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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商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越接近村口,孟聿修的步伐就越沉重,本来走在前头的人,走着走着就跟后面的一家三口并排了。


    韩洪催促他:“啧,赶紧走,别拖拖拉拉的,你那两条腿是灌水泥还是怎么了?”


    “好。”孟聿修听见后,勉强迈开了一大步。


    而韩森*晚*整*理烁从下拖拉机开始,脑袋里就乱糟糟的。


    他和孟聿修做一个接一个的任务,到意外怀孕,再到现在居然被韩洪带着上门去讨说法,这一切荒谬得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他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有今时今日这种活法。


    他想着想着,蓦地瞥见走在前面一点的孟聿修那张白皙的面庞紧绷着,又瞧见村口大树旁边的水泥房,他在混沌的思绪中陡然惊醒。


    卧槽!韩烁内心暗叫不妙,他走着神,居然把孟聿修的安全问题给遗漏了。


    孟聿修之前跟他说过,他父母都是当老师,并且对他格外严厉。


    这要是带着他们回去了,他那两位当老师的父母还不得把他给打半死。


    想到这,韩烁打了个冷颤。


    他急忙迈了一个大步走到孟聿修的旁边问:“喂喂孟聿修,等下你带我们回家,你爸妈会怎么对你啊?”


    “不知道。”孟聿修说。


    孟聿修确实不知道,他是去年九月份来到的这个世界,和孟父孟母相处连一年的时间都没有。


    加上他一贯不爱多说话,所以与孟父孟母也仅限于一日三餐和学业上的交流。


    韩烁慌了,扯了扯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说:“算了算了,要不你别回家了,干脆回我家去,反正你也不是他们的真儿子。”


    虽然韩烁说的是事实,可孟聿修却说不上来对这个时代孟家的感觉,按理说,他只拥有来自于二十一世纪自己的记忆,应该与这边的亲情没多少的羁绊。


    然而,他的灵魂却下意识会对孟父孟母产生敬重依赖,甚至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秒钟,他无比自然且毫不排斥地将自己与这个时代的家庭融入,他觉得或许是这具身体的本能。


    其实不止是他,包括韩烁也是一样。正因为这样,所以才会有今天的一系列事情,才会有韩洪带着韩烁上门去找孟聿修的父母。


    面对韩烁的建议,孟聿修思忖了几秒后,还是认为不妥,“不行,你哥说了,得见我爸妈。”


    韩烁无语道:“操!你是m啊?这么上赶着挨揍?”


    “走走走。”顾及韩洪在边上瞪着眼,韩烁悄悄地拽了拽他的手臂,“跟我回小石村,我哥那边我来说。”


    孟聿修面对即将到达的村口,心中已然忐忑,但韩烁却拽不动他。


    孟聿修走得虽墨迹,却格外地坚定。


    “不行,得带你哥去见我爸妈。”孟聿修看着韩烁的眼睛说,“不然结不了婚。”


    “……”韩烁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的肌肉。


    他真服了。


    这小子怎么这么固执。


    “那万一你爸妈不同意怎么办?”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话,还真的认真地边走边思考。


    他走了两步后,忽然问韩烁:“那到时我可以上你们家入赘吗?”


    “……”韩烁又服了,他怎么就没发现这年头这些十八岁的小男生这么恨嫁呢?


    韩烁拉不住一心想要带着他哥去见父母的孟聿修,只好去找韩洪商量。


    “哥,待会他爸妈要是打他,你能不能帮忙拦着点啊?”


    韩洪盯着孟聿修,鼻孔里哼声道:“他做出这种事,就该他吃点教训!”


    “哥!”韩烁彻底没招了,敢情四个人中,就他一个人急得跳脚。


    不过韩洪还在气头上,别说不帮忙,没准还能火上浇油。


    韩烁越想越不安,他只能半劝半威胁:“哥,我给你说,这个小孩我肯定是要生的,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就算是你未来的那什么吧,那我以后肯定是跟他在一起,他要是被打残了,就得我一个人养小孩了!哥!”


    孟聿修听见韩烁的这番话,原本快到家的恐惧也化作无限的勇气,他忍不住眼底微微动容。


    韩洪见弟弟这都还没跟兔崽子结婚,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他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瞪着眼骂道:“那就我来养,我都养大你跟亭亭了,还愁多一个?!”


    “……”韩烁没话讲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朝前走。


    他们到达西桥村村口是晚上的八点半,若是在冬天,那么农村人睡得早,他们几个人可以悄无声息地走进孟家。


    然而现在是夏天,正是吃过饭出门乘凉唠嗑的时候。


    于是孟聿修家门口的大树底下聚了一群的村民,而在他们说说笑笑时,瞧见有三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抱着一个小孩从村口走过来。


    这么一群村民坐在这,可想而知是什么场景。


    哪怕孟聿修微微低头没将眼神往哪个方向投一眼,哪怕韩烁和韩洪快步走着,也没能逃过树底下村民的眼睛。


    立即有人笑着问孟聿修:“哎哟,这不是小修嘛,刚才远远的黑布隆冬的,我都没看清楚是谁。”


    “饭点的时候,你爸妈还在说你去哪儿了呵呵。”


    “小修,这谁呀?”


    孟聿修快速地瞟了一眼韩洪,瞧见韩洪面上居然也有些尴尬。


    他含糊地回答村民:“是我朋友。”


    说着便快步领着韩烁兄弟俩走进了院子,只是走进院子的一刹那,孟聿修听见村民们已经议论着“孟家的儿子带媳妇上门了?”


    “那旁边那个男的是谁?瞧着气汹汹的。”


    “那肯定是娘家人了。”


    “那孟校长和杨老师看样子还不知道勒,吃饭的时候还在打听儿子去哪了。”


    “哎哟,别不是他儿子把别人……然后娘家人找上门来了吧?”


    “那孟老师他们不得要气死了……”


    孟家的院门除了白天没人或者晚上睡觉前会关上,其余时间一律大敞着。而一楼是客厅加餐厅。


    于是几个人一走进院子,便看见孟父和孟母坐在饭桌前吃饭。


    他们几个人走路的声音不大,孟聿修和韩烁是因为心虚加紧张所以静悄悄。


    而韩洪是没料到孟聿修家门口还有一堆人,来之前他都想好了,从进门开始就骂骂咧咧,这么一来,他也觉得丢人,所以也忍着气没发作。


    “不知道上哪玩去了。”屋子里孟母边吃着饭边跟孟父说,他们两个还没发现院子里进来的人。


    直到孟聿修慢吞吞地走到门口,接着低低地叫了他们一声。


    “爸,妈,我回来了……”


    孟父听见声音,下意识地就开口骂道:“你个臭小子,你上哪去了?你妈今天给你烧了一桌子的菜!不是给你说……”


    然而他的话音在喉咙中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站在儿子旁边的两个人。


    一个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少年,另一个则是个年纪看上去三十岁不到,脸色不善的男人,而男人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小孩,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


    要全是跟儿子年纪相仿的,那孟父会认为是同学上门做客。


    可这样诡异的组合,孟父一时便看得有些发懵。


    孟父是镇上小学的校长,平日要面子,顾及外人在,他便没再责骂孟聿修。


    他放下筷子,起身看了看韩洪,又看了看韩烁,问儿子:“他们是?……”


    孟聿修也看了眼边上的韩烁和韩洪,他攥着的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紧攥起。


    他垂下眼深深地呼吸了口气后抬眸望着孟父说道:“爸,我想跟韩烁结婚。”


    孟父孟母一下怔在原地,好几秒没反应过来。


    先不说韩烁是谁吧,甚至在这几秒里,孟父孟母都来不及去思考韩烁是谁。


    他们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得一个措手不及。


    虽说在这个年代,跟孟聿修差不多年纪结婚的男孩子比比皆是,即便是比孟聿修年纪还小的也有结婚生子的。


    可他们的家庭和那些人家不一样,孟父孟母教了十几年的书,他们的思想已经在同村,甚至在这个镇上都位于先进的前茅中了。


    别说是孟聿修的婚事他们压根没考虑过,哪怕是孟聿修谈恋爱,在这对夫妇眼里都觉得为时尚早。


    尤其孟聿修现在还是刚高考完,又是考了这么个好成绩。


    然而当夫妇俩愣在原地,还没消化这个消息时,孟聿修的下一句直接将他们震得耳朵和脑袋同时嗡鸣。


    “爸,妈。”孟聿修暗暗地咬了咬牙,开口道,“韩烁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


    韩洪没走进门时,还担心这小子不敢张口,现在听见了,不由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而韩烁听完后,立即紧盯着孟父孟母的反应。其实这个时候,他要是照照镜子,恐怕呲牙咧嘴的表情比孟父孟母的还要扭曲。


    孟父足足被震惊了十几秒,才不敢置信地问孟聿修。然后一开口,声音几近咆哮,顿时震得孟聿修和韩烁的心脏重重一抖。


    “你说什么?!”


    孟聿修瞧见孟父暴怒的脸色,他的身体不可抗力地对于父亲而产生本能的恐惧,他下意识后退小半步。


    但同时他来自于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却在慢慢地给予他勇气。


    他抬起头,狭长的眼眸中惊恐与坚韧掺半,他微微滚动喉结再次说道:“韩烁已经怀了我的孩子,我要和韩烁结婚。”


    韩烁心惊肉跳地看着孟父指着孟聿修的手指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霎时狠狠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韩洪也拧着眉,他心底不由佩服,孟父到底是当老师的。就光凭眉毛一横,双目一瞪,那声音铿锵有力,别说怀里的小孩吓得闭上了眼睛,就连他都感觉像是回到了当年上小学那会儿。


    “那个叔叔啊……其实,不怪孟聿修,我也有……”韩烁胆战心惊地开口想劝说。


    然而边上的韩洪一听,还没等他讲完,就立即拽了把弟弟的胳膊,紧接着眼睛跟着瞪了过去。


    而韩烁的身体也出于对韩洪的本能,愣是被一记眼神给瞪得闭上了嘴。


    孟父怎么也想不到,平时看似乖巧的儿子居然真能干出这种事。他瞬间气血上涌,指着孟聿修的鼻子怒到说不出话。


    孟母更是痛心疾首,“小修,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爸,妈。”孟聿修继续一字一句地说着,“我得为我做过的事情负责。”


    “行行!!”孟父看见儿子那挺直的脊背和一副毫无畏惧的态度,气得颤声,“你有能耐啊!居然干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


    孟父朝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又激动地冲到院子里,而孟聿修一瞧见这熟悉的场景,原本强撑的勇气瞬间坍塌,他猛地扭过头,只是连给他一秒反应的时间都没。


    孟父的动作很快,以至于冲出屋子,再抓着东西进屋子,接着抽到孟聿修背上的动作一气呵成。


    快到等韩烁和韩洪反应过来时,孟聿修已经被连抽得跳脚了。


    “卧槽!叔叔!!!”韩烁大叫,“别打别打!!”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也叫。


    而韩亭哇地一声将脑袋埋进韩洪的怀里。


    孟父抓的是一把竹条,好巧不巧,今天孟母说孟聿修考了好成绩,得把家里的卫生搞一搞,然后找个时间请亲朋好友来家里吃饭。


    孟父心情好,看见墙角的旧扫帚便准备换条新的,于是孟聿修出门后,他亲自去山上砍了些新鲜的竹条,只不过天色晚了,还没来得及给捆成扫帚。


    这些竹条可想而知,一顿抽下去,孟聿修当即皮肤火辣辣疼,它跟巴掌还不一样,巴掌只疼一块地儿,而这些竹条一疼疼一片,并且还是细细密密地疼。


    其实跟父母坦白的那刻,孟聿修已经做好了挨巴掌的准备,如果是巴掌,他觉得他顶多脸被扇到一边,但他依然可以将自己的脊背挺直。


    可他万万没料到,孟父用的是竹条。


    “爸!”竹条他真的有点扛不住,关键还是四面八方地抽过来。


    “爸!疼!”孟聿修不愿在这个节骨眼跑掉惹他爸不痛快,可是站着挨抽,他又受不了,于是他几乎是边躲边跳边喊着。


    “爸,疼!”


