞了进来,十七心跳激烈,让他都有些呼吸不上来了。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刚压下去的热意又翻腾而来……
十七看着他呼吸有些加重,刚压下去的热意又翻腾而来,他侧过头略显狼狈的用手背遮住下半脸解释道:“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昨夜没睡好。”
明月有些不明所以,十七的状态明显很不对劲,但却不肯和自己说,若是陛下在他面前,怕是会倒豆子一样全说给他听吧?
还说什么昨夜没睡好…分明在自己怀里睡得格外香甜,软乎乎的脸颊肉挤在自己胸前,像是一只贪睡的小肥猫。
他心中闷闷想着,十七倒是什么都没发觉,侧开头伸手去拿桌上的吃食
“月哥,我们待会就出发吧,殿下起来了吗?”
“本王可没有小十七这般懒惰,早早就起了床。”
龙昭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冲外面传来,十七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殿下。”
“诶,不必道歉,小十七本就年岁小,还在长身体呢。”
龙昭明走进房内,顺手从桌上也拿起一块米糕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察觉到了一股视线,扭头一看,明月正冷冷的看着他。
这时龙昭明才后知后觉起来,这是他能吃的吗?不过都已经咽下去了,也没办法再吐出来。
龙昭明只得讪笑道:“小十七带着路上吃吧,咱们走过去也得一会呢。”
十七点点头,把桌上好拿好带的东西往自己怀里一揣,还不忘递给明月几块。
“月哥,我俩分分。”
刚说完这话,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还有个人。
“殿下早饭吃过了吗?”
龙昭明的目光哀怨,吃没吃过重要吗?感觉这两人根本就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吧!
“咳,我吃过了,小十七拿着吧,防着路上饿。”
三人收拾妥当就出门了,萧墨文依旧被留在客栈里,等走远了些十七回头去看,孤零零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像是被人抛弃的猛犬。
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想法,十七摆摆头,觉得自己的念头太离谱了。
等到三人悠哉悠哉的到了于家门口,早早就被吩咐过的两名门倌远远的就认出了出来,一人前去领路一人往回跑去喊人。
他们今日没有大张旗鼓的来,故而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门倌也是被吩咐说是贵客,未说这位是王爷。
“见过三位贵客,老爷昨个就吩咐过了,请随小的来吧。”
门倌一张圆乎乎的胖脸蛋格外喜庆,让人看一眼就心生好感。
龙昭明摇着扇子点头,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那门倌不知其身份,只是光从这气度来瞧,可就不像是一般人。
于老爷匆匆忙忙的往门口来,于慧心紧随其后,门倌差些都没跟上这二位主子。
“草民见过……”
他的话音未落,就被龙昭明的扇尖摁住肩头,抬头一瞧,就见龙昭明脸上似笑非笑。
于老爷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自然也是极会察言观色,立马就住了话头,转身笑道:“贵客们随我来吧。”
于慧心也跟在她爹身后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今日收拾打扮了一下,比昨夜看起来要精神许多,倒是有几分千金小姐的模样。
十七等人在于老爷的带领下进到了里间,这里应当是特地收拾出来谈事的,毕竟人多眼杂,隔墙有耳。
于老爷清退了所有的仆从,亲自为龙昭明端上一杯茶,而于慧心也给十七和明月端茶。
“于老爷不必这般客气,本王也只是来问一些关于贼营的事情。”
龙昭明笑着接过茶,态度很是和蔼,让于老爷心中稍稍放下心来。
“王爷尽管问便是,您有所不知,昨夜我听这不孝女说了一遍,给吓得是一晚上没睡好觉。”
眼见着于老爷脸上都快皱成苦瓜了,在他身侧的于慧心有些心虚的低着头。
“坐吧。”
既然王爷开口,于老爷也就带着于慧心坐在一侧。
“我们只是简单问问,你别担心。”
这话是在安慰于慧心,虽然看起来她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留下什么阴影,但还是谨慎些好。
于慧心点点头说道:“王爷尽管问吧,小女必知无不言。”
“你当初从家中离开,是如何去的那贼营?”
于慧心回想了一下说道:“当时逃出家后,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想到那贼窝子就来气,边想着去碰碰运气。”
她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些信心的,虽然比不上王爷两侧的侍卫,但对付个地痞流氓还是不在话下。
而小姑娘家的,气性大,胆子也大,便闷着头往那山上去了。
可这贼营连十七和明月都寻得艰难,何谈于慧心呢?果不其然,她迷路了。
这座山很大,虽然前山常有百姓上山采药或者游玩,但后山却还是未曾被涉足过,等到了天黑,四周幽幽的不知名虫叫,偶尔不知道哪里来的野兽奇异叫声,让于慧心后悔了。
她不由得有些伤心,自己真不该一时生气离家出走,若是、若是死在了这里,她爹该多么伤心啊!
但事已至此,山上情况她尚不明确,也不敢继续往深处走,便琢磨着能不能往回走试试。
这一走更是完蛋,她连回头路都找不到了。
就在于慧心绝望之际,她听到了细微的交谈声,这里有人?
她瞬间就提起警惕来,难道自己误打误撞找到了贼营?
等到她悄悄摸到传来声音的地方,才发现是两名男子,离得有些远,于慧心也不敢靠近,便一直蹲在原地。
直到二人交谈结束往某个方向走后,于慧心也悄悄跟上了。
就在她静悄悄的跟在那两个人身后时,突然,她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瞬间心跳就变得激烈起来,双眸惊恐的瞪大,整个人如同下坠一般完全僵住了。
可背后那人什么都没做,只是捂着她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你是谁?”
背后的声音很淡,却很好听,像是一汪清泉哗啦啦流过心底,于慧心剧烈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呜呜了两声示意自己现在被捂住了嘴,说不出来话。
身后的男子松开捂着她的手,但却还是制约住她的身体,让于慧心无法逃脱。
“我、我是山下的百姓,在后山迷、迷路了。”
于慧心结结巴巴的解释,也不知道这男子是信了还是没信,静静的等了一会。
随后这男子便低声和她说道:“跟着我走。”
这时于慧心才被松开,那男子也走到了她面前。
那是一名长相很秀气的男子,身形看起来非常纤弱,有一种风吹便会倒的感觉。
于慧心比划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可以把这个人揍一顿?
可那男子仿佛能看穿于慧心的想法似的,淡淡的丢出一句:“想活着下山就听我的。”
这话让于慧心彻底哑火了,垂头丧气的跟在男子身后。
这男子似乎也在避开贼营里的人,带着于慧心左拐右拐的竟然进到了贼营里面,而后更是避开其他人钻进了屋子里。
于慧心瞪着眼睛问道:“你不是山贼吗?”
男子轻咳了一声,脸色随着咳嗽声越发苍白,于慧心都怀疑这人能不能扛过去今晚。
“是,也不是。”
他神秘莫测的一句话让于慧心摸不着头脑,但出于求生的本能,于慧心还是决定暂且听这个人的话。
“好吧,我没懂,但是你说你可以送我下山?真的吗?”
对于男子到底想做什么于慧心不关心,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回家,什么山贼全被她抛之脑后。
“可以,等晚些时候我给你指条路,你沿着路走就行。”
本该当夜就回家的于慧心,却在深夜意外探听到了那男子与其他贼人的谈话,谈话中她得知这伙贼营根本不是普通的山贼,而是……
这让她心惊,饶是她自认为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见过不少时世面,但这种事可不是能拿来当饭后谈资的。
于慧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当时听到他们谈话的时候,我连死法都想好了,但没想到,谢青砚居然没有和那伙贼人透露我的行踪,反而将我藏了起来。”
“当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有一个想法,说不定能从这个山贼窝里发现什么东西,到时…到时若是……”
她的话未尽,在场的几人中除了十七却都明白了。
龙昭明眼中划过一抹敬佩,于慧心竟然也有这般保家卫国的信念。
于老爷则是轻轻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后悔将这个女儿培养的过于野性了。
十七有些不明所以,但他没有问,准备等结束后回去再做询问。
“谢青砚不赞同我这么做,他说他的身份特殊,并非真的和他们一伙,这些事他会一点点来收集,等时机到了,他自会将证据送到邺京去,绝不让贼人得逞。”
于慧心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她空有一身抱负,却什么都没有做到,此时也有些失落。
龙昭明轻叹一声,鼓励道:“你有此心,是我大景的荣幸。”
于老爷连忙在一旁行礼:“王爷谬赞了,小女不过是被草民养得有些、有些……”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龙昭明打断了。
“依本王看来,此女日后必定大有作为。”
这话算是肯定了于慧心的信念,于老爷也听出了一些别的意味,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王、王爷的意思是?”
龙昭明没有再言,只是勾起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于慧心懵懵懂懂间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有了什么大转变,却不甚清楚,倒是她爹怎么这般激动?可别又晕过去了啊!
昨晚上晕了半晚上了!她可再不乐意伺候了!
“草民、草民这就写信,让、让内人速速归家!”
于老爷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什么,有些语无伦次,连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
龙昭明挑眉问道:“哦?她在何处?”
于老爷显然是想笑,但又觉得不合规矩,嘴角压了又翘,翘了又压,滑稽的不得了。
“内人、内人在外游历呢!这丫头可是随了她娘的根,就爱这些男子们干的事儿!”
