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然而更令韩烁蛋疼的还在后头,他猜想过这学期没钱开房,和孟聿修做任务多半艰难,可他万万没料到居然坎坷到这程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开春了,所以大伙都发春了。
反正,谈恋爱的小情侣是越来越多,光在操场上,树底下约会还不够,连大晚上的田野间也时不时手牵手路过一两对。
于是韩烁和孟聿修就跟打游击战似的东躲西藏,他俩不是开了个头就被打断,就是还差点时间草草收尾,总而言之,从三月份到五月份一次任务都没成功过。
这可把韩烁给气得都想跑到校长室去打小报告了,严厉举报学校的不良风气,让学校好好整顿一番。
孟聿修见韩烁黑着张脸,便提议俩人再走远一点,比如去田野后的山上。
“后面的山上?”韩烁觉得孟聿修的脑子抽筋了,他差点儿没气笑,“后面的山上全是坟,我只听过坟头蹦迪,坟头打炮还是头一次,我可不想做着做着突然蹦出个鬼让我俩小点声。”
“……”
其实不止韩烁不痛快,孟聿修也一样。韩烁不痛快的原因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原本规划好的方案眼见落空十分着急。
而孟聿修则是每回任务被打断后,他硬邦邦地回寝室,半晚都睡不着觉。
后来倒是有一回做满三十分钟了,韩烁仔细核对了时间后,终于大松一口气。
“靠,终于成功了一次!”
只是孟聿修现在的时间是越来越长,在韩烁提醒任务时长完成时,他还没有完事。
韩烁又看了眼时间,距离寝室熄灯只剩下五分钟了,于是他便提醒孟聿修,让他抓紧点时间。
可结果过了四分半,孟聿修也没好。韩烁急得不行,便使劲催促他,“快点!”
“你能不能行?!操!”
“你搞快点行不行?!”
没办法,熄灯铃声一响,宿管过不了多久就会把寝室的大门给锁上,要是耽误了,他俩晚上都不知道上哪去睡。
然而韩烁越催,孟聿修越急,结果一急越出不来。等到寝室熄灯铃声响起,孟聿修放开韩烁时,他只能抿着唇心虚地问:“没出来会怎么样?”
“操!”韩烁盯着他还精神的玩意儿,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抡起拳头就想揍他一顿。
孟聿修急忙提上裤子就跑,他边跑边安抚韩烁:“你别这样韩烁,我下次会注意时间的!”
“你别跑了韩烁,你……你小心肚子……”
韩烁一听,更是怒得在后头攥着拳头骂骂咧咧追,“下次你妹的!小说安排的任务是三十分钟一次!什么叫一次你懂吗?!我操了,老子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当然,韩烁那晚自然没揍到孟聿修,因为孟聿修的腿比韩烁的长,并且体力也更优越,所以当韩烁追进寝室楼时,他已经一溜烟地闪进一班的寝室里了。
可这事过后,韩烁有一阵看见他都火冒三丈。
其实他倒也不是针对孟聿修,只是现在都五月份了,一想到自己的肚子怀了个三个多月大的孩子,可任务还没成功一次。再一看到黑板报上“20天”的倒计时,他便无法控制而焦躁。
孟聿修见韩烁每天气冲冲的样子,也不敢轻易惹他,只能在韩烁开骂的时候乖乖挨训。
他也没敢再提做任务的事,因为失败太多次,加上天气越来越热,晚自习后出来散步的同学们增多,也没地方供他们做任务了。
不过韩烁心里冒火归冒火,但不上课的间隙,他还是会去找孟聿修补习,毕竟事情一码归一码,他拎得清。
吃过午饭,高三的学生们基本上都不午休了。等韩烁拿着书本去一班的时候,孟聿修的课桌旁边照例围了几名同学。
现在同学们已经默认韩烁是孟聿修的家属了,所以孟聿修收补习费,顺带假公济私,大伙也都习以为常。
韩烁搬了条凳子坐下来后,孟聿修便给他布置了几道题。
孟聿修明面上没有对韩烁特殊化,只是暗地里,在其他人做题的时候,他会不动声色地多去瞅几眼韩烁的。
韩烁这学期进步很快,今天孟聿修便加深难度,出了几道。当他看见韩烁连错两道题后,他耐心地指了出来。
“这里错了,这也做错了。”
韩烁拧着眉盯着题,在本子上涂涂改改又继续做。
过了没一会儿,孟聿修再过来看时,发现韩烁重新做的又错了。
“还是没对。”
于是韩烁又涂涂改改继续,本来天气燥热,教室里没有风扇,他做题做的汗流浃背,加上这段时间来看见孟聿修就上火,于是当孟聿修再次指出错误时,韩烁的暴脾气一下就上来了。
他将笔杆子往本子上一拍,“不是,你不会给我解释我错哪了啊?只知道说错错错,我要是会做这题,我干嘛还来补习?”
边上的其他同学一听这小情侣吵架了,都停下笔竖起耳朵,然后齐刷刷地去瞧孟聿修的反应。
孟聿修平时给人补习的时候,一向表情起伏不大,冷淡已经成了他身上的标签。其他人不清楚他和韩烁之间的相处,下意识地以为被韩烁当众驳了脸面后他会冷下脸。
然而没想到,韩烁怼完后,孟聿修只是把他自己的凳子搬到韩烁的边上,然后手指着韩烁的错题,轻声解答起来。
解答的过程那可比给其他人补习的时候更专注认真。
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韩烁理解题后便和其他人走出一班回各自的教室里上课去了。
孟聿修也搬着凳子回到自己的座位前收拾了下桌面准备上课。
刚才他和韩烁的相处被男同桌看在眼里。
男同桌看着孟聿修清清冷冷的脸,又想到韩烁那张脾气火爆的脸,不禁打趣道:“哎孟聿修,韩烁那样的你居然也受的了?我真佩服你啊!”
孟聿修转过脸,没什么表情地问:“他怎么了?”
“哇靠,韩烁的脾气你不觉得大吗?咱们学校恐怕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的受了哇!”
孟聿修垂眸思考了瞬,而后他却仿佛稀松平常般说:“他现在脾气大一点是正常的。”
孟聿修能理解韩烁,他也清楚韩烁的脾气。虽说从前韩烁会发火会骂人,但也能哄他宠他。
现在韩烁脾气大是因为孕期激素导致,所以他只会觉得愧疚。
男同桌悻悻地转回头去,他还真没看出来,这个矜傲的学霸同桌还有受虐倾向。
韩烁自从没和孟聿修做任务后,沉浸式学习了一段时间。班主任余老师看在眼里也颇感欣慰,她把他叫进办公室谈话,夸赞韩烁这学期突飞猛进。
韩烁嬉皮笑脸地自夸:“那可不,我可是半夜三更都没忘学习,晚上其他人睡了,我还拿着书到走廊上看。”
班里成绩垫底的学生居然能有这份斗志,余老师感动不已,差点喜极而泣道:“好好好,就按你现在的进步,老师觉得你高考能行。但是你最近还是得多休息,注意劳逸结合,可别在高考前把身体搞垮了。”
“行!”
不过话说回来,韩烁虽然怀孕了,但他还真一点感觉也没有,除了那一回身体不适了一周,后来就再也没什么症状。
有时候韩烁心里也在纳闷地想,难不成肚子里的这个随了孟聿修的性子?
但班主任的话还是提醒了他,就算身体再没问题,也不能太拼了,万一真在高考前搞垮得不偿失,反正现在该努力也努力了,再努力也临时抱不动佛脚了。
于是今天晚自习下课后,韩烁便悠悠哉哉地洗完脸刷完牙躺床上去了。
因为平时晚上要起来去外头复习,所以韩烁睡前都懒得脱衣服。
今天豆腐见他脱了衣服裤子躺进被窝里,便吃惊问:“韩烁,你今晚不准备爬起来去看书了?”
韩烁躺在枕头上舒服地说:“今天起不去了,我得好好养精蓄锐备考了。”
“我可得好好休息。”
韩烁原本是打算今晚痛痛快快睡一觉,只是熄灯后,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
也不知道是天气炎热了,还是先前那一段时间跟孟聿修没做尽兴,总之今晚他闭上眼睛满脑子全是黄色废料。
关键他随便一想还上头了,连同身体也开始不对劲了起来。并且过了没几分钟,那股躁动还愈来愈凶。
这要是正常位置,他还能盖着被子自我安慰下,偏偏还是不正经的位置。
有一说一,要不是来到这个世界遇上那本破小说的任务,他大概这辈子都不可能用手去触碰。
他收敛起自己微沉的呼吸,在寝室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中偷偷摸摸地。
然而,过了两秒,他在黑暗里猝然睁大眼。
“???”
韩烁感到一丝不对劲,他脑子里陡然想起先前孟聿修的话,什么流产流血之类。
操!别不是真被班主任说中了吧?他最近学习太拼把孩子给流掉了?当然,流掉就流掉吧,只是流在床上那真是完蛋了啊,这第二天寝室里的人一起来不全看见了?
韩烁当即猛地一个激灵,他慌张地将手摸到豆腐的枕头底下,摸出一把手电筒。
接着哆嗦着手又把手电筒连同自己的脑袋都钻进了被窝里,他躲在被窝里打开手电筒,再用手摸了一把。
等他对着光没看见手上一片血红时,大松了一口气。
卧槽,他真是被孟聿修那乌鸦嘴给说的应激了。
幸好没事,不过……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韩烁盯着自己手上透明的东西皱紧了眉头,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什么后,缓缓地睁大了眼,震惊不已。
操蛋,他现在真的是服了他自个的屁股了。
他从来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屁股居然能骚成这德行!