    “你有能耐,我今天打死你!!”孟父挥起手就是抽,“我让你干出这种事来!”


    韩烁急得上前劝阻:“叔叔!!叔!别打啦!”


    “哎哎,那个小孟的爸爸……””韩洪见这场面,也急忙抱着韩亭也上前,虽然韩洪心中对孟聿修是一万个不爽,可自己打是一回事,别人打那又是一回事。


    最关键的问题是,现在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弟弟都怀了孩子了,这小孟以后横竖都跟他们家撇不开关系了。


    这要是真打伤或者竹条不小心戳到眼睛了,后果不堪设想。


    总不能以后小孩生出来,真让韩烁一个人带。这要是韩烁去上学了,这小孟眼睛坏了,一个人带小孩,怕是喂点米糊,都能喂到小孩的鼻孔里去。


    那还得了?!


    韩洪想到这,哪怕不为了弟弟,也得为自己的侄子打算,于是他更卖力地劝拦孟父,并且还得分神,以防竹条伤到韩烁和韩亭。


    “小烁,你小心肚子啊!”韩洪一把将怀里的韩亭放地上,让他牵着韩烁的手,然后上前去拉拽孟父的胳膊。


    “小孟爸爸,别打了别打了,差不多就行了。”


    孟父骂骂咧咧地跟韩洪说:“我今天必须得抽死这小子!”


    说着他一胳膊顶开韩洪,又冲了过去。


    韩烁哪还顾得上自己的肚子,他让韩亭乖乖站一边,也冲了过去,他边冲边焦急地朝孟母喊道:“阿姨,快快,快劝劝叔叔,让他别打了!”


    孟母看着孟聿修一边跑着屁股还一边挨着抽,是既痛心又恨铁不成钢。


    眼瞧着屋子里不宽敞,又有小孩在,孟父抽不开竹条,于是父子俩我跑你追,抽着跑出了屋子。


    孟母忽然想到什么,也追了出去。


    韩烁见孟母也追出来了,寻思着多一个孟母劝拦也微微松了口气。


    结果没想到,孟母跑出来,急急忙忙地关上敞开的院门,关上门后,又迅速地抽起晒在院子里的一只鞋子。


    “不是吧阿姨?……我真服了!!”韩烁目瞪口呆地看着孟母也加入到了混乱的场面里,看着她逮着孟聿修的屁股就是抽,哪怕没逮着,连空气都抽。


    “爸妈……”孟聿修两辈子都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这么狼狈,可眼下他除了喊爸喊妈,毫无办法。


    “你给我闭嘴!”孟父和孟母在镇上的小学教了这么多年的书,最注重体面。


    而隔着院门就是同村的邻居,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和孟母两个连抽都不带骂儿子,生怕被外人听见。


    可韩洪和韩烁不清楚,于是当孟聿修被父母追着在院子里连跑带跳了一圈又一圈后,孟父孟母停手了。


    因为院门被敲响了。


    韩洪和韩烁趁机赶紧冲到孟聿修身边,生怕一不留神,孟父孟母又抽了过来。


    孟父瞪着站在院子角落,摸着自个手臂的儿子,他低骂道:“还不给我进屋去!站在这给人看见丢人现眼吗?!”


    等到人全都进了屋子,孟母才开门。是乘凉的村民听见动静,所以过来关心。


    孟母尴尬地笑着说了两句没事后,关上了门。


    从进院到现在,过去了接近二十分钟后,韩洪和韩烁兄弟俩的屁股才坐到椅子上。


    孟父尽管仍动肝火,可也不方便再动手了,他现在稍稍冷静下来,只觉自己刚才冲动了。


    按刚才的动静,怕是明天村子里都得传开,早知道,他应该带着儿子上楼去悄悄抽,可现在也晚了。


    既然不接着教训儿子,那么他也得处理正事了。


    “那个……”孟父同坐在对面的韩洪和气地说道,“小韩哥哥……”


    然而刚开口,瞧见儿子搬着椅子就要坐到韩烁的边上。


    孟父皱着眉呵斥一声:“你给我站在那!站着听,你还有脸坐椅子?”


    孟聿修悻悻地放下椅子,站在了韩烁的边上。


    趁着双方家长谈话,韩烁悄悄地凑过去问孟聿修:“你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孟聿修偷偷地看了眼孟父,没敢开口,只是摇了摇头,示意韩烁宽心。


    “小韩哥哥,这件事真是对不住了,是我们没教好儿子。”


    韩洪听孟父这么讲,心中不由感慨。


    他本以为这趟过来免不了多费口舌,或者吵吵嚷嚷撕破脸也难说。可没想到孟父这人看着难搞,还挺讲道理。


    真不愧是老师,韩洪不由地对文化人默默欣赏。而在孟父讲话的同时,他又不动声色地将屋子的角角落落都观察了一圈,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小孟爸爸,现在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打再骂孩子也没用了,小烁我反正在家里也打了一顿,但是打了有什么用呢?小孩都有了对吧?”韩洪痛心疾首道,“我是真没想到我家小烁平时那么听话,也不乱花钱,懂得心疼人,怎么就……”


    “他才刚考上大学,你说这以后前途多好。”


    孟母在边上连连点头道:“是是,孩子争气,能考上大学不容易。”


    “可不是嘛,我今天还高高兴兴等着他的成绩单,结果没想到把小孟给等来了。”韩洪这一句是发自内心的。


    孟父听了这话,简直快惭愧得抬不起头,他当了那么多年的校长,还是头一回挺不直腰板。


    “小韩哥哥,我们都是懂理的正经人家,你放心,他们结婚该走的流程一样也不会少的。”


    孟聿修本来还看着韩烁,骤然间听见孟父的话,他当即睁大眼,接着几乎是难以控制地微微勾起了嘴角。


    孟父自然也瞧见了,都这个时候了,搞大别人的肚子,这臭小子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要不是现在聊正事,他真想抓起桌子上的竹条再冲过去抽一顿。


    孟聿修察觉到投过来的凌厉目光,没敢追溯目光的来源地,便将翘起的嘴角又默默地放下了。


    既然决定让孟聿修和韩烁结婚,双方家长接下来便商量结婚的事宜了。毕竟韩烁现在怀孕了,有些事情拖不得。


    看着孟父给韩洪递烟,看着孟母进出厨房拎出热水瓶,找出茶叶罐,三位长辈俨然一副要熬通宵的势头,又看看边上抿着唇忍不住笑意的孟聿修。


    直到这一刻,韩烁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怎么就稀里糊涂要结婚了?


    孟母给韩洪和韩烁倒了茶水,给韩亭拿了饼干。


    现在屋子里平静下来了,她才有功夫仔细观察韩烁,结果她小韩小韩的叫了半天,这一眼才发现这个小韩怎么这么眼熟。


    孟母迟疑地问道:“小韩啊,阿姨怎么觉得见过你呀?你是不是去年的时候来过家里呀?”


    孟母这话一问,原本聊天的孟父和韩洪也瞧了过来。


    韩烁挺尴尬,说实话,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不是以女婿的身份暴露在孟聿修父母面前。


    去年的他还以为要睡别人的儿子,而忙前忙后献殷勤,现在睡是真睡了,只不过郁闷也是真的。


    韩烁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啊是啊阿姨,……呵呵我就是那个小韩。”


    而这时,孟父也觉得眼熟,他拧着眉仔细地想了一圈。


    当他想起这不就是那天来喊儿子去县城吃喜酒,站在院子里拿后脑勺对着他的男孩子时,他不仅想抓起竹条再抽一顿孟聿修,甚至都想抽他自个一顿了。


    那天他就疑心不对劲,尤其看见自己儿子走到跟前,害羞又期待地跟他说想去吃喜酒,可他偏偏被平时懂事乖巧的儿子表象给糊弄住了。


    难怪都说会咬人的狗不叫,这小子平日里闷不吭声,结果一搞就给家里搞出个这么大的事情。


    孟父想到这,简直悔不当初。


    第52章


    涉及到结婚便是两个家庭的事情了,接下来全是三位长辈的谈话时间,韩烁和孟聿修都是小辈,也不懂关于结婚的事项,就只能在一旁听。


    韩烁白天的时候孕反还严重,但是从傍晚到现在,居然一次都没孕反过,或许是今天突发的事情太多,神经一直紧绷着,就好像生病难受的时候,碰上紧要的大事,反倒精神了一样。


    不过韩烁也庆幸没当着大伙的面恶心呕吐,要不然怕是孟聿修又得被打一顿。


    现在事情消停了,他累了一天,疲惫感就上来了。尤其韩洪和孟父孟母在谈关于结婚的礼节和习俗,听在耳朵里就跟催眠似的,他坐在椅子上眼皮都快撑不住了。


    只不过他和孟聿修的事情如同深水炸弹在两个家庭炸开,双方家长只能急急地将所有的事情提上行程。而他和孟聿修作为本次事件的主角,离场显得不妥。


    可他真困得快撑不住了。


    按目前的情况,晚上没车应该也回不了小石村,孟聿修家二楼除了孟父孟母的卧室和孟聿修的卧室外,还有一间卧室,韩烁就想着能不能在孟聿修家睡一觉,但看在韩洪和孟家父母在替他和孟聿修的事情操心,又不好张口。


    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韩亭,希望小孩困了,然后他看看能不能带着小孩上楼去睡觉。


    然而现在才九点多钟,加上是陌生的环境以及还有一个院子,于是韩亭新鲜得很,在院子里自己一个人跑来跑去玩的正欢。


    韩烁没辙,又将目光投向孟聿修。


    孟聿修原本是挨着他站的,只是孟父现在看见他就眼骨头疼,于是呵斥了声,让他站到中间去了。


    韩烁听家长们聊那些繁文缛节,听得犯困。孟聿修倒是听得十分专注,就仿佛在上一堂最感兴趣的课程似的,连韩烁悄悄地冲他摆手都没反应。


    韩烁只好再次用嘴“哔哔”两声。


    孟聿修终于发觉了,只不过他就跟沉浸在兴趣中被人无关紧要地喊了声似的。


    韩烁看着他转过脸都没两秒钟,冲自己勾起唇笑了下后,又转过头去认真听家长们的聊天了。


    “……”韩烁无语。


    直到过了几分钟,他再次让孟聿修的注意力转过来。


    而孟聿修见韩烁拧着眉,死鱼眼似的盯着他后,才陡然反应过来韩烁有事。


    只不过现在他觉得他光是出声都能被父母骂的程度,于是他微微睁大眼,用眼神询问韩烁。


    韩烁默默地闭了闭眼,用动作告诉他,自己困了。


    孟聿修看了他几秒钟,接着眼瞳动了动,然后他理解了意思。


    孟父正在和韩洪聊着,蓦地听见儿子的声音。


    “爸,我困了,能去睡觉吗?”


    孟父转过头就瞪着儿子骂了句:“睡什么睡,你还有脸睡觉?!”