于老爷虽然嘴里说着怪罪的话,但面上显然是很骄傲的。
毕竟,若他真的不喜欢于慧心这般性子,又怎么会让她自幼习武呢?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不让他写便总是忧心
于家的家事他们不参与,告别了再三想挽留他们吃饭的于老爷后,三人回到了客栈。
十七好奇地问道:“殿下,您在于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
龙昭明反应了一下,刚想开口,一旁的明月就替他解释了:“于慧心有资质,也有魄力,适合参军。”
“参军?”
十七歪头想了想,这好像确实很符合于慧心的性子,便“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殿下后面什么安排?”
明月一边给他们倒茶一边问道,龙昭明受宠若惊,将茶杯恭恭敬敬的端好后思索了一会说道:“这个贼营势必要除,我猜他们背后之人恐怕还不知道这伙人在枫林镇为非作歹,只是现在还没有查到那批兵器的具体藏匿位置,若是出了什么差错……”
“我倒有个想法,不如先调兵过来此地埋伏,莫要引起那伙贼人的注意,这期间我和十七再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将那个谢青砚给拉拢过来。”
龙昭明点了点头,对明月的办法表示了赞同,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怎么感觉殿下和月哥之间,好像月哥更占主导权?
好奇怪,从前他就觉得殿下和月哥之间的氛围奇怪,却一直不清楚到底是哪里奇怪。
“那就先这么办,这伙人手上绝对也不干净。”
说做就做,龙昭明这边刚发了消息出去,那边明月就已经带着十七重新蹲回了熟悉的地方。
此时刚过晌午,谢青砚躺在床上小憩,脸色很苍白,看起来非常不妙。
十七轻轻戳了一下身边的明月,低声问道:“他是不是身体不好?”
“气息虚浮,像是沉疴痼疾……”
明月的眉头微微蹙起,谢家的…还生了重病,难道并非是他知晓的那个谢家?
旁边的十七并没有发现明月的沉思,只是看着床上的谢青砚思考,该怎么将这人拉入己方呢?
正在这时,床上躺着的谢青砚睁开眼,一双清澈明亮的黑眸直直的看向十七和明月蹲着的地方。
十七心头一惊,身侧的明月立刻将他往后一拉,腰间的力道和温热的触感让十七微微愣住。
“二位贵客,下来谈谈吧。”
谢青砚的声音很轻,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就像是他早就知道这上面有两个人在盯着他一样。
十七诧异,自己的轻功目前为止几乎是可以瞒过所有人,这谢青砚…一时间他也有些紧张和慌乱。
倒是在后面托着他后腰的明月脸色未变,定了定神低声说道:“下去吧。”
两道身影从上面跳下来落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轻巧的像两只猫。
谢青砚轻咳一声,抬眼看了一下十七,又看了看明月,发出了“咦”的一声疑惑。
明月倒是依旧淡定,出声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咳咳,昨夜你们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明月不语,走上前来站在床边,径直伸出手搭在谢青砚的脉搏处。
十七看得心惊,刚想说什么,就被谢青砚打断了:“我自幼染疾,没几年好活的了,这是实话。”
说完他低低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又咳了两声,但明月很淡定,说出来的话却让谢青砚无法平静:“能治。”
谢青砚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嗫嚅着双唇问道:“什、什么?”
“你有功夫底子,这毒一直被压制着,能治好,只不过会武功尽失。”
谢青砚还是好久没有回过神来,有些不可置信:“我这身功夫现在也用不了,废了就废了…真的能治?你、你们到底是何人?”
明月轻笑道:“现在才想起来问我们的身份?”
“二位莫怪,实则是顾及不上。”
十七也走上前来,谢青砚细细打量着这二人,似乎不像是这枫林镇哪户富商的侍卫,难道并非那于慧心家中的?
“我们听于慧心说,你在收集这伙山贼作恶的证据。”
此话一出,谢青砚也明白了这二人的目的,心中莫名腾起一股畅快,还含着隐隐的期待。
“是,我、我自幼被养在谢家,但我知道,我并非他们的亲子,他们…给我下了毒,好一直操控我,而且他们还意图谋逆。”
掉脑袋的话,就这样被谢青砚轻飘飘的说了出来。
“说说看。”
见这二人听到谋逆竟然还能如此镇定,谢青砚心中的猜测不免有些偏移:莫不是哪位大官?倒还真让于慧心说准了。
“他们做事很隐蔽,我也是被喂了好多年的毒,到了及冠那日才被告知实情,他们以毒来威胁我,若是不帮着做事,只有死路一条。”
谢青砚说着说着又咳嗽起来,这时门外传来两声敲门声:“谢老弟,还好吗?”
“咳咳,没事,起得有些急了。”
就在有人靠近的时候,十七和明月瞬间收敛了气息,并没有被发现。
这么一瞧,谢青砚的功夫可不算低,或许是被这毒给拖累了。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谢青砚缓了一会说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算多,他们还是不太信任我,会让我跟着他们也是因为知道这山贼头子不靠谱,哼,果不其然,瞒着谢家在枫林镇作威作福。”
明月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问道:“所以你算是默认了这伙人的所作所为,还帮着隐瞒?”
谢青砚沉默了一会,轻轻摇头说道:“这伙人手上,没有一个是没沾过血的,我起初也拦过,但我的身份特殊,不仅没拦住,还被他们嘲笑了很久,时日久了我就想不如直接收集起来他们作恶的证据,若是日后有机会,一并交出去。”
“那你就没有想过,若是交不出去呢?”
“他们至今都还没有怀疑过我。”
谢青砚说得委婉,明月却是听明白了,这是两手打算,若是谋逆成功,他作为谢家的棋子还有机会活下来,若是失败,他手上的证据也足以让自己留下一条命。
左右他都是不亏的。
“你倒是惬意,坐享渔翁之利。”
明月的声音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似乎真的只是在夸谢青砚一样。
十七也反应过来了,心中有些不舒服,不过他也明白,若他是谢青砚,恐怕也会做出如此选择。
世事并不是非黑即白的,认识到的这一点让他叹息。
“跟我们走吗?”
谢青砚点头:“这伙人的罪证我都收集完成了,若是你们需要,我现在就能交出来,只是可惜谢家那边……”
“他们计划多年,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发现?”
明月倒是没什么可惜,起码现在他知道了背后谋逆的除了周家还有谢家的参与。
“把藏匿兵器的地方告诉我们,晚些时候会有人来端了这窝贼,到时我们再来接应你。”
谢青砚点点头,对于这二人十分信任,或许是因为那高大男子给他的感觉有些熟悉,让他不由得产生信任感。
十七和明月快速撤回到了外面,趁着夜色还未降临前回到了客栈。
龙昭明早就等候在此,明月将拿到的证据还有经过讲述了一遍,最后说道:“证据我路上翻看了一下,没什么问题。”
“嗯,我已经通知附近的驻军,让他们迅速赶来,约莫今夜就能到。”
十七在一旁撑着下巴听这二人交谈,可谓是面面俱到,不由得有些感慨,殿下这般厉害也就罢了,月哥竟然也这么厉害,举手投足间竟然还能看到些许陛下的影子。
自己如果常年跟在陛下身侧,也会变得这么厉害吗?
想到了陛下,十七的思绪又飘远了,不知道邺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陛下如何了。
“…十七?十七?”
直到听见有人喊自己,十七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殿下和月哥正关切的看着自己:“小十七怎么了?怎么突然呆住了?”
“啊…没有没有,殿下和月哥都商议好了吗?”
龙昭明含着笑点头,余光瞥到了身侧的明月那边去,朗声笑道:“小十七在想什么?都快入了迷。”
“在想陛下,殿下,我能不能写封信寄回邺京?”
十七想起了之前被打断的寄信,那个时候他知道了陛下病重,慌乱之下竟然也将此事给忘得一干二净,而后虽然慢慢反应过来或许这是陛下的计策,但寄信一事依旧没能想起。
直到刚刚,十七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飞回邺京去了,只想知道陛下如今如何了?邺京的形势又是如何?陛下…也会和他这般担忧自己吗?
眼见着十七又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龙昭明压制住上翘的嘴角,看着明月传递自己的眼神:皇兄好福气啊。
明月却没有理会他,只是沉着一双眸子看着十七,随即淡声开嗓:“可以,你写吧,回头让零五送回去。”
“好!”
十七开心极了,匆匆告退后回到自己房间,找来了纸笔开始思索写什么。
那边的十七还沉浸在高兴之中,这一边被留下的二人却陷入了沉默。
龙昭明感觉自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但却有些不敢相信。
“真写啊?”
“不让他写便总是忧心,倒是再写封回信便是。”
明月的态度很冷静,仿佛刚刚在龙昭明面前那一刹那的失控是错觉一般,但龙昭明清楚那可不是错觉。
“不是,皇兄你…你自己要办成这样的,你现在还……”
有时候龙昭明真想跪下来求自己别这么了解皇兄,他真的不想被当成这二人之间的乐子。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心中莫名有一股畅快感
明月没有理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无人知晓他内心到底是什么想法。
“诶对了,邺京那边情况如何?”
“有耐心得很,都在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快死了。”
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些许水珠泼洒出来,溅在木桌上后,被吸纳其中,最后只剩下一小块比其他地方都要深的颜色。
“…若陛下有需……”
十七戳着脑袋有些头疼,陛下毕竟不是常人,写得过于亲昵会显得自己没大没小,还玩忽职守,可若写得过于官方,又会担心陛下觉得自己在外面玩得不亦乐乎。
良久,他才终于将笔放下,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心头不免有些焦虑。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陛下写信,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
“叩叩”敲门声响起,明月的声音在外面传来:“十七,信写好了吗?零五来了。”
“啊!写好了!我马上过来!”