难怪刚老觉得身体哪不对劲,原来特么是屁股痒了。
“操!”韩烁简直在被窝里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狗日的小说,生生把他的体质都改变了。从前也不是没发过春,但一发飞机就完了,现在他特么的直接发大水了。
可韩烁即便再无语,也抵挡不住这波操作。
这个时候,他真想把孟聿修从寝室里一把揪出来,让他狠狠。满足自己。可是不行,他虽然没去走廊上复习了,可其他人还在挑灯夜读。
于是他躺在床上拼命让自己平心静气,甚至把被子都推到一边去了。只是他晾了自己的意识半天仍无济于事。
他将脸侧到一边,眼睛望着窗户外的走廊片刻。最终没能抵挡住本能,悄悄地穿上衣服裤子,如今衣服单薄,随便套一下就完事,不至于动静太大吵醒寝室里的人。
下床后,他蹑手蹑脚地打开寝室门,又偷偷摸摸地去了一班的寝室门口。
孟聿修是睡下铺的,在寝室里的大通铺中,他的床上下铺的位置非常好,不仅挨着走廊的窗户,并且中间就是过道,他不需要跟韩烁一样,左边是人右边还是人。
韩烁站在窗户前,手指轻轻地叩了叩玻璃试图喊醒里边的孟聿修。
“叩叩叩……”
“孟聿修,孟聿修。”韩烁压着声带,用气音喊着。
孟聿修自然听不见。
韩烁站了一分钟,实在没辙便拧了拧一班的寝室门,没曾想,这一班寝室门不知道被哪个忘了关,居然轻轻一推就开了。
韩烁走进去后悄悄带上门,然后摸着暗沉的光线摸上了孟聿修的床。
孟聿修睡得很熟,韩烁爬上木板床发出的细微咯吱声也没能将他扰醒。
一班的寝室跟七班差不多,就跟稻田里的青蛙似的。但在这样吵的声音恰恰给了正在偷鸡摸狗的韩烁掩护。
韩烁揭开孟聿修的被子躺了进去。
十八岁的男高中生体温很高,韩烁稍一碰到,浑身的毛孔便轰地一下炸开了。他顿时激动又急躁地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孟聿修瞬间被吻醒了,只是视线不明,他大脑懵了半秒,下意识就要重重推开将他嘴唇吻得生痛的人。
“别。”韩烁没松开嘴唇,只是快速安抚,“是我!别出声!”
孟聿修这才从混沌的思绪中反应过来是韩烁的声音,只是对于韩烁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床上,他还是有些发懵。
紧接着,他又意识到这是在寝室里,并且这个寝室里还睡了二十多个人。
若换作以前,其实韩烁哪怕不是偷摸过来,他也不会觉得奇怪。
只是如今得知了这个世界观,加上他对韩烁的渴望,那么韩烁现在的到来,便有一种隐秘的禁忌感。
孟聿修顿时心脏直跳,连声音都紧了紧,他压低声问:“你怎么来了?”
韩烁:“想你了。”
韩烁对他黑脸了那么些天,孟聿修心里一直十分憋屈。此时听见韩烁的这句话,他一下就受不了了,他立即揽过韩烁的脑袋回吻了上去。
俩人动作很轻,嘴唇却吻得很重,吻了片刻后,韩烁微微起伏着胸膛松开孟聿修。
紧接着,孟聿修的手被拉了过去。
他一愣。
只听韩烁用气音催促着他:“快快,快点。”
“帮我摸一下。”
“!”孟聿修睁大眼。
但他的手在韩烁拉过去的顷刻间,已经不受意识控制而伸了过去。
然而当手触碰到异样后,他又是一怔。
“这是什么?”他问韩烁。
“放心好了,不是尿。”
“……”孟聿修深深地滚了滚喉结,“那是什么?”
韩烁啧了一声,“水啊,蠢货。”
“!”孟聿修当即脑子里轰轰隆隆,久久不能平静。
拉灯————
第47章
这次韩烁是真的爽了,不但解决了欲望,还完美完成了任务。
完事后,他躺在孟聿修的床上累得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孟聿修做的时候头脑发热,做完后,他有些担心,觉得以他俩刚才的动静极有可能已经被其他人给听见了,所以他搂着韩烁静静地听了好一会儿的动静,尤其是睡在他们上铺的同学。
直到听见上铺的同学还在磨牙后,他才微微松了口气。
“几点了?”韩烁问,声音有点哑。
虽说这回俩人的动作都没太大,可因为在寝室里,所以全程紧绷着神经缩手缩脚的,精气仍消耗不少。
孟聿修先前都是问同学们借的手电筒,事出突然没有准备,他抬起手腕看不清时间。
韩烁便把他的手表摘下,然后揭开窗帘的一角,透过走廊的光看了眼。
“几点了?”孟聿修凑过头问。
“我去,三点多了。”韩烁将手表还给他,就要揭开被子准备穿裤子,“我得回寝室去了。”
“你再躺一会吧。”孟聿修拉住他。
又说:“等会再走吧。”
见孟聿修黏糊糊的样子,韩烁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又一想,自己这行为就好比发情了火急火燎找上人家,痛快了又拍拍屁股闪人,不给人半点温存时间的渣男行为,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加上现在已经三点钟了,也不差那点时间,于是他重新躺了回去。
而他躺回去的一瞬间,孟聿修的手臂又缠了上来,并且将脑袋挨得更近。
韩烁今晚解决了莫名其妙的需求后,此时心情非常好。
于是对孟聿修前段时间任务失败的糟心事也一并抹了。
他挑眉打趣道:“干嘛,还想再来一次?可别了啊,我吃不消了。”
“没有。”孟聿修听得出来韩烁在开玩笑,他闷声哼笑了下,接着收起了手臂,将韩烁圈抱得更紧。
他的脸贴着韩烁的脸,亲亲密密地问:“你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其实刚才偷偷摸摸地做,在这样的条件下,过程自然不可能有多激烈,但孟聿修当时上头中不够清醒,虽然在做的时候,脑子里乱糟糟也会蹦出一些风险提示。
他当时也是一个激灵,可韩烁炙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后,他又沦陷了。
现在一想,只觉后怕。
“没哪不舒服。”韩烁拍拍他的手,“放心好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有数,你别整天神神叨叨的。”
孟聿修听完勾起唇角,他伸手抚上了韩烁的小腹。
自从韩烁怀孕后,他一直没机会这么仔细地抚摸,或者说在这样的深夜时刻,如果忽略寝室里的蛙叫声,那么这一刻仿佛就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孟聿修静静地感受着掌心下韩烁温热的皮肤,韩烁的腰腹很结实,覆在上面的皮脂是薄薄的一层,正是这个年纪青少年的健康身材。
只是……孟聿修又摸了摸,他小声问韩烁:“快四个月了,为什么肚子还没有大?”
韩烁见过孕妇,但见过的都是大肚子的孕妇。
所以他哪清楚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的孕妇肚子能长多大。
于是他说:“不知道,也许是我瘦吧。听人说有的瘦子怀孕十个月都看不出来,然后生下来的孩子跟橘子一样大。”
“嗯。”孟聿修了解般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他又好奇问,“你有感觉吗?肚子里会有动静吗?”
“没感觉。”韩烁如实说道,“啧,其实你要不提,我可能都想不起来怀孕。”
他忽然想到什么,胳膊肘碰了碰孟聿修,“哎你说会不会是我肚子里的这个跟你一样是个呆瓜,所以一动不动?”
其实别说是韩烁没感觉,孟聿修看着韩烁每天活蹦乱森*晚*整*理跳的正常人样子,有时候也挺迷茫。
他偶尔在想,是不是得见到韩烁肚子大了以后,他才会有那种强烈地意识到韩烁的肚子里是有个生命的存在。
可此时韩烁忽然说了这句话后,他霎时心里泛起些许的感觉。
他无法形容,只觉韩烁的这一句话生动地将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塑造出了血肉般,那样活生生地与他羁绊在一起。
手掌心下仍旧是韩烁紧实的小腹,可能再过一阵,这块地方的皮肤会慢慢柔软,孟聿修想到这,不禁心底也微微生出暖意。
“你说,它长什么样?”
韩烁没思考过这个问题,应该说,韩烁觉得他怀孕这件事迟早会消失,他肯定得回到二十一世纪。
加上他对自己怀孕也实在没有感觉,所以根本没有太多关注自己的肚子。
“这我哪知道?”说实话,韩烁对于自己身为男人能怀孕这件事还是有点不自在,于是他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唉别说这个了,以后就没了,问这个干嘛?”
孟聿修不说话了,只是抚在韩烁小腹上的手指动了瞬。
半天没动静,韩烁转过头看他,光线很暗,但还是能看见他低垂着眼眸。
韩烁迟疑问:“你别告诉我……你想要它吧?”
孟聿修还是没说话,只是手指微微蜷起。
韩烁是真的没料到孟聿修居然有这个念头,一时之间,他震惊不已。
但是他再一琢磨,认为是十八岁的男孩子骤然间搞大人的肚子,加上是头一回有了孩子,可能对于第一个总是有点别样的心情。
然而他刚有个孩子,又要面对孩子马上消失,恐怕心理上难以接受。
韩烁觉得该帮他心理疏导一番,以免留下心理创伤。
于是他将胳膊抬起,伸进孟聿修的脖颈后,就这么搂着他悄悄说:“好了,别这样。我们不是说好要回去的吗?再说了,你才十八岁,大好的青春,你都还没上大学。
你想你在这边痛痛快快高考,回去了你还能再考一遍大学,这样一想,是不是很爽?”
孟聿修仍旧不吭声。
韩烁拍拍他的肩,叹气道:“你要是真喜欢小孩,那你回去后就生个呗,不对,生个十个八个行不行?”
孟聿修抬眸问:“和谁生?”
“……”韩烁安慰人太来劲了,孟聿修这一句直接把他接下来的话都给噎住了。
孟聿修现在这么喜欢他,肯定是想跟他生。韩烁见他难过的样子也心软,说实话,这要是留在这,那勉为其难给他生一个也就生一个吧。
可不行啊,他得回二十一世纪,等回去了那屁股只能是屁股了,还真生不出来了。
韩烁半天答不上一句话,最终只能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了,咱们聊点别的,聊你志愿打算填哪?哦对,你是要去津华大学的。我打算去禾城的禾远大学,不过我模拟考的分数还差好多,但你放心哈,就算我考不上禾远大学,上禾城那边的大专也行,我肯定跟你去一个城市的……”
然而韩烁噼里啪啦讲一堆,孟聿修却只是点下头,然后黯然地用鼻音回应一声。
韩烁没辙了,加上时间很晚,他稍稍再哄了会后,便回寝室睡觉了。
这晚后孟聿修低落了两天,韩烁瞧得出来,但他暂时顾不上那么多了,他还得最后冲刺一波。
这个年代志愿都是考前填,大伙只能根据平时的成绩加上模拟考后的成绩评算。在这种前途未知的情况下,其他学生们愁得焦头烂额。
韩烁也有点没自信,虽然他和孟聿修说哪怕上禾城的大专也行,可这年头高考难,他就怕大专也够不上。
但他再一想,哎不对。他和孟聿修本来就要回去的,他考大学就是为了能让韩洪高兴高兴,那能不能考到禾城的大学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志愿又不是只填一所。
尽管他们任务还差很多次,可他也考虑好了,等到高考一结束,暑假里他就带着孟聿修去县城里打工,要是能包住最好。
要是不包住,那就暂时拿孟聿修赚的补习费,再把俩人的书本都卖了,看看能不能在县城里租间便宜的房。
这样一来他和孟聿修白天打工,晚上打炮,若打得勤快点,不仅一个暑假就能做完任务,他和孟聿修还能留点打工钱给韩洪父子俩。
韩烁想到这便不纠结了,提起笔就在志愿上刷刷刷地填了起来。
高考是在6月7号-6月9号,考前三天学校放假,让考生们回家好好休息放松。
于是6月3号那天放学。
孟聿修没来得及收拾他自个的书本,先去了七班找韩烁,因为韩烁说要将他俩的书本卖去废品站,反正韩烁接下来是全身心放松,一个字都不会再看了。而孟聿修本身成绩优秀,看不看也不耽误。
韩烁见孟聿修来了便问道:“蛇皮袋带了吗?”