    “……”孟聿修担心韩烁尴尬,所以提出是自己困了,正常情况下,父母肯定会让他也带着韩烁和韩亭去客房里睡觉。


    然而现在是非正常情况。


    于是孟聿修只好道:“爸,韩烁困了。”


    孟父一听,愣了两秒后,忙道:“哎哎,那什么,小修妈。”


    孟母当即站起身,边朝韩烁走过去边笑着说:“哎呀,我都糊涂了,都忘了小韩身体不舒服,走走,阿姨带你上楼去休息啊。”


    韩烁也忙起身,有些尴尬道:“啊哈哈谢谢阿姨啊。”


    “别这么说,以后咱们是一家人了。”孟母说着,又朝院子里看,“小孩呢?”


    韩洪朝门外喊了两声韩亭,韩亭马上跑进了屋。


    孟母本来是打算将客房收拾出来,但在农村,除了逢年过节,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忙着农活很少有人上门做客。


    客房里堆满了各类闲置的物品,孟母一时半刻也整理不出来,于是便让韩烁和韩亭今晚就在孟聿修的房间里休息,反正儿子今晚也没得睡了。


    而楼下,孟父没继续罚站了,他让孟聿修也坐到桌前听着。


    韩烁在楼下的时候,孟聿修听得专注。可韩烁上楼睡觉了,他又分神。


    但这个时候,在父母和韩洪的面前,他也不好跟韩烁表现得过于亲密。


    孟家父母和韩洪谈到了十点钟,接下来是关于彩礼和提亲方面的事项,孟家父母和韩洪也是头一回为小辈筹划这些,都没有经验,于是孟父便说去把村里的村书记给请到家里。


    孟父去厨房找了手电筒准备出门,孟母走进来让他在屋子里陪着韩家大哥,她出门去请村书记。


    “也好。”孟父把手电筒交给孟母。


    孟母走之前,忽然想起什么,她在抽屉里翻找出一瓶药水,交给孟父说道:“给小修擦点药,看看他屁股上有没有被竹条抽到。”


    孟父哼声道:“就该让他屁股烂掉。”


    孟母:“好了,都这个时候讲这些干嘛?”


    孟母交待完便打开手电筒走出屋子。


    韩洪去院子里抽烟了,孟父便把还呆坐在客厅的儿子叫进了厨房里。


    孟聿修顿时面色紧绷了瞬,但还是头皮发麻地走进了厨房里。


    “爸……”


    孟父看了眼儿子那张纯良无害的脸,没好气道:“裤子脱掉,我给你擦药。”


    “……”孟聿修看着孟父手中的药瓶,僵硬道,“爸,我自己来吧。”


    “你自己怎么擦?你眼睛看得见屁股啊?”


    可孟聿修到底是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别别扭扭地说道:“还是别了吧,爸,挺难为情的。”


    孟父:“你还晓得难为情?你干这种事你怎么就不知道难为情?”


    “……”孟聿修没话说了,只能在孟父再次催促下,他磨磨叽叽地脱了下裤子。


    孟父给儿子擦完药,又让儿子别立马提裤子,等药晾干。


    于是孟父出去院子里陪韩洪抽烟,孟聿修便一个人站在厨房里抓着裤子等着药晾干。


    今天从傍晚起,他几乎没有时间和韩烁单独说上话。刚才父母和韩洪谈事的时候,他就非常想上楼瞧一眼,只是被盯着,他找不到机会。


    现在孟母去村里请村主任,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


    想到这,孟聿修悄悄地探头看了眼院子,没看到孟父和韩洪,只听见聊天的声音。


    他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下一秒,他提起裤子,快速地走出厨房,接着趁院子里聊天的人没注意时,溜上了楼。


    韩烁和韩亭睡在他的房间里,孟母下楼的时候讲过。


    所以当孟聿修走上楼,接着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后,借着楼道的灯光,看见自己那张小床上睡着一大一小的两个人。


    这一刻,他的心中涟漪起难以形容的充实与暖意。


    在十八岁这样一个情窦初开的年纪,遇上了心动的人。而又在十八岁这样一个自己无法掌控感情的年纪,却可以和心动的人结婚。


    这对于任何一个处于这个年龄段的青涩少年们无疑是一种甜蜜的情愫冲击。


    孟聿修也不例外。


    今夜的一楼家长们会通宵商议他和韩烁的婚事,而韩烁躺在充满他气息的床上,尽管还没有结婚,可他却仿佛已经提前体会到了新婚的滋味。


    那是一种隐秘的,属于他心底暗藏的快乐。


    孟父和韩洪在院子里抽烟,很快便会回屋继续谈事。


    孟聿修原本是打算上楼来偷偷瞧一眼韩烁,然后趁着他们谈事前回到楼下。


    然而此时他却忍不住走进房间,将房门掩起一条细缝。


    韩烁睡得迷迷糊糊中,察觉到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他下意识睁开眼,结果差点没被吓一跳。


    “嚯!”


    房间里没开灯,唯一的光源是掩着的门缝,而床前蹲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就这么对着他。


    韩烁眼睛努力盯了半秒,才发现是孟聿修。


    “卧槽!你特么鬼鬼祟祟干嘛?”


    “吓老子一跳!”


    孟聿修说:“你哥和我爸妈还在谈事情。”


    韩烁睡迷糊了,这才记起他今晚睡在孟聿修的房间里。


    “几点钟了?”


    “快十二点了。”


    “哦。”韩烁问孟聿修,“他们什么时候谈完?”


    孟聿修说不知道,“我爸和你哥在院子里,我妈去请村主任了。”


    “你不睡吗?”


    孟聿修摇摇头,“我爸让我也坐着听,今天晚上我可能不能睡了。”


    韩烁看不清孟聿修的脸,只能看见阴影下孟聿修脸庞的轮廓,可即便这样,韩烁依然能感觉到他非常高兴。


    连讲话的音调仿佛都是轻快的。


    “你真是个奇葩,熬夜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回答,但韩烁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了?给我看看挨打的地方。”韩烁从床上坐了起来,让孟聿修去把房间里的灯开了。


    孟聿修却没动,仍旧蹲在床前。


    “别开灯。”他说,“我偷偷上来的,等会就要下楼了,我就想看看你。”


    韩烁不由好笑道:“我真服了你,挨打了还这么高兴?”


    孟聿修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其实孟聿修今天挨了两顿打,韩烁心里是非常愧疚的,毕竟任务是俩人一起做的。


    睡前他在想,如果他与孟聿森*晚*整*理修位置对换,那么他能否像孟聿修这样勇敢坚定?


    他不确定。


    而孟聿修却能够在这个并不属于他们的世界中,去认真完成他们在这个世界短暂的人生。


    韩烁在黑暗中凝视着他的脸很久,很久后,他低声问:“为什么高兴?……因为想跟我生孩子?”


    孟聿修抬起了眸,却仍然没有说话。


    韩烁又轻声问:“因为想跟我结婚?”


    孟聿修微微抿起唇角,他注视着韩烁,很轻很缓地说:“想。”


    “想跟你生孩子……”


    “想跟你结婚……”


    房间很暗,暗到看不清房间里的物品。可韩烁却能在这样的视线中看见孟聿修流淌着熠熠光芒的眼睛。


    少年的心事纯洁又热烈,将独属于这个年纪的憧憬与美好全都献给了自己。


    韩烁不由心底微微颤栗。


    他忍不住张开手臂,对孟聿修轻轻叹息道:“过来。”


    “给我抱一下……”


    孟聿修抿着唇,带着满眼的笑意起身靠近了韩烁的怀抱。


    原本孟聿修只是想着待几分钟,可待了几分钟后他又控制不住拖了几分钟,于是拖着拖着,等到他关上房门,走下楼时,客厅里好几双眼睛都齐刷刷地望了过来。


    孟父看着儿子面带窘色地慢慢走下楼,直皱眉摇头。


    让这小子待在厨房里把药晾一会,没想到等他跟韩洪在院子里一根烟抽完,再回来连人影都不见了。


    韩洪也直摇头,可现在也没办法了,都已经在商议婚事了,也只能眼睁睁地让他拱自家的白菜了。


    韩烁在孟家睡了一晚上,双方家长就已经把他跟孟聿修的提亲时间,彩礼以及婚礼时间都定下来了。


    由于时间匆忙,孟母昨晚去请村主任的时候顺道把村里的会看日子的先生也给请到了家里。


    于是一晚上的时间,除了结婚的繁琐事项,还看了孟聿修和韩烁的八字。


    就这样,从得知任务得生下孩子到定下日期,连二十四小时都没有。


    等到韩烁下楼的时候,韩洪便告诉他孟家三天后去小石村提亲,而考虑到后续他跟孟聿修得去上大学,所以婚礼就定在了八月三号。


    韩烁没想到他们办事效率这么高,他不由吃惊了下,“这么快?”


    “还快呢?”韩洪没好气道,“那不得趁着你肚子大之前赶紧办了,要不然被人看到闲话都说死。”


    “……”


    除了韩烁和韩亭,其他人全都一晚上没睡觉。孟家父母让韩洪兄弟俩在家里先吃了早饭再回小石村去。


    尽管是早饭,可孟母还是烧了一顿丰盛又清淡的。


    “小烁,多吃点啊。”孟母帮韩烁舀了汤,“阿姨昨天晚上也没让你吃了宵夜再睡觉,你肯定是饿着肚子睡的,来,早上多吃点。”


    韩烁忙尴尬地站起身,接过碗道:“谢谢阿姨。”


    “快坐下。”


    韩烁坐下后,悄悄地瞟了眼坐在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呈现淡淡的青色,可他精神却非常好,就跟睡了七天七夜刚起床似的,望着韩烁的眼睛明亮璀璨。


    然而当孟母的一句问话后,那双璀璨的眼睛蓦地一激灵,孟聿修当即垂下眼抓着筷子默不作声地吃饭。


    同时,韩烁也顿时脸上火烧火烧的。


    孟母询问韩洪:“小烁有几个月了?”


    虽说都在谈婚论嫁了,可韩洪一听,还是免不了表情尴尬。


    “一个月了。”


    韩洪的话一出,孟母也臊得说不出话。


    孟父更是觉得脸都掉地上了。


    一个月,也就是说这小子在高考前夕还有心思做别的。


    看着儿子垂着眼,目光闪闪烁烁。孟父当即又气得抓起筷子敲了下他的头。


    孟聿修没来得及躲开,只能在他爸敲完后,手指挠了挠被敲的位置。


    韩烁见状也只能呲着牙替他默哀。


    吃过早饭后,孟父也特地去镇上叫了一辆拖拉机送韩家兄弟俩回小石村。


    昨天是晚上八点不到三大一小进的孟家房子,今天是早上七点多五大一小走出孟家房子。


    在树底下端碗吃早饭的村民们看见他们一帮人走出门,便调侃道:“孟校长杨老师,什么日子呀?家里这么热闹。”


    既然事情都摆到明面上了,孟母也没必要遮遮掩掩。


    她走过去笑着同村民们说:“我们家小修马上要结婚了,到时你们都来吃喜酒。”


    话一出,村民们全都纷纷道喜。


    孟父叫的拖拉机还有一会儿功夫才到,两家人便在村口等着。


    虽说孟聿修即将成为弟婿了,可韩洪看见他站在韩烁边上嘴角笑容都抑制不住的样子,还是有些不痛快。


    他走过去将韩烁赶去了一边。


    “干嘛哥?”


    “你先去边上,我跟小孟有话说。”


    韩烁皱着眉迟疑道:“你别又打他。”


    “……”顾及孟家父母和村民们在,他压着声骂骂咧咧道,“你把你哥看成什么人了?!”