十七应了一声,赶紧将信折好,仔仔细细的放进信封里。
“见过殿下。”
零五半跪在地上,十七一进来和他打了个照面,相□□点头后算是打过招呼。
“此信你回去交由陛下。”
龙昭明接过十七递过来的信,转手递到了零五面前,被递了信的零五一顿,面色如常的接过信后应道:“是。”
“陛下那边如何了?”
“一切如常。”
龙昭明点点头:“下去吧。”
零五转眼消失在房内,十七虽然心中有疑问,但却没有问出来。
其实他从殿下和月哥对陛下病重一事的态度上就能隐约猜到,或许陛下根本无事,只是不知道为何,却要瞒着自己。
这种念头让十七有些难过,不过转念又安慰自己,或许陛下只是不想让自己担心呢?
也不知道这个理由有没有说服十七,反正他面上是看不出什么来了。
“下午多休息会,今晚有场大战。”
龙昭明拍拍十七的肩头说道,一旁的明月问道:“殿下通知衙门了吗?”
“通知了,已经一家家的叮嘱过了。”
十七看着外面的艳阳天,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不知道在夏天正式来临之前他们能顺利到江南吗?
深夜,月儿高悬在漆黑的夜空中,为它庇佑的土地撒下清冷光辉,静谧而又神秘。
枫林镇的百姓们早早就入了眠,偶尔只能听到外面不算恼人的虫鸟鸣。
十七蹲在贼营外面,驻兵已经到了枫林镇,悄无声息的在镇外扎了营。
他被派来先行盯着情况,顺便看看能不能趁机将谢青砚救走。
此时的贼营里同样很安静,只有门口的守卫和幽幽的几盏昏黄灯光,守在外面的山贼打了个哈欠,一旁的人手握长矛也被传染打了个哈欠:“还有几个点啊,困死了。”
“快了。”
两个人的头都快垂到地上去了,这时十七身边扑腾来了一只白胖鸽子,他展开信筒里抽出来的纸条一看,撕吧撕吧丢在地上。
鸽子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十七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毛茸茸的小脑袋低声道:“回去吧。”
驻兵已到山下,为了防止这伙人发觉通风报信,得先把外面守着的人解决了。
龙昭明已经下了命令,十七也没有再犹豫,观察了一下站位,在心中默默的标了点。
左侧大门两个,右侧两个,另外两边的哨塔上各一人。
一个六人。
十七悄无声息的攀到哨塔半腰处,此时塔上的鼾声震破了天,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连一只虫子都没有被惊动,十七已经出现在了那个鼾声连天的山贼身后,随着月光下的寒光闪过,那贼人在睡梦中便丢了自己的性命。
十七将剑拎着,也不顾上面滴落的血迹,环顾了一下并没有被发现,又悄声下了这座哨塔,来到了另外一座。
或许是好日子过多了,这伙人是一点警觉都无,十七轻易的便将两个哨塔上的山贼了结性命。
他随手扯过那已经死了的山贼身上的衣服,把剑身擦了擦,有些嫌弃。
血腥味散发的很快,尤其是在这逐渐炎热的天。
站在高高的哨塔上,视线可开阔了许多,远远的他就瞧见了山下的点点星火,若不是这两个哨塔都在睡大觉,怕是早就被发现了。
十七不语,翻身下了哨塔,离开了恶臭的血腥之地。
门口的两个不太好一起解决,这二人离得近,死了一个另外一个但凡喊一声就会被发现。
他思索片刻,捡起身侧的一块小石头砸了一下树上的不知什么鸟。
鸟扑腾着翅膀,发出尖锐的叫声,引起了那两个守卫的注意。
“什么动静?”
其中一人瞬间警觉,握紧手中的长矛紧盯着那只鸟的方向。
“好像是鸟。”
“无缘无故的,鸟怎么会被惊飞?”
还不算傻。十七听得乐,静静等着他们接下来的行动。
两个守卫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去看看?”
“可是……”
“我过去看看,情况不对我就发信号。”
“行,注意安全。”
其中一个守卫一手握着长矛,一手握着信号弹小心翼翼的往那处走,另外一人则紧紧盯着他,全然没发觉阎王已经在自己身后了。
轻微的“噗呲”一声,鲜血喷涌而出,他连一丝动静都没有发出,软着身体倒地,十七伸出手将人接住,轻轻放在地上,甩了甩剑上的血,看着已经走入深处的另外一人,驭起轻功快速追了上去。
“没人啊?可能是看错——”
他的话音未落,泛着寒光的剑便已经横在了脖子上,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掩盖住了地上的腥臭,十七看向山下的方向,那些点点星光已经在逐渐逼近。
不再犹豫,他立刻从外墙溜到了另外一侧,用同样的办法将剩下那两名守卫快速解决掉。
就在明月剑上的血滴落在地时,一声巨响震彻了贼营。
很多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蜂拥而至的驻兵给压住,有些反抗激烈的直接被就地处决。
十七看着营内的熙攘,转身直接溜进了谢青砚的房间。
“走。”
谢青砚早就收拾好了,站在屋内静静的等着,就连外面突如其来的纷扰都没有打扰到他。
直到看见十七,他才双眼发亮,快步走到十七身侧,轻咳两声:“我东西不多,走吧。”
十七侧头看他,这谢青砚虽然身体不好,但长得倒是挺高,瘦长一条,像个竹竿子。
“还扛得住吗?”
“没问题。”
既然谢青砚说得信誓旦旦,十七也不再犹豫,考虑到对方现在无法施展武功,干脆将人的腰一搂,飞速往后山的林子飞去。
营中的一切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谢青砚心中莫名有一股畅快感,也不知道是因为这久违的飞驰感,还是其他的什么。
等到了之前他给于慧心指路的那个大树桩子旁,十七才将人放下,还不忘嘟囔两句:“你看着挺瘦的,怎么还这么重?”
谢青砚被他逗笑,再仔细一瞧,才发觉十七的年岁并不大,好似才十几岁的样子。
“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成年男人,该有的重量还是有的,之前是谢某失仪,忘记问您二位的姓名了,不知今日可否补上?”
十七跟在龙昭明和明月身边久了,对这般文绉绉的说法有些不喜,但也没表达出来。
“十七,另外一位叫明月,我们是淮南王的人。”
这些事出发前明月告诉过他的,若是谢青砚问起,就如实回答。
谢青砚双眼一亮,但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了顿问道:“淮南王…可是也想拉拢我?”
十七不解的看了他一眼:“拉拢你干嘛?”
在两人聊天之际,贼营那边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十七住了嘴,皱眉说道:“先下山吧,这里不宜久留。”
谢青砚点点头,从随身的小包裹里翻出一个白玉瓶子,从里面倒出几粒小白丸咽下。
十七看完他的全程操作问道:“这是你的药吗?”
“对,不吃些药我不一定能扛到下山,走吧。”
既然如此十七也不再犹豫,和谢青砚一同快步往山下走,到了途中,十七嫌他太慢了,干脆又把人搂着施展轻功往下飞驰。
谢青砚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感觉,这个小侍卫倒是一身的好功夫。
等到二人回到客栈,十七将谢青砚带回自己的房间,床上的被褥换过新的一套:“你先就在这边歇息,都是新的。”
说罢他便坐在一旁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茶香冲散了鼻尖萦绕的血腥味。
谢青砚环顾四周看了看,也发觉到了:“这是你住的房间吗?”
“对,现在不能让你单独住,我要看着你。”
十七毫不客气的话倒是没让谢青砚恼,反而笑了笑:“辛苦十七侍卫了。”
说是歇息,可这种情况谁能睡得着?
谢青砚睁着眼坐在床上,看着一旁的十七问道:“十七侍卫,可否问一下您今年多大?”
十七摆摆手:“不必这么客气,喊我十七就行,过了年就十七了。”
“喔,那还挺巧,名字叫十七,今年十七岁。”
十七看着突然笑起来的谢青砚有些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吗?谁没有过十七岁?
“能问一下,淮南王殿下是如何发现这伙人的吗?”
十七歪头想了想,这些好像也不算什么秘密,便如实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就发现枫林镇的百姓都有些胆怯,问了一些人发现有山贼,刚好于老爷找到我们,就摸到了你们的山贼营地。”
虽然都是实话,但十七还是隐瞒了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他也不确定谢青砚知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觉得朝廷命官被山贼威胁听起来好像有些丢脸。
谢青砚恍然大悟:“这个营地当初选地的时候为了隐蔽做了不少功夫,你们能找到也是真的厉害。”
十七喝了口茶水,撇眼看着谢青砚,似乎没有在说谎,而是真情实意的。
难道他不知道蒲县令被威胁的事情吗?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做一名合格的暗卫
十七心中腾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看了看谢青砚,又看了眼外面。
谢青砚看他这样,猜测的问道:“十七侍卫可是有事要去办?”