“带了。”孟聿修把手里卷成一捆的蛇皮袋扯开,然后迅速地收拾起了韩烁的课桌。
高三书本多,仅仅收拾了韩烁的,就已经装了大半只的蛇皮袋。
收拾完后,韩烁和皮蛋豆腐潘晓东他们互相打气加油告别后,又跟着孟聿修去了一班收拾他的课桌。
两个人的书本足足装了两只蛇皮袋,韩烁拿了绳子把口子绑紧,绑完后他拎了拎,还挺重。
孟聿修见韩烁提起一袋就要走出教室,吓得急忙上前。
“你现在别提重物。”孟聿修神色紧张道。
韩烁一个激灵,哦对,他现在怀着孕,可不能在高考前夕出岔子。
于是他赶紧放下蛇皮袋,看着孟聿修一手提起一袋走出教室去了车棚。
之前韩烁想的是坐孟聿修的自行车跟他一块儿去废品站,但现在多了两只鼓囊囊的蛇皮袋,别说坐人了,就是要将这两只蛇皮袋全装上自行车都费劲。
孟聿修去门卫室问门卫大爷借了一根尼龙绳,绑了好一会儿才将两只蛇皮袋给固定在后座。
“你在学校里等我吧。”
“行。”韩烁摆摆手,“你快去快回,我去门卫室里坐坐。”
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走了,韩烁便去门卫室里跟门卫大爷聊天,大约聊了一个钟头,孟聿修回来了。
韩烁在门卫室看见他远远地骑着自行车在道路上,便走出去接他。
“卖了多少钱?”
因为韩烁等着,所以孟聿修回来得急,他将自行车停在路边,稍稍调节了下气息后从裤兜里掏出钱。
“四块钱。”
“你补习赚了多少了?”韩烁问。
孟聿修又从裤兜里掏出四块钱。
他抓着钱,看着韩烁,“总共八块。”
“怎么还是在八块钱上下浮动。”韩烁觑了眼他,“这钱你可别想着开房了,有用呢。”
孟聿修的脸微微发红,他觉得自己在韩烁的眼里好像非常不正经,整天只想着做那种事一样。
“我没那个意思。”
韩烁嘿嘿地笑着将胳膊搭上他的肩,“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是说得攒着点钱,咱俩做任务条件差点没关系,等到回二十一世纪,我拿存款带你出去开间五星酒店。”
“知道了。”孟聿修抿着笑将手里的钱递给韩烁。
“你收着吧,我带回去万一我哥给我洗衣服的时候发现,他缠着我问,我都答不上。”
“好吧。”孟聿修将钱收进口袋里。
休息三天后高考,高考完韩烁和孟聿修就得各自回家,趁着今天放学早,韩烁便把接下来的打算给孟聿修说了,俩人拖着自行车边走边聊。
“我跟你商量个事。”韩烁说,“暑假里去打工吧。”
孟聿修问去哪。
“就在县城里找找看呗,看看有没有厂子招短期工,这样我俩能在暑假里把任务做完,还能赚点钱留给我哥他们,然后做完任务直接回去。”
“那是不是得租房子?”孟聿修问。
“如果能进厂子能包住最好,不包住咱们就在县城里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房子租,所以我才叫你攒着八块钱嘛。”韩烁冲他挑挑眉,“住外面更方便做任务。”
孟聿修觉得韩烁讲的很有道理,他问:“那什么时候去县城里找工作?”
韩烁想了想,“怎么也得高考完出成绩后吧,反正出成绩那天还得来学校里查,到时查完了咱们就去县城里找工作。”
孟聿修点头,“好,那我到时去接你。”
“行。”
“哎对了,你爸妈同意你去县城做暑假工?”韩烁又问他。
孟聿修:“到时我跟他们说我去勤工俭学,他们应该能同意。”
“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吧回家。”韩烁说完一屁股坐上了自行车后座。
韩烁为了省点车费没去车站坐车,等他坐上孟聿修的自行车后才发觉路途实在太远,加上放学早,天上还艳阳高照。于是从学校到村子,不仅孟聿修骑得半死,韩烁也坐得腰酸背痛双腿发麻。
等到了目的地时,韩烁觉得自个的屁股上都留下自行车后座的铁印子了。
孟聿修没把韩烁送到村口,在距离村口还有一小段路停了下来,韩烁知道这小子怕遇上他哥,正好他也坐累了,于是拍拍屁股下了车。
“我回去了,你自己骑车小心点。”韩烁朝他挥了挥手。
他正要朝村口走,孟聿修喊住他。
“怎么了?”韩烁停下脚步。
孟聿修骑在自行车上对他说:“考试放轻松心态。”
韩烁乐道:“你忘了我二十一世纪几岁了?我都考过一次的人了,放心,我比你有经验,倒是你,难得在这个世界提前经历高考,别掉以轻心啊。”
“我知道。”孟聿修笑了下。
“好了,走咯。三天后见!”
韩烁回到家,韩洪已经在忙着烧晚饭了。家里有个考生,可把这位当家长的哥哥给紧张坏了。
看见韩烁进门,韩洪赶紧从灶后走出来,又是给脸盆倒水让韩烁洗把脸,又是把晾好的水让韩烁喝了。
休息的这三天里,韩洪推了工地上的活儿,专心在家里照顾韩烁。农村人吃上一顿的剩菜是件寻常的事,可韩洪愣是每天去地里摘新鲜的,或者去镇上买新鲜的,生怕韩烁这三天里吃出毛病。
韩烁看他忙前忙后,哭笑不得地跟他哥说,让他别这么夸张。
韩洪却道:“能不紧张吗?这可是你最重要的时候了。”
韩烁拿他哥没办法,只是他看着他哥白天一个劲叮嘱他多休息,晚上吃过饭又跑出去跟村里其他考生的家长们交流,想到高考后他就消失在这个世界,心里愈发难舍。
三天很快过去,在即将返校的前一天晚上,韩洪就准备好了韩烁考场上需要带的东西。这几天气温升高,考虑到考场上闷热影响韩烁的思绪,他找了只搪瓷茶杯。
洗洗刷刷后,又拿着剪刀将搪瓷杯上印着的xx厂给刮了。
到了第三天,韩洪思索了下,决定陪着韩烁一块儿去县城。
韩烁忙拦住他,“你去了住哪?开旅馆多贵啊,再说了,那亭亭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韩洪看着边上仰着脑袋的韩亭确实发愁,但他又不放心韩烁,就怕韩烁回学校有个头疼脑热,他要是这几天留县城陪考,那出点事还能照应着点韩烁。
韩烁见他哥这么纠结,便说:“那这样,你就考试最后一天来吧,正好帮我把寝室里的被子什么给带回来。”
韩洪笑道:“那还用你说啊,行吧,哥就等你考试最后一天去。”
“也别来太早。”韩烁生怕他哥一大早赶着在学校门口等,便提醒他,“你差不多中午再坐车来吧,正好到学校,我考完最后一门。”
“行。”韩洪答应下来,“那哥就按你说的做。”
韩烁返校了,这三天学校里只剩下住宿着的高三考生,平时热闹的操场上就三三两两的学生,难得这么冷清。
然而回学校却没看见孟聿修,哪怕到了熄灯前,他去一班的寝室看了眼,也只看到孟聿修整齐的被褥。
等到了第二天考试完走出考场,才碰见孟聿修,原来是孟聿修他爸过来陪考了。
孟父担心儿子住学校吃不好,睡不好影响考试,特地在县城里开了间旅馆,所以这三天孟聿修一考完,孟父就将他给接走了。
看着孟聿修跟乖小孩似的,坐上孟父的自行车后座。坐稳后还一个劲转过头盯着韩烁,直到孟父骑远了,他的头还没转过去。
韩烁冲他挥挥手,示意让他安心。反正暑假一起去县城里打工,也不差这两天相处了。
韩烁考场上发挥还算顺利,毕竟心态摆在那,只是他挺蛋疼,他做梦都想不到这鬼高考人生中得经历两次。
第三天考完最后一场,仿佛完成了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一项任务,他大松了口气。
学校铁门外挤满了等候的家长们,今天的阳光更猛,校门口也没什么树底下能够遮阳,于是家长们一个个站得红光满面,不停摇扇子。
韩烁走出来的时候,扫了一圈人群搜寻韩洪在什么位置,当他看见后,居然发现韩洪把韩亭也给带来了。
韩亭穿着背心和短裤被他爸抱着,他翘着脑袋也在找韩烁的身影,太阳底下一张小脸热得发红。
可当他看见韩烁后,立即高兴地大叫起来:“小叔叔!!!”
韩洪也高兴,他朝韩烁挥手,“小烁!我们在这里!”
韩烁忙跑过去,挤进人群里一把将韩亭抱了过来。由于人太多,声音太嘈杂,韩烁不得不大声跟他们说话:“哥你怎么把亭亭带来了?”
韩洪笑着说:“他自己想跟来!”
一家三口挤出人群,韩洪立马把水壶给韩烁忙,“考试辛苦了啊,快快赶紧喝点水。”
今天天热,可韩烁担心尿急,所以没敢在考场上多喝水。他接过水壶,仰起头猛喝了几口,喝完后,便领着韩洪父子俩去寝室里收拾东西了。
寝室里跟外头差不多,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们,都没地方下脚。韩洪让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说寝室里闷热,让他别进来。
韩洪本就宠这个弟弟,这几天更别提了。他爬到上铺后,韩烁带着韩亭在走廊上逛,韩亭没见过这场面,对于天天住家里的小孩而言,看见一间间寝室里的大通铺,又见收拾被褥收拾东西跟打仗似的家长们,他新鲜得眼睛都睁大了。
韩烁带着他逛到了一班的寝室,等韩洪收拾完后他们就得回家去了,这几天没怎么跟孟聿修碰面,所以想走之前聊两句。
只是走到一班的窗户前,就看见孟父正在拿绳子绑被子,而孟聿修则抓着自己的枕头站在床铺边。
孟父喊一句:“来,枕头给我。”
“哦。”孟聿修便把枕头交给他,交完后,他一抬眸看见了窗户外的韩烁。
韩烁朝他撇了撇下巴,孟聿修立即跟孟父说:“爸,我同学叫我。”
“去吧。”
孟聿修很快出来了,和韩烁很默契地去了走廊的拐角。
他看见韩烁牵着的小矮子韩亭,便问:“你哥来了?”