    韩烁只好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孟聿修,接着牵着韩亭走到一旁去了。


    孟聿修原本松懈的神经立即绷紧,他喊了声:“哥……”


    “嗯。”韩洪环着臂膀,看着孟聿修皱眉道,“我本来是不同意你们两个的,但架不住小烁他乐意。以后结婚了,品行得改改,别再干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孟聿修点头道:“哥,我知道。”


    “以后结婚了,两个人要相互体谅包容。”


    孟聿修连点头,“我会的,就算吵架了,我也会让着韩烁的。”


    韩洪鼻音“嗯”了声,“这才像话。”


    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要结婚,韩洪操不完的心,叮嘱不完的话。


    然而他站在路边絮絮叨叨地讲话时,听见远处丁零当啷的一阵锣鼓敲打声。


    村口的其他人也听见了,都纷纷上前查看什么情况。


    村口通往镇上的土路上,十几个人敲敲打打地朝村子走来,前头甚至还有两个五颜六色的巨大狮子头。


    “哇!大狮子!”韩亭拽着韩烁就要走过去凑热闹。


    韩烁边走边问孟聿修:“这什么情况?你们村请戏班子了?”


    孟聿修摇头不知。


    孟母也疑惑:“也没听说最近村里要搞什么活动啊?”


    听见有热闹,原本在家里吃早饭的人全都端着碗出来了。


    “哎哟,那不是镇长吗?”村主任刚还在跟孟父聊天,他眼尖地看见舞狮队伍里的白山镇镇长。


    他赶忙迎了上去。


    等到队伍越来越近后,众人才看见两根高高举起的竹竿上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


    “上头写了什么字?”韩洪问韩烁的同时,自己已经眯起了眼。


    “热烈庆祝……云溪中学……”韩洪一个字一个字念着,“孟聿修……荣获1991明市高考……”


    韩洪念到最后两个字时,声音猛地提高,差点盖过了锣鼓声。


    “状元?!!!”


    第53章


    昨晚算八字的时候,孟聿修的名字,韩洪倒是见过怎么个笔画写法。


    只不过他一直是小孟小兔崽子的喊着,于是乍然见到横幅上的名字,一时之间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等他皱着眉头嘀咕着“孟聿修”这三个字几遍后,才骤然反应过来。


    他当即扭过头重新打量孟聿修。


    原本在韩洪的眼里,孟聿修除了头发是黑色的,那就是个花言巧语,嬉皮笑脸诱拐良家受的小黄毛。


    可横幅上的这一眼后,他再瞧孟聿修,哪里还跟小黄毛沾边?


    这要个头有个头,要皮相有皮相的,最关键的是现在韩洪怎么看怎么觉得孟聿修浑身散发着一股书卷气。


    “哥。”韩烁见他哥眼睛里迸射出对文化人崇敬的炽热目光,接着又傻眼地看着他哥走过去一把握住孟聿修的双手。


    “哎哟我去,小孟啊!小修啊!”韩洪声音掩不住的激动高亢,刚才还板着张脸教训人,此时瞬间变得满面红光,“小修啊,你居然是状元?还是个市状元啊!”


    “哎呀,你怎么不告诉哥呢?”


    韩洪忽然变得这么热情,孟聿修受宠若惊,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哥……”


    “哎呀小修,哥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韩洪一个劲拍着孟聿修的肩,就仿佛是韩烁中了状元似的,“真是好样的!怪不得我们小烁非要跟你,还是我们家小烁有眼光啊!”


    “……”韩烁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颊,他扯了扯韩洪的胳膊,“别这样哥,你这变脸也太快了吧……”


    韩洪啧声道:“什么叫变脸?我这是替小修高兴啊!那小修马上就跟咱们是一家人了,我还不能替他高兴高兴?”


    韩洪又笑着问孟聿修:“是吧小修?”


    孟聿修本就在意韩洪对他的看法,听见韩洪这么讲,他自然是连连点头,“是,哥。”


    韩烁看着他们两个,一阵无语。


    庆祝市状元的队伍进了村,作为市状元的孟聿修便被人群团团围住了,一时间恭贺声源源不断。


    孟父孟母本是想好好地陪韩烁他们一家等拖拉机到。


    只是他们没料到来了这么大的排场,场面立即闹烘烘的,在热闹的敲锣打鼓声中,大伙连说话都不得不扯开嗓子。


    孟父孟母一下忙坏了,又要跟镇上的领导打招呼,又要回应赶来凑热闹的村民的恭喜声,还要顾着韩烁一家三口。


    孟父在百忙之中腾出身跟韩洪说:“小韩哥哥,真是对不住,没想到突然来了这么多人,拖拉机马上就到了,真是难为情啊。”


    韩洪马上表示一万分的理解,“生分了啊,亲家公,这以后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赶紧的去忙你的啊!别在这儿陪我们继续等拖拉机了,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镇领导来了,村主任又在催促,孟父实在脱不开身,便让孟聿修和孟母陪韩烁一家等拖拉机,自己则先回屋接待去了。


    孟父跟一帮人走后,过了没一会儿拖拉机就从远处的道路上“突突突”地驶来。


    孟聿修望着越来越近的拖拉机,趁着韩洪跟孟母在说话,他慢慢地走到韩烁的旁边。


    韩烁见他盯着自己,一副有很多话想说的样子,但又顾及其他人,于是欲言又止。


    韩烁不由好笑道:“你干嘛呢,又跟做贼似的?”


    “你马上要走了。”孟聿修抿了抿唇小声道。


    韩烁知道孟聿修粘人,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粘人到这地步,不过这种被人记挂着的滋味令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们周围还有不少的村民在原地聊着孟聿修市状元这件事,也时不时会投来关注的目光。


    韩烁便微微靠近,同样小声地对孟聿修说:“傻狗,又不是不见了,难道你三天后不来小石村了?”


    “好了啊,听话。”韩烁朝他眨眨眼,“过几天再见。”


    孟聿修立即笑了。


    拖拉机到了,韩洪和孟母客气地道别,他先爬上了拖拉机,而孟聿修托着韩亭,将韩亭交给韩洪后,又准备去扶韩烁。


    韩烁见他的双手就要托起自己,便赶紧闪开。


    “我靠,我还没到行动不便的地步,别这么夸张。”


    孟聿修只好放下手,看着韩烁自个爬上拖拉机。


    “小烁。”孟母将手里一直拎着的东西放到拖拉机上,她对韩烁说,“这是你叔叔早上在镇上买的黄桃罐头,你拿回家跟亭亭一起吃啊。”


    韩洪马上拿起黄桃罐头跟孟母推搡道:“你们家自己留着吃啊,给小修吃啊。”


    “是啊阿姨,你跟叔叔吃呗。”韩烁也附和道。


    孟母靠近韩烁小声道:“你吃,阿姨知道你现在胃口肯定不好,这些罐头开胃,你早上要是吃不下饭,就吃罐头。”


    村里人看着,韩烁也不好推辞了,便道了谢。


    一家人坐稳后,拖拉机便重新摇起,然后滚着黑烟驶出了西桥村。


    韩洪昨天晚上通宵了,吃饭的时候,韩烁见他还一脸疲色。


    可当他知道孟聿修是状元后,立即精神焕发,坐在拖拉机上都乐呵呵的。


    即便拖拉机行驶中噪音嘈杂,他都能跟韩烁扯着嗓子没完没了地讲话,而讲的最多的就是夸赞孟聿修。


    韩烁忍不住抽搐着眼角挤兑他哥,“啧,哥,你不至于吧?你以前不是还骂他小兔崽子吗?”


    韩洪笑了,“那我现在再骂他兔崽子,你乐意啊?再说了,你都要跟他结婚了,哥再骂兔崽子也不合适了,而且小孟是市状元,怎么也得要面子,你说是不?”


    韩烁看着他哥哼笑道:“先前你不是还嚷着要打断他的腿吗?”


    韩洪哈哈笑着摆摆手,“不提这个。”


    昨晚韩洪带着韩烁和孟聿修从家里出门去村口坐拖拉机的时候,还生怕被村里人看见,脚步走得飞快。


    今天不同了,当拖拉机将他们送到村口,韩洪抱着韩亭都没直接朝回家的方向走,而是悠悠哉哉地走到村口最热闹的地方,去跟村里几个朋友唠了会嗑。


    “韩洪。”朋友见他们一家子大早上从拖拉机上下来,便好奇问,“你们去哪了?”


    韩烁见他哥眉开眼笑,嘴上虽叹着气,然而声音却十分洪亮,“这几天估计有得忙活了。”


    “忙活什么去?”


    “就我家小烁快结婚了嘛。”


    站在旁边的韩烁:“……”


    众人一听,全都觉着好奇。


    “什么?小烁要结婚了啊?小烁不是才高考完吗?”


    “怎么这么快?韩洪你平时也没透露个风声。”


    “哎,那定的是谁家?哪个村的?”


    韩亭要下地找小伙伴们玩,韩洪将他放下后,便摸出烟盒,他给几个朋友递烟。


    “就白山镇西桥村的。”


    其中个朋友:“西桥村哪家啊?我西桥村倒是有亲戚在。”


    韩烁见他哥抽着烟,一副低调又谦虚的表情,“就村头大树旁边姓孟的,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他们儿子跟我家小烁是一个学校,今年考了全市状元,我瞧着人挺不错,就同意了。”


    时间还早,太阳没出来,住在村头的人便会趁着天气凉爽,端着碗从闷热的屋子里出来外头吃早饭。


    农村人爱听热闹,听到韩洪说弟婿是全市状元,恐怕不亚于是自个的小石村出了个市状元差不多,毕竟以后他们逢年过节走访亲戚都会提一嘴的程度。


    而内容大多是“我们村那个韩家的小儿子,对,就那个小时候特调皮的。”


    “命好呀,嫁的好!”


    “对!嫁了个全市状元,家里条件也好!”


    韩洪的话一出,村头的大哥大姐大爷大妈们都纷纷拉着韩烁替他高兴。


    而韩洪更是跟开了的水壶似的,一时半会都停不下来。


    韩烁连喊几声,他哎哎啊啊的口中答应着,可却连脚都没带挪动。


    等到韩烁先带着韩亭都回家过了一个小时,韩洪才回来。


    韩烁定在八月初结婚,接下来韩洪就有的忙了。尤其三天后,孟家上门来下聘。


    韩洪在家里休息了一天,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就开始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


    韩烁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丁零当啷,没过一会儿,韩洪就上楼来喊他。


    “小烁快,哥要打扫楼上了,你要是还困的话,等我把楼上收拾完你再上来睡觉。”


    “哥。”韩烁刚醒,浑身没力气,半点不愿动弹,他懒洋洋地说,“到时他们又不上楼,楼上就不用这么急着打扫吧?”


    “那不行。”韩洪说,“万一别人想参观呢?总不能让别人看到家里乱糟糟的吧?说咱们家不讲卫生。”


    韩洪知道韩烁如今身体比不上从前,便哄着:“赶紧的起床,哥给你煮了白粥,煎了荷包蛋,你吃饱了再上楼睡。”


    “唉行吧。”韩洪磨磨唧唧地穿衣服起床。


    等他下楼后,楼上开始挪东西,哐哐哐地跟打仗似的。


    而孟家就更忙了。孟聿修和韩烁在八月初结婚,孟家除了要下聘,收拾房子,还得筹备婚宴。


    今天孟父起了大早,喊孟聿修一起去镇上买酒和鸡蛋,买完后,父子俩一人一辆自行车将这些东西给运回家。


    鸡蛋是用来做红鸡蛋的,下聘的时候分发给村子里的小孩们。酒是结婚前,得送去至亲那,顺便通知他们。


    孟父还有其他的事情得忙,于是他把十几瓶酒装在袋子里,牢牢地绑到自行车的后座上,喊孟聿修送去外婆和舅舅阿姨家。


    孟聿修吃过早饭后,就拉着自行车走出院子。


    大树底下扎堆聊天的村民们见了,便笑着同他打趣:“小修,这是要去亲戚家送礼啊?”