“没有。”
十七踌躇了一会,还是暂且压制住心中的异样,但眼神却多次落在外面。
“若是有要事便去吧,我不会跑的。”
谢青砚说得诚恳,十七却还是没答应:“不用。”
“唉,我这一身的毒,有什么好跑的?再者我就算跑能跑到哪里去?刚刚下山我的那副样子十七侍卫也瞧见了,真的无需担心。”
十七心中的天秤摇摆了一下,眨了眨眼看着谢青砚,对方眼中很诚恳,也很认真,那一双黑眸清澈如水,和那伙山贼完全不像。
他瞧着瞧着,却觉得有些眼熟,这谢青砚的脸,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想不起来了……
“好吧,我就出去一会,你别想着跑,我很快就回来。”
十七再三警告他,谢青砚不气不恼,每句话都规规矩矩的答应下来。
直到十七心中那股异样再次腾起,他才终于转身离去。
夜色如墨,远远能看到山尖上的一点点火光,但却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
十七心中盘算着,飞檐走壁到了衙门外,衙门的人没有被派去剿匪,那伙人手上有兵器,这衙门里的人对付不了。
所以此时的衙门格外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十七想了想,顺着记忆中的路线左拐右拐,到了蒲县令府中。
蒲府同样安静,只有几名值夜的侍卫在外面站着打哈欠。
十七摸到了府内,刚想往主房去,却见一道身影从一间房内走了出来。
他连忙闪身躲好,一双眼却紧盯着那道身影。
是蒲县令。
对方不知道在干什么,大半夜的竟然衣着完整,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但十七却见他左右环顾了一下,从一间侧门出去了。
奇怪…自己的府内,为何要走侧门?
十七悄无声息的跟在他身后,跟着蒲县令到了衙门,不由得有些惊讶。
莫不是半夜来处理公事?还是说殿下吩咐了他等到剿匪完就来处理?
十七不解,却还是蹲在一旁盯着他。
蒲县令进了衙门后却没有去处理事务,而是转身进了后院。
衙门的后院里有两间房,一间堆着积年累月的案卷,灰尘扑扑的,另外一间是厨房,他们平日里吃饭就在这里。
蒲县令进了后院后直奔厨房,十七跟在身后犯嘀咕:来厨房做什么?难不成是饿了?
十七藏在暗处紧盯着蒲县令的一举一动,只见他进了厨房后将一个木头做的大盖子掀起来,天色黑,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隐约约看上去像是米缸。
蒲县令来米缸做什么?大晚上的煮米吃吗?
十七越来越疑惑,却又见那蒲县令掀开木盖后,似乎是把手伸进米缸里扒拉了一下什么,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一声,在那米缸旁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挪动了一下。
蒲县令回头看了看,没人跟着,伸手将一块地板掀了起来,快步的钻了进去,又立刻将那块地板盖上。
十七被这一系列迅速的动作震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上,他略微等了一会好像没什么动静,心想着蒲县令怎么看也不像是干好事,若是撞见了正好来个人赃并获。
思量至此,十七也跳下房檐跑到那米缸附近左看看右看看,果不其然有一块地板的缝隙较比其他的都要大一些,不是特别明显,但或许是刚被开启过的原因,加上十七特地去瞧,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伸手稍稍用力,本就比较纤细的身子根本无需太大动作,像是一只灵巧的猫儿一般钻了进去,从外面看整个厨房依旧平静。
十七摸着黑往前走,好在眼睛已经逐渐适应,看得虽不甚清楚,但面前只有一条路,伸手一摸,四周都是坑坑洼洼的石壁。
他沿着路往前走,脚步轻巧没有发出一丝声响,越走越长,十七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听见前面细微的异响。
听到这道异响后,十七瞬间屏住呼吸,弯着身子降低自己的高度,往那异响的方向继续走。
走了又有一会,他的眼前终于开阔,四周的石壁已经变成了工整的木板,像是谁家里一样。
而在他的视线前方,是一个屋子内部。
说是屋子,应该是一个密洞,只不过打造成了屋子内部的样子,比较简陋。
而浦县令就在前方,背对着十七摸索着什么。
十七凝神侧身贴在墙边,呼吸轻微,没有引起浦县令的注意。
就见浦县令似乎是按下了墙上一个什么机关,旁边的木板往上升起,露出里面的空间,而十七双目震惊,那处小空间里面居然是密密麻麻、金光闪闪的一堆物件,大致看去应该有一些珍宝黄金之类的。
他一介县令!怎么会私藏这么多东西?!
十七大为震惊,却只能隐藏住心中的震撼,往后慢慢退出了密道。
他又重新蹲回房梁之上,过了一会,蒲县令也出来了,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最后咬牙决定了什么,转身离开了厨房。
等到蒲县令离开回到蒲府,十七才转身离开,他一路都有些恍惚,这蒲县令不是说自己被山贼威胁性命和家人安全才不得不和其合作的吗?怎么会私藏这么多稀罕物件?莫不是个贪官?
可听殿下和月哥提过,这蒲县令政绩中庸,为人老实憨厚,不与其他人拉帮结派,这也是当初陛下将其下派到这里的原因。
一直到回客栈,十七都还有些没回过神来,一进门就看到谢青砚悠哉悠哉的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在喝。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县令和那伙山贼之间的勾结?”
谢青砚刚扬起笑脸准备打个招呼,一听这话勾起的嘴角就僵住了,面露疑惑问道、“什么勾结?他们还与县令有勾结?”
“我只知此地县令胆小怕事,为人老实,若说他是害怕山贼尚还能理解,可用上勾结二字,有些不应该吧?”
谢青砚微微蹙着细眉,不明白十七为什么会问这话,十七还没回答他,就听到外面传来声音,是殿下和月哥回来了。
萧墨文这回也跟着去了,不知为何,十七觉得萧大哥好像没以前那么凶的感觉了,似乎心情颇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剿匪给他剿开心了。
“殿下,月哥,萧大哥。”
十七和他们三人打招呼,小小的房间内坐下四个成年人加上一个十七,属实是有些挤。
“山贼都被暂时押进牢里了,明日再审。”
龙昭明显然有些疲惫,虽然他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但很多部署都要经由他的手,此时也是有些倦意。
萧墨文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有些担忧。
十七思忖片刻,还是将自己刚刚发现的事情告诉了其他人。
“你是说,衙门里藏着一大笔金银财宝?”
龙昭明目瞪口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他到底能不能睡个安稳觉啊?
明月也有些诧异,在他的印象中,蒲县令此人为人老实憨厚,当初在邺京也从不与人拉帮结派,虽说有些中庸,但确实规规矩矩的老好人。
“你确定吗?没看错?”
十七摇头:“没有,不会看错的,只不过我没有看到那密道的具体打开方式,没办法私下再去一趟。”
“无事,左右那伙山贼都被抓了,现在枫林镇有驻兵值守,他也翻不出花来。”
龙昭明撑着头打了个哈欠,明月在一旁开腔:“殿下安排了人去审那些山贼吗?”
“嗯,那些小山贼让驻兵先去审审,不过估计也没什么有用的,明天我亲自去审那个山贼头子。”
确实夜深了,再不睡就能看到曙光,几人匆匆道别后回到自己房间睡觉了。
直到龙昭明和萧墨文都离开,明月脚步一顿,看向了房内的两个人问道:“谢青砚,你跟我来。”
谢青砚一愣,转头看了眼十七,对方也不清楚明月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啊,怎么了吗?”
“他和我一起,好看管。”
明月的语气很淡,没有一点别的意味,似乎只是单纯害怕谢青砚逃跑。
十七歪头想了想,月哥的功夫在自己之上,而且经验也比自己足,确实更合适一些。
谢青砚懵着一张脸跟着明月去了隔壁房间,一夜无梦。
……
第二日大早,十七揉了揉有些迷蒙的双眼,昨夜睡得有些晚,早上差点没醒过来。
好在明月过来喊他了,此时正坐在床侧。
“清醒了?那你先收拾,我在外面等你。”
十七听着他带着些笑意的嗓音,不由得有些心头暖意膨胀,过了会又想起来自己好像是暗卫!怎么能天天被别人喊起床了!简直不像话!
所以十七一边穿衣服,一边暗暗下定决心,一会一定早起!做一名合格的暗卫!
其实在暗卫营的时候起得也挺早的,或许是因为跟了殿下之后比较放松,也或许是殿下对他们太宽容了。
等到十七收拾好,三人才一同去了衙门。
萧墨文再次被留在客栈,但却没有之前那股气闷闷的感觉,反而十分惬意。
十七不明所以,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难道那伙山贼能记大功吗?
等他们到了衙门,驻兵副将快步上前来行礼:“末将柯镇海,见过殿下。”
龙昭明笑着将他扶了起来:“柯副将免礼,昨夜辛苦你们了,让兄弟们都回去休息休息吧。”
“是!”