“对,等他给我收拾完,我们就要回去了。”
孟聿修点头道:“我也是。”
孟聿修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韩烁讲,但走廊上吵吵嚷嚷,他们俩的家长随时会收拾完东西喊他们,于是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你考的怎么样?”
“还行,你呢?”
“我也是。”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小孩,他稍稍靠近韩烁又问:“你身体还好吗?”
韩烁:“放心,好着呢。”
果然,俩人没聊几句,孟聿修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韩烁。
韩烁伸着脖子回应了两声:“来了来了!”
接着又快速地对孟聿修说:“等出考试成绩,别忘记来接我去学校,然后找工作!”
说完急匆匆地牵着韩亭回寝室去了。
考完回到家,韩烁彻底解放了,不用再早起晚睡,加上在这个世界的事情又办完一件,虽说成绩还没出,但韩烁心里已经估算了七七八八,觉得上禾城的禾远大学是没什么问题了。
只可惜津华大学没指望,要是能达到津华的分数线,那他光是想到韩洪收到录取通知书的画面,就乐得在床上直笑。
不过韩烁是放松下来了,韩洪却仍旧提心吊胆,哪怕韩烁让他放宽心,跟他说了上所普通大学有戏,可韩洪却还是半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韩烁倒是能睡,考完试的这几天里,天天睡到大中午。
六月份的天很热,尤其在没有电扇没空调的二楼可想而知,但即便这样,韩烁睡到席子黏腻也不愿起床。
韩洪烧好了午饭,让边上玩耍的儿子去楼上叫韩烁下楼吃午饭。
“嗷。”韩亭立马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韩烁在床上四仰八叉躺着,薄薄的毛巾被都被踢成一团。韩亭走过去摇他的胳膊,稚嫩的声音叫起来:“小叔叔,小叔叔,爸爸叫你下楼吃饭。”
“哦。”韩烁睁开沉重的眼皮,他盯了韩亭的小脸缓了片刻后,才撑着胳膊从床上坐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身上的背心被汗水打湿,所以黏糊糊得难受,搞得他连脑袋都有些昏沉,并且浑身上下半点力气都没有。
等到他走下楼梯,闻到灶间饭菜热腾腾的蒸汽味,也还是觉得胸口发闷。
韩洪被他病怏怏的脸色给惊到了,忙上前问:“这是怎么了,病了?”
韩烁有气无力地坐到凳子上,声音也带着疲惫,“是有点不舒服。”
“哥带你去镇上的医院看看。”韩洪放下锅铲,就准备现在就带韩烁去镇上的医院,他喊韩亭自己听话在家里吃饭。
韩烁一听上医院,昏沉的脑子里顿时警醒了神经。上医院哪成?!现在成绩都没出,别还没叫韩洪高兴,就被医生告知弟弟怀孕而晕过去。
韩烁忙找了个借口:“没事,估计是考试太累了。”
韩烁坚决不肯去医院,韩洪听了这借口,想想也是,他现在每天晚上都去和村里考生家长们交流经验,也听说好多考生绷着精神高考,结果考完后就病倒了。
于是韩洪让他吃完饭好好休息,等到韩烁勉强吃了两口,再也吃不下后,韩洪又把二楼床上的席子铺到一楼。
“二楼中午太热了,你跟亭亭就在一楼午睡。”
韩烁本来没把身体的难受往怀孕的反应上去想。
首先,他认为怀孕的症状该是跟三月份的时候一样,起码得恶心呕吐。虽然三月份那回他病了一周,症状也只是短暂持续了一天。
其次,他认为他都已经跟正常人一样又过了三个月,这怀孕的症状总不能再次出现吧?又不是感冒,还能反反复复?
再说了,自从他怀孕后,孟聿修是做过功课的。当时孟聿修去县城里的图书馆找关于怀孕的书籍,看完后回来告诉他。
“一般来说,怀孕三个月前有的人妊娠反应会很严重,后面就好了。除了个别体质,妊娠反应会一直持续到生产。”
韩烁肯定不是个别体质,要不然这几个月他也不会一点感觉没有。
但这都已经平平静静怀了四个月了,再来妊娠反应就显得突兀了。
所以这个时候,韩烁便没往怀孕反应上面去思考,他真就认为可能是高考太累了,精神太紧张了。
直到晚上,韩洪担心弟弟的身体,所以特地去水库里钓了条鱼给他炖鱼汤。
而韩烁走进屋子里,闻到灶台的锅里,即便还盖着锅盖都挡不住飘出来的鱼腥味时,他猛然脸色一僵,冲到外头,这个时候,他彻底意识到这是该死的妊娠反应又卷土重来了。
他不敢被韩洪发现,只能强忍着胃里涌上的恶心,跑到屋子后才敢连声干呕。
这一呕便一发不可收拾,接连几天不管是早晨还是黄昏都停不下来,尤其到了饭点,那就更崩溃。
总而言之,就是呕得他眼泪哗哗流,胃酸都出来了。
怀孕四个多月,韩烁在这几天才终于感受到肚子里真的是有个东西存在,尽管肚子仍旧坦平,里头的东西也不会动,但他就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甚至他都觉得小腹那块地皮肉都有种变柔软的错觉。
他难受了好多天,到了出成绩的日子。
本来他真的懒得动弹了,可一想到还得去县城里找工作,于是只能病怏怏地出门。
韩洪不放心,说是要陪韩烁一起去学校里。
韩烁哪能让他陪着去,他都和孟聿修约好了今天去完学校,再去县城里找工作,并且孟聿修会骑车过来接他。
只是孟聿修怕他哥,所以在村口不远处等他。
韩烁找了个借口,让他哥别陪,“你和亭亭就在家里等我的好消息吧。”
韩洪听了,又见韩烁这么有把握的样子,便乐呵呵地说:“行,那哥就在家里给你烧顿好吃的,等着你带好消息回来!”
第48章
孟聿修按约定时间提前二十分钟到了,他把自行车停在路边,然后眼睛往村口的方向看。
大约快过去二十分钟时,他看见村口走出来的熟悉身影。
孟聿修之前也接过韩烁,每回韩烁看见他就跟疯牛一样冲上来,勾肩搭背话多得停不下来,可今天却一反常态。
韩烁穿了件灰色的背心和蓝色短裤,脚上是一双塑料凉鞋。
明明是夏天清爽的衣着,可走路却带着些许病态的慵懒。
尤其到了跟前后,孟聿修更是看见他一张恹恹的脸以及无神的双眼。
“你怎么了?”孟聿修紧张道。
韩烁还没回他的话,仿佛从家里到这边短短的路程走累了似的,他喘了口气后才疲惫开口:“别提了,孕吐,这几天吐得我胆汁都快出来了。”
“孕吐?”孟聿修吃惊地睁大眼,他忙问,“之前不是不吐吗?”
他思索两秒,又说:“而且你已经四个月了。”
“鬼晓得,说不定这个世界男人怀孕不一样,可能都留着后面才吐,啊不行了。”韩烁仅仅说了这么几句,就面色发青忍不住要吐了。
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就在土路边干呕了几声。
孟聿修见状赶紧替他拍着后背。
韩烁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是恶心。呕完后他手背擦了擦嘴,接着拖着沉重的身躯坐上孟聿修的自行车后座。
“怎么样了?”孟聿修看着韩烁发白的脸色,霎时心惊肉跳,“要不你今天别去学校了,我帮你拿成绩单。”
韩烁有气无力道:“走吧,去完学校还得在县城里找工作。”
孟聿修迟疑了几秒,最后只好抓着自行车把手,踢开脚撑,然后跨上自行车。
才六点半,太阳还没完全出来。这个时代乡镇土路上,极少能碰到车,甚至连摩托车也不多。
韩烁这几天没休息好,此时坐在自行车上,感受着早晨清爽的空气,看着土路两边的郁郁葱葱的田地和山坡,稍稍减轻了妊娠反应带来的痛苦。
幸好孟聿修不怎么流汗,他的白色短袖衬衫上有股肥皂味,随着自行车骑行而携带的风将他的袖口和衬衫微微鼓起,让这股清爽干燥的肥皂味飘进了韩烁的鼻端,抑制住了韩烁的不适。
他索性搂着孟聿修结实的腰腹,将自己的脑袋挨着他挺拔的后背,就这么阖上眼休息了一会儿。
孟聿修察觉到后头韩烁的安静,于是将自行车尽量往平缓的土路上骑。
先前他对于韩烁怀孕一直非常迷茫,可是今天,他接到韩烁到现在,见到韩烁虚弱难受的模样后,原本的迷茫逐渐变得真实。
原来他不需要等到韩烁大肚子,才能意识到他们制造出了个生命。仅仅只是现在,他就已经强烈地感觉到了。
想到这,孟聿修骑着自行车,迎着清风,感受着韩烁紧紧贴在他背脊的温度,心中已然柔软一片。
只是没骑多久,太阳便出来了,一出来,阳光普照大地,晒得俩人的脸颊都发烫。
天气不够凉快,韩烁又难受了起来,他热得不行,额头上不断渗出汗,都把孟聿修的白衬衫都洇湿了一块,关键坐了十几分钟,屁股还咯得不行。
于是孟聿修骑着车,察觉韩烁在后头动来动去,他微微侧头问:“怎么了,是又想吐了吗?”
“太热了。”韩烁说着,仰头眯眼望了下天空。
这一眼不得了,直接头晕眼花,差点一屁股从后座上摔下去。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在孟聿修骑出去的一瞬间,两条腿大开着稳稳给站住了。
孟聿修不知情,还问着:“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很难受?”
结果只听身后一声仿佛拼尽全力的咆哮:“你把老子落下了!!……”
“……”孟聿修一个急刹车,忙扭过头,发现五十米开外怒气冲冲的韩烁。
“韩烁!”他急忙掉头飞快地骑回去。
韩烁一只手撑着腰无语地朝他迈步走过去。
“你怎么掉下去了?”
