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孟家来接亲的路上,韩家也忙得不可开交。
皮蛋豆腐是昨天傍晚到的,晚上他们两个跟韩烁挤一张床。
韩烁睡的腰酸背痛,早上六点又被韩洪叫起来洗漱换衣服。换完衣服后,随便吃了点东西韩洪就让他待在二楼了。
楼下全是来帮忙的村民,闹哄哄一片,时不时还有几个大妈大姐上楼来瞧瞧韩烁。
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韩烁曾经去给亲戚家的哥哥们当过伴郎接过亲,当时他跟着其他人在门口起哄着,从门缝里看娇羞的新娘。
没想到,现如今待在二楼等着被接亲的人成了自己,尤其上楼来的大妈大姐们还提醒他,让他出门前都别下地,喊他坐在床上。
这叫韩烁既蛋疼又别扭,关键干坐着还无聊。
于是韩烁让韩洪拿来副扑克,索性坐在床上跟皮蛋豆腐一边打牌一边等孟聿修来接亲。
韩洪拿自个的弟弟没办法,也只能摇头笑着。
在边上看韩烁他们打牌的同村男人乐呵呵地跟皮蛋豆腐叮嘱:“哎你们两个今天是伴郎,可得加点油,别让新郎轻易就把咱们小烁给带走了!”
皮蛋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好了!我保证今天新郎得闯七十二道关卡!”
豆腐:“我俩到时给他出难题,他答出来才能把韩烁带走!”
边上人也起哄:“等下新郎来了,大伙都把门给堵上啊!”
韩烁瞧这架势,真替孟聿修捏了把汗。他都没法想象按孟聿修这么动不动脸红,半天憋不出个屁的人,待会儿能不能招架得住。
“哎哎哎,差不多得了啊,他脸皮薄,你们别太折腾他了。”
听见韩烁这么说,大伙全都乐了。
有人跟韩洪笑着说:“这小烁还没出门呢,就已经胳膊肘往外拐了啊!”
韩洪笑得嘴都合不拢。
眼瞅着时间差不多了,韩洪让韩烁他们收起扑克牌,而他自己则匆忙下楼再次清点了番要带去孟家的东西。
随着从村头传来的一声响亮的鞭炮,孟家接亲的队伍到了。
皮蛋听到动静冲到二楼的窗户前,接着大喊:“孟聿修来啦!哈哈哈!”
“是吗?我瞅瞅!”韩烁一听,还管什么能不能下地,他也从床上下来,直奔窗户前。
主要他特好奇孟聿修这傻小子今天啥样。
他站在窗户前,目光投向房子旁边的小路。
远远的,他看到小路上热热闹闹的一大批人朝这边走过来,这些人中除了孟家的接亲队伍,还有小石村前来沾喜气的村民。
他们欢天喜地簇拥着为首的孟聿修。
韩烁平时也见过孟聿修穿白衬衫。
只不过今天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黑色的皮鞋,被他穿的一丝不苟,而同时他本就修长的身形也被衬托得更加清瘦高挑,干净利落。
衣摆收进了窄腰内,系着一条黑色的皮带,又给这个年纪青涩的少年增添了些许的成熟稳重,将他介于少年与男人之间的气质呈现得淋漓尽致。
孟聿修看上去非常紧张,多次暗咬嘴唇但又松开,最后韩烁看见他深邃的黑眸盛着耀眼的阳光,看见他挺直着脊背,握着花束,携着他青春中最炙热的情感,迎着大伙的目光稳步走来。
韩烁看着看着,乐得不禁上扬了嘴角。他不清楚别的男人结婚是什么心情,但这一刻,他从心底深深感受到了结婚的喜悦。
这份喜悦是烟花爆竹带来的热闹,是亲人朋友们给予的祝福,更是少年单纯且真挚的爱意。
韩烁在窗户前观望,然而孟聿修却紧张得没察觉。
门口围满了人,有韩家的亲朋好友们,也有小石村的村民们,他们看见接亲队伍的到来,全都起哄着,将那扇紧闭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孟聿修来之前听人说了接亲的一些习俗,然而当他真正见识到这场面却不知所措。
不过即便如此,即便面前这扇门被堵得无法进入,即便他被四周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可他心底却止不住的雀跃高兴。
韩家这边起哄着不能轻易带走韩烁,孟家那边的扯着嗓子仰着头喊韩烁快开门。
韩洪在边上抽着烟,乐呵呵地观望这热闹的场景。
人群中有人喊:“新郎,你这不得表示表示你的心意?”
孟聿修来之前大伙给他提过醒,他瞬间明白了,立即从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摸出一包大红鹰香烟,接着一根根分发给拦门的男人们,而女人和小孩他又分了红鸡蛋和糖。
又有人起哄道:“我们这关是过了,但是咱们小烁那关可不能这么轻易过。”
“对对!你得拿出点诚意来!”
“你得问新娘,他同意开门才行!”
孟聿修从前只在课堂的讲台上或者学校的礼堂发过言,他也不是没有跟韩烁表白过,可是这样当着大伙的面却是平生头一次。
他当即红着脸,握紧了花束,支支吾吾地蹦不出一个音节。然而旁边孟家的人又在提醒,可别误了吉时。
他一紧张,最终仰着头望着二楼,深呼吸了口气后说道:“韩烁,开开门,我来接你了。”
众人听见脸皮薄的少年斯斯文文的声音,霎时间一阵哄笑。
“声音这么小,大家都听不见!!”
“楼上的听见没?”
楼上的皮蛋和豆腐扯着嗓门回应:“没听见!!”
“重来!重新喊!”
孟聿修只得重新仰起头,放声喊道:“韩烁!我来接你了!”
韩烁在楼上听见孟聿修的声音,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他都能想象到孟聿修面红耳赤却又强撑着脸皮的样子,恐怕孟聿修这辈子都没用过这么大的嗓门。
楼下的人还不依不饶堵着门,孟聿修没辙了,只能求助高泽和陈冬冬。
高泽和陈冬冬以及孟家的人收到讯号,赶忙从随身携带的袋子里抓出一大把喜糖冲四面八方的人群中撒了出去,接着趁着大伙抢喜糖不留神的瞬间,闯开门拥护着孟聿修进了屋子,而孟聿修快步冲上楼梯。
皮蛋和豆腐一下没挡住孟聿修这么大的个头,只能放行。
孟聿修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户前的韩烁。
当他看见韩烁倚在书桌前,环抱着手臂冲他挑眉微微笑时,忽然忍不住眼眶发烫。
明明他们已经那么熟悉,见过无数次,可是这一回,孟聿修仍阻止不了心底的颤动。
“厉害啊,这么快就上来了?”韩烁打趣。
“嗯。”
孟聿修慢慢走过去,走到韩烁的跟前停住,然后将手中的花束又慢慢送到韩烁的面前。
韩烁看着他两片发红的耳朵,又看着他垂下眼,小声地跟他说:“韩烁,我接你来了。”
其他人能挤得上楼的全都在楼上了,挤不上楼的就在楼梯上伸着脖子瞧。
皮蛋笑着喊:“喂孟聿修,你应该问韩烁能不能嫁给你!”
韩烁也被众人起哄得尴尬,他冲皮蛋抬了抬下巴笑道:“差不多得了啊!”
可孟聿修尽管被众人调侃得连眼睛都红了,却还是抬起眸凝视着韩烁的眼睛说:“韩烁……你嫁给我吧。”
韩烁心里虽然也非常高兴,可这样的场景仍免不了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他一把夺过孟聿修手中的花束,连连点头含糊道:“行行行,嫁给你嫁给你。”
孟聿修再也无法维持他含蓄的笑容,他的唇角再也抿不住了。
众人瞧着窗户前的这一幕,又开始起哄亲一个。
虽说俩人之前做任务亲过那么多回,但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说孟聿修了,这下连韩烁脸上都有点臊了。
孟聿修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在家的时候,亲朋好友们调侃说,他作为新郎,脸皮得厚一点,得主动一点。
于是他听见众人的起哄,既想主动却又难为情,一时间,连双手也不知往哪放了。
还是韩烁怕他被大伙闹腾得吃不消,索性大大方方冲众人道:“不就是亲一个嘛?”
“这能亲给你们看的?”韩烁笑着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过来点。”
等到孟聿修靠近,韩烁一把拉下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孟聿修几乎是在嘴唇贴近的一瞬间,下意识地拥紧韩烁。
顷刻间,二楼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喜庆热闹的接亲完成了一半,接下来,韩烁和孟聿修一起吃了汤圆。过了没多久,时间到了,韩洪作为娘家大哥,亲自将韩烁背下了楼。
韩烁没料到还有这个环节,一开始他别扭得不肯上,可架不住这个时代的风俗,他也就作罢了,反正自己都当新娘了,也无所谓再多一项尴尬的事情。
于是他这么个一米八的个子覆上了韩洪的背,幸好韩洪的块头也壮,要不然还真有些吃力。
背起后,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出韩家,孟聿修紧跟在边上,而韩亭则被皮蛋抱着也跟在一旁。
“哥,我是不是有点沉啊?你要不要把我放下去?”