柯镇海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长得又高又壮的,青色胡茬将下巴围了一圈,看着就很靠谱。
“昨夜弟兄们都审了一遍,普通的山贼知道的并不多,大多数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在当地生活不下去了,就被吸纳进了贼营。”
柯镇海一边往里走,一边给龙昭明汇报情况。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他们都是各地街上的二混子,有活做点,没活抢点偷点,手脚很不干净。”
柯镇海腰侧挎着的长刀几乎都快有十七高了,但这位副将身量过高,高到这把长刀在他身侧像是玩具一样。
“后来听一个乞丐说,有地方在招人做活,给的价钱高,也就去了,去了之后才发现好像不是普通的活计,他们心里头也都清楚,这干的也不是什么好事,但一来背后之人给钱快,又大方,二来不怎么拘束着他们,除了严令禁止谈论一些事情,其余的随他们去。”
几人沿着潮湿的地板往里走,滴滴答答的水声环绕在四周,分不清是血还是水。
十七耸了耸鼻子,血腥味传入他的鼻中,和昨夜尚还残留的血腥混在一起,有些不习惯。
明月在一旁突然伸出一只手,默不作声的将一个物件塞在十七鼻子底下晃了一圈,又收回手。
这突如起来的动作让十七愣了一下,但鼻尖的血腥气瞬间被冲散,只有一股幽幽的莹香。
他顿了顿,想起来这是陛下身侧常常萦绕的味道,没想到…月哥会随身带着。
“那些人吓唬一下全交代了,不过他们也只知道背后的人似乎在密谋什么大事,估摸着是要被砍头的,其余的就一概不知,只听那山贼头子派遣。”
柯镇海的脚步停住,望向前方的牢笼。
“殿下,到了。”
他转身行礼,龙昭明缓步走上前,牢中的狱卒早就全部换成了驻兵,此时立刻上前打开牢门。
龙昭明走进牢内,一股血腥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味道扑鼻而来,十七没忍住又皱了一下眉头,这味道怎么比血腥味还难闻?
“抬起头来。”
双手双脚都被锁住的山贼头子垂着头,浑身的血迹,看起来是昨夜经历了一场大战。
半跪在地上的人许久没有动静,一旁的驻兵直接进来揪住他的头发就拉了起来。
这时十七等人才看清这个山贼头子的长相。
极其普通平凡的相貌,只是那双眼里带着一股子凶劲,像是喜欢杀人取乐的野兽,哪怕是这种情况之下,他也依旧保持着那股野性的猖狂。
龙昭明倒是毫不在意,轻轻弹了下手中的扇子将其展开后问道:“兵器藏在何处?”
山贼头子早就知道抓他们的根本不是枫林镇的衙役,而是训练有素的驻兵,在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明白了,自己只有死路一条。
其他的山贼不清楚,他却是一清二楚,若只是寻常山贼,或许还能留下一丝活路,但他干的,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不过之前心中还抱着一丝希望,可这位尊贵的殿下一开口就是兵器,这也意味着他们将一切都掌握其中。
山贼头子发出“赫赫”的声音,像是嗓子哑了一般,龙昭明疑惑,侧头问一旁的柯镇海:“你们对他嗓子做什么了?”
柯镇海一脸茫然和无辜,抬脚走近后摁在那山贼头子的脖子上,正正摁上那滚动的喉结,猛得刺激让那山贼头子差点呕吐出来,冷汗夹杂着血迹灰尘将他脏污的脸上劈开几道印子。
“兵器、兵器在……”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疾风从身后飞驰而来,擦过龙昭明的脖颈,直直钉入了那山贼头子的喉咙,正好在喉结的位置。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在场的人都愣了神,那山贼头子瞪大双眼,就着半跪的姿势往后仰去,死不瞑目。
十七和明月立刻转身往那道疾风驰来的方向追去,但还是晚了一步,那人的尸体静悄悄的躺在地上,了无气息。
柯镇海黑着一张脸走过来,探了下鼻息沉声道:“死了。”
在他眼皮子底下,在淮南王的眼皮子底下,居然直接将贼人暗杀,这简直是大失职!
柯镇海转身半跪在龙昭明面前,声音洪亮但却难掩气氛:“是末将失职!请殿下惩罚!”
龙昭明的脸色也不甚好看,只觉得背后那人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他淮南王还在这里呢!当着他的面就杀人灭口!
转念一想,这得亏他与皇兄并非真的有裂痕,且皇兄一直跟在身侧,若真的遂了那些人的愿,此事传回邺京,他在皇兄面前也无法交代!
好个一石二鸟。
明月和十七吩咐驻兵将那人的尸体先行抬下去,让仵作来检查一下,又回身问道:“殿下,这人应该就是为了杀那山贼而来。”
龙昭明点头,脸色阴沉:“胆子真够大的。”
说罢他一甩袖,没理会还跪在地上的柯镇海径直离开,明月也快步跟上,十七看了看柯镇海,小声说道:“殿下没生你的气,快些起来吧。”
柯镇海自然知晓,殿下这是没有怪罪自己的意思,也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冲着十七抱拳:“此事末将定会调查清楚。”
十七顿了顿说道:“等殿下吩咐吧。”
说完他也转身跟上了走远的二人。
柯镇海转身阴恻恻的看着守在牢房外的驻兵吩咐道:“将这人也抬回去,既然不怕死,那就让他们死了也不安生。”
“还有其他几个人,也都别让他们好过了,将殿下想知道的事情问个清楚!”
驻兵严肃的领命,柯镇海裹着一身煞气离开了牢房。
十七追上明月和殿下后,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心中也在盘算今天的突发状况。
起初他们从谢青砚口中得知,谢家意图谋逆,将兵马分开藏匿,其中兵器交于此贼人保管。
而这贼人不知为何起了别的心思,反正一路上烧杀抢掠,跑到了枫林镇来,与蒲县令勾结。
而谢家从头到尾都不清楚此贼人早已有了他心,谢青砚也在帮其隐瞒,只为收集证据,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将其伏诛。
这样说的话,那个刺杀贼人的人,出现的就很奇怪了。
既然谢家不清楚贼人在背后的作乱,那也不会派人来将他灭口,而且胆子极大,当着驻兵甚至王爷的面直接将人杀了,转头自己立刻自尽。
这是存了要将兵器所在地彻底埋藏的想法。
“下雨了。”
龙昭明站在出口处,外面淅淅沥沥的雨雾几乎将视线模糊,一股寒风吹了进来,十七缩了缩脖子。
“殿下稍等会,我回去喊人来接应。”
明月走到他身侧说道,龙昭明点点头,这个时候他心中已经被各种复杂情绪冲乱,无暇再去顾及皇兄那与他假客气的话。
看着明月正准备冲进雨幕,十七连忙将人喊住:“月哥!”
“我去吧,我轻功比你好,脚程快。”
明月没有拒绝,只是脱去外袍披在十七身上,瞬间那股熟悉幽香就将十七包裹住了,他嗅了嗅,笑着说道:“你怎么还随身带着香包?这好似和陛下如出一辙。”
龙昭明刚回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吓得一个哆嗦,瞪大双眼看向十七。
明月倒是依旧不动如山:“就这一件沾了些味,想着今日来牢中,味道大,给散一散。”
“月哥心细。”
十七不再多言,转身披着明月的外袍快步回到客栈喊人前去,他们出门前什么都没带,就带了孤零零三个人。
萧墨文听到动静后探出头来,见是十七便问道:“可是殿下需要接应?我看着外面下雨了,不算小。”
十七甩了甩打湿的马尾,将外袍解下来抖了抖说道:“嗯,你先去吧,我去洗漱一下,好像有些凉。”
说完他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鼻子后,将浑身的水汽也给抖了抖。
萧墨文笑道:“去吧,我带人去接他们。”
看着雨幕哗啦啦的二人,心知这个地方不是能够谈心的地儿,便都憋着没说话。
明月倒是无所谓,蹲在墙边看着大雨哗啦,模模糊糊的看去像是一串串珠帘,随着风摇摆晃动。
只可惜这种“珠帘”,千金也买不到。
龙昭明倒是稀奇,感觉自家皇兄以前没这么…不得体过,思忖片刻也蹲在了他身侧。
明月瞥了他一眼,声音冷淡:“殿下怎可做出这般没教养的动作?”
龙昭明:?
“你怎么连自己都骂?”
明月冷哼一声没有搭理他,龙昭明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干脆凑近了一些小声问道:“你和十七之间咋了?感觉你今天心情不好。”
“没怎么。”
“不信哈。”
龙昭明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大有一种你不说我就要把你这件事全都宣扬出去的势头。
明月懒得理他,只是看着外面朦胧灰雾。
“到底是咋了?”
龙昭明抓耳挠腮,皇兄与十七之间的事情,是他这一路上为数不多的乐趣,再说了,大家都是兄弟,分享一下怎么了!
明月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子捡起,随手一丢,石头落入草丛中,传来一声细小尖锐的叫声,随即,龙昭明就看到一只肥硕大老鼠吭哧吭哧的跑走了。
“……”
“和十七无关,那个谢青砚,你有没有觉得很眼熟?”
“嗯?”龙昭明皱眉思索,谢青砚…那张清秀纤弱的脸出现在脑海中,眼熟?好像没觉得啊?
“我没觉得眼熟…你觉得他像谁?”
“周月令。”
周月令乃是令太妃的闺名,周家嫡系长女,如月般皎洁清冷,入宫后深得先帝喜爱。
龙昭明的脑子咔哒了一下,随后才转到了正确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他是…亲子?”
“不知道周月令当年生了几个。”
明月的语气淡淡的,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惊雷一般炸开在龙昭明耳边,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是老天降下了一道白如昼的闪电,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哪里是假的。
“殿下!”
萧墨文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龙昭明扭头,就见他撑着一把伞拿着一把伞破开雨幕往他们快步走来。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这招,有用吗
龙昭明站直身子看着他小跑过来,目光落到他手上的伞上:“怎么只拿了一把伞?”
萧墨文将手中拿的伞递给明月说道:“我同殿下一把足够。”
龙昭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明月倒是挑眉接过了伞道谢:“多谢。”
虽然脸色变了,但龙昭明还是和萧墨文挤在一把伞里,两个高大的男人明显有些超出这把伞的遮挡范围,明月落后他们半步,瞥了一眼萧墨文半边都湿透的衣衫。
明月:这招,有用吗?