韩烁翻了个白眼,“累啊,操!想眯一会儿,睁开眼就被热得发晕。”
孟聿修吓得心惊肉跳,想到得载着虚弱的韩烁去县城得接近两小时,他就再也不敢骑车了。
因为通往县城的路大多是盘山路,他就怕一个不留神,韩烁掉到山崖下。
于是他跟韩烁商量:“我们还是坐车去学校吧,这样你在车上也能睡一会儿。”
韩烁确实又累又困,屁股也疼,要是再坐那么久的自行车,他还真受不了。
正好前方快到孟聿修他们的村子,于是他摆手同意道:“行吧,你把我载到你们村等车的路口,然后等你把自行车骑回家再出来。”
“好。”
孟聿修骑着自行车将韩烁放在路口后,又奋力踩着脚踏板朝村子骑。
韩烁不过才等了五分钟,孟聿修便满脸通红地跑回来了。俩人等了一会儿,上了去县城的汽车。
只是韩烁一上车就后悔了,因为沉闷的车厢内弥漫着汽油味,幸好早晨没什么人坐车,要不然他怕是刚上去就得吐。
孟聿修见他紧拧着眉,捂着胸口,连忙将车窗推开。直到汽车发动,车窗外不断掠过疾驰的风后,韩烁才勉强舒服些。
到了学校后,孟聿修不放心,哪怕在同一栋教学楼,他也非得送韩烁上三楼,看着韩烁进了七班的教室,他才下楼回一班的教室里。
由于今天是出高考成绩,学生们既紧张又兴奋。教室里三五成群讨论着,热闹得不行。
若换作一周前,韩烁也能加入到其中,毕竟他天生性格爱凑热闹,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可今天他有心无力,甚至屁股连凳子都坐不住,他索性坐着将身体往墙上靠。
皮蛋豆腐和潘晓东他们在边上狂聊,聊着聊着发觉韩烁不对劲,再一瞧脸色,皮蛋吃惊问:“你怎么了啊韩烁,别不是担心成绩考差,把自己脸都吓白了吧?”
韩烁扯了扯嘴角,声音懒懒地说:“放心,我心里算过了,能上大学。倒是你,别等下成绩出来哭天喊地。”
皮蛋听了,一张脸立即愁得都皱了起来。
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原来是班主任进来了。
韩烁即便身体不适,但在这么重要的关头,也下意识地坐正了身体。
而教室里所有的学生全都敛声屏气,双眼紧紧盯着班主任手中厚厚的密封的档案袋。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望着带了三年的学生,情绪微微波动。
她调整了片刻后,开口讲道:“同学们,这三年你们辛苦了。今天是出成绩的日子,老师也不知道能跟你们每个人说些什么,老师只能在这里送大家一点祝福。”
“老师愿你们在未来的道路上,始终怀揣梦想,勇往直前,无畏无惧。”
“考好的同学,老师希望你们继续加油,因为人生有许多未知的可能性,等着你们去创造。没有考好的同学,也不要灰心,因为人生的转折不止是高考。”
“现在老师叫到名字的人上来。”
终于到了翘首以盼的时刻,韩烁看着边上的皮蛋豆腐和潘晓东一个个紧绷着脸,顿时也被紧张的气氛给感染到了,甚至一时间脑袋都清醒了不少。
皮蛋和豆腐拿到了他森*晚*整*理们的档案袋,韩烁见他们哆嗦地拆开密封条,紧接着看见他俩差点喜极而泣的表情时,就知道这俩货最后一学期冲刺成功了。
而潘晓东只够着专科,不过即便这样,他也欢天喜地。
韩烁没顾得上恭喜他们,因为轮到叫他的名字了。
韩烁拿着档案袋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虽然他对自己还算有把握,可拆袋子时仍不免心跳加速。
他一点一点,一字不漏地从上往下看。
即便是姓名,年龄考号都没遗漏。
当他看见自己的成绩擦着禾远大学的录取线超出十分时,差点没在安静的教室里大叫出声。没想到已经经历过一回高考的他,在这辈子还能再次体会到当时的心情。
班主任发完学生们的成绩单,几家欢乐几家愁,顷刻间教室里闹哄哄一片。而过了没一会儿,教室里又再次沸腾了起来。”怎么了怎么了?”豆腐忙抓着刚从厕所里回来和同学们嚷嚷的男生。
男生扯着嗓子说:“咱们学校出了个市状元!”
“哇!谁啊谁啊?!”
一听这消息,学生们全都炸开了锅,全涌到那名男生那打听。
“还能有谁?就一班的孟聿修咯!”
“我去!”韩烁听见,头也不晕了,脚也不沉了。
孟聿修考了状元,就跟他自个考得一样。他激动地抓起自己的档案袋朝楼下冲,等他冲到一楼的时候,正巧孟聿修站在走廊上,只是旁边围了几名老师和一帮的学生。
“谢谢。”孟聿修看见了韩烁,连声向其他人点头道谢后,从人群里出来朝韩烁走过去。
“你考的怎么样?”
“你说呢。”韩烁咧开嘴后,孟聿修见状松了口气。
“听说你全市第一啊?!真牛逼啊你!”
孟聿修看得出来非常高兴,不过在韩烁面前,听见韩烁的夸奖,他却含蓄地抿着唇,不好意思又谦虚地笑了。
他见韩烁的脸色有些好转,问:“好点了?”
韩烁嗐了声,笑道:“这不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嘛,我早上还蔫儿吧唧,现在感觉都来劲了,走走走,趁着我现在有劲,咱们赶紧去县城找工作。”
孟聿修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的时间,而后跟韩烁说:“先去吃午饭吧,我带你去吃面。”
怕韩烁担心钱,末了他又笑着补充句:“出门的时候我爸给了我两块钱。”
“真的假的?”既然不动他们两个攒的钱,加上今天是个好日子,他胳膊搭上孟聿修的肩,“走走走,去吃面!”
“嗯,给你加个荷包蛋。”孟聿修说。
韩烁悄悄地捏了把他的脸,乐呵呵地带着他朝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碰上皮蛋豆腐和潘晓东,又停下来好好道了别,因为接下来,他便跟这几个在这个世界玩的要好的各奔东西了。
说实话,之前韩烁拿他们这几个当小孩,可他在这个世界过了一天又一天,上了一天接一天的学后,很多的时候,他偶尔会忘记自己在二十一世纪的年龄。
而是在这个时代和他们一样,是一名普通的高中生。
“韩烁,以后放假了回来我们也要聚一聚啊!”
韩烁一一拍了拍他的肩,真情实感地说道:“你们以后一定要前途无量!”
和孟聿修走出学校,韩烁转过头望着逐渐变小的几个朋友以及愈来愈远的学校大门,心情万分复杂。
在这所学校里,他体验到了这个时代的学生生活,也在校园的每个角落留下自己的足迹。
那些他站在食堂吃饭,在教室里和同学打打闹闹,在操场上做操打篮球,在寝室里大通铺上睡觉还被边上人挤,以及在树底下和孟聿修亲吻的画面一件件涌上脑海。
而朋友,学校,甚至是哥哥和侄子以及他们的家,终将成为他记忆的一部分,以后他可能得用无数的日夜在回忆里回来。
而他,永远感激在这个时代,在这个世界能够重返十八岁,让他收获了更多的情感。
韩烁仰头深深地望了眼蔚蓝的天空,吸了下发酸的鼻子后,拍拍孟聿修的肩说:“走吧,去吃面!”
俩人去了城里,找了小巷子里的一家面馆。然而韩烁从学校出来精神抖擞了一下,可到了小巷子,刚走到面馆门口,他就绷不住了。
他赶忙闪身跑到墙角。
现在他的鼻子跟狗鼻子似的,一点的油腻味都能闻见,到了墙角后,各类乱七八糟的气味就更冲鼻。
他几乎是边呕边离开小巷子,接着硬撑到一处空气清爽的树底下,才敞开了吐,这下是真吐了,吐得他眼角都爆泪。
孟聿修在边上急得不行,可他却不知道怎么能够让韩烁舒服点,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不停拍韩烁的背。
韩烁呕得浑身发颤,但夏日阳光又落在他身上,这种闷热黏腻的滋味难受得难以形容。
“呃……”韩烁呕了一阵后,稍稍缓过气来,但他腿抖得发软。
他顾不上那么多了,张望了圈地面后,就想一屁股直接坐。
地上被太阳晒得有些发烫,这时代路边也没有什么长椅。孟聿修便干脆自己坐在地上,然后拉着韩烁慢慢坐腿上。
他望着韩烁满脸的汗水,紧张得不行,“韩烁,我们去医院看看吧?”
“去医院看什么?”韩烁已经瘫在孟聿修的胸膛上了。
这个时候他也管不了走过路过投过来的异样目光。
“去医院看孕吐吗?笑死,别那么麻烦了,你等我休息一下,我们去找工作。”
韩烁这副模样,别说找工作了,就是走在大街上,孟聿修都担心他摇摇晃晃快晕倒。
于是他纠结了瞬后,劝道:“还是去医院里看看吧,问问医生,有没有可以治孕吐的药。要不然你这样一直吐一直恶心,可能暑假里也没法打工。”
韩烁一听,觉得孟聿修的话很有道理。
他本以为这次的孕吐会跟三月份那次一样,只持续个一两天,可他现在已经吐了快一周了,并且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要真这样下去,别说打工了,就光是日常生活也难受,加上他俩还得在这个暑假完成任务,他都怕跟孟聿修边做边吐。
于是韩烁没犹豫,休息得差不多时,便和孟聿修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孟聿修挂号,又等着医生叫号。
孟聿修照例陪着韩烁进了诊室,今天韩烁也不反对,因为他连讲话都费劲,索性让孟聿修替他跟医生交流。
孟聿修将恹恹的韩烁搀到椅子上坐下。
当医生询问怎么了,其实十八岁的男孩子还是会难为情,可看着脆弱的韩烁,孟聿修觉得从今后,自己必须得为韩烁遮风挡雨,他已经成年了,不再是小孩子了。
所以他当着一诊室人的面,问医生:“您好,我想问问您这儿有治孕吐的药吗?”
女医生看着两个青涩的男孩子,讶异道:“治孕吐的药?”
孟聿修看了眼韩烁,接着又红着脸说:“他怀孕了,四个多月了,但是最近开始一直吐。”
“四个月?”医生让韩烁站起身看看,看完后她吃惊道,“你这真有四个月了?看着不像。”
韩烁动动手指,孟聿修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他和医生认真地说:“他瘦,所以看不出肚子,但是他确实怀了四个月了,我记着时间的。”
韩烁疲倦地点点头。
医生仍质疑,并且让韩烁去化验。
没办法,孟聿修只好将韩烁扶出诊室,又去交钱。化验后,韩烁在走廊上等了半小时,直到医生将他叫进诊室。
医生看着手中的化验单说:“哪里是四个月,你们这些小年轻真的一点也不懂,这化验出来,不才一个月嘛。”
第49章
犹如当头一棒,韩烁瞬间脑袋懵了瞬。
“你说什么?”