从韩家到村口得走几分钟的路程,一路上尽管四周聊天声音嘈杂,可韩烁却仍能在这么乱糟糟的气氛中听见韩洪微微粗粝的呼吸声。
韩洪笑着跟弟弟说:“不沉,这点算什么,哥背得动。”
韩烁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是没有任何关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记忆,他对韩洪和韩亭的亲近全都出于身体的本能感应。
然而此时他伏在韩洪宽阔的背上,鼻端嗅到韩洪身上暖洋洋的阳光气味时,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也是同样的夏天,在太阳晒得干燥的小路上,一个黝黑的男孩背着一个更小的男孩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小男孩像是生病了,耷拉着窄窄的眼皮趴在男孩的背上。
“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男孩颠了颠背上的小男孩,让小男孩在背上可以更稳一些。他流了一头一脸的汗,连睫毛都几乎粘粘成一簇,他扭过头咧着嘴哄:“乖,听话,咱们马上就到家了。”
“到家了,给你买棒冰吃好不好?”
小男孩蔫蔫地点点脑袋,两条瘦小的胳膊将男孩脖子缠得更牢。他阖上小小的眼皮,将脸蛋贴着男孩单薄的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太阳味道。
“要吃棒冰。”
“好,吃了棒冰马上就病好了。”
小男孩两三岁,而男孩看上去也不过才十二三岁,他穿着洗得发白,领口仍微微泛黄的背心,顶着大太阳一步一步背着小男孩朝远处的村庄走去。
他一边吃力地走着一边轻轻地安抚着:“小烁乖,马上就到家了,到家了哥哥给你买棒冰吃……”
韩烁忽然之间,没来由地鼻腔一酸。他忍不住开口问:“哥,以前你是不是这么背过我?”
即将要离开小石村,韩洪一边背着韩烁一边不放心地絮絮叨叨着,听见韩烁的话,他笑道:“可不是嘛,你小时候三天两头生病,我就三天两头得背着你。怎么样?现在哥还是能背动你是吧?”
“你小时候可调皮了,背在背上还动来动去闹腾……”
“牙齿都蛀空了,还嚷着要吃糖……”
“哈哈哈哈,晚上还尿床,哥把床单都洗破洞了……”
短短的几分钟路程,韩洪回忆着小时候的往事,他的声音很轻,甚至还会被周围闹烘烘的声音掩盖。
可却一声一声清晰地敲击在韩烁的耳膜中。
“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韩烁忍着鼻腔弥漫的酸意,听着韩洪用最轻柔却承载着最浓重的情感的声音,在抵达村口响彻天空的烟花爆竹声中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三辆拖拉机载满了人轰轰烈烈地驶向西桥村,到西桥村口下了车,孟聿修家门口大树下的空地上已经摆了十几张大圆桌了。
路边的大锅炉冒着滚滚的热气,村里来帮忙的人一人一手托盘,托盘上摆着几盘热菜,他们穿梭在大圆桌之间,井然有序地上菜离开。
等到客人们全都坐下后,桌上已经摆满了鸡鸭鱼肉各类丰盛菜肴。
孟父和孟母以及孟家的长辈们招呼着大伙,给大伙递烟倒酒。
韩烁和孟聿修回来后,在新房里没休息多久,便被叫下楼,因为待会儿要准备给每桌的客人敬酒。
经历过结婚,才知道当新人有多忙。平时韩烁没胃口吃饭,可今天是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趁着敬酒环节还没开始,孟母喊孟聿修带着韩烁先去主桌吃点东西。
韩烁坐下后,已经饿得连吃饭都没力气了。
孟聿修见状忙问他想吃什么?
韩烁摆摆手,有气无力道:“随便什么,我现在都能吃一整头猪了。”
孟聿修赶紧起身,夹了一块肘子肉放到韩烁的碗里。
皮蛋和豆腐作为伴郎也是坐在主桌,看见韩烁吃得狼吞虎咽,不由纳闷道:“不是吧韩烁,你怎么饿成这样?明明咱们都是一起吃的早饭啊。”
韩烁连吃饭都提着一口气,他没力气回答他们。
韩洪心疼弟弟,一个劲在边上喊着慢点吃。
等吃了半坨肘子后,韩烁总算活过来了,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口气。
孟聿修悄悄地瞥了眼他的肚子,凑过头小声问:“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
韩烁点摆摆手,“还行,就是饿,我要是再慢一步吃,我恐怕得晕倒了。”
孟聿修问:“我给你裤兜里放了饼干和红鸡蛋。”
韩烁看着他哼哼道:“别提了,我早吃完了。我真服了,要么一天都没胃口,要么跟八百年没吃过饭一样。”
孟聿修忍不住低低笑了声。
孟聿修外婆招呼完几桌的客人后,又过来同韩洪说话,她当着韩洪的面一个劲夸着韩烁,夸得韩洪脸上的笑都没下去过。
韩烁和孟聿修抓紧时间吃了点菜,就带着四个伴郎过去敬酒了。
云溪中学的老师和一班七班的同学们坐了一桌,等韩烁他们来到这一桌后,气氛就更加热闹了。
教一班和七班的数学男老师喝得红光满面,端着碗跟其他老师们说:“孟聿修跟韩烁结婚,你们觉得意外,我可一点也不意外。”
男老师话一出,其他人纷纷好奇:“怎么说?”
男老师喝多了,话匣子就开了,他乐呵呵地笑着说:“他们两个啊,去年的时候就开始在谈了,那次我路过操场,看见他俩坐在宿舍的台阶上竖着课本哈哈哈哈。”
韩烁和孟聿修端着碗,一下就傻眼了。
俩人火速地看向孟父孟母和韩洪。
可惜大伙都乐意听新人的趣事,注意力全集中在这一桌,几位长辈更是不例外。
“哎哎哎,老师,快喝酒,快吃菜!”韩烁急忙转移注意力。
只是男老师因为学生结婚,高兴过了头,根本收不住。
“他俩在偷偷摸摸亲嘴来着,我一走过去,俩人还装作看书哈哈哈哈。”
韩烁:“……”
孟聿修轰地脸滚烫,他急忙瞧到主桌,看见孟父和韩洪直摇头没眼看。
而孟母则尴尬地拉着其他亲戚们聊天。
“孟聿修韩烁,来来来,老师祝你们结婚快乐!”
幸好这话题很快就过去了,一桌人全都站起来恭喜这对新人。
然而大伙却瞧见韩烁碗里的是汽水,便起哄道:“哎不对,韩烁,你今天结婚怎么还喝汽水呢?”
韩烁尴尬地笑着含糊道:“我酒量差,不会喝酒。
潘晓东嚷道:“放屁!我结婚的时候你不也喝了?我看你那次酒量挺好的啊!”
“对啊,快换上酒!”
孟聿修只好红着脸委婉道:“他现在不能喝酒。”
“不能喝酒?怎么不能喝酒了?”没结过婚的同学们听不懂意思。
可老师们却反应过来,霎时间纷纷打趣孟聿修:“好呀聿修,你可真能干啊!考状元结婚两不误!”
其实韩烁敬了那么多桌,其他人也都隐隐猜到了,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两个人也没耽误学习又考上大学,哪怕被人私底下说,恐怕也会加一句,孟家小子考上状元了,老婆还是个大学生!
韩烁喝不了酒,孟聿修就只能替代他的一块儿喝了。
等到晚上的酒席结束,客人们散去后,他也醉得不行了。
韩烁倒是早早洗漱完去了房间里。
今天韩洪和韩亭住在孟家的客房里,这个点时间还早,韩洪还在一楼和孟家的长辈们聊天,韩亭则兴奋地在外头的大树底下跟西桥村的小朋友们。
院子里牵了电线,灯泡高高悬挂着,二楼即便不开灯,也能透过外头的光一片明亮。
院子外,帮忙的邻居们在洗碗,韩烁就靠在窗户前听着碗筷掺着流水声发出清脆的声音,听着大伙们的聊天声,感受着夜幕降临的静谧。
到了十点钟,孟聿修上楼了。
傍晚的酒到此时都还没消,韩烁见他白皙的脸颊透着绯色,不过步伐还算平稳。
热闹一天的房子安静下来,其他人也都回房间里休息了。
虽然韩烁和孟聿修亲密的事做了不少,可对于孟聿修而言,今天的感觉仍旧是不同的。看着韩烁坐在他们新房的床上,从今天起,他们的关系从此就纠缠在一起不可分割了。
而从这一刻起,他和韩烁哪怕再做任何亲密的事情,仿佛都可以理所应当,一想到不用再偷偷摸摸,以后不论是睡前还是睡后,他都能够光明正大。
他就说不上的窃喜和急促。
不过父母长辈们都在一个屋檐下,孟聿修终究不是老油条,骤然间可以跟韩烁坦荡地在一个房间,尽管俩人还没做出什么,可孟聿修却仍旧感到有些羞涩,就好比隔着房门隔着墙,另外房间的长辈们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们会做什么似的。
他一想到这,那种禁忌,暧昧,却又兴奋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韩烁已经脱的只剩条内裤躺在床上吹风扇了,看见孟聿修这副表情,他不由好笑道:“你还站在那干嘛,不过来躺着吗?”