    “小修,你结婚我们去吃你喜酒啊!”


    孟聿修抓着自行车的车把手,耳朵红红地冲他们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跨上自行车。


    这几十瓶酒挺沉重,可是孟聿修却在路上骑得飞快。


    虽然现在出了一点太阳,金色的光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微微发烫,却他却并不觉得热,他一边骑着车一边欣赏着沿途生机盎然的稻田,甚至心情都格外轻快。


    这个点田里已经有不少的农民在干活,其中有西桥村的人。


    西桥村的人看见是孟家的儿子,便停下活跟他打招呼:“这不是小修嘛?”


    孟聿修听见声音,便将骑车的速度放慢,也礼貌地问候:“何爷爷。”


    “小修你这一大早是去哪儿?”


    “去我外婆家。”


    “哦好,骑车当心点啊。”


    孟聿修点点头,“好,何爷爷。”


    接着他继续朝前骑车。


    何爷爷也继续低头除草,只是他除着除着,听见有人喊他。


    他抬头一看,瞧见孟家的儿子又骑着车返回来了。


    西桥村的人都知道,孟家的儿子长得好,但是话却不多。


    虽说平时村里的长辈们跟他打招呼,他也会礼貌地回应,可是表情始终淡淡的。


    然而今天,何爷爷却见那个在田坎边的道路上骑着车的,被阳光晒得脸颊微微发红的少年,意外地折返回来跟他说话。


    “何爷爷,我爸让我去给外婆家里送酒。”孟聿修讲这句话的时候,忍不住勾起唇角。


    何爷爷想起来了,他笑道:“哦对,你考了市状元来着!瞧爷爷这记性。”


    “不是。”孟聿修说,“是我要结婚了。”


    何爷爷一听,忙抓着锄头走到田坎边,他吃惊道:“哎呀!小修要结婚了呀?!真的呀?爷爷都没听说。”


    “哎呀!那爷爷真是得给你道喜了啊!”


    何爷爷道完喜,孟聿修的眼内已经盛不住笑意了。


    “定了哪家啊?”


    孟聿修:“青石镇的小石村,他叫韩烁。”


    第54章


    孟聿修去外婆舅舅家送完酒后,又去了阿姨家。


    在这三天里,他几乎每天早出晚归去通知四面八方的亲戚。并且他还跑去县城里喊了一班和七班的老师以及潘晓东皮蛋豆腐他们。


    三天后,孟父领着儿子去小石村下聘。


    在这个时代的偏远农村,孟家给的聘礼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隆重了。孟父孟母和孟家至亲们十几个人雇了一辆拖拉机,下了拖拉机,浩浩荡荡地从村口一路走到韩家。


    小石村的村民们见一行人扛着崭新的贴着红色喜字的落地摇头电风扇,又抓着鸡和鸭,不由纷纷发出艳羡声,直夸孟家大方,又夸韩家好福气。


    村里有了喜事,大伙爱凑热闹,于是地里没活的也跟着下聘的队伍去了韩家。


    到了韩家,孟父当着亲戚和村民们的面,将贴着喜字的八百块钱彩礼交给了韩洪。


    在这之前,由于仓促,所以韩烁对于他和孟聿修要结婚这件事,除了匪夷所思外,始终有种虚无缥缈的不切实际感。


    然而这一步流程走完后,他才真正意识到结婚这件事尘埃落定。


    因为孟家离开后,韩洪便紧锣密鼓地筹备起了他的嫁妆。


    一想到嫁妆,说实话,韩烁都有点哭笑不得,他长这么大,都没想过这两个字居然还能用在自己的身上。


    他看着初中都没读完的韩洪,晚饭后坐在桌子前,抓着笔在纸上写着棉被,脸盆什么的,忍不住眼角直抽。


    “哥,随便准备就行了呗,脸盆漱口杯这些就不用了吧?他家里都有。”


    韩烁这么说,韩洪却不同意,这可是大事,怎么能随便准备。


    只不过韩洪是头一回嫁弟弟,他不懂嫁妆具体要准备哪些,于是叫了村里懂行的大妈们。


    大妈们一来,屋子里就热闹了,韩洪又是搬凳子又是泡茶,霎时间七嘴八舌。


    韩烁坐在边上听着大妈们跟韩洪讲着,什么棉被至少得准备六床,夏天的毛巾毯两床,冬天的厚棉被两床,还有春天和秋天的。


    又讲了,什么脸盆,茶杯毛巾,总之是日常生活的各类用品。


    韩烁听得脑袋嗡嗡,等到大妈们走了后,他拿过韩洪的本子一瞧,发现嫁妆单细节到连拖鞋袜子都没漏下,他足足翻了三页才到头。


    韩烁看得傻眼,“怎么要这么多?我同学给我说不是只用准备几床棉被就行了吗?”


    韩洪笑道:“那别人是别人,咱们家是咱们家,每家都不一样。好了啊,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哥会弄的。”


    韩洪说完后,收起了本子。


    而接下来,他便开始在小石村收棉花做棉被,然后又找了村里弹棉花的。等到了每周赶集的那天,他带着韩烁韩亭到镇上去挑嫁妆单上的其他用品。


    七月的天气炎热,考虑到韩烁当前的身体状况,本来韩洪是不打算带韩烁去镇上,可韩烁现在接连没胃口,韩洪看着他病怏怏的脸色,想了想,便说带他去镇上吃碗馄饨。


    于是兄弟俩带着韩亭起了个大早就坐村里的拖拉机去赶集了,到了镇上一人吃了一碗馄饨后才开始慢慢地逛店铺买东西。


    韩洪今天要买的东西多,搪瓷的脸盆,搪瓷的漱口杯,热水瓶,毛巾,以及棉被弹好后的被面,也得挑几块料子。


    总之,除了痰盂是单个买的,其他都是成双成对。


    而到了卖布料的铺子后,韩洪这么个高壮的男人更是仰着头挑着满墙花花绿绿的布料,挑完还得拿手摸一摸面料的触感。


    几乎逛到快中午时,才把嫁妆单上的东西给买完。


    东西太多,韩洪不让韩烁提,便让韩烁带着韩亭站在店铺里,然后他去镇上停拖拉机的地方找了同村人帮忙将买的所有东西搬上拖拉机。


    随着结婚的日子一天天接近,韩烁的棉被全都弹好了,韩洪找了几位年纪大,儿孙满堂的老婆婆们抽了空将买来的布料裁剪缝制成被面。


    大概是每一户有子女要结婚的家庭都一样,忙碌高兴却拥挤。


    韩家不大的屋子里,二楼堆满了鲜艳的棉被,而一楼也全是盆盆罐罐,那天赶集后,韩洪又去了几次,陆续再买了不少回来。


    韩烁走下楼梯,几乎都没地方落脚。


    韩洪关上门,把韩烁叫到桌前坐着。接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件红纸包着的东西交给韩烁。


    韩烁认得这个,这是之前下聘的时候,孟父交给韩洪的。


    韩烁拆开红纸点了点里头的钞票,八百块一分没少。


    他没理解韩洪的意思。


    韩洪说:“你自己收着。”


    韩烁吃惊道:“这是他们家给你的。”


    韩洪笑道:“怎么是给我的?咱们家不搞那套。”


    韩烁看着满地的东西怔了怔。


    他一直以为这些东西是拿孟聿修家给的彩礼买的,所以即便韩洪买了许多,他阻止不了就没管了,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当是他拿这钱换了东西,然后带去孟家。


    可是他没想到这些钱韩洪一分都没花。


    韩烁忙问他哥:“你哪来的钱买这么多东西?”


    韩洪见弟弟一下急得不行,他拍着韩烁的肩安抚道:“放心,哥还是有点存款的。”


    韩烁显然不信,他皱着眉看着他哥,“你别借钱搞这些啊。”


    韩洪笑了,“我有这么爱充面子吗?你放心好了,哥手里还是有一点钱的。”


    怕韩烁担心,他又慢慢地继续说道:“咱们家是没什么钱,可是你和亭亭结婚的钱,哥还是存着的。”


    “真的?”


    “真的,只是你和亭亭的钱不能动,所以哥平时对你们也抠抠搜搜的。”


    “那也不行!家里条件本来就不好,你还花这么多钱。”韩烁将钱塞他哥手上,却被韩洪又推了回来。


    “听话,彩礼自己拿着。”


    晚上九点多钟,家家户户都乘完凉关上门准备休息了。


    这个平时粗旷不善柔声细语的男人,语重心长地在这样寂静的时候跟弟弟讲着心底最沉重却暖心的话语。


    “你听哥说,小孟家条件虽然不错,但当老师的一年到头工资也不会太多,他爸妈平时也下地干活或者偶尔做点小生意。他们家给了这么多彩礼还有电风扇手表,也得攒不少时间。”


    “我们家不是那种要拿人彩礼的人家,彩礼就是走个过场和心意。我看得出来小孟父母是懂道理的,他们肯定跟我的想法是一样的,就是希望你们两个以后的日子能过得好。”


    见韩烁垂着眸沉默着,韩洪将钱从韩烁的手里拿过来,接着又重新将外面的红纸折了折,折好后塞进他的口袋里。


    “你现在是成年人了,马上要结婚了。以后结了婚,你跟小孟就有自己的小家庭了,等到孩子生下来,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这钱得留着傍身。”


    韩烁抬起眸,看着韩洪佯装轻松的样子笑着,心里却难受得不行。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要为韩洪和韩亭留一笔钱,让他们的生活能够滋润轻松些。


    一直以来,他总是在想,他一定要为他们做点什么。


    然而在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的时候,家里却在为他的婚事付出。


    自从孟家来下聘后,韩洪几乎每一个夜里都坐在桌前算账,他在仅有的能力范围内努力去为弟弟准备最好的东西。


    韩烁再次看了一圈家里为他结婚而准备的东西。这些东西每一件都崭新而鲜艳,让走进门的人立即能感受到喜气的氛围。而在这样的氛围背后,却是韩洪的多年辛劳。


    看着韩洪不到三十,却比同龄人更加沧桑的脸庞,韩烁的鼻腔微微泛起了酸意。


    他忍不住哽咽了声音:“哥,我给你造成负担了吗?”


    韩洪听见弟弟这句傻话,不由笑道:“说什么呢?哪里有负担了?你结婚哥高兴还来不及,好了别哭,你现在有孩子。”


    韩烁眼眶内也渐渐涌上热意,他又问:“哥,你真的高兴吗?你没怪我干这种事出来吗?”