“我说你才怀孕一个月。”
韩烁这下终于听清了,他足足呆滞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他一把夺过化验单。
然而等他看到单子上的内容时,仿佛又是一记惊雷在脑海里炸开。
用同时孟聿修的耳朵也嗡嗡嗡的,他直接怔在原地。
这下韩烁跟打了肾上腺素似的,声音也不虚了,也不用孟聿修替代他交流病情了。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激动地抖着化验单:“一个月?!!这怎么可能啊?”
韩烁大脑乱糟糟的,已经无法运转。
他不敢置信地,又仿佛很笃定地说:“不可能的!医生,我确定我怀孕四个月,因为我三月份的时候还恶心呕吐。”
他语无伦次,又像是要获得第二个人肯定似的,他问孟聿修:“是的吧?我是三月初怀上的吧?”
“是。”孟聿修连连点头,问医生,“医生,会不会弄错了?”
医生:“这化验出来的结果还能有错吗?就是一个月。我问你,你上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韩烁眼球动了动,开始回想。然而越深思,卡顿的大脑却慢慢地运转了起来,接着一个令他几近崩溃的时间点蹦了出来。
他瞪大眼,深深地吞了吞口水。
当然,孟聿修也想到了。因为他俩最后一次就是那回在寝室,而那次后,忙着准备高考,就再也没亲近过了。
他正要倒吸口凉气,眼角余光却瞥见边上的人一个趔趄撞得椅子哐哐响,他眼疾手快急忙搀着快两眼一黑撅过去的韩烁。
“韩烁!”
韩烁简直要心梗,他接受了男人能生孩子,也接受了自己怀孕四个月,但他真的没法接受在怀孕四个月后,医生突然告知自己其实才怀一个月的噩耗。
这一刻,韩烁真觉得自己快吐血而亡了。
可他却死不瞑目,又将快瘫软的身体挺了起来,他指着孟聿修跟医生说,“不可能啊医生,我……我跟他,不是医生,我跟他那个很多次了,你说才怀一个月?”
韩烁已经脑袋里嗡嗡嗡的,连说话都口不择言了,“那我们前面怎么没怀上?不是……怎么就变成一个月了呢?”
韩烁已经被这消息震惊得连声音都没收,顷刻间全诊室的人纷纷投来目光。
而孟聿修在边上臊得一张脸通红。
医生也感慨现在的年轻人真的开放,但作为医生,她还是十分认真地跟韩烁科普:“哪有这么容易怀孕的?只有得到了排卵期才有机率。”
“什,什么?什么期?”韩烁硬邦邦地抽了抽脸。
“排卵期呀。”
韩烁刚要下意识反驳男人怎么会有这玩意儿?不过后一想,也是,这男人都能怀孕了,没卵怎么孕?
医生笑道:“你年纪小不懂也正常,不过下次得知道了,男人的排卵期还是非常明显的。”
医生的话音一落,韩烁的脑子里当即崩断一根神经,他立马懂了。
一时之间,韩烁心梗地猛捶胸口。
走出医院的时候,他都想仰天长啸狂流泪。最后却只能死死地咬着牙根,痛心疾首地狠骂一声:“操!!”
这个打击太致命了,以至于韩烁半天都无法恢复。
他要是知道自己最骚那天是特么该死的排卵期,那他就算找坨棉花堵了,也绝对不会爬到孟聿修的床上去!!
而他更痛心的是,一直以为自己怀孕了,所以拉着孟聿修疯狂做任务。结果本来安安稳稳半点事没有,可他自作聪明,反倒作茧自缚了,愣是把没有的事给弄成真。
想到这,韩烁怄得再也控制不住,站在医院花坛的树底下,撑着树干欲哭无泪。
孟聿修被韩烁这副样子给惊到了,但现在他的脑袋也混乱,他只能胆战心惊地伸手拍着韩烁的背安抚。
“韩烁……”
“啊——”韩烁又累又崩溃还特么热,他干嚎一声,恨声道,“我特么就不该在排卵期的时候没管住自己的屁股!操!”
“别这样韩烁。”孟聿修心中也焦急,“不怪你,是我没管住我……我自己。”
见韩烁并没有因为他的自责而缓解后,孟聿修思忖了下,又继续安慰:“韩烁,其实我们本来就以为是怀了,现在也是怀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韩烁更崩溃。
“那你怎么不说老子本来还可以不用怀呢?!”
“……”孟聿修一急,连逻辑都忘了,他跟韩烁说,“那我们下次避开你……排卵期。”
韩烁提起脚就要踹他,“操操操!还下次!你特么还下次!都特么怀上了还用的着你避!”
孟聿修赶忙伸手将韩烁抬起的腿按住,顾及医院人来人往投来的好奇目光,他压低声:“别,你小心……”
韩烁没踹了,他咬着牙盯着孟聿修的脸,心中越想越烦躁,尤其他想起这怀孕的事是孟聿修挑的头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对着孟聿修的耳朵噼里啪啦一顿碎碎骂。
“要不是你说什么,什么可能已经怀上了…”
“我特么能给自己出这馊主意?……”
“操……你还三天两头问,吐了没?恶心了没?”
“我真的……我特么服了你个老6!”
孟聿修不敢吭声,只在韩烁每讲完一句后,他连连点头。
韩烁骂骂咧咧了一阵,没继续骂了,因为他又犯恶心了,这无疑给了他本就凄惨的今天再次雪上加霜。
原本打算下午的时候还在县城里找工作,现在他还哪有心情,这个噩耗他至少得缓解两天。
加上身体实在不适。
想到这,又想到那天晚上在寝室跟孟聿修说的话,他简直是欲哭无泪。
那晚他还庆幸地告诉孟聿修,说肚子里怀了个安静的呆瓜。
呵呵,难怪呆瓜不动,敢情是怀了个屁。
现在好了,这呆瓜抗议了。他已经吐的死去活来了。
既然韩烁今天没心情找工作了,孟聿修便带着他去了车站。考虑到中午韩烁没有吃饭,孟聿修又在车站称了点饼干让他在路上吃。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孟聿修小心翼翼地观察韩烁难看的脸色,而韩烁一时半刻已经是生无可恋的状态了。
俩人在车站等了十来分钟就上了车,只是在座位上坐了没片刻,车厢内陆陆续续地涌上许多人。
都是些从县城里要回乡镇的人们,他们大包小包,坐在车上吃东西唠嗑,甚至还有带鸡鸭上车的。
韩烁瞧见这场景,胃里便又是一阵翻涌。闷热的车厢加上各种气味,即便车子启动,开了车窗也无济于事。
可这时候,孟聿修还担心他中午没吃,于是拆开油纸包装的饼干,递过来问他吃不吃?
韩烁既难受又心烦,于是摆摆手,皱着眉头说:“你自个吃吧。”
“好吧。”韩烁不吃,孟聿修就把手里的饼干放进嘴里。
本来韩烁的确是叫孟聿修自个吃,可他现在处于孕早期,医生说了,孕妇恶心呕吐胸闷,包括心情时常烦躁都是正常现象。
所以韩烁听见边上孟聿修跟仓鼠似的将饼干吃得咔咔咔的声音,顿时有点冒火。
孟聿修正吃着,陡然听见边上一声:“啧!”
孟聿修顿了顿,将口中的咀嚼中断。
他悄悄地看了眼韩烁,而韩烁拧着眉头闭着眼,环着自己的手臂在休息。
孟聿修以为刚才是听觉出毛病了,不过他还是等了片刻,等到确认刚才可能不是从韩烁的口中发出的声音后。
他才继续咀嚼。
然而他刚一动嘴……
“啧!”
这回他确定了,是从韩烁口中发出的声音。
孟聿修将嘴里的饼干给默默地抿化了,他犹豫了下,凑过去问韩烁:“你吃吗?”
“你自个吃吧。”
“……”孟聿修没敢继续吃了,他收起了饼干。
汽车在盘山路行驶了半个小时,韩烁就已经受不了了。他从来不晕车,可现在是孕初期。
“还有多久到?”韩烁想吐了,他难受得一张脸铁青,问完一句后迅速闭紧嘴,要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会随时喷出来。
孟聿修见他眉毛都拧成了一团,甚至凉鞋里露出的脚趾头都蜷了起来,也焦急得不行,他只能不停安抚:“马上了,很快就到了,你再坚持坚持。”
韩烁艰难地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强忍着胃里的不适。
然而当汽车又行驶了十几分钟后,他真要崩溃了,哪怕把头伸出车窗外也无济于事。
他抓着孟聿修的大腿,咬牙道:“我要下车!”
车子离韩烁的村子至少还得再继续开半个多小时,这个时候下车,韩烁即便缓解好了,他们还是得等下一趟。
孟聿修快速想了想,跟韩烁说:“你再忍十分钟,先在我的村子下车,然后我去把自行车骑出来送你回家,行吗?”
韩烁已经到了一张口就喷射的程度了,他忙不迭点头。
等车子抵达西桥村路口,还没停稳,韩烁就急步冲下了车,孟聿修紧跟在他后头。
下了车,韩烁便一阵撕心裂肺地呕吐。
当他吐完后,孟聿修扶着他坐在路边的大树底下,让他靠着树干休息。
韩烁吐完后好了些,他让孟聿修回去把自行车骑出来。
“你再给我拿点水,我好渴。”
“好好。”孟聿修点头答应着,只是又不放心韩烁,他问,“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行。”韩烁虚弱地摆了摆手,“你赶紧回去吧,你再不给我拿水来,我要渴成人干了。”
“好,我马上去!”孟聿修立即起身,他再次看了眼瘫靠在树干上的韩烁后,拔起长腿冲向西桥村。
孟聿修跑得很快,甚至比从前在学校里参加短跑的时候还要快。
他也感受不到炎热,即使汗水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淌下,他也顾不上擦拭。
他一心记挂着树底下的韩烁,于是浑身的肌肉偾发到极限,从路口到家里十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短短五分钟不到。
今天是儿子出成绩的日子,孟父和孟母吃过午饭后就在门口等着了,他们估摸着孟聿修取完成绩单,在县城里吃个午饭,再坐车回家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左右。
然而两口子等到接近四点钟,等到村里的大爷大妈们到树底下乘凉也没看见儿子的身影。
大爷大妈们知道高三考生们出成绩,也知道孟家的儿子成绩一向优秀,便让孟父孟母安心,“你们俩夫妻有什么可担心的,就你们家小修那成绩好的,大学随便考,放宽心啊。”
话虽这么讲,但孟母仍难免神色有些紧张,她笑道:“哎呀,这为人父母的,哪能不操心啊,孩子努力了三年,不就是为了今天嘛。”
孟父倒是镇定,不过他那张严肃的脸上,眉心却始终蹙着。
孟父和孟母跟大爷大妈们聊了没片刻,就看见孟聿修从村口急匆匆地跑来。
“小修!”