孟聿修动了,他慢慢地靠近床。其实他的身体韩烁已经见过那么多次了,可他不愿意被韩烁发现他急躁的样子。
因为关上房门,从看见韩烁躺在床上的两条长腿后,他已经难以自控地硬了。
韩烁往旁边挪了点,给他腾出位置,又抬眸看着五颜六色的天花板。
“白天没工夫仔细看,没想到你这小房间搞得这么喜庆。”
孟聿修坐在床边一边慢慢地解着衬衫扣子,一边也抬头看天花板。
“我外婆阿姨还有我妈一起布置的。”
说着他又勾起了唇角,看着韩烁说:“拉花是我挂的。”
韩烁见他这副卖乖的样子,笑着捏了把他的脸,哄小孩似的夸道:“可以啊,你这么能干啊!”
孟聿修听了抿起唇笑了,他脱掉了身上的衬衫,而后又慢慢吞吞地解裤子。
韩烁哪能没发现他的变化,但他就喜欢看孟聿修既迫不及待却又要表现得非常镇定的样子。
于是他故意凑得更近,将两只眼睛都盯着孟聿修解裤子的手上。
孟聿修解开扣子,脱下裤子后,像是要掩饰般而故意转移注意力。
他局促地对着韩烁笑了下,说:“红内裤,我妈要我穿的。”
韩烁噗呲笑出声,他乐得捶腿,故意挑眉打趣道:“嗯嗯,红内裤,看到了,然后呢?你红内裤都流眼泪了。”
孟聿修一下忍不住了,他将裤子丢在床下,上了床翻身将韩烁压在身下。
今天喝了酒,心跳也微微急促,淡淡的酒味喷洒在韩烁的脖颈处。
“哎哎哎。”韩烁看着他毛毛躁躁的样子,心里好笑到不行,明知道孟聿修此时最想做什么,可偏偏要逗他,“小说里提了,只要我生下孩子任务就能完成了。”
孟聿修睁着被酒意熏得朦胧的眼,听见韩烁这话,他蹙眉问:“什么意思?”
“你傻啊。”韩烁强忍着笑出声,继续道,“意思就是咱们可以歇歇了,不用再做了。”
其实怀孕之后,别说孟聿修想这事,韩烁也有点控制不住,他觉得医生除了告知排卵期男人的症状明显外,还漏了一句,那就是孕期。
身体不适是真的,饥渴特么也是真的。
今天忙了一天,按理说韩烁早该洗洗先睡了,可他憋了那么长时间,愣是等着孟聿修回房间。
不过在这之前,增加点情趣,韩烁也是乐意再憋个几分钟的。
只是孟聿修听了他这话,原本激动的心情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接着好几分钟不吭声。
当韩烁瞧见他憋闷的脸色,决定不再逗他时,孟聿修垂着眸说知道了,然后从他的身上下去了,接着这么热的天揭过薄薄的毯子盖在了身上。
韩烁俯过身去瞅他的脸,看见他紧闭着眼睛,一脸委屈的样子,拍拍他的肩问:“怎么了,不做了?”
孟聿修闭着眼睛,闷着声音回话:“嗯,小说里说了不用再做任务了。”
韩烁嘿嘿笑着推了推他,问:“那你也不想做了?”
孟聿修憋着声不说话了,也不睁眼了。
好家伙,一句不做任务,可把这小子给委屈的。韩烁又晃了晃他的肩,“好了好了,逗你玩呢,来来来,给你做给你做。”
“我不要做了。”孟聿修僵硬着肩不肯转身。
韩烁没辙,凑过去细细密密地亲他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唇,边亲边哄:“做做做!多大的人了,都是新郎官了还耍小孩脾气呢?”
孟聿修睁开眼盯着韩烁的脸,语气仍旧硬邦邦地说:“我没有,是你说的,以后不做任务了。”
韩烁笑得身体直颤,他重重地亲了一口孟聿修柔软的唇,“啊做做做!给你做给你做!!!快点!今天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啊!快点快点,快把你的红内裤脱掉!”
孟聿修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脱掉红内裤,将韩烁压倒的同时,用力地吻住了他的唇。
(拉灯———)
而在另外房间里,孟父孟母今天忙碌了一整天,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他俩刚躺下,就听见隔音不太好的隔壁房间传来嘻嘻哈哈的动静,过了没一会儿,动静小了。
然而孟家夫妇却有点苦恼。
按理说,作为家长这个时候不该去打扰新婚小夫妻。
可是孟母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算了算日子,心里又觉得不妥。
她拍了拍孟父的胳膊,说:“哎小修爸。”
“做什么?”
“不知道小修他们现在睡了没有。”孟母担忧道,“哎你要不,过去把小修叫出来,给他说说。”
孟父问:“说什么?”
“啧!”孟母嗔怪道,“小烁现在三个月都没到,万一……”
孟父懂了。
要说在以前,他会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靠谱懂事的人,可出了这些事后,他也没把握,尤其这小子粘老婆那劲,还真不好说,万一这小子昏头了……
而且韩洪还在客房里睡着,这要是韩烁有点什么事,他们家没法跟韩洪交待。
“……”
孟父和孟母越想越没底。
可是孟父毕竟是个男人,还是小学里严肃的校长,他觉得张不开口。
他尴尬地对孟母说:“这多难为情啊,还是你去吧,你是他妈。”
孟母:“儿子大了都要避母,他七岁后我就没给他洗过澡了,肯定是你这个当爸爸的去说呀。”
孟父皱眉问:“那我过去说什么?”
孟母略微思索道:“你就跟小修说,让他……反正就是……哎呀,这还用我教吗?快点去!”
孟父摇头叹气,但为了以后孙子孙女,他还是穿衣服起了床,然后顶着张老脸准备去敲隔壁的房门。
只是他站在门口迟疑了一分钟,直到看见孟母在卧室里朝他瞪眼催促。
“……唉!”孟父才握拳咳嗽了一声,叩了两下门。
“小修小烁,你们睡了没有?”
第57章
房间里的两个人正如火如荼,孟聿修好像听见孟父的声音,他顿了顿。
过程骤然中断,韩烁睁开眼不满问:“停下来干嘛?”
“我好像听见我爸在喊我。”孟聿修将目光落在房门上,他敛声屏气听了会儿。
“有吗?”韩烁也在枕头上侧过头竖起耳朵。
然而他俩听了几秒,却没任何响动。
“你别不是喝多了听岔了吧?”韩烁笑着拍了下孟聿修的屁股,催促道,“快动!”
孟聿修蹙了蹙眉,今天晚上酒喝多了,他的脑袋确实有点晕,但他还是多留了份警惕。
虽然韩烁催促他继续,他也略微象征性地动了下,不过他的耳朵始终留意着房门的动静。
果不其然,又过了几秒。
“咚咚咚——”
这下俩人都听清楚了,因为紧接着孟父不大的声音响起。
“小修?”
韩烁和孟聿修几乎同时倏然睁大眼。
“卧槽!”韩烁低呼,“还真是你爸!”
孟聿修急忙停住动作,和韩烁面面相觑。
“不是,你爸大晚上不睡觉敲门干嘛?”
孟聿修摇头不知。
韩烁猛地一激灵,压低声问:“卧槽!你爸别不会突然推门进来吧?”
孟聿修:“我锁门了,而且我爸不会的。”
孟父咚咚咚再次敲响门。
“小修,你睡了没有?”
孟聿修只好出声道:“还没有。”
“哦。”孟父说,“那你出来下,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孟聿修低头看了看身下的韩烁,蹙着眉,略微迟疑。
平时他在父母面前非常听话,但在这种时候,他却有心无力。
他为难地朝房门的方向说道:“爸,我马上要睡了,能明天说吗?”
门外森*晚*整*理没声音了,韩烁悄悄地用气音对孟聿修说:“应该走了。”
孟聿修微微点了点头,然而正当他们要继续办正事时,孟父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孟父说:“小修,爸有重要的事,你出来下。”
既然孟父敲了几次门,又说有重要的事,孟聿修便没法推脱。
“好吧,爸,您等我下。”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从韩烁的身上起来。
“卧槽!”韩烁顿时身体缩了下,提醒道:“你给老子慢点!”