有没有用明月不知道,只知道回到马车上后,龙昭明立刻将萧墨文赶了出去,萧墨文还有些不乐意,明月在一旁幽幽开嗓:“萧大哥半边身子都湿了,待会回去可得洗个热水澡驱寒。”
还在赶人的龙昭明动作一顿,目光也落到了萧墨文那湿透了半边的黑衣上,不过并没有露出些许心软的神色,而是更坚定的将他赶了出去。
“谁让你只带一把伞?打湿了也活该,滚出去。”
见龙昭明好似真的有些恼怒,萧墨文也不敢再磨蹭,掀开帘子麻溜滚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和明月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位好兄弟是推波助澜很是感谢。
明月:行,没用。
龙昭明气呼呼的坐会软垫上,心中有些忐忑,思考着若是待会皇兄来问该如何解释,但等了好一会都没听到明月的声音,往那边一瞧,那人早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随着马车晃晃悠悠的,些许雨滴也钻过厚重的帘子飘了进来,像是垂坠在帘上的吊坠,晶莹剔透。
这一场春雨的到来,也预示着一切的新开始。
……
十七看着手中的纸条陷入沉默,那上面用墨写着一行字:子时,贼营约见。
他想不明白,谁会给他送来一张纸条?下去喊伙计打热水的时候还没有,等再回来就出现在了自己房间的桌子上。
这肯定是给自己的,只是不知道是谁给的?
思索了一会,十七还是先把纸条收了起来,他心中有些慌慌的,感觉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要发生一样。
听到外面的动静,十七连忙小跑出去,趴在二楼的栏杆上打招呼:“殿下!月哥!”
随后他又看向刚从后边出来的伙计抬抬下巴:“上菜吧。”
明月收了伞搁置在一旁,今日的雨下得大,一楼的大堂中也没什么人,老板不在,只有一两名小伙计忙前忙后。
十七他的住得久,身份又尊贵,伙计们定是不敢怠慢的,没一会的功夫就把热腾腾的饭菜送来了。
明月坐在十七身侧,鼻尖忽然撞进一股水汽,侧头看向十七:“洗了个澡?”
十七点点头:“打湿了一些。”
“别着凉了,煮点生姜水祛祛寒?”
“不要,生姜水太难喝了。”
眼见着十七都皱起鼻子来了,明月轻笑一声,也没有强求。
两个人的声音很低,龙昭明在对面看得牙酸,但余光又瞧见了贴过来的萧墨文,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挪。
“先吃饭吧,都饿狠了。”
龙昭明招呼着大家吃饭,时日久了十七也清楚,这位殿下是真的很平易近人,相处起来也是非常愉快轻松。
等到四人呼噜呼噜吃完饭,十七瘫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感慨:“感觉长胖了一些。”
龙昭明笑出声来:“小十七以前太瘦了,胖点好。”
明月的目光则是落到了十七的肚子上。
因为开春的缘故,他们的衣衫在渐渐减少,今日虽然下了雨,但也算不上多冷,十七洗漱完后干脆就穿着里衣外面披了件不薄不厚的外袍。
外袍的腰带系紧,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给勾勒的很明显,不过因为吃多了的原因,宽腰带下面稍稍卷起来了一些。
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出来,十七不明所以,扭头看他:“月哥笑什么呢?”
龙昭明一脸不想看他们的表情,拉着萧墨文就离开了,十七却连忙喊住他:“殿下!稍等一会,我有些事要和你们说。”
四人转移战地到了十七的房间里,十七掏了掏兜,把那张纸条递给龙昭明:“殿下,我回来的时候桌上还没有,等去唤热水上来后,就发现这个出现在我桌上了。”
龙昭明疑惑的拿过纸条展开一看,眉头皱起问道:“什么意思?谁给你的?”
十七摇头:“不知道,悄无声息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给我看看。”
龙昭明将纸条递给明月,对方接过后都扫了一眼,抬眼看向了龙昭明。
“怎么了?”
“殿下不觉得这纸条上的字迹有些眼熟吗?”
龙昭明满脸茫然,怎么又眼熟了?他又不是个瞎子,怎么自己就看不出来?
他接过纸条再次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的看了许久,才终于明白了明月所说的眼熟是什么。
“是他们写的,想拉拢小十七?”
明月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先前陛下将十七推到群臣面前,应当就猜到了这一天。”
说罢他侧头看向十七,对方果然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明月承认自己有些赌的成分,当十七知道他敬爱尊重的陛下一直在将他当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会如何作想呢?
龙昭明也没想到明月会在十七面前将这件事挑开,也有些微微愣神,随后低声道:“萧墨文,你先退下。”
房门关上,龙昭明看着十七茫然的黑眸,又看到明月好似有些紧张的模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出来。
“小十七可知道,当初陛下为何当着百官的面赏赐于你?”
十七扭头看他,双眸还是懵懵的,赏赐他不是因为发现了证据吗?
眼见着明月这是准备直接撂明白了,龙昭明也就替他说出了藏在背后的话。
“这是其一,还有一个原因。”
龙昭明侧过身来看着十七,一双狐狸眼明明带着笑,但十七却觉得有些…压迫感。
“小十七应当知道,我与皇兄一直在查旧党,可来拉拢本王的人不知为何,一直对我有所隐瞒,如此这般皇兄便想到了一个法子,将你推出去。”
“从前的暗卫,是一支隐藏在黑暗中的队伍,无人知道他们藏在哪里,只知道他们会效忠于陛下。”
“可如今的陛下却想将暗卫推到明面上来,这无疑给了他们一个讯息,或许陛下要重用这一支队伍。”
十七听得懵懵懂懂的,他对权谋朝堂之事了解的不甚清楚,只是从龙昭明的话勉强能够分辨出来,陛下或许是想让暗卫和某些人打擂台。
“这个时候将你推出到百官面前,一来是给他们一种压力,二来则是试探旧党,看看会不会有人将主意打到你身上来。”
龙昭明的扇尖点了点桌上的纸条,笑着说道:“喏,这不就来了。”
“他们为何要将主意打到我身上来?我能做什么?”
十七很疑惑,自己只是一名暗卫罢了,能为那些旧党做什么呢?
“陛下能将你第一个推出来,加之那些时日你与陛下的亲密人尽皆知,但凡想一想就知道,陛下绝对是看重你的,那如果将陛下身侧最信任的人拉到自己阵营来,再想对其下手,是不是简单很多呢?”
“这……”十七嗫嚅着嘴唇没有说话,他的脑子有些乱。
“殿下的意思是,陛下就是要让旧党相信我深受陛下的信任,再来试图拉拢我?”
十七心中仿佛有一团乱麻,乱糟糟的,找不到头。
“可他们怎么敢确定能拉拢成功我呢?如果…我不同意,那岂不是他们的计划都败露了?”
龙昭明指了指自己笑道:“小十七忘啦?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哦。”
这回十七明白过来了,他们是想让殿下拉拢自己。
“可是……”
十七的犹豫很多,龙昭明却是明明白白的:“你是皇兄派给我的侍卫,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你都应该听命与我,若是我,让你去做某些事情呢?”
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何谈龙昭明还是王爷,十七再怎么说也只是一名侍卫,不听龙昭明的命令,还会听谁的?
十七心里头有些闷闷的,半晌没有说话,龙昭明侧头看了一眼明月,对方还握着茶杯,只不过一口水都没有喝下去。
“殿下……”
“好啦好啦,小十七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真的让你去干这些事。”
龙昭明笑眯眯的摸着他的脑袋,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还只是个小孩子啊。
但他心中一点吓唬小孩的愧疚心理都没有,将话题跳到另外一个上面了。
“对于陛下的这个决策,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十七眨眨眼,将自己从刚刚有些低沉烦闷的情绪中拉扯出来,打起精神问道:“什么决策?说什么?”
“啊,是说让旧党来拉拢我这个事吗?”
他歪着头看着龙昭明,眼中满是疑惑:“我需要说什么吗?”
龙昭明一下子哽住了,他以为十七会有些不高兴呢,但好像完全将这个环节给跳过了。
“哒”的一声,明月手中的杯子放在桌上,抬眼看向十七问道:“你不会觉得陛下是将你当作棋子吗?不会对陛下生气吗?”
十七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看着明月,再次问出了那个问题:“月哥,你真的不是对陛下有什么意见吗?”
龙昭明:?
明月:?
“陛下做出的决策其实我也不太懂,但我知道,如果不是陛下,我都不知道投胎多少次了,就算陛下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不会犹豫的。”
对此十七非常不解,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自己会对陛下陛下的决策有异议呢?
“陛下所策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只需遵旨便是,何须多加揣测?虽然不清楚为何不肯直接告知我,但想必陛下定然有自己的决断。”
他撑着下巴看着窗外,雨势变小了,露出了天边一抹金光。
龙昭明沉默住了,默默的看向了明月,明月也沉默住了。
这时明月也彻底明白,十七是真的完全拿自己当主子、陛下,所言皆是金科玉律,纵是刀山火海,他也万死不辞。
也不知道这是件好事还是坏事。明月想。
若是从前,他对这种无条件的信任非常受用,但不知为何换到了十七身上,他却有些不满。
十七为什么就不怪他呢?为什么非要对他死心塌地呢?