    韩洪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说:“傻小子,我当然高兴了。而且我也没怪你。”


    韩洪叹息了一声,“哥只是担心你,担心你不够成熟,怕你以后会后悔。可是既然事情都发生了,那么哥只希望你以后能过得好。”


    “好了。”韩洪笑着拍拍他的脑袋,“哥是真的高兴,其实这段时间我也观察了小孟,小孟这个人吧,虽然不成熟,但我看得出来是个有担当的人,所以我挺放心的。”


    韩烁垂下眼,用力地点了点头。


    “钱收好,自己藏起来,先别给小孟他们知道,等以后有急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韩烁忍不住在泪眼婆娑中笑出声。


    其实韩洪能高兴,那么韩烁也觉得欣慰。至少在离开这个世界的短暂时间里,能让他哥高兴的事又多了一件。


    考上大学是一件,他结婚也是一件。


    至少,他希望他哥能够高兴。


    时间不早了,韩洪让韩烁把钱收好后,便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嘀咕,问韩烁明天小孟过不过来。


    一般来说,像韩烁和孟聿修结婚这么仓促,攻方家肯定忙翻天了。但自从那天下聘后,孟聿修还是三天两头跑过来。


    现在韩洪特别待见这位弟婿,每回孟聿修来都眉开眼笑,然后等傍晚送走后,还在村头逗留聊好一会天。


    韩烁知道他哥恐怕又准备明天去镇上买点肉回来,留着等孟聿修上门的时候吃。他便跟他哥说:“你别老买肉了,随便给他点吃的就行了。”


    韩洪口中敷衍着行行行,知道了。但韩烁有时候睡懒觉,等他一觉醒来,他哥就已经提着肉从镇上回来了。


    韩亭在边上听见了,便扑到韩烁身上黏糊糊地问:“小叔叔,小孟哥哥为什么又来我们家?”


    韩亭这段时间听着爸爸和韩烁一口一句小孟的,也知道谁是小孟了,但他年纪小,并不清楚那个哥哥为什么总过来。


    韩洪见儿子的小身体一下扑在韩烁的肚子上,吓得急忙拉开,“亭亭,你以后森*晚*整*理得小心点了,你小叔叔现在肚子里有小宝宝了。”


    韩亭一听,缓缓睁大眼去瞅韩烁的肚子。


    韩烁听着韩洪给他侄子讲这话,心里说不出的尴尬。他拉过韩亭的胳膊将他抱上腿,“没事的哥,我哪有这么柔弱。”


    “还是得注意点。”


    韩亭盯着韩烁的肚子,仰起脑袋问:“为什么有小宝宝啊?”


    “……”韩烁又尴尬得答不上。


    韩洪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笑着说:“因为你小叔叔要和小孟哥哥结婚了,以后你也不能叫小孟哥哥了,你得叫小叔父了。”


    “小叔父……”韩亭讷讷道。


    “对!以后你小叔叔就要去别的地方住了,不住在家里了。”然而韩洪的这句话刚讲完,韩亭就嗷嗷大哭。


    “怎么哭了?”韩烁赶忙托起韩亭的脸蛋。


    韩亭哭得嗓子眼都能看见了,他坐在韩烁的腿上难过得蹬了蹬两条小短腿。


    “别哭了啊亭亭。”韩烁哄了又哄,“小叔叔这不是没走吗?”


    “不走!”韩亭揪着韩烁的衣服,生怕他现在就跑了,以后不再这个家里待了似的,又哭得稀里哗啦地说,“不要小孟哥哥来!”


    韩洪也没料到儿子的反应这么大,一时间哭笑不得,他哄道:“好好好,你小孟哥哥不来,他现在忙得很,哪有时间过来。好了好了,听话去睡觉啊。”


    韩亭这才止住哭声,只是晚上不肯跟韩洪睡了,非缠着韩烁一起。


    韩洪虽哄韩亭说孟聿修忙,不过孟聿修现在确实也忙。


    当韩烁他们已经躺到床上的时候,孟家还是灯火通明。


    孟家的房子建了有好多年了,原本孟母是打算将墙壁重新粉刷一下,可现在时间也来不及了,加上韩烁怀着孕也没法重新装修。


    于是便只能将房子好好打扫一番。


    今天一大早,孟父就把孟聿修给叫起床,让他一块儿打扫卫生。孟聿修本就不贪睡,加上如今这是他自己的喜事,所以孟父一喊,他就立马起床洗漱了。


    一家人吃完早饭后,就把二楼的整理了,那些闲置的,能卖的卖了,不能卖的就扔了,而这些房间里,孟母又着重打扫了孟聿修的房间。


    她让孟父和孟聿修几乎是把房间给腾空了,然后抓着抹布仔仔细细地,连墙角都没放过,擦完后,孟聿修又拖了好几遍地。


    村里人看见孟家的小院子里堆满了桌椅和柜子,都笑着打趣:“孟老师杨老师,你们这是要把房子都清空了呀?”


    孟母笑着回他们:“哎呀,不清空好多地方都脏得没法打扫。”


    住了许多年的房子,东西不少,尤其收拾完了,又得重新搬回去。于是忙了一天,一家人到了晚上八九点钟才吃上一口热饭。


    而刚吃完饭,村里会烧喜宴的大厨张师傅就上门来跟孟父商量婚宴菜单的事,孟聿修便搬来椅子也坐在旁边听。


    张师傅问孟父:“你们打算办几桌啊,孟老师?”


    孟父将本子上记录的名单看了看,韩家那边的亲戚不多,差不多两桌的样子。孟家这边不少,除了亲朋好友外,村子里大半人都来了,加上孟聿修请的老师和同学也有一桌。


    “估计得有二十来桌。”孟父说。


    张师傅问:“二十来桌的话,那得摆旁边邻居家里去了。”


    孟家是独门独院,若是酒席摆邻居家,又显得不热闹。


    孟聿修问:“我们院子里摆几桌,剩下的摆门外空地上行吗?”


    张师傅想了想,笑道:“那倒可以,你们这个小院子能摆两桌,客厅里可以摆一桌,剩下的就全摆外头空地上去。”


    孟母在边上担忧道:“那到时别下雨哦。”


    孟父:“要是下雨的话,就摆邻居家里去嘛。”


    既然定好了桌数,孟父便继续跟张师傅商量那天的菜色。跟农村其他家庭办酒席差不多,基本上是红烧肘子,红烧肉,鸡鸭牛肉还有鱼之类,不过孟父还打算再加一盘白灼虾。


    张师傅听了,笑着同孟聿修打趣:“小修啊,你的酒席可真丰盛啊!”


    孟聿修听了,只知道红着耳朵笑。


    孟父哼哼地笑着看了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张师傅走后,一家人也准备洗漱去上楼睡觉了。不过上楼前,孟父将孟聿修喊到跟前说话。


    “现在老婆给你讨了,你也不是个小孩了。以前的事,我懒得再提,但是以后,你不管做什么,做之前都得先过过脑子,听见没有?”


    孟聿修忙点了点头。


    孟母也在边上附和:“你现在是当爸爸的人了,以后做事情都得先考虑老婆孩子和家庭了,可别跟以前一样糊里糊涂做事情。”


    “我知道。”


    孟父孟母教育完儿子后,便上楼去休息了。


    孟聿修关了门,关了一楼的灯也去了房间。


    今天他的房间几乎是被冲洗过般,关上灯房间里都透着一股清爽的气味。


    孟聿修一想到再过一周,韩烁也会睡在这个房间里,心情就有些细微的激动。越接近结婚的日子,他晚上就越睡不着。


    然而早上起来,白天却又能精神饱满一整天。


    他睁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天花板,伸手摸了摸旁边的床铺,忍不住轻轻地扬起了唇角。


    然而摸着摸着,他忽然想到什么。他怔了怔,接着起床趿拉着拖鞋开门去了隔壁。


    “爸,妈。”孟聿修敲了敲房门,“你们睡了吗?”


    孟父孟母恰好没睡,正躺在床上商量着喜酒的事项,听见儿子的声音后,孟父让他进来。


    看着儿子穿着背心和短裤站在门口,孟父问:“怎么了?”


    孟聿修迟疑了下,才开口:“爸,您能给我打张床吗?”


    其实孟父孟母早想到这事了。


    孟聿修房间的床是张单人床,孟聿修的个子有一米九,光是他躺在上面都有点翻不开身,更别提以后韩烁过来。


    那天孟聿修去他外婆家送酒的时候,孟父就已经找了村里的木匠,让他帮忙抓紧点时间打一张双人床。


    不过看见儿子这大晚上不睡觉,还特意跑来讲这事,又想起这小子干的那些事。


    于是孟父佯装没好气地故意问:“那你想打什么样的床?”


    孟聿修抿了抿嘴唇,有些难为情但又含含糊糊地开口说:“大一点的床吧……”


    “你倒是给我说说看,大一点得多大?”


    孟聿修悄悄地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目光没好意思直视他爸,“就……双人床……”


    “……最好能躺两个人,还能再躺一个小孩。”


    孟父无奈地骂道:“我还用得着你说啊?!早给你去打了!”


    孟母笑着说:“赶紧回去睡吧,明天还有不少事要忙。”


    孟聿修这才高兴地帮他们关上房门。


    第55章


    孟家昨天把卫生搞完了,相当于完成了一桩大任务,接下来房子方面可以暂时不用管,等到办喜酒的前一天再稍微打扫布置一下就行。


    不过每天琐碎的事情仍旧非常多,比如要买到时分发给亲朋好友的喜糖,这边农村的喜糖都是大红塑料袋里放几十颗喜糖,桃酥,红鸡蛋或者上头涂一点红颜料的豆沙包。


    喜糖和桃酥可以去镇上买,红鸡蛋和豆沙包就得现做了。


    于是孟父带着孟聿修起了大早去将这些东西买了,回来后放在厨房里,等到办喜酒前一天,孟聿修的外婆阿姨们会过来帮忙一起涂鸡蛋和做豆沙包。


    忙了一早上,好不容易得点空,孟父便帮着孟母在院子里晒衣服。


    只是一扭头发现孟聿修不见了。


    “他人又跑哪里去了?”


    孟母笑道:“刚提着篮子出去了,肯定是去何爷爷家了。”


    孟父拧着眉头问:“又去摘桃子了?”


    “可不是嘛,都快把何爷爷家的桃树给薅秃了。”孟母忍不住笑出声。


    夫妇俩晒完衣服,过了没多久,便瞧见儿子拎着满满一篮子的桃子回来了,回来后又瞧见他径直去了屋子里,接着拿了只布袋在厨房里找东西。


    孟家夫妇俩看见儿子这动作都习以为常了,只是马上要办喜酒了,按理说这几天应该留在家里,于是等孟聿修把篮子和装的鼓囊囊的布袋装在自行车后座上,拖着自行车正要出门时。


    孟父不禁吐槽道:“没几天就办喜酒了,你就不能在家里待着?哪有当新郎的到处跑?”


    孟聿修停住脚步,红着脸说下次知道了。


    孟父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摇头。


    眼前这个儿子他是越来越不了解了,以前他总觉得自己儿子冷冷清清对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可没想到一有了老婆,居然能黏糊到这程度,仿佛一天不见就把他给难受得不行。


    孟母从屋子里拿了一只袋子出来,让孟聿修带去小石村,孟聿修看了眼,是一件白衬衫和一条黑色的西装面料的长裤以及黑色的皮鞋,另外衬衫上头还有一朵红色的绢花,绢花边上粘着几根细细的透明塑料做的,类似于满天星。


    “这是给小韩结婚那天穿的,你给他送过去。”


    孟聿修将布袋仔细地挂到车把手的位置,他抬眸问:“妈,我有吗?”


    孟母笑道:“你肯定有啊,妈都给你收好了,等你结婚那天给你穿上。”


    孟聿修听了,立即抿着唇笑了。


    他抓着车把手,跨上了自行车。


    孟父走到旁边,板着脸说道:“傍晚得回家,还没办酒席,别在小石村过夜让人说闲话,听到没有?”