“好……”孟聿修小心翼翼地起身,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红内裤套上。
只是穿上后仍觉得不妥,于是他又捡起长裤。
韩烁立马扯过毯子盖身上。
孟聿修确认韩烁遮得牢牢的,之后才开了条门缝,然后将自己一米九的个头从狭窄的门缝里卡了出去。
孟父倒没直接站在门前,他收到孟聿修起床的消息后,便站在了楼梯拐角处。
“爸。”孟聿修走过去问,“您找我什么事?”
孟父这口是真难开,尤其看见儿子只穿了条长裤,光着膀子的样子,那就印证了孟母的担忧。
而同时孟父心中也说不上的诡异感,他一直拿儿子当小孩儿看待,怎么这小孩儿忽然之间就长大了。
不过再一看,儿子人高腿长,不知什么时候起,单薄的身体已然发育得十分健硕,从前看着懵懂青涩,现如今眉眼间也逐渐覆上些许成年男人的英气。
“小修……”孟父顾及其他房间里的人,他压低声道,“你妈让我给你说……”
孟父那叫一个尴尬,他张了张口,下一句话愣是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而孟聿修不明所以,双眼看着他爸。
孟父只能握着拳再次轻咳了声,而后僵硬地开口:“你妈说,小烁现在还不到三个月……”
“你那什么……咳,你先别那什么了,万一出什么事就难办了。”将这句话讲给儿子听,已经是教了十多年书的孟校长的极限了。
他甚至都想摸自己的口袋掏根烟出来,只是手在胸前的口袋里摸了一阵,才发现烟在卧室里。
气氛霎时间尴尬。
父子俩站在楼梯拐角沉默了一阵。
不过孟父还是担心儿子听不明白他这拐弯抹角的话而误事,于是又问:“你听懂没?”
孟聿修长这么大,当然能听懂。
孟父讲完这句话之后,他瞬间涨红了脸,几乎是一路从脸颊红到脖子根。
孟父见儿子低着头,难为情地抿着唇不吭声。
他也尴尬地摆了摆手说:“好了,你去睡吧。今天爸给你讲的……咳,你听进去啊。别年纪轻轻的,不当回事儿,到时有你后悔的。”
孟聿修红着脸没好意思直视他爸,只能一个劲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这是严厉的父亲和内向的儿子平生头一次在这种话题上类似于亲子之间的教育交流。
儿子长大了,不能一味严肃。孟父今天既然要当一位能够跟儿子敞开心扉交流的父亲,那么他思索了下,决定再将慈父的形象贯彻到底。
“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不懂。我跟你妈有些话也不好跟你说,但你以后要是真碰到了什么不懂的,还是得来问问我们。”孟父其实想表达的意思是,未来生活中难免遇到各种事情,家人之间得互相沟通,帮助。
只是在这节骨眼上,讲出来的话连孟父自个听在耳朵里都感到有些怪异,他顿了顿,索性不再讲了。
“去睡吧。”
孟聿修紧抿着唇,快速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孟父的注视下僵硬着转过身朝房间走。
孟父看着儿子的背影,也松了口气,心想总算把这些事解决了,然而当他正准备走进卧室跟孟母交待时,原本走到房门口的儿子忽然又掉了头走了过来。
只不过走到跟前的时候,表情支支吾吾的。
“怎么?”孟父问。
孟聿修的脸微微侧到一边,接着目光闪闪烁烁地问:“爸,你刚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你……”
“呃……”孟父颔首,“怎么?”
孟聿修暗暗地咬了咬牙,才含糊着开口:“爸……三个月后可以吗?”
孟父愣了愣,差点以为自己的耳朵听岔了。等他明白过来后,表情顿时一言难尽。
再瞧一眼低着头,满脸通红的儿子,孟父简直不敢置信。
这小子分明自个都难为情得要死,嘴里却偏偏就是能讲出这些臊得慌的话。
看着儿子垂在腿侧的手,大拇指的指甲盖悄悄地一下一下扣着食指,孟父真是没眼再看了。
面对儿子的提问,孟父一时之间脑子里翻来覆去许多骂骂咧咧的话语,最终还是选择没好气地丢下一句,接着关上房门。
“问你妈去!”
孟聿修在走廊上站了片刻后,才悻悻地回到房间里。
而韩烁等了半天总算把孟聿修给等回来了,他支着胳膊在枕头上问:“聊完了?”
孟聿修一边点头一边重新脱去裤子,只不过就这么穿着内裤躺回床上。当他触碰到韩烁温热的手臂时,有些郁闷地叹了一声气。
“聊什么了?”韩烁问他的同时,手在毯子里扯了扯他的内裤,“啧,还穿着干嘛?”
然而他的手却被孟聿修一把按住了,孟聿修在枕头上侧过头望着他丧气道:“我爸说,我们不能做了,至少前三个月不能做了。”
“……”韩烁扯了下嘴角,“哈?”
孟聿修继续道:“可能是怕我没轻没重吧。”
“……”韩烁这兴致还没过去,一时上头,让他这个时候忽然不做了,他仍旧心痒得难受,于是他道,“还好吧,哪有没轻没重。”
孟聿修抬眸问:“真的吗?”
“大不了慢慢来呗,前三个月估计是不能太激烈,那咱们温柔点,应该没事吧?”
孟聿修被韩烁讲得一半犹豫,一半蠢蠢欲动。
就在他分神时,韩烁已经翻身覆他身上了。可他及时地又清醒过来,赶忙将被韩烁扯下一点的内裤又抓着提了上来。
“还是别了吧,万一真出事,我爸和你哥肯定要打死我。”
“……”韩烁被他战战兢兢的状态一搅和,也心烦地躺回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然而他现在孕期,一心烦脾气就难免焦躁,尤其这种事情没得到发泄,心里更是堵得难受。
“知道了,烦死了!睡觉!”韩烁越想越不爽,索性狠狠踹了孟聿修的大腿一脚,“关灯!”
孟聿修见韩烁背对着自己,胸膛重重地起伏着,便俯过身去看他的脸。
“韩烁,你生气了?”
“没有!”韩烁闭着眼,不耐烦又说了句,“关灯。”
“好吧。”孟聿修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将灯关了,然后闭上眼。
韩烁闭着眼听着旁边的动静,见孟聿修这小子还真自个睡了,顿时火气噌噌地往上窜。
他火大得又踹了旁边一脚。
孟聿修立即发出一声痛呼,“怎么了?”
“老子睡不着!”韩烁没好气道。
孟聿修从床上起来,将床尾的电风扇调大了一档。
“吹吹风吧,等凉快点你就能睡着了。”
韩烁直接在床上坐起来。
孟聿修即便在黑暗的视线中,仿佛都能看见韩烁喷火的双眼。
果然,下一秒,韩烁便破口低骂:“睡睡睡!你特么水龙头啊?收放自如?”
“我没有。”孟聿修委屈道,“我就是怕伤到你和孩子。”
韩烁没话讲了。
孟聿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觉得今晚要是就这么结束,恐怕韩烁半夜里还能气得跳起来蹬他一脚。于是他思索了片刻后,靠过去说道:“我帮你吧?”
韩烁瞪了眼他,“用手啊?”
孟聿修:“嗯。”
孟聿修的手指生的修长,骨结也分明,确实是双帮忙的好手,但韩烁毕竟有过其他更好的体验,所以即便孟聿修的手再好,他也兴致淡淡。
“没劲,留着你给自个打飞机去吧。”
“……”孟聿修想了想,又小声地问,“那我用刚刚那样的办法帮你行吗?”
韩烁挑了下眉,斜着眼看着黑暗中孟聿修的脸庞轮廓。
一想到刚才那样,他的嘴角就止不住微微上扬起。
说实话,要不是今晚孟聿修突然兴起,他还真不知道那地方还能有这么棒的感觉。以至于孟聿修这么一问,韩烁的气都消了一半。
“你舌头不酸啊?”
孟聿修低笑着搂住韩烁,在他耳边不好意思地说:“还好,你喜欢吗?”
韩烁立马笑了,他打了下孟聿修的屁股,“喜欢,喜欢死了!那就赶紧的吧!”
房间里的窗帘不遮光,夏季的早晨天又亮得早。孟聿修这段时间忙碌,天天早起,已经形成了生物钟。
韩烁昨晚爽完后倒头就睡,加上累了一天,所以现在还没醒。
孟聿修睁开眼便能在光线朦胧的房间里,看到躺在身边的韩烁。他将韩烁的眉眼,鼻梁以及嘴唇看了一遍又一遍后,又平躺着将房间内喜庆的布置再次扫了一圈。
新婚的滋味在清晨的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只需伸手便能拥抱韩烁,而在这个房间里,他和韩烁做任何一切事,都是光明正大,合理合法。
一想到这,孟聿修心里就暖烘烘的,他忍不住凑过去低头亲了亲韩烁的脸。
韩烁被弄醒了,他睁开眼就看到孟聿修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这么早醒了?”