身为帝王,对手下人的忠心总是会欣慰几分,但换到十七身上,他却只觉得前路渺茫。
若自己没有那种心思,倒也还罢,可如今……
明月两眼一黑。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不再会被朕困扰
龙昭明一合折扇,朗声笑道:“既然如此,那本王倒是无需担心,之前还担忧小十七会对陛下的隐藏有所不满。”
十七勾起嘴角轻轻摇头:“不会的。”
“那就好,今夜便去赴一赴这人吧。”
扇尖落到纸条上,龙昭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明月也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
那群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邺京那边的情况不算好,景帝重病未愈一直未曾露面,万事均由元福和陈靖负责。
先帝子嗣本就不算多,年岁大的也就头几个,太子为大,景帝为二,淮南王为三,再往下的都是些毛头小子,自然担不起大任。
然,先帝当年踩着兄弟尸身坐上皇位,连名皇亲都无,此时元福皱着一张老脸,眼下乌青。
陈靖拍了拍他的肩头宽慰道:“大公公辛苦了,再熬一熬,过段时日陛下就回来了。”
元福是知晓计划的,只要等到背后之人坐不住了,陈靖将人一举拿下后,他也可以露面了。
而他手上拿着的信,便是零五带回来的。
“信上说,那些人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或许是见陛下许久未露面,心思活络了。”
陈靖点点头:“陛下那边无需担心,咱们只要把邺京守好就行。”
*
十七打了个哈欠,蹲在粗壮的树杈子上看着下面。
这人非要子时约见,本来昨夜就没怎么睡觉,今天又得熬夜,不免得也带了些怒气。
正在他放空之际,一道轻微的脚步声传来,由远至近。
十七瞬间清醒过来,紧盯着传来脚步声的那边。
一名穿着黑袍的男子走近,似乎左右看了看,抬脚正准备离开,十七察觉到这人身上没有内力,看来是不会武。
就在黑袍人转身想去那空荡荡的贼营中瞧瞧时,一把泛着寒光的剑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黑袍人浑身一震,反射性的想跑但脖子上冰凉的触感却让他死死钉在原地。
“是你约我来的?”
少年人清润的嗓音在此时却如同鬼魅,黑袍人毫不怀疑,若自己说错了话,这把剑会直接深入自己的脖子里。
“…是。”
“你们是何人?”
你们。黑袍人心中惊讶,主子只说这少年人功夫不错,但心性天真,可如今看来主子倒是说错了。
“不若…先将我放开?”
十七眯着眼没动弹,过了半晌将剑收回鞘中。
黑袍人转过身来看他,只见少年人一身黑衣,身姿挺拔如燕,脸上并未作任何遮挡,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清冷森然的月光下格外妖艳。
像是从林间走出来的妖精。
“咳咳,别紧张,我们约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黑袍人定了定神,低声和十七说了几句,就见十七的眉头皱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就这么简单同我说了,不怕我转头就告到陛下那里?”
“嘿嘿,陛下如今什么情况,你我还不知?再者……”
他的话音未落,从外侧又走进来一个人,看样子是等候多时,十七扭头看去,面露讶然:“殿下?”
说罢他眨眨眼,又看向那黑袍人,眯着眼问道:“原来殿下……”
“呵呵,小十七,刚刚咱们还见过面呢。”
龙昭明此时装得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十七有些不习惯,但还是记得他们二人的约定。
“殿下居然……”
“小十七啊,如今皇兄生死未卜,你认为,邺京还能撑多久呢?”
他话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十七脸色一沉,握着剑的手收紧,浑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
面前两个人就淡定的看着他,自龙昭明出来后,那黑袍人也变得大胆许多,不由得又出言劝了几句。
十七却只是看着龙昭明,眼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龙昭明心头一跳,若是让皇兄看到,怕不是又要揍自己一顿。
半晌没等到十七的回应,黑袍人有些着急,看向了龙昭明,对方却微微摇头,示意别去打扰十七。
十七顿了顿说道:“让我想想。”
说罢他转身离去,龙昭明看着远去的背影眯起一双狐狸眼,身侧的黑袍人有些急切的问道:“殿下,何不再逼他一把?”
“没必要,如今皇兄病重,他就算将此事告回邺京也无济于事,不如先松一松,给他一点时间思考。”
黑袍人若有所思:“殿下说的是,那属下先告退了。”
龙昭明孤零零的站在荒凉的贼营里,虽然知道萧墨文就在不远处,但还是莫名有一股孤寂感。
等十七回到客栈里,明月还未睡下,坐在他房内的桌边等着。
“月哥。”
“嗯,回来了,受伤了吗?”
十七摇摇头,明月倒了一杯茶递给他。
“没有,那人只是个说客,背后之人还是没出现。”
说此,他有些泄气,若是能早些把事情解决,或许他就能早些回到邺京去,他…有些思念陛下了。
“对了月哥,信送到邺京了吗?”
明月一顿,点了点头说道:“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刚到,放心,陛下没事的。”
这话算是给十七吃了颗定心丸,虽然心中猜得出来陛下肯定没事,这或许也是他的计划之中,但不免还是有些担忧……
“那人倒是会威逼利诱,殿下怎么还没回?”
“小十七想我了?”
龙昭明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明月皱着眉,看向了从门口进来的人。
“等过几日,我替小十七传封信回去,他们或许就信了。”
龙昭明也坐下,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新杯子,也只能遗憾放弃。
“已经夜深了,其他事明日再谈吧。”
既然这里不欢迎他,龙昭明干脆就回去睡大觉了。
外面的月色晃荡,哪里看得出来白日里下了一场大雨?此时皎洁月光洒在安宁的城镇之上,像是一层薄纱。
*
“改日去那贼营翻一翻,看看能不能找到那批兵器。”
明月始终觉得那批兵器肯定还藏在后山,若是不在,那伙山贼也没必要守在这里,大概率还是随身携带的。
龙昭明点点头,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
这是枫林镇的特色,暖烘烘又黏糊糊的汤下了肚,赶走了疲惫,让人重新打起精神来。
“还有蒲县令那事…我想了一下,咱们暂时别惊动他。”
龙昭明放下碗思索片刻说道:“等到何时有空,咱们悄悄去那个地方瞧瞧,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
十七对于他的决策自然是无条件服从,明月无所谓,左右也对他们的计划没什么影响。
今日无事,其他的事情也都无需他们再管,皆有驻兵去处理,在这平安盛世的城内值守,总得让他们做点事才行。
十七知晓今日没有事情要办,便翻了个身继续睡觉了,睡到一半突然被一声惊雷打醒,吓得他猛的坐直身子。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双眼,十七披着外袍去把窗户关上,可不能让雨水飘了进来。
“十七?要不要下来吃点饭?”
十七转身,明月正站在门口看着他。
“月哥,什么时辰了?”
“刚过申时。”
明月走进房内,看着十七还有些惺忪的模样笑道:“吃点再睡吧,你今日都没吃多少。”
确实,就早上起来吃了个饭,知道没事之后就回房睡觉了,竟然一觉睡到了申时,连午饭也没吃。
“好,我换衣服。”
“罢了,我拿过来吧,看你这样子待会怕是还得再睡。”
听到明月带着笑意的打趣,十七也有些不好意思,但转念一想,这也怪不得他啊,前夜就未怎么睡,昨夜也是,今日难得休息不得好好补个觉?
二人交谈之际,又是一声惊雷劈了下来,透过了窗,为阴沉沉的天破开了一丝光亮。
十七话头一顿,想到什么似的勾起嘴角,瞥眼看着明月问道:“月哥今日不怕打雷了?”
明月一哽,听出这是打趣自己呢,那上次……
思绪纷乱万千,明月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了,既然十七对自己的“谎言”这般纵容,是不是说明……
想着他就想靠近些十七,但又想起自己现在的样貌,收敛了些神色退了回去:“怕啊,待会可能还要十七侍卫好好保护我才行。”
十七瞪圆了眼看着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月哥、月哥怎么说出这般话!
这过分暧昧旖旎的话让十七不免有些多想,可……
“好了,别想了,我去给你端菜。”
明月的大掌摁在十七头上揉了揉,嗓音中含着笑意,十七看着他离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热热的,还挺舒服。
两个人凑在一块懒洋洋的吃完了饭,十七打了个哈欠,明月看着他笑:“再睡会?春雨多,估计还得下一会。”
十七焉头巴脑的把自己缩回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明月:“月哥等会也要休息一会吗?”
明月起身的动作一顿,眼中含着莫名复杂的情绪看着十七:“十七在邀请我吗?”
十七被他问得一哽,红着脸蒙住自己的头,不理这个人了。
真烦人。
明月看着床上的“蝉蛹”发笑,低低的笑声传到十七的耳中,带动了他的耳膜,痒痒的,惹得他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浓浓睡意来袭,十七再次跌入梦境之中,再次看到了陛下。
龙袍染血的陛下正淡定的看着他,但十七却不太淡定,连心跳都快停止了一般小跑过去,惊慌的问道:“陛、陛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多血?”
景帝微微垂眼,看着直到他胸口高的十七,伸出沾着血的手挑起被养的有些圆润的下巴笑道:“朕快死了,十七不高兴吗?”
“陛下…?”
十七茫然的看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开心?陛下要死了,他为什么会开心?