“爸妈。”孟聿修喘着粗气打了声招呼,还没站稳就准备往院子里跑,却被孟父喊住了。
这时,他才记起来今天刚拿了成绩单。他手里有两份档案袋,其中一份是韩烁的。他低头看了眼后,将自己的交给孟父,接着也没跟其他高考生一样陪同父母看成绩分享喜讯,而是径直跑进了屋子里。
韩烁口渴,可这时代家里没有什么矿泉水,也没有冰箱,唯一的水在热水瓶里。
热水瓶里的水很烫,就算他带过去,韩烁一时半刻也喝不了。
于是他从橱柜取出两口海碗,他将热水瓶里的水倒进一口碗里,就这么用两口碗来来回回切换降温。
汗水从额头滴落,他腾不出手,索性耸起肩头擦了下。
而他在给开水降温不到一会儿,就听见屋子外头闹哄哄,恭喜声不绝于耳。很快孟父孟母走进厨房。
孟母的声音抑制不住的高兴,她拿着成绩单边走边喊:“小修啊!哎呀,小修,这次高考辛苦了啊!考的真好!妈妈都为你高兴。”
孟父虽表情没多少波动,可眼里的欣喜和满意却是显而易见。他对孟母说:“今天去买条鱼,再买点他爱吃的酱牛肉。”
“行行行!”儿子考了这么高的分,孟母现在还舍不得去买菜。
只不过她瞧见自己的儿子专注又着急地倒着碗里的水,便一拍手叫道,“哎呀,今天我跟你爸提心吊胆的,都忘记晾白开水,渴了是吗?来,妈给你来弄,你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到这个点才回来,肯定累坏了,你快去坐着休息。”
“不用妈。”此时孟聿修都生怕韩烁想喝的水被其他人耽误,他觉得始终得经过自己的手才放心,他头也没抬道,“我同学他……晕车,在路口,我得给他送点水去。”
“哦哦,那行,那妈去给你买菜。”
“好。”
孟母走了,孟父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孟聿修也没关心,他估摸着水温差不多时,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找了家里的水壶,将碗里的温水装进水壶里。
然而当他在拧盖子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本书。
孟聿修一愣,他转头看向孟父。
孟父:“喏,拿着。”
“爸?”孟聿修有些不解。
孟父:“先前我跟你妈怕你看这些乱七八糟的耽误学习,现在你考完了,拿回去看吧。”
他说着,又尴尬地咳了声:“虽然你现在成年了,但爸跟你妈都觉得,有些书还是少看点,对身心影响不好,这写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堪入目。”
孟聿修听到这,又看了眼孟父手里那本有点眼熟的书,霎那间,他猛然反应过来。
孟父将书交给儿子后就出去外头跟村里人唠嗑了。
孟聿修在厨房里翻开书,巴掌大小的书本非常薄,他一页一页翻看,当翻到最后一页时,骤然睁大眼睛,漆黑的瞳孔颤了又颤。
而当他拿着装了水壶和书本的袋子,骑着自行车出去时,他还处于大脑震惊又混沌的状态中,他拼命蹬着自行车,疾驰在被绿色稻田夹杂的土路上。
他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直跳,尤其在看见路口大树底下的人后,更是呼之欲出。
“你怎么回去这么久?”看见孟聿修飞一般地骑车而来,韩烁懒洋洋地挪了挪屁股。
孟聿修没说话,只是迅速停好自行车,接着把肩上的袋子取下,从里头取出水壶,拧开盖子后递给韩烁。
韩烁口干舌燥,对着壶嘴便猛灌,喝完后,他才发现孟聿修盯着他。
并且眼神欲言又止。
韩烁问,“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孟聿修纠结了瞬,才慢慢开口:“韩烁,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
“……”说实话,韩烁对于什么消息之类的,都有点应激,尤其在看见孟聿修那种奇奇怪怪的表情后,他下意识觉得不太妙。
于是他微微抽搐了下嘴角,迟疑道:“你先告诉我,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我看看我能不能接受。”
孟聿修抿了下唇,说:“我也不清楚,对于你来说,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韩烁又轻轻地抽了抽脸颊,“那对你来说呢?”
孟聿修目光闪烁了瞬,含含糊糊道:“应该…….算是好消息吧。”
“那完了……”韩烁当即道,“一般来说,你的好消息都是我的噩耗。”
“可我认为还是得告诉你。”
孟聿修不说还好,可说了又把韩烁的嘴巴钓起来了。
于是韩烁咬着牙看着他,“先说好消息吧,我看看好消息能不能把接下去的坏消息给弥补掉。”
“好。”孟聿修点点头,他说,“韩烁,从今天起,我们可以不用一直做任务了。”
我靠!这消息果然是好消息!
就韩烁现阶段的体质,让他做剩下的几十次任务,无异于把他架在火上烤。
这消息好到韩烁都几乎想不出还能有什么坏消息能比这个好消息更有冲击力了。
他顿时有了面对坏消息的信心,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对孟聿修说:“来吧!开始你的坏消息!”
孟聿修看着他迟疑道:“你恐怕得准备一下。”
“呵。”韩烁哼笑了声,“哥接收的坏消息是少了还是怎么的?放心,活了二十二年,我这点抗压能力还是有的。”
“好。”韩烁没过分紧张,孟聿修倒是深呼吸了口气,他从袋子里取出那本小小的书本,递给韩烁。
韩烁和孟聿修一样,先是愣了几秒,几秒后他意识到这就是那本小说。
是,他的那本被老鼠啃得稀巴烂了,而这是孟聿修的。
“我去,你的找到了?”
“我爸先前没收了,今天出成绩,他还给我了。”孟聿修又说,“你先看吧……”
韩烁盯着手里的书,又抬眸觑了眼孟聿修的表情。
孟聿修怪紧张的,韩烁都觉得他连呼吸都屏住了。这么一来,韩烁也被他感染得有些犹豫。
但他还是翻开了书,坐在树底下仔细地看了起来。
这本小说前几页讲的内容,跟韩烁拼出来的大差不差,不过写的更细致了些,比如上头还讲解接吻如何接。再翻了几页,讲到跳过第一个任务,第二个任务,做爱如何做,并且详细得跟本黄书似的。
而最后一页,韩烁看到了终极任务。只是这一眼,他原本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他又仿佛挨了一闷棍,连书都跟着他剧烈颤抖的手而重重一抖。
“操……”今天的打击一个接着一个,连给他喘口气的时间都没。
韩烁快晕过去了,他一个劲口中唉操……唉……
仿佛跟耕了十亩田的老黄牛似的,只剩一口气提着了。
孟聿修见韩烁果然反应激烈,他当即被吓得赶紧搂住韩烁,“韩烁!韩烁!”
韩烁很绝望,当孟聿修说有坏消息时,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飘过许多种可能,甚至他都想到了“口”
“趴”
“颜”
“尿”。
没关系,没关系,这些勉勉强强小意思。
但他怎么也没料到,居然是这个!!!
小说的最后一页就三句话。
【如果嫌前两个任务麻烦,浪费时间。】
【只需完成终极任务,生一个孩子即可回到二十一世纪,并且可以带着孩子一同回去。】
【全文完结。】
“操!!”韩烁嘶声一吼,将手里的书扔出几米远。
孟聿修赶紧跑去捡了回来,接着又重新揽着韩烁。
“他妈玩老子呢?!哈?一个接一个,拼多多都没这么离谱蛋疼!”韩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他的肾上腺素又提起来了,他狠狠地握拳捶了捶生疼的心口,咬牙骂道,“这破任务谁爱做谁做,老子他妈不玩了!!”
“谁他妈知道是不是生完一个,还得生四五六七八个!拿老子当老母猪呢?!操!”
韩烁恨得心肌炎都犯了,这特么小说怎么不干脆等他菊花残了再出现?!
孟聿修咬咬唇说:“可是上面已经标全文完结了……”
韩烁瞪着眼就喷:“鬼晓得是不是唬弄人!”
孟聿修垂下眸,盯着韩烁的小腹,小声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韩烁牙齿咬得嘎嘣响,“生个孩子啊大哥,上面写了生个孩子可以带回去,操!你知道带回去什么意思吗?又不是阿猫阿狗,带回去你养啊?”
孟聿修忙点头,“我可以养!”
韩烁斜着眼觑他,口中冷冷讽道:“你养?你他妈回去恐怕还是个高中生,到时你给它奶吃啊?还是说你要带着它上课啊?”
孟聿修又急忙点头,他望着韩烁,急切地说:“我真的能养,我有存款。我可以全都给你,你和……它我都可以养。”
“行了行了,烦死了。”韩烁现在压根不想听这些,此时此刻他头疼又心烦。
原本规划的计划一次又一次打乱,他口中虽骂骂咧咧着这破小说的任务他不奉陪,可实际上,他毫无办法。
因为他现在怀孕了已是事实,若是没怀孕前,他或许还能潇洒地拍拍屁股。
“啊啊啊啊!!”韩烁烦躁地将自己的头发薅得乱七八糟。
孟聿修不知道能说什么,他只能安静地坐在边上紧盯着韩烁的脸。
韩烁缓解了大半个小时,才逐渐冷静下来。
他皱着眉侧头看向边上的人,“你有什么打算?”
孟聿修抿着唇说:“我听你的,韩烁。”
“……”韩烁心烦地啧了一声,他挣扎了片刻后,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那就再赌一把呗,还能怎么办?操!”
孟聿修瞬间抬起低垂的眼眸,深深地滚了滚喉结。
韩烁说完,又心烦地踢了下孟聿修的脚。
不过,当他冷静思考完森*晚*整*理后,觉得得知终极任务也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一个大男人都能怀孕了,还特么怕生一个?!
行,只要能回去怎么着都成!
只不过说到生……韩烁猛然一个激灵。操!这要是三四个月,他说不定穿件宽松的衣服能忽悠下韩洪,可要怀到生……
韩烁想到这。
现在是六月中旬,怀孕一个月。既然已经出成绩了,那么接下来韩洪肯定要他去上大学,上大学肚子大了他看不见没事,可过年放假了,总该回来吧?
今年是一月中旬过年。
韩烁眯着眼,掐着手指口中算着:“六到七,七到八……十二月到一月……”
操!到那时候,还剩下七个月过年,那时他刚好是肚子大的跟脸盆一样。
他看向边上紧绷着脸,神色紧张的孟聿修。
孟聿修直觉韩烁要讲什么,同时也直觉到有什么不太妙的事即将发生。
他吞了吞口水,问:“韩烁,怎么了?”