“嗯。”孟聿修点点头,“睡不着了。”
韩烁伸了个懒腰,“我不行,我还得接着再睡一会儿。”
“嗯。”孟聿修又用鼻子蹭了蹭韩烁的脸,他轻声道,“我去楼下看看有什么吃的,等你起床弄给你吃。”
韩烁睁开一只眼,瞟了眼孟聿修。
虽然刚穿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吐槽过自己倒霉,因为一个接一个的任务逮着他折腾。
但现在看来,他觉得自己其实是个好命的人。哥哥宠爱,侄子亲近,连结婚了,孟聿修都这么体贴贤惠。在这个世界,他何尝不是人生赢家?
韩烁心里美滋滋的,他掐了把孟聿修细腻皮肤的脸颊,不由半开玩笑半感慨道:“我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嫁给你这么个好老公!来来给我亲一个。”
孟聿修听见从韩烁嘴里蹦出的老公两个字,情绪微微起伏了瞬,他凝视着韩烁,低声问:“哪里好?”
韩烁最享受孟聿修这副讨乖的语气,他嘿嘿笑道:“哪里都好,吊好,舌头好,当然人更好!”
第58章
韩烁这人经常这样,讲话直白过头。大清早的讲得孟聿修都有些受不了,他搂着韩烁的腰,低低地笑着将自己的脸埋进韩烁的脖颈。
“好了。”韩烁摸着他的脑袋,亲了口他的头发,“起来吧。”
“嗯。”孟聿修也对着韩烁的唇亲了下后,才穿衣服起床。
韩烁难得今早没孕反,于是孟聿修离开房间后,他又继续睡了一个小时。
直到听见房门被打开,接着一个小东西扑过来。
“小叔叔!”韩亭刚洗了脸就迫不及待跑上楼找韩烁了。
昨天接亲吃席那热闹的场面,可把这个小家伙给兴奋坏了,早上韩洪都没睁眼,他就急着要去楼下的院子里玩。哪怕村里他刚结识的小伙伴们都没在,他一个人也能在院子里玩得高兴。
直到韩洪拉着他洗脸,又让他去楼上叫韩烁起床,他才肯停歇。
韩烁瞧见他红扑扑的小脸,将他的脑袋夹在胳膊肘内逗他:“你个小东西,怎么起这么早,嗯?还不让你小叔叔睡觉。”
韩亭咯咯乐着:“爸爸说太阳要晒屁股啦,小叔叔快起床吃早饭!”
韩烁拍了下韩亭的屁股,接着起床穿衣服。
等他带着韩亭下楼的时候,楼下的圆桌上已经摆了油条白粥还有昨天酒席剩下的一些菜,而孟聿修帮忙端着碗进出厨房。
昨天一整天闹哄哄的,韩烁忙得晕头转向倒没觉得自己以后要住在孟家有什么感觉。等到热闹的场面散去,冷清下来后,他看见孟父孟母还真有种新媳妇头一天到婆家的尴尬与僵硬。
这个时候他甚至在想,连厚脸皮的自己都感到有些局促。这要是小说没规定攻受,换作他当老公,孟聿修嫁到他们家的话,恐怕孟聿修都难为情得缩在楼上不肯下来。
孟母见韩烁下楼了,就要去给他拿脸盆漱口杯。
韩烁忙道:“阿姨,我自己来就行,你别忙了。”
韩烁这话一出,韩洪孟父全都笑了。
孟母也笑道:“瞧你这孩子,怎么还叫我阿姨呢?”
韩烁这才反应过来,他抓了抓自己的头皮朝孟母讪讪地笑着喊了声:“啊妈……”
孟聿修从厨房里走出来,正好听见韩烁喊妈,他顿时端着碗站在原地。简短的一个“妈”字,在他本就甜蜜的清晨更增添了愉悦。
他把碗放桌上,立即去拿了茶杯脸盆,接着挤上牙膏,从水缸里舀了清水,然后陪着韩烁去院子里刷牙。
院子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红色的鞭炮纸屑,角落里也堆满了放完的鞭炮壳,抬头看,门窗上是鲜艳的贴花,昨日喜庆的余韵到今日仍旧浓重。
韩烁刷着牙,看见孟聿修还站在边上,他沾着满嘴的白沫说:“你进去吃饭呗。”
孟聿修说:“我等你洗完脸,和你一起去吃。”
“粘人精。”韩烁笑着继续刷牙。
一家人在屋子里吃了早饭后,韩洪要带着韩亭回小石村去了。韩亭本来就没玩够,再一听韩烁不跟他们回小石村,顿时在院子里哭闹起来。
孟父孟母劝韩洪,说让他们再住几天。
韩烁抱着哭得稀里哗啦的韩亭,也难受得劝他哥:“对啊,再住两天呗哥。”
“下趟再来住,家里头还有事要忙。”韩洪说完去哄韩亭,“亭亭听话啊,今天先跟爸爸回家,咱们下次再过来,别哭了啊,你不是昨晚睡觉前还说要把糖带回去分给村里的小伙伴吗?”
“喏。”韩洪把手里装满糖和零食的袋子晃了晃,“这么多东西,你先带回去给你同学吃,咱们以后再来行不行?”
韩亭拧着小眉毛仍在吭吭唧唧。
韩烁心疼侄子,又小声劝韩洪:“哥,再住一天吧。”
顾及孟父孟母在场,韩洪小声含糊道:“哎别了,以后我们再来啊,你有空也回小石村住啊。”
其实韩烁心里何尝不知,自己已经结婚了,而作为娘家的大哥不愿给弟弟添麻烦。
或许对于孟父孟母以及孟聿修而言,并不会这么认为,但韩洪却是个懂道理的人,他有一套自己的原则,是韩烁无法阻拦的。
最终韩洪哄着瘪着嘴的韩亭上了拖拉机。
韩烁站在村口看着拖拉机越开越远,看着韩洪冲他挥手让他回去,看着韩亭耷拉着那颗小小的脑袋。
明明从西桥村到小石村只需半个小时的路程,他随时都能回去,可是这一刻,离别的难过仍然席卷而来。
拖拉机消失在路口,韩烁却站着迟迟没动。
孟聿修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轻声对他说:“你要是想他们了,我以后骑车带你回去住。”
韩烁点了点头,说:“行。”
只不过他望着远处又长长地叹了声气,“我就是有点儿难过,我感觉哪怕像现在这样距离不远,看到我哥和侄子走了都这么难过……唉,我都不敢想以后咱们真要走了会是怎么样。”
孟聿修沉默着没有说话,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小院子。
院子里,孟母围着围裙在跟邻居笑着聊天,而孟父拎着蛇皮袋弯着腰在收拾墙角的鞭炮壳。
随着清晨的凉爽散去,阳光逐渐猛烈。韩烁吃饱了早饭就犯困,他跟孟聿修在路口站了片刻后就回去了。
早上的时候韩烁对孟父孟母还有些局促,但相处了一天后,韩烁又跟在小石村没区别了,甚至比孟聿修这个当儿子的还要自在。
孟父孟母也喜欢韩烁的性子,大大咧咧有什么就说什么,不像自个的儿子半天闷不出个屁似的。
午饭后,韩烁上楼去睡了个午觉,等他醒来,发现孟聿修坐在旁边手指在抠毯子。
“怎么了?”
孟聿修指给韩烁看,“昨晚弄到毯子上了。”
“靠!”韩烁也伸手抠了抠,这一抠才发现毯子上还有好几处。
他问孟聿修:“那你去洗了吧?”
孟聿修站起身,站在窗户前朝楼下望。接着他回来同韩烁说:“我迟点再出去洗吧。”
韩烁问:“怎么啦?”
孟聿修抿唇含笑道:“家门口树底下有人,他们话很多。”
韩烁一听明白了,他笑道:“哈哈哈哈,也是,咱俩刚结婚,你这要是抱着毯子被他们看见了,指不定会怎么笑话你。”
“等他们做晚饭的时候我再去。”孟聿修说。
“行,到时我陪你一起去。”
到了傍晚,孟父孟母开始做晚饭了,孟聿修便拿了只大号盆子,然后把毯子和昨天他和韩烁换下来的衣服全堆在盆子里拿下楼。
孟聿修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从来没有洗过衣服,来到这个世界后,父母虽严厉,但在生活上却不用他动手。
于是孟母看见孟聿修端着一大盆的衣服从楼梯上走下来,她下意识地开口道:“小修啊,你放在院子里好了,吃过饭爸妈会去洗的。”
孟聿修说不用了。
孟父走过去看见盆子里的毯子,皱眉问:“这毯子崭新的,怎么要洗了?”
孟聿修和韩烁一下尴尬地讲不出话。
孟聿修支支吾吾地:“呃……”
他转过头看看韩烁,韩烁:“呃……”
还是孟母意识到了,她轻轻地推了推孟父,“啧,儿子都结婚了,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问东问西?”
“我怎么了我?你不是说毯子经常洗会破的吗?”