    “知道了。”孟聿修忙点着头,然后将自行车骑出了院子。


    孟父看着儿子骑得飞快的身影,顿时有种儿大不中留的感觉。


    孟聿修小石村去得多了,小石村的人也都认得他了。看见他骑着车过来,偶尔也会开着玩笑打趣两句。


    “哟,这不是市状元嘛?又过来找老婆啦?”


    孟聿修脸皮薄,每回听见这些话,他一般都不知道回答什么,只能从自行车上下来,冲他们含蓄地点头笑了笑,然后拉着自行车朝韩家的方向走。


    今天韩洪倒是在村头跟人聊天,听见有人喊他:“韩洪,你家弟婿上门来咯!”


    韩洪扭头一看,立马高兴地朝孟聿修走过去。


    “哥。”


    “小修来了啊!”韩洪红光满面地陪着他朝家走,“我昨晚还在问小烁你今天来不来,没想到你就来了,幸好我刚从镇上买了肉回来。”


    孟聿修看着韩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肉,有些不好意思道:“哥,以后我来随便弄点什么,我也能吃的。”


    这话韩洪听在耳朵里特别舒服,他乐呵呵地答应着:“行行,以后你来哥就随便煮给你吃了。”


    上午天气没那么热,孟聿修和韩洪到家时,韩烁和韩亭正坐在门口廊下的椅子上玩儿。


    “哦豁,你来了啊。”韩烁看见孟聿修,便起身走过去,“带什么东西了,这么多?”


    孟聿修将自行车停在门口,接着把后座上的东西取下来交给韩烁。


    “桃子,还有饼干。”


    他说完后,又把车把手上挂着的袋子递给韩烁。


    “这什么?”韩烁从袋子里取出衣服。


    韩洪凑过头,将白衬衫展开挂在胳膊上,“这衣服结婚时候穿的吧?样式真不错。”


    韩洪举着衣服跟韩烁比对了下,他满意地跟孟聿修点头道:“还是你妈细心,尺寸刚刚好。”


    三人在门口聊了会儿,韩洪要进屋去烧中午饭了。


    孟聿修也准备进屋去帮忙,然而他刚要进屋时,蓦地瞅见边上平时见到他咋咋咧咧的小孩今天居然格外的安静。


    他低头一看,韩亭正仰着脑袋,鼓着两只脸蛋盯着自己。


    孟聿修不明所以,笑着伸手捏了把他的脸蛋,接着继续迈开腿跨进门槛。


    可是他的腿刚一动,腿上便出现两只小手。


    韩亭气鼓鼓地将两只手撑在他的大腿上,一边铆足了劲一边口中吭吭吭地难受得不行。


    韩烁见状哭笑不得,他抓着韩亭的嘎吱窝将他提了起来,“好了好了,你还没消气呢?真不让你小孟哥哥进屋了?”


    韩亭即便被提着,两条腿还在半空中拼命乱蹬。


    “怎么了?”孟聿修一头雾水。


    韩洪站在灶台那收拾东西,他转过头笑着跟孟聿修说:“我就昨晚上跟他说了句以后小烁不住家里,要住你家去了,他就不高兴了哈哈哈。”


    韩亭一听更难受,两条腿蹬得韩烁都抓不住。


    “别闹了啊,你瞧你跟跳蚤一样,小叔叔都要抓不住你咯!”


    孟聿修挺尴尬,他也不知道怎么去哄小孩。但他还是从韩烁的手中抱过乱弹的韩亭,耐心地哄道:“亭亭,我带你去小店里买汽水行吗?”


    韩亭听见汽水,倒是没动弹得太厉害了,只不过仍旧瘪着嘴吭吭唧唧的。


    韩烁见状也帮忙哄着:“亭亭,听见没?小孟哥哥带你去买汽水。”


    韩亭拧着小小的眉毛,一副既向往又防备的状态。


    “有什么好难过的?”韩烁揉了把他的头发,“西桥村又不远,你以后想去就去,你不是说喜欢小孟哥哥家的院子吗?以后你天天过去玩好不好?”


    韩亭这才点点头。


    等到孟聿修带着他去小店里买了汽水回来后,这小东西又小孟哥哥长小孟哥哥短得在孟聿修的跟前绕了。


    夏天的中午,暑气上来了,韩洪烧了一桌简单清淡的午饭,除了一碗红烧肉,其他都是新鲜的时蔬。


    他招呼孟聿修坐下来吃饭,又打开了落地电风扇,霎时间,电风扇摇着头将凉爽的风传递到桌上每个人的身上。


    不过韩烁中午没什么胃口吃饭,先前他身为男人会孕反这件事还挺尴尬的,每回恶心反胃的时候,下意识会背着韩洪。


    但现在次数多了,加上他自己也接受了这个反应,所以看见桌上油腻的红烧肉,也无所谓当着韩洪的面拍着胸口干呕。


    见韩烁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缓解孕反带来的不适感,孟聿修也忙放下筷子,从篮子里取出一只桃子,又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清水拿到外头洗了。


    “吃桃子吧。”


    韩烁咬了一口汁水饱满又清甜的桃子后,肠胃才稍稍舒服了点。


    “要不要哥给你弄点泡饭吃?”韩洪问。


    韩烁摆了摆手,“算了,我现在没胃口吃,等会再说吧。”


    说完,他又让孟聿修先去吃饭。


    孟聿修担忧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到座位上。


    韩烁最终也没吃午饭,他吃了几只桃子后觉得也差不多了。


    午饭后,韩洪出门有点事,屋子里就剩下孟聿修和叔侄两个。


    韩烁和韩亭中午是要睡午觉的,二楼闷热,韩洪便在一楼留了条席子。不过韩烁现在怀孕了,他哥就没让他躺在席子上,而是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条竹条编的躺椅。


    韩烁便躺在躺椅上,看着孟聿修和韩亭躺在席子上聊天。只不过他现在的身体动不动犯困,他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等他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孟聿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搬了条椅子坐在他边上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


    “?”韩烁看了眼席子上还在睡觉的韩亭,问孟聿修,“你没午睡?”


    孟聿修:“我不困。”


    “那你不叫醒我?一个人坐着不无聊啊?”


    “我看你睡得很香。”孟聿修说。


    韩烁点了点头,拧着眉从躺椅上起来。孟聿修见状立即反应过来,陪着他走到门口。


    自从韩烁怀孕,每次起床后都会有强烈的反应,果然,刚站在门口,韩烁就双手撑着膝盖一阵干呕。


    大中午阳光凶猛,蝉噪声不断,韩烁呕得眼冒金光才缓过来,孟聿修无法替代韩烁的辛苦,只能在边上轻拍着他的背,等到韩烁呕完后,又赶紧拿脸盆打了清水让他洗脸,让他的精神能够清爽些。


    等韩烁洗完脸,回到躺椅上,孟聿修问:“肚子饿了吗?我去弄点吃的?”


    “你再洗个桃子给我吧。”韩烁懒洋洋地摆了摆手。


    孟聿修立即去洗了只桃子递给他。


    韩烁吃了桃子后,精神了不少。


    他问孟聿修:“哎你上回给我说,三四个月后孕反就没那么严重了是吧?”


    孟聿修点头道:“应该是。”


    韩烁算了算,今天是七月二十九号,已经两个半月了,就按四个月算吧,他只需要再坚持一个半月就行了,这该死的孕反已经快把他折腾得快崩溃了。


    原本他还想着暑假里跟孟聿修去县城里打工,现在好了,别说没时间去打工了,他就是连动弹一下都有气无力的。


    而一想到韩洪为他结婚花了不少的钱,韩烁更是愁得不行,他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说道:“等我身体舒服了,到时我们上大学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做点什么生意吧?”


    韩烁和孟聿修的录取通知书在七月初的时候就送达了,孟聿修去了在这个时代最想去的津华大学,而韩烁也如愿上了禾城大学。


    双方家长当时得知俩人的大学都在禾城,都松了一口气。


    不过韩烁心里挺郁闷的,本来他想着只考个大学给韩洪高兴,没想到,接下来他又得重上一遍大学。


    收到通知书的那天,他丧着脸问韩洪:“我到时大着肚子还要上学啊?”


    韩洪笑道:“这有什么?我听村里人说,有的大学生还拖着孩子去上学呢。”


    “……”韩烁没辙,他都不敢想象他挺着大肚子,走路跟鸭子似的去上学的画面。


    孟聿修思索了下,说:“九月份开学,我爸的意思是,等我们结完婚提前半个月过去,然后在大学附近找房子租。等我们先稳定下来,再商量做生意的事吧,不然怕你身体吃不消。”


    韩烁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就他现在的身体,早上起床吐,睡觉前吐,饭前饭后又吐,甚至有时候莫名其妙就想吐。


    俩人继续聊了一会喜宴上请的老师同学们,孟聿修告诉韩烁,他叫了皮蛋豆腐,到时候皮蛋豆腐会提早过来小石村找韩烁。


    韩烁大概懂了意思,他笑骂道:“操,你这是给我叫了两个伴郎?”


    孟聿修抿着唇也笑。


    “那你自己呢?你叫了谁给你当伴郎?”


    孟聿修说:“我叫了高泽还有我同桌陈冬冬。”


    “你想得还挺周到的。”韩烁哼哼地笑了两声,然后他闭上眼,继续休息。


    孟聿修将电风扇的风挡调低了一档,让风缓缓地吹向韩烁。


    他静静地坐在边上看着韩烁的脸。


    有一瞬间的恍惚,他觉得韩烁和以前不同了。


    虽然脸还是那张脸,年轻有朝气,眉宇间透露着洒脱,偶尔勾唇笑时又带着点懒散的痞气,可孟聿修就是觉得韩烁的身上仿佛又多了些什么。


    他形容不上来,或许是如今韩烁因为怀孕,多了些许疲惫,而这样的疲惫看在孟聿修的眼里变成了他强烈想要产生保护欲的脆弱感似的。


    电风扇慢慢地一下一下摇着头,在安静的屋子里发出机器咯吱的声响。


    孟聿修的目光从韩烁的脸慢慢地往下移,移到他穿着背心的小腹上时,不由眸光都轻缓了。


    夏天闷热,韩烁只穿了一条宽松及膝短裤,于是当孟聿修的目光再继续往下移时,再也无法挪动了。


    他的双眸黏在了韩烁两条笔直矫健的长腿上,尤其当风扇吹过鼓动起裤筒时,腿侧的阴影更是令他呼吸微微紧窒。


    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韩烁了,虽然他们的婚事定下来都过了一个多月,可平时要么太忙没时间过来,要么过来了韩洪也在,所以他跟韩烁几乎连牵手都没机会。


    现在韩洪难得不在,孟聿修盯了片刻后,实在忍不住悄悄地伸出手,用指腹暧昧地碰了碰韩烁的脖颈处温热的皮肤。


    韩烁立即睁开眼了,他眼睛瞟了过去,当他瞧见孟聿修微微发红的脸颊,又专注炙热的目光时,懂了。


    他不由咧嘴打趣:“你干嘛动手动脚的?大中午发春了啊?”


    “没有。”孟聿修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地收回手。


    “还没呢?”韩烁故意将目光投向他的裤子,而后挑眉道,“啧啧啧,这叫没?你站起来给我走一圈看看。”


    孟聿修的状态太明显,他无可辩驳,只能将一只手佯装轻松地放在裤子上。


    他笑着瞪了眼韩烁。


    韩烁见他一副被揭穿后,既难为情又暗戳戳地夹杂着期待的眼神,也有些玩心大起,他的手开始慢慢地伸进孟聿修宽松的裤筒内。


    接着玩味地观察他的表情。


    “怎么说?要不要哥的五指姑娘帮你小老弟高兴高兴?”