“十七,日后你可以好好辅佐龙昭明,做他手上最锋利的一把刀,不再会被朕困扰,朕也不再是你的……”
景帝的话未尽,十七却大不敬的将他的嘴捂住,可看那双眼,分明已经红透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显然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十七感觉眼前一片模糊,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灌了沸水,咽不下,说不出。
他就这般大不敬的捂着景帝的嘴,两双同样漆眸子直直对上,只是一方红得惊人。
十七只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眶流了出来,或许是泪吧,正想说什么,却突然听到一道声音,很远,却很熟悉。
那道声音越来越近,好似…是在唤他。
眨了眨眼,手上的力道松开,景帝那双漆黑的眸子还是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猎物一般,可十七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
这人…不是景帝。
那道呼唤声越来越清晰,十七猛然从梦中惊醒,撞进眼中的是明月担忧的神情。
“…月哥?”
“做噩梦了吗?听你一直在呓语。”
明月将他扶了起来,半靠在床头,十七小脸煞白,眼睛也有些泛红,不只是梦到什么可怕场景,把人吓成这样。
听到明月的声音后,十七稍稍缓过劲来,也明白了自己刚刚是在做梦。
是自己过于忧心了……
“没什么,月哥,陛下回信了吗?”
十七的声音也很沙哑,粗糙的磨着明月,一阵心疼涌了上来。
“…还未,但应当快了,你莫要着急。”
“嗯,多谢月哥,我出去转转吧。”十七摆了摆头,将梦中乱七八糟的思绪丢了出去。
明月低低应了一声:“我陪你。”
“不必,我就随便走走,顺便去衙门和后山瞧瞧,看看能不能早点找到。”
他急切的心传达到了明月那里,对方也有些沉默,随即缓缓说道:“好,那你一切当心。”
等到十七收拾整齐出了门,明月望着他的背影眼神幽深,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拿出那封信。
熟悉的信,也是十七交由零五的信。
写给景帝的信。
*
十七蹲在衙门外看着里面的人来来往往,此时正是饭点,蒲县令似乎还在忙,埋头在书房奋笔疾书。
这衙门里的衙役功夫都没他好,所以并未有人发现墙上蹲着一个人,正监视着他们。
蒲县令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脖子说道:“天色已晚,大家先行回去休息吧。”
有几名应当是府内的吏员,听闻也纷纷收拾东西回家。
等到黄昏彻底落下,衙门只剩下值守的衙役,内里则是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影。
十七心念一动,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他身姿灵巧的换了个房顶,确定了这一圈除了巡逻的衙役没有其他任何人,便趁着衙役离开后快速溜进了厨房里。
或许是刚刚才做过饭的原因,厨房内还有一股饭香味,引得十七的肚子咕咕叫了两声。
他连忙捂住肚子暗叫,早知道吃点东西再来了!
不过衙役们已经走远,无人发现这一丁点的咕咕声。
十七将米缸的盖子打开,回忆着那天蒲县令的姿势,伸手进了米缸里摸了摸。
左摸右摸的好似没什么关窍,十七拧眉,难道那蒲县令是虚晃一枪?
不应该啊。
十七抿着嘴又伸手进去,这回干脆仔仔细细全部探了一圈,终于在底部中心的位置摸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凸起。
小到说这是米粒硌手都会相信,难怪刚刚摸了半天没摸到。
只需轻轻一按,那凸起便被摁了下去,没有任何声响,但十七看到了身侧有块板子微微翘起一点,不注意看还真发现不了。
这蒲县令倒是搞得精密。
见那块板子正是他那日偷偷跟着溜进去掀开的,十七心中暗喜,找到了。
随即他小心翼翼的掀开板子,钻进去后还不忘将板子轻轻盖上,但却不能盖死,不然就把自己关在里面了。
果然是记忆中的那条路,十七摸索着往前走,心中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等他进了那内壁,走到蒲县令当时放着一堆金银财宝的地方,却只有一面空荡荡的墙。
十七心想这定然是还有机关,便在墙体上摸索起来。
不一会他便发现有一块墙砖似乎颜色和其他的不同,只不过因为昏暗的灯光让人难以发现。
随着十七的力道落下,那块墙砖深陷进去,一道像是挪重物的声音响起,十七侧头一瞧,险些被那堆珠宝闪瞎了眼。
这下他心里头也有数了,蹲下身子看了看,从中挑出几件不大的珠子揣进怀里,准备带回去给殿下他们敲敲。
等到揣完东西,十七沿着原路返回,不忘把一路的机关都给恢复,以免引起蒲县令的疑心。
不过嘛,就算他起疑心也没用,这堆东西,他敢去报官吗?虽然他自己就是官。
十七乐滋滋地揣着几颗大珠子回了客栈,下午的噩梦也被抛之脑后,满脑子都是亮盈盈的大珠子。
“殿下!月哥!”
十七快步跑到他们面前,看到萧墨文也在,顺便也打了声招呼:“萧大哥。”
“小十七这是跑哪去了?身上都沾了些灰。”
龙昭明话音刚落,明月就走上前来给他把身上的灰尘拍掉,全然没顾旁边挤眉弄眼的龙昭明。
“殿下,我找到了些东西,我们上去看吧。”
见十七的神情似乎是十分欣喜,龙昭明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上去了,明月和萧墨文紧随其后。
“看。”
十七将怀里的大珠子掏出来,此时因为天黑屋内还点着灯,但这几颗大珠子一露面,硬是给这间屋子添了几分光彩。
饶是再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这几颗珠子的品质上佳。
“这是…御赐之物。”
龙昭明的语气犹豫,他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了明月,而明月拿起一颗珠子仔细观察半晌确定道:“是御赐的,若我没记错…是赐给了谢道远。”
谢道远,一个对十七来说很陌生的名字,他茫然的看着两个打哑谜的人,好奇的问道:“谢道远是谁?”
“前朝太师。”
饶是十七对朝堂不算了解,也知道太师之位可算不得低,这种人竟然会是……
他扭头看向明月,对方的神情晦暗不明,龙昭明敏锐的察觉到了皇兄心情不佳,有心想走,但又觉得不合适。
“前朝太师,为何会想要……”
十七将“谋逆”二字咽了回去,他同样也察觉到了月哥心情似乎不好,小心翼翼的看着他。
明月伸手揉了揉十七的头,扯起嘴角,也不知是笑还是嘲讽:“不知,十七真厉害,回头我和你一同再去那密室一趟。”
十七点点头,龙昭明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萧墨文则若有所思的看着明月放在十七头上的手。
“本王有一个想法。”
龙昭明的狐狸眼滴溜溜的转,感觉浑身都在冒着坏水:“这玩意蒲县令肯定不敢公之于众,就算哪天发现失踪了,他也不敢声张吧?”
明月赞许的看了他一眼,和自己的想法一样。
兄弟二人对视一笑,像是两只偷了腥的狐狸,十七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二人身后有两个狐狸尾巴在摇。
龙昭明带着萧墨文离开了,十七打了个小哈欠,明月在一旁看得稀奇:“你睡了这么久还困吗?”
“唔,有点。”
十七揉了揉眼睛,明月无奈的摇头笑笑:“忍一下,晚上还没吃东西呢,吃点再睡。”
明月地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十七强撑着眼皮看他,懒洋洋的应了一声。
等到人离开,十七睁开黑溜溜的眸子,又想到了中午的梦,伸手揪住心口的位置,喃喃道:“陛下……”
陛下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眨眨眼,却又换成了月哥的。
十七呼吸加重,恍惚间看到月哥的脸越来越近,近到两个人好似都…呼吸交缠,水乳交融。
“…十七?脸怎么这么红?”
明月推开门将饭菜放在桌上,正想去看躺在床上的人,却愣住了。
十七仰躺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眼神有些迷蒙,双颊、耳垂上覆着一层明显的红晕,显然是在想什么奇怪的东西。
他的心头一跳,喊了一声,就见床上的十七瞬间弹跳起来,睁着一双水润润的双眸看着他。
明月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十七倒是毫无知觉,看向桌上的饭菜笑道:“没事,有些热。”
十七避开他的眼神,目光落到了桌上的长条形卷卷上面去了。
那玩意被炸得金黄酥脆,隐约可以看到内里抱着的绿馅,闻起来油味夹杂着清香,让人食指大动。
“春卷?”
“嗯,店里的伙计说去摘了一些野菜回来,尝尝?”
十七以前吃过,宫里的厨子自然手艺是顶尖的,不过他也不挑食,此时闻到这一沓酥脆春卷,也是有些咽口水。
他夹起一根咬下,油脂在口腔中爆开,分明是放在油中煎炸的玩意,吃下去却不腻,因为内里的馅料正正好中和了外皮。
野菜被炸得有些焉了,旁边的肉末与其搅和在一块,只觉得鲜味直冲天灵盖。
见十七吃得开心,明月也含着笑坐下吃了几口,还顺手添了两碗米饭。
“吃点饭。”
十七一顿,把米饭往外推了推:“不想吃米饭,月哥吃吧。”
其实之前明月就发现了十七的一个小习惯,他不挑食,什么都能吃点,唯独不爱吃米饭。
对此也有过疑惑,但也无伤大雅。
此时却是有些好奇:“为何不吃米饭?那光吃这些菜可能吃不饱,我再叫些上来。”
说罢他推开门冲着楼下的伙计招了招手,吩咐了几句重新坐了回来。
十七被他的问题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只是打哈哈过去。
见十七不愿意说,明月也不强求,只是在心中存下了,回头再想办法问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