孟父纳闷地说完后,看见孟母冲他使眼色,他这才反应过来。
于是严肃的孟校长脸上顿时有点僵硬。
孟母笑着跟孟聿修打圆场:“也是啊,你现在都结婚了,你的衣服什么的,妈就不给你洗了。还有小烁怀着孕,你以后得一起洗了知道不?”
孟聿修点头说知道了。
“去吧,早点洗了回来吃晚饭。”
一想到刚才差点被父母戳穿,两个人走出院子的时候,微微松了口气,韩烁贼笑着拿肩膀去撞孟聿修的肩,将孟聿修撞得整个人抱着盆都朝边上倾了下。
“咦~”韩烁挤眉弄眼地调侃他,“羞死人了哈哈哈。”
孟聿修笑着轻哼了声,“又不是我的东西。”
韩烁:“反正我不怕难为情!”
“那我爸刚问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话?”
“那我不是替你尴尬吗?”韩烁嘿嘿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走吧,小媳妇洗衣服去咯!”
西桥村村口处有一条小溪,孟聿修特意避开大树底下有人的时候去洗衣服,结果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没料到,在夏天的傍晚,这个点正好是大伙扎堆洗衣服的时候。
小小的一条溪流,几乎全是人。女人们在洗衣服,男人们刚从地里回来在洗锄头,而小孩们光着屁股在玩水,总之热闹得不像话。
孟聿修和韩烁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再回去就显得奇怪了。更何况大伙一瞧,发现跟在孟聿修旁边的人是昨天新娶的媳妇,这一下就更来劲了。
大伙调侃打趣小两口,而上了年纪的婆婆更是凑过去打量这个模样俊俏,个子高高的新媳妇。
“小修啊,带着老婆出门洗衣服呢?”
相较于孟聿修红着脸点头,韩烁倒是大大方方地冲他们笑了笑。
孟聿修带着韩烁找了处空位,放下脸盆,然后大高个就这么蹲在岸边。
韩烁见他僵硬着身体,把盆里的毯子磨磨叽叽地扯到水里。不由蹲下身低声道:“没事,拿都拿出来了,你就洗你的,别管别人。”
孟聿修耳朵通红地点了点头,而后又跟韩烁说:“你别蹲着了,你找块石头坐吧。”
小石村很少有溪流,更别提像西桥村这条水质这么干净清澈的溪流。现在天热,韩烁便踩着拖鞋下了水。
“你别滑倒。”孟聿修紧张道。
“放心好了。”韩烁不用孟聿修说,他现在自个也谨慎着。
孟聿修见状便专心洗衣服了,只不过等他肥皂搓到自己和韩烁的内裤时,还是忍不住侧了个身,生怕又被人看见调侃。
但即便这样,还是有从小看着孟聿修长大的婆婆走过来笑着跟孟聿修聊天。
婆婆看着在水里走来走去的韩烁,拍拍孟聿修的手臂悄悄说:“小修你好福气,新媳妇长得真好,跟你真般配!”
孟聿修侧头瞟了眼人高腿长的韩烁,嘴角不由上扬。
他点头道:“嗯,他还考上大学了。”
婆婆一听,拍手道:“哎哟,也这么厉害呀?”
孟聿修又点了点头,抓着刷子“刷刷刷”地刷着韩烁的内裤。
婆婆见状笑着又问:“小修,娶老婆了高兴吧?”
孟聿修含蓄地笑了下,连连点头。
婆婆也乐了,她聊了会儿后回去跟其他人笑着聊天。
新婚小两口在这边洗衣服,话题自然是围绕着他们两个。
婆婆攥着手笑着同其他人说:“刚我问小修娶老婆了高不高兴,小修不好意思了。”
其他人笑道:“那肯定高兴啊!这小修以前都不怎么爱笑的,现在娶了老婆,这脸上都笑开花了!”
“哈哈哈哈!”
第59章
孟聿修洗了大半个钟头的衣服,带着韩烁从外边回来了。
孟母的饭菜也刚烧好,她看着儿子将毯子晾在院子里的竹竿上,又将一件件的衣服挂上去后,她想到什么,去楼上取了两样东西,然后进厨房交给孟父。
“等会他们睡觉前,你给他们。”
孟父一看孟母手里是两条毛巾,皱眉道:“怎么又让我去给他们?”
可在外严肃的孟父,一向听老婆的话。孟母一瞪眼,他也只能摇头叹气接过毛巾。
晚饭后,一家人在院子里乘凉。乘到九点来钟,韩烁洗洗漱漱便上楼去休息了,而孟聿修睡前还得准备一番。
因为韩烁现在孕期怕热,昨晚上就嚷着口渴。所以等韩烁上楼后,孟聿修去厨房里拿热水瓶倒了一茶杯的热水,然后放在书桌上晾着,这样韩烁晚上口渴就能喝。
等到孟聿修捧着茶杯准备上楼时,孟父喊住他,接着将手中的毛巾递给儿子。
孟聿修诧异地盯着毛巾。
孟父朝他抬抬下巴,皱眉道:“拿着,给你们两个的。”
孟聿修说:“爸,我和韩烁有洗脸毛巾。”
然而他这句话说完,孟父便压低声音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骂:“我还不知道你们有洗脸毛巾?!”
“我昨晚跟你怎么讲来着?”
“我让你……”孟父这句没能骂得出口,他只好拣下句继续骂,“你耳朵掉锅里去了?!”
孟聿修总算明白了这两条毛巾的用处,只不过面对吹眉瞪眼的孟父,他也没法解释。
他只能含糊又尴尬地说:“我没有……我听进去了……”
不过即便他这么说,孟父仍坚信自己的儿子越长大越没意志力。
所以他将毛巾丢给孟聿修,横着眉低骂道:“拿着!我可不想咱们家天天洗毯子,被人看见笑话死,说你这小子娶了老婆后整天胡来。”
“……”孟聿修听了这话,也只能红着耳朵垂着脑袋接过,并且说他知道了。
韩烁已经躺在床上边看小说边等孟聿修了。
孟家虽然在西桥村条件不错,不过电视机这种高档货就没有了。
但不得不说,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尤其嫁到孟家后,那生活质量可谓是噌噌噌上升。
不但有电风扇吹着,还有自己的房间了,尽管这个房间是他和孟聿修共有,但孟聿修毕竟是自己最亲密的伴侣。
虽然他也喜欢和韩洪韩亭住在一起,可他在小石村,睡觉的时候却得注意着点,晚上还是得穿条内裤。
在这儿就爽了,门一关,内裤一脱,对着电风扇光着屁股就是一通吹,那滋味别提多惬意了。
孟聿修进来的时候,韩烁就这么靠在枕头上一丝不挂地翘着二郎腿。
韩烁听见开门的动静,转过头,“你洗完脸了?”
“嗯。”孟聿修一手抓着茶杯一手关上门,他走到窗台的书桌前,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上面。
韩烁看见毛巾,问:“怎么拿了两条毛巾?”
孟聿修脸色略微僵硬地笑了下,说:“我爸给的,他的意思是……就是别让我每天洗毯子。”
韩烁听了,缓缓睁大眼,“卧槽!这么尴尬?”
孟聿修点点头。
这长辈都亲自送毛巾了,韩烁想想也挺难为情,于是他便同孟聿修说接下来还是别那啥了,洗毛巾倒是小事情,关键要是被孟父孟母看见他们三天两头晒毛巾就不好了。
孟聿修脱掉拖鞋上了床,他也不困,便跟韩烁紧挨在一起看小说。但看着看着,眼睛总时不时朝下瞟。
最终他索性将毯子往韩烁的腰上盖了点。
和韩烁结婚前,俩人算是异村恋,又在韩洪的眼皮底下,所以孟聿修没机会看过韩烁的肚子。
而昨天刚结婚太兴奋,孟聿修也没来得及。
今天算是在韩烁怀孕后,他第一次仔细地观察韩烁的肚子。
平时韩烁穿着衣服倒是看不出什么,此时光裸着,孟聿修才发现他原本紧实腹部的皮肉仿佛柔软了,甚至就这么平躺着,小腹也有些许微隆。
孟聿修忍不住将自己的手掌轻轻地放在了隆起的皮肤上,他似乎可以想象到掌心下的那个生命估计只有核桃般大小。
而这么一想,他的脑海里便真的跳出一个核桃般大小的,蜷缩着闭着眼睛的小孩。
韩烁放下手里的小说,看着昏黄的灯光下,孟聿修垂着眸嘴角轻轻扬起的傻样,接着又看见他低下头,将耳朵贴近自己的腹部。
韩烁既别扭又好笑地推开他的脑袋,“干嘛呢?”
孟聿修不肯走,口中说着:“我听听。”
“听毛线啊!”