    果然,掌心下的肌肉一下就绷紧了,而孟聿修更是深深地闭上眼,蹙紧了眉。


    等他睁开眼压制地吐了口气后,他看了眼身后躺在席子上睡觉的小孩,又看了眼敞开的门。


    他按住韩烁的手说:“不用了,万一你哥回来看到不好。”


    “真不用?”


    孟聿修却不说话了。


    “那不用就算了。”韩烁瞧这小子口是心非的样子,故意装作要收回手,只不过这个过程却慢慢吞吞的。


    孟聿修被勾得心痒,他一把扣住韩烁的手腕,他红着耳朵将自己的椅子往韩烁那边挪得更近了些。


    韩烁嘿嘿乐了,“还说不要不要,讲句真话能要你命啊?”


    孟聿修满眼充盈着笑意,别别扭扭地说:“那我要。”


    韩烁将他拉近,又瞅了眼席子上睡熟的韩亭,他冲孟聿修狡黠地眨了下眼,悄声说:“嘿嘿撸死你!”


    不过,时间仓促,孟聿修也只是稍微尝了点甜头,因为没过几分钟,韩洪就回来了。


    一听到门外传来韩洪的声音,韩烁急忙收回手,孟聿修则慌张地想找东西遮一遮。


    韩烁见他从椅子上倏地起身,在屋子里快速找了一圈无果后,又迅速回到椅子上。


    “别找东西挡了,你不挡还好,挡了更奇怪,你干脆坐着吧。”


    孟聿修听了韩烁的话,只能僵硬着将双腿规规矩矩并拢起,接着将自己的双手放在上面。


    韩洪走进屋子里,看见孟聿修背对着坐在椅子上转过头。又见孟聿修高挺的鼻梁上微微沁出的汗珠。


    “小修。”韩洪笑着将风扇搬过来对着他吹,“我们屋子是不是比你家里热?瞧你脸红的,要不要哥给你拿块毛巾擦擦?”


    孟聿修忙道:“谢谢哥,不用了,我不热。”


    而韩烁听了在边上盯着孟聿修越来越红的耳朵狡猾地笑着。


    孟聿修待到快四点钟才回家,这次回去后,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法过来小石村了,因为随着日子快到来,家里的事情越来越多。


    临走时,瞧孟聿修那难受的劲,韩烁拍拍他的背哄道:“你就老老实实待家里,这不是没几天就能见了吗?而且结了婚以后就天天住一起,有什么好舍不得的,回去吧!”


    “你等我来接你。”


    “行行行,快回去吧!骑车当心点啊。”


    “好。”孟聿修这才高高兴兴地骑着车回西桥村去了。


    回到家后,孟聿修熬油似在家里熬了几天,终于熬到了结婚的日子。


    在结婚前的一天,孟母那边的阿姨舅舅们全上门来帮忙。


    大伙又将每个房间都打扫了一遍,接着女人们坐在一楼热热闹闹地一边聊天一边剪喜字,剪拉花。


    院子外,男人们则提前将几只大炉子给摆放在空地上,又堆了许多的柴瓣,等着明天一到,直接开炉烧火。


    而邻居村民们也搬来一只只的大脸盆,将借来的碗筷用水管子冲刷干净。


    由于有二十来桌的客人,孟聿修和孟父去村里借了二十来张大圆桌和两百多只凳子,接着和其他人一起扛的扛,搬的搬。


    “孟老师,香烟给你放哪?”


    “这几坛酒放哪?”


    孟父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领着帮忙购买烟酒的亲戚们找位置放东西。


    孟聿修则一个下午的时间去镇上雇拖拉机,他雇了三辆。


    算日子的先生算了出门时间,明天早上七点。于是孟聿修叮嘱拖拉机司机,明早六点半就得到西桥村。


    雇完拖拉机后,他又马不停蹄在镇上的烟花爆竹铺子定了上百根爆竹,几十盒烟花。


    等他忙完这些,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


    孟聿修的舅舅们住得近,大都骑了自行车过来,所以他们忙到晚上八九点钟便回家休息去了,等到明天凌晨四五点钟再过来。


    而外婆和两个阿姨今晚则留在家里随便对付一晚。


    吃过晚饭,她们便忙着给孟聿修的房间布置。


    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窗户,即便在夜色下也透着干净明亮。


    孟聿修站在窗台前将两扇窗户贴上了喜字。


    “正了正了。”孟母比对了下高度,对孟聿修道,“就这样别挪了,刚刚好。”


    孟聿修贴完窗户后,孟母赶紧又涂了浆糊,将又一张涂好的喜字递给他,叫他贴在房门上。


    孟父搬了梯子,让孟聿修爬上梯子,将一条条的拉花串连挂到天花板上。


    孟聿修的阿姨们还做了一串当下最时兴的风铃,正好挂在窗户旁边。


    布置完了天花板,孟母和外婆阿姨们又开始收拾床铺。


    虽然是夏天,底下只铺了一张崭新的竹编凉席,可床头却层层叠叠堆了几条鲜艳的被子。


    孟聿修外婆叮嘱孟聿修:“小修,你今晚去你爸妈那打地铺睡,新房留着等明天小韩过来睡知道不?”


    孟聿修别说今晚打地铺了,哪怕是让他挂钩子他都乐意。


    忙完了活儿,一群人准备洗漱休息了。


    等人散后,孟聿修站在自己的房间里,他将房间的每处角落都仔细检查了一番。


    目光所及之处,原本朴素简单的房间已然被装点得一片喜气洋洋,那些塑料彩纸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耀眼的光芒。


    他关上房间,走到楼梯拐角,每路过之处也全是大红的喜字。


    他站在楼梯上从上往下看,客厅角落的箩筐内全是已经装好喜糖的大红塑料袋,鼓囊囊的仿佛快溢出箩筐。


    而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几十枚红鸡蛋和豆沙包。


    此时此刻,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都提示着他与韩烁明天就要结婚的信号。


    孟母在卧室的床旁边给孟聿修打了张地铺,睡之前她给孟聿修说:“小修早点睡觉啊,明天得早起,一整天都有得忙了。”


    孟聿修说我知道。


    孟父问他:“你那两个伴郎什么时候来?”


    “明天六点多到吧。”


    孟父点点头先睡了。


    孟聿修确实想着得赶紧睡觉,明天接亲才有精神。


    然而灯一关,他却怎么也睡不着。


    院子里的灯这几晚恐怕都不会关了,他一晚上悄悄地爬起来走到窗边看了好几次手表,从十二点看到凌晨两三点,最后才勉强入睡了两个小时。


    等到五点多钟,孟父孟母起床时,他也跟着一块儿起来了。


    孟父穿着衣服见儿子麻溜地从地铺上起来,问:“你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了。”


    孟父摇头道:“瞧瞧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孟母笑道:“既然起床了,那就赶紧去洗脸刷牙换衣服,穿得整齐点知道不?”


    “嗯。”孟聿修穿上拖鞋就下楼去了。


    外头的天还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孟聿修站在院子外,望着静谧的村庄,想到再过几个小时,这片静谧便会被鞭炮声扰醒,他的心情就止不住地隐隐激动。


    村里的大厨和帮忙的几个村民们携着清晨的露珠上门了,看见孟聿修站在外头刷牙便打趣道:“啊唷新郎官,起得这么早啊!”


    “嘿嘿嘿,那肯定了,今天要娶老婆了,哪里还睡得着睡!”


    孟聿修嘴里插着牙刷已经忍不住嘴角频频上扬,他跟几位长辈打了声招呼,将牙齿刷了一遍又一遍。


    洗漱完后,孟母喊他赶紧去换了衣服。


    孟聿修回到房间里,将折好的白衬衫和西裤展开,他仔仔细细地穿好了衬衫裤子。


    正要走出房间时,他略微思索了下,又将衬衫的下摆给收进了裤子内,这才下了楼。


    上门来帮忙的亲朋好友们越来越多,没过一会儿楼下便聚满了人。


    孟聿修下楼的时候还挺不好意思,尤其是大伙的目光全都聚集到站在楼梯上的自己时。


    外婆攥着手望着自己身形高大,模样漂亮的外孙,乐得合不上嘴。


    孟森*晚*整*理母满意地点点头,招手喊儿子下来,“那朵花呢,怎么没系上?”


    孟聿修当着一群人的面,红着耳朵将手里的绢花递给孟母。


    孟母将绢花的别针穿过白衬衫仔细地扣到儿子的胸前,她拍了拍衣服笑道:“不错,像个新郎的样子了。”


    高泽和同桌陈冬冬六点半的时候到的,他俩一眼就看见了孟聿修,孟聿修本就个子高,今天穿的就更显眼。


    “孟聿修!!”高泽和陈冬冬大步走过去,“真帅啊你今天!”


    孟聿修忙从人群中走出迎了上去。


    “没想到你跟韩烁的速度这么快!”


    虽说他们平时在学校里调侃他和韩烁的事,但听到俩人结婚,还是免不了大吃一惊。最关键的是这俩人也没个风吹草动,突然说结婚就结婚了。


    高泽和陈冬冬从县城里出来的路上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见了孟聿修,尤其看见在学校里表情一贯清冷的学霸嘴角始终挂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后,高泽和陈冬冬才彻底意识到,这位学霸同班是真结婚了。


    当孟聿修说了句“辛苦你们了。”


    高泽和陈冬冬甚至都觉得这人要结婚了,都有活人气了。


    高泽兴奋道:“哪里的话,给市状元当伴郎,是我俩的荣幸啊!”


    陈冬冬问:“哎孟聿修,你什么时候去接韩烁?”


    孟聿修今早不知道第几次看时间了,他又抬腕看了眼,“七点钟,还有半个小时,你们先去屋子里吃点东西吧。”


    “行行!”


    空地上的几只大锅炉开始工作了,帮忙的亲朋好友们抽着烟聊着天,时不时往炉子里塞根木柴。


    霎时间,柴火的噼啪声伴随着蒸笼里的雾气呈现一片热闹的烟火气息。


    三辆拖拉机已经停在了村口,大伙帮忙去给拖拉机贴上了鲜红的喜字,又将鞭炮烟花以及喜糖给搬上车。


    六点五十分的时候,算日子的先生便催促大伙赶紧上拖拉机去。


    一帮要去接亲的人动静立刻闹了起来,一下子节奏加快,孟聿修顿时心情也跟着紧张了瞬。


    “快快!新郎坐第一辆拖拉机去!”


    孟聿修带着高泽和陈冬冬迎着围观村民的目光去了第一辆拖拉机,正要爬上车时,孟母又急急忙忙地站在拖拉机下面往儿子手里塞了一件东西。


    “哎哟!瞧我忙的差点忘记把这个给你!”


    孟聿修低头一看,是一束大红的绢花,周围跳着几簇透明塑料的穗子。


    孟母这边刚交完东西,孟父又从后头的拖拉机跳下来,也塞了一袋东西过来。


    “到了小石村,把这些糖撒给村里人,里头还有红包,记得给亭亭!”


    “好,我知道了。”孟聿修一手握着花束,一手抓着布袋,在这样热烈激动的氛围中,他不禁连手指都微微颤抖。


    算日子的先生坐在第二辆拖拉机上盯着手表卡着时间,直到七点准刻,他扯起嗓子大喊一声:“时间到了,去接亲咯!!!”


    收到讯号,站在路口等候的男人们将口中的香烟摘下点燃了一串串红艳艳的鞭炮。


    拖拉机在响亮的爆竹声和漫天纷飞的红纸中驶出了西桥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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