“我就听听。”
韩烁拿这个十八岁就当爹的人没办法,瞧孟聿修那兴奋的模样,估计这个时候他的肠胃要是蠕动一下,孟聿修都能跳起来说孩子动了。
孟聿修听了足足十几分钟才肯起来关灯睡觉。
八月初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便开着风扇开着窗户也无济于事。
韩烁睡到凌晨一两点,口干舌燥身上又被汗水沾得黏腻,他推了推旁边的人。
孟聿修便很快睁眼,然后拉亮床头的灯泡,起床将书桌上的茶杯递给韩烁。
天气热,茶杯里的水还是温的,韩烁一口气喝了一大半,等他把茶杯还给孟聿修后,忽然听见楼下有细微的聊天声。
孟聿修当然也听见了。
韩烁好奇道:“好像是你爸妈在楼下,这么晚了,他俩在楼下干嘛?”
孟聿修放下茶杯后说他下楼去看看。
一楼亮着灯,孟聿修走到楼梯口便看见孟父穿着长筒的胶鞋,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的样子。
孟父接过孟母递过去的茶杯,喝了几口水后,他蹲着身,双手抓着放在地面上的水桶边沿抖了抖。
孟聿修发现孟父面前的两只水桶中装满了正在爬动的小龙虾。
孟母也跟着蹲下身。
父母俩的对话传进孟聿修的耳朵,让孟聿修原本要下楼的腿却无法迈开。
孟父的声音有些疲倦,不过孟聿修听得出他疲倦中仍透着高兴。
“收获还不少,喏,还有几条黄鳝,大的那条估计有一斤。”
“明天早点去镇上卖了。”孟母说着走到桌前坐下,接着拿出笔和本。
孟父脱掉胶鞋,就这么光着脚也坐了过去。
夫妇俩半夜三更仔细算着孟聿修和韩烁大学的各种费用,以韩烁现在的身体状况,上了大学后自然不可能再住寝室,当然,两边的家长也不放心。
所以他们计划让两个孩子去禾城租房。
学费,房租,还有日常生活开销。
“小烁的哥哥说小烁的大学学费他来出。”孟母提了一句。
孟父立即驳回:“那哪行?小烁跟小修都结婚森*晚*整*理了,哪有让他来出钱的道理。”
孟母点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等小烁他哥来,你给推掉。他哥也不容易,把小烁养这么大,还有个亭亭要养。”
孟父:“你先算好,到时给他俩带多少钱去禾城,我好去邮政把存款取出来。”
楼下的父母还在算账,孟聿修没再下楼了,他轻轻地从楼梯口退回来。
孟聿修回房间后,韩烁见他脸色有些不对,便问:“你怎么了?”
孟聿修坐到床上,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
片刻后,孟聿修才缓缓地叹了口气,将刚才看见的讲给韩烁听。
韩烁听了,心情也有点沉重。
他心里默算了下,在他把孩子生下来前,他和孟聿修至少得上两个学期的大学。
孟家的条件也有限,他和孟聿修结一次婚已经花了不少的钱。
孟父孟母自然不会知道,他和孟聿修生完孩子就走了,在他们看来,眼前不仅得为他们上大学的费用打算,还得考虑以后小孩出生的各项费用。
老师的工资有限,所以孟父孟母只能做点小生意去补贴这对新婚小夫妻。
孟聿修不论是在二十一世纪还是来到这里,他从未关心过物质方面。
如果他没有在凌晨一两点钟看见孟父顶着夜色归来,他或许还在这个世界继续过着安稳的日子。
他忽然发现他不如韩烁。
因为韩烁比他更早地去心疼家人,想为家人创造更好的条件。而他似乎直到今晚,才意识到愧疚。
孟聿修在外人看来,是个冷静懂事的人。可在父母和韩烁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小孩似的。
然而这一刻,尽管孟聿修没有言语,韩烁却看见他低垂的眼眸中多了些深沉的苦闷。
这是成长阶段所接触的第一次磨砺,而这一次的磨砺也终将成为少年人生中蜕变的第一份责任。
韩烁忽然想到什么,拍着孟聿修的手背宽慰:“别担心,我手里还有你家给的彩礼呢,你给你爸妈说,让他们别发愁了。”
虽然韩洪让他自个藏着,可说实话,他和孟聿修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拿着别人的血汗钱,韩烁心里也不是滋味。
孟聿修摇头道:“他们不会收的,你哥想要给你出学费,他们也不肯要。”
韩烁也看得出来,韩洪都有他自己的原则,那么孟父孟母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我准备明晚跟我爸一起出去钓小龙虾。”孟聿修说。
韩烁点点头,“也行,反正还有半个月才去禾城,你小龙虾能卖一点是一点,不然咱俩在家里吃干饭也难受,那要不我明晚也跟着去吧,多一个人多钓点。”
“你别去了。”孟聿修皱眉道,“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而且我爸妈也不会让你出去的。”
韩烁想了想,也是。
楼下孟父孟母还在,孟聿修即便明天也要开始帮忙干活,但晚上仍旧心情低落。
关灯后,韩烁抱着他哄道:“那这样,到时我们去了禾城就尽快做点生意,既然你爸妈不肯要彩礼,那我们就拿彩礼当启动资金,争取在孩子生下来之前,赚他个一大笔钱,到时候一半给我哥一半给你爸妈行不?”
孟聿修回抱着韩烁,轻轻地点头道:“好。”
第60章
白天孟父和孟母还要下地干活,尽管孟聿修想帮父母多干点活,可地里的活儿他实在不懂,去了也是给孟父孟母添乱。
不过晚上吃过饭,孟聿修倒是跟孟父去外头钓小龙虾了。
孟父听儿子说以后也要去钓小龙虾时,有点吃惊,但内心是欣慰的。
他觉得儿子结了婚之后确实变得成熟了些,能为家里着想了。
“这样也好。”孟父点头道,“你就当是给自己挣生活费了。”
出门前,父子俩穿上长筒的胶鞋,头顶上绑了头戴式矿灯,开关一打开,明晃晃的能照亮一小片地方。
这个年代钓小龙虾的工具很简单,一根竹竿挂上钓钩就行,哪怕不挂钩,随便弄根绳子绑着吃剩的鱼肉都行。而钓黄鳝就更粗糙了,直接是一根铁丝钩。
父子俩准备好了工具,一人拎了两只桶。
这是孟聿修长这么大头一回干活,不仅孟母不放心地唠唠叨叨,连韩烁都有些担心。
他跟到院门口提醒孟聿修:“哎,你可别被蛇咬了啊,小心点。”
以前孟聿修都只在电视剧里见过类似的场景,老婆怀孕在家,老公天黑还得出门去为他们的家庭谋生计,而老婆又依依不舍地在门口叮嘱。
从前他年纪小不能理解电视剧里那种温情的感受,可今天他却能切身体会了。
所以当他听见韩烁关心的语气,心里是铺天盖地的幸福感,这么一来,仿佛浑身都有了无穷的动力。
他看着韩烁说:“你放心吧,我会注意安全的。”
“行。”
“你早点上楼休息。”
“知道了。”韩烁拍拍他的肩,顾及旁边孟父孟母在,他凑过去小声说,“我说你真得小心点啊,万一你被蛇咬了……啧!那小孩生下来我一个人养不动啊!”
“……“孟聿修郁闷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韩烁嘿嘿笑道:“我就是担心你嘛,去吧去吧,多钓点。”
孟父叫了,孟聿修悄悄伸手飞快地摸了摸韩烁的肚子,然后拎着桶跟了上去。
夜幕下的村庄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逐渐冷清下来,可村庄外的田野却格外热闹。
田间草丛间,蟋蟀蛙叫声不断,分明是静谧的环境却又嘈杂。
八月份,水稻抽得茁壮,累实的稻穗将田埂挤得看不清小路。父子俩只能抓着钓鱼竿一路敲打着走过。
孟父有经验,探了几处点后,在稻田旁边的一条小水沟前停下,他将水桶放在边上,接着从桶里取出一小块鱼肉挂在钓竿钩子上。
这条小水沟十分浑浊,上头飘满绿色的浮萍,几乎看不见底下的动静。
可孟父将钓钩上的鱼肉没入到水底,没过多久提起来就有两三只颜色暗红的小龙虾,小龙虾的钳子有力,扒上鱼肉后就死命不松钳,哪怕孟父都提到半空中居然还挂着。
简单的钓龙虾就交给孟聿修了,孟父拎着桶拿着铁丝钩去稻田间找黄鳝。
孟聿修从水沟这头钓到那头,钓了三个钟头,两只桶全装满了,他拿事先准备好的渔网把桶口封住以防小龙虾爬出。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他和孟父是晚上八点钟出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他抬头用矿灯扫了一下,看见孟父蹲在稻穗下还在钓黄鳝。
“爸。”他喊了声,拎着两只桶过去了。
钓黄鳝费时,孟聿修蹲下身数了数孟父桶里的黄鳝,细细长长的估摸着有二三十根。
这个季节的稻田里全是水,孟父的铁丝钩钻在水里一处泥洞里,父子俩都屏声静气,只剩白晃晃的灯光直射。
孟聿修蹲了几分钟,双腿有些发麻,他站起身动了动。
天热,他穿的是一条宽松的及膝短裤,他腿长,所以即便是同样及膝的长筒胶鞋也穿得跟儿童胶鞋似的,只能到他的小腿。
他本来想动动腿松缓一下发麻的腿,结果他头顶的矿灯就这么随意一照,他猛地瞪大眼,脸色大变。
“!”
孟父惊了一大跳,丢下手里的铁丝钩起身忙问道:“怎么了?”
儿子本来就不爱说话,所以孟父见他脸色发白,闷不吭声地一条腿狂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
“爸……”孟聿修边蹬边喊了声。
孟父矿灯照到他腿上后,才发现只不过是一条蚂蝗叮他腿上了。
刚出门的时候,孟父还欣慰儿子结婚了稍微成熟稳重了,结果下一秒,眼睁睁地看着自个的儿子平地弹起来,噼里啪啦一顿弹,那条长腿仿佛都恨不得从他身上踢出去似的。
“你搞什么?!”既然没大事,孟父便皱眉喝斥,“把黄鳝都给惊跑了!”
“爸……”孟聿修紧蹙眉,还在原地弹腿。
“不就是一条蚂蝗吗?你多大个人了?瞧你这点出息,自己不能摘掉?”孟父既好气又无奈地摇头,准备上前帮儿子腿上的蚂蝗摘了。
结果这小子的腿还在乱弹,紧接着倏地一下,一样东西从儿子的脚上飞出去了。
“……”
“……”
孟聿修当即怔了怔,他僵硬地看着孟父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
孟父也彻底无语,他帮儿子腿上摘掉蚂蝗摔地上踩死后,还得穿着胶鞋下稻田里去帮儿子找甩飞的胶鞋。
看着儿子蹲下身穿上胶鞋后再起身,孟父心中又不由感到好笑。
明明个头早已经超过了自己,有时候这行为举止却还有小时候的影子。
大概是在孟聿修三四岁的时候,孟父和孟母地里忙,让他自己一个人待家里又不放心。
于是也会把他带去田里。
跟孟聿修同龄的小男孩闹腾,整天泥里打滚,路上看见鸡屎都能好奇地捡起来瞧。
可孟聿修不一样,他小时候长得跟小女孩似的白净,性格也安静。同时也跟小女孩一样,怕脏怕虫。
孟父孟母将他放在田埂边上,他也能乖乖一个人坐着。可是看见虫什么的爬过,他就不行了。
他不敢动,就这么捏着两只小拳头,白嫩的小脸立即皱了起来,也不会跟其他小孩那样哇哇大哭,而是秀气地拧着眉毛哼哼着,然而眼泪珠子却是哗啦啦地流,流得鼻子嘴巴通红。
“小修,你哭什么?”等到孟父走过来问。
孟聿修才在原地难受地跺了跺脚,然后张开手要孟父抱。
孟父抱起后,他还生怕虫能咬着他的脚似的,急忙将两条短腿缩起来缠在孟父的腰间。
“爸爸吭吭……”
“行了,男子汉怕虫干什么?”孟父托着儿子的屁股轻轻拍着。
和任何一对父子一样,随着儿子长大,父子之间不可能跟小时候那般时常亲近,逐渐的,父亲变得越来越刚硬严肃,而儿子也成长得更加独立疏离。
看着灯光下的儿子,脸廓的线条慢慢褪去少年的青涩。可孟父每每想到小时候孟聿修的样子,心中仍会柔软一片。
“你这个样子还怎么给你和老婆挣生活费?”孟父难得有机会像这样打趣儿子,尽管在孟聿修看来,他爸的脸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孟聿修听见老婆两个字,抬起眸坚定地看着孟父说:“我以后会适应的。”
孟父微微颔首,他也就打趣一句,多的也没有了。
父子俩又继续钓了一个钟头的黄鳝才回家。
回去的时候,孟母和韩烁已经睡熟了,孟聿修把两只桶放在院子里,就脱了胶鞋,换上拖鞋上楼去了。
孟父瞧儿子这急匆匆的样子,晓得这小子现在满脑子都是他老婆,也就没说什么,便一个人先在楼下洗漱。
由于院子的灯亮着,所以孟聿修回房间的时候就没开灯。
韩烁睡得很沉,在漆黑的环境里,孟聿修能清晰地听见韩烁平缓的呼吸声。这种深夜归家,看见床上躺着自己怀孕的妻子的心情,孟聿修十分享用。
趁着孟父在楼下洗漱,他悄悄地靠近床,短暂地看韩烁睡觉。
只不过韩烁又被床边忽然冒出的黑漆漆的人影给吓一跳。
“卧槽!”他差点没从床上蹦起来,等到房间的灯泡拉亮后,才看清是孟聿修。
“你特么怎么老鬼鬼祟祟的?!”
孟聿修说:“我看你在睡觉,没想叫醒你。”
韩烁抹了把额头的冷汗,服气道:“你下次还是叫醒我吧,你要再来一次,老子都能被你吓流产。”
孟聿修听了也后怕了瞬,忙伸手去摸韩烁的肚子。
韩烁见他紧张的样子,让他放心,“没事,我就是打个比方。你下次要看就开了灯大大方方看行不?”
孟聿修连连点头。
韩烁清醒了后,这才反应过来孟聿修今晚出门了。见他的短裤裤腿上还沾了些许的泥,韩烁问:“你刚回来?”
“嗯,我爸在楼下洗漱,我待会儿也得下楼。”
“小龙虾钓了多少?”
孟聿修笑了,“满满两桶,我一个人钓的,我爸钓了几十条黄鳝。”
韩烁笑着双手揪了把他的脸,“可以啊!这么牛?!等会你爸洗完我也下楼看看去。”
孟父洗漱完,敲了敲小夫妻的房门,“小修,赶紧去洗了睡了。”
“好。”
韩烁暂时没了睡意,便起床跟孟聿修一块儿下楼。他蹲在水桶前揭开渔网看了看小龙虾和黄鳝。
“哎,要是能跟你们一起去钓就好了,我长这么大还没钓过小龙虾呢。”韩烁心痒得不行,他是最爱新鲜事物的人了。
孟聿修在厨房里给盆子里舀满水,这个时代条件有限,家里没有浴室,所以他得站在厨房里洗澡。
虽然孟父经常说,让他去院子里洗澡,别把厨房弄得湿答答的,可是孟聿修不习惯光着屁股站在院子里洗澡,毕竟二楼是父母的卧室,窗户对着院子。
当然孟父孟母没那个癖好看儿子洗澡,可既然孟聿修不习惯,夫妇俩也懒得再说了。
倒是韩烁,住进来后,想洗澡了跟孟母打一声招呼,端着盆就到院子里去了。
而孟母帮他烧了热水,等他洗澡的时候去了房间拉上窗帘。
对比起矫情的儿子,韩烁这个大大方方的媳妇,孟母是越看越喜欢。
韩烁看了会儿桶里的小龙虾和黄鳝后,便将水桶的渔网重新遮上,然后走进厨房里。
孟聿修正准备脱衣服裤子,看见韩烁盯着自己,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洗澡呢。”
韩烁感到好笑。他觉得孟聿修这人真神奇,床上的时候啥都能干,可下了床又矜持起来了。就好像他的身体只能被窝里见,出了被窝,跟贴上羞耻标签似的。
“你洗你的。”韩烁走过去掐了把他的屁股,说,“我又不是没看过?你身上还有哪里是我没看过的?”
“嗯?”韩烁暧昧地笑着,“你还有哪儿我没摸过?嗯?”
孟聿修被他跟猥琐老色批的样子给逗笑了,这才脱下自己的衣服裤子。
韩烁就这么抱着手臂,目光大大方方地将他从上到下地打量。
韩烁那么明目张胆,赤裸裸的眼神,恐怕只有多年的老夫老妻才能跟哥们似的坦然。
孟聿修确实招架不住,他甚至都没好意思拿毛巾去洗小老弟,他双脚踩在盆子里将自己转了身。
韩烁见他羞羞涩涩又磨磨叽叽的样子,便走过去夺下他手里的毛巾说:“我来给你洗背。”
“不用了。”
“跟我还难为情什么?我现在可是你老婆!再说了你辛苦大半个晚上,我不得犒劳犒劳你?”
孟聿修一听老婆两个字就没法动弹了。
韩烁抓着带水的毛巾,淅淅沥沥地将他从肩膀洗到长腿,时不时还绕到前头去调侃一句:“啧啧啧,没想到你这张脸长的干干净净的,原来毛全长这地方来了。”
“你别说了……”
“嘿嘿嘿。”韩烁又把毛巾浸了些水帮他擦前头。
孟聿修听着韩烁边擦边神神叨叨地唱着什么,“小兔儿乖乖,把腿打开,哥要进来……”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韩烁的嘴,低声道:“别唱了,会被爸妈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