韩烁皱眉道:“啧,看来我得跟我哥坦白了。”
孟聿修又睁大眼,深深地咽了咽口水,他慢慢点头道:“好,我陪你回去,我去见你哥。”
韩烁瞧他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好笑道:“怎么?你不怕我哥打断你腿啊?”
孟聿修怕,当然怕,可是他必须得承担起他的责任,他不能让韩烁独自回去面对。
他眼神坚定道:“不怕。”
韩烁哼哼道:“别他妈跟上回一样跑得比狗还快。”
“不会。”孟聿修说,“这次就算你哥打断我的腿,我也不会走。”
其实韩烁心里也七上八下,因为他怕他哥连带着把他的腿也给打断。可是他总不能和孟聿修从此私奔吧,毕竟他舍不得他哥和侄子。
他看着战战兢兢却意志无比坚定的十八岁男孩子,替他捏了把汗。说实话,他哥要是真要打孟聿修,他肯定舍不得。
于是他踢了踢孟聿修的脚,说:“如果真打你,我会拦着他的,还有,你也别真傻呼呼地站在那给他打,你要是腿断了怎么办?以后还怎么去打工?爬着去打工吗?”
“……”
眼瞧着快到五点了,既然迟早得面对,俩人便鼓起勇气骑车回了小石村。
孟聿修骑车载着韩烁的路上,他坚定了心智,视死如归,仿佛前方有再大的惊涛骇浪,也无法阻挡他那颗想要保护韩烁的心。
然而,当自行车越来越接近目的地,仿佛噩梦重现,他停好自行车的一瞬间,还是免不了双腿微微发软。
韩烁下了车,瞧见孟聿修双目紧紧盯着前方的屋子,白皙的脸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他再垂眼看,看见孟聿修两只手都攥成了拳。
“……”韩烁忍不住道,“不是吧,怕成这样?要不……你还是改天再上门吧。”
孟聿修摇摇头,他深吸一口气,倔强道:“就今天。”
“好吧……”韩烁领着僵硬的孟聿修朝前走了几步,思来想去后,停下脚。
“我觉得还是这样吧,我先进去,你就站在外头。”
屋顶黑色的烟囱袅袅升起白烟,韩烁同孟聿修说:“这个点我哥在做晚饭了,你就站在屋子外头,你先躲一下。你等我给我哥看成绩单,你知道的,我考到禾远大学的录取线了,我哥肯定会高兴疯!”
孟聿修凝着脸色点点头,继续听韩烁吩咐。
“我得先给我哥一个好消息,然后……你懂的,这样他的打击也不会太大。”
“好。”
“哦对了,到时记得叫哥知道不?嘴巴甜一点,笑容多一点,别整天冷着张脸,你又不是男模耍什么帅,这样的话,说不定你挨的打也能少一点。”
孟聿修一脸郑重其事,“我知道,我懂,其实我平时见长辈和老师,我都是懂礼貌的。”
“行吧。”
韩烁交待完,也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才提脚继续朝前走。
而这个紧张的时刻,仿佛肚子里的东西也感应到似的,他孕反又诡异地消失了。
孟聿修保持着十米开外的距离,看着韩烁先走进了屋子里,他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外边的墙边,听着里头的动静。
今天韩烁去拿成绩单,韩洪从下午开始就在准备晚饭了。他等得抓心挠肝,喊韩亭下午不许出去玩,也在家里等。
于是当他们看见韩烁走进门,韩亭立即在板凳上蹦了起来,“小叔叔呜啊!!!”
韩洪立即丢下火钳,从灶后走出来,“小烁!”
韩洪满脸的焦急紧张,还夹杂着许多的激动。但他不敢直接问韩烁,生怕韩烁没考好,于是父子俩都屏住呼吸,等着韩烁。
韩烁将手里的档案袋递给韩洪,接着高兴道:“哥,我能上大学啦!”
“真的啊?!”韩洪哆嗦着手,笑容早已抑制不住了,他拆开档案袋,看见分数后,激动得直抹眼泪。
韩亭哇哇叫着往韩烁身上扑,韩烁下意识要抱起他,但托起小孩嘎吱窝的一瞬间,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赶紧放下韩亭。
靠!他可得当心点了,这特么终极任务是生下孩子!这要是保不住胎,那不得再怀一个?
想到这,他霎时惊起一身冷汗。
今天是韩家的大日子,韩洪将韩烁的成绩单看了又看,看得舍不得放下,连锅里的饭都冒出焦味了都没反应。
“哥,饭焦了。”韩烁提醒他。
“哎哎。”韩洪这才跟宝贝似的,把成绩单收起来,然后去处理灶台,他边夹出红通通的柴火边跟韩烁讲,“你可是咱们家第一个大学生啊,哥真是为你感到骄傲!小烁啊,明天咱们去给爸妈上坟烧香!告诉他们咱们家祖坟冒青烟了!”
“哎好……”
韩烁坐在椅子上,悄悄地窥探了眼门外,又偷偷地看了眼激动得没法平息情绪的韩洪。
韩烁有些纠结,也有些发愁。
本来是打算告诉韩洪好消息后再将这个天崩地裂的坏消息讲出来。
可现在见韩洪这样,韩烁都怕他哥还没从这样震破天的好消息中缓过来,紧接着又来一个而导致情绪大起大落撅过去。
于是他又等了等,等到韩洪差不多时,他才缓缓地,尽量用平生最放松的语气开口:“哥。”
“哎。”韩洪转过头看着弟弟。
韩烁吞了口口水,“我还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哎,你说。”韩洪正在高兴的劲头上,他压根没发觉韩烁僵硬的脸色。
韩烁手指挠了挠鼻子,眼神心虚地飘到门外。
韩洪听见弟弟朝门外喊了一声。
“你进来吧。”
韩洪愣了愣,“谁啊?谁来了?”
但他很快就看见门外有个身影慢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接着那个人又几乎是挪一般地将他的长腿跨进门槛里。
韩亭歪着头盯着。
韩烁战战兢兢地盯着。
韩洪一头雾水地盯着。
走进来的是跟韩烁差不多年纪的少年,长得很白净很俊秀,个子也高。
韩洪眯起眼,他怎么就觉得这男孩子这么眼熟?
只见那少年望着他,然后慢慢地,十分僵硬地扯开了嘴角,挤出一个无比诚挚的微笑。
“哥……”
第50章
韩洪盯了几秒后,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那回跑来帮他们家割稻子,完了半夜三更还摸到他弟弟床上的小兔崽子吗?
其实那回他没逮住小兔崽子,被他溜了后,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就怕韩烁被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兔崽子迷得晕头转向,到时干出出格的事情来。
幸好,在韩烁高考前风平浪静。
韩洪虽然是个老实本分的农村人,但也不是那种不开明的家长。事情过了那么久,韩烁今天还把这小子给领回家,说明两个人应该还是好着的。
既然韩烁都高中毕业,马上要上大学,他是个成年人了。这么一来,韩洪也不好说什么了。
只不过这个小孟,说实话,韩洪心里是不太满意的。
毕竟那回的事,他可以不计较了,但这小孟的人品不太行,试问有哪个正经的攻能半夜三更偷摸爬到一个黄花闺受的床上。
所以他这会儿既没生气也没高兴,只是在孟聿修打完招呼后,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但无疑在今天这样的大好日子,心情多少是受影响的。
可架不住自己的亲弟弟喜欢。
这个时候,韩洪还只是以为俩人背着他在继续谈恋爱,所以对弟弟也只能无奈道:“你要给我说的消息就你俩又好上了是吧?”
孟聿修顿时心提到嗓子眼,他悄悄地拿眼睛去看韩烁。
韩烁僵硬地开口:“呃,那什么……不是这个消息……”
韩洪问:“那是什么消息?”
韩烁咽了咽口水,孟聿修听见他的声音都透着虚。
“那个,哥,你待会儿听了……别生气行吗?咱们有什么话心平气和说,行吗?”
韩烁的话音刚落,韩洪当即心头一咯噔。
尤其当他见韩烁讲话支支吾吾,又见他和小兔崽子两个目光躲躲闪闪,作为家长的第六感立马蹦了出来。
韩洪下意识的想法是,糟糕!看来是出大事了!肯定是自己一会儿没看住,这狗日的小兔崽子把他弟给糟蹋了!
本来韩烁带小兔崽子回来,他是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了。可现在想到这兔崽子的行为,韩洪当场暴跳如雷。
孟聿修见韩洪横眉怒目,惊得眼皮突突直跳。
“好你个兔崽子!你干什么了你?!”韩洪直接手指怼上了孟聿修的鼻子。
孟聿修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然而他终究没有闪躲,而是咬咬牙,坚定地站在了原地。
他迎着韩洪盛怒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哥,我会对韩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负起责任的!”
“……?”
“你说什么?!”听见孟聿修的话,韩洪只觉自个的脑门被人揍了一拳头似的,揍得他怔在当场。
他甚至都做好了这个兔崽子告诉他,他和韩烁已经偷尝禁果的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料到,更大的一个晴天霹雳砸下来,懵得他一下子都反应不过来。
韩洪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又怀疑在今天这个高兴的日子,韩烁带兔崽子来逗他乐。
于是他不确定地又问:“你刚说什么?”
孟聿修握着发抖的拳,深吸口气后,重复道:“哥,您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一定会照顾好韩烁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韩洪终于听得一清二楚了。
犹如天雷滚滚,顷刻间在他的脑袋里轰轰隆隆地炸开了,他猛地看向韩烁,又紧盯着韩烁的肚子。
“他说的都真的?!你怀了?!”
韩烁见他哥两只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昂……”
得到弟弟的答复后,韩洪眼前一阵发黑,要不是旁边是楼梯,他撑住了,不然很有可能当场撅过气去。
而同时,他恍然大悟。难怪韩烁这几天跟病鸡似的整天没精打采,难怪一天到晚懒洋洋地要睡觉,难怪他偶尔听见他在门外边干呕的声音。
当时他还真以为是考生压力大,所以生病了。现在一想,韩烁的这些反应不就跟韩亭妈妈怀韩亭的时候一模一样吗?!
而韩洪再一想到,他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将韩烁拉扯长大,看着他长成高高壮壮的小伙子,看着他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时,这兔崽子居然蹦出来啃了一口。
韩洪简直要气到吐血。
“哥……”韩烁战战兢兢地喊了声。
韩洪看着弟弟,还是难以相信这个消息。
他抓起韩烁的胳膊便说:“走!”
“去哪?”
“上医院去!检查你到底怀没怀!”
韩洪凶巴巴地瞪了眼边上不敢吭声的孟聿修,他暂时没工夫收拾这小子。
他必须得赶紧带着韩烁上医院检查后才能确定,只是他已经气昏头了,都忘了这个点镇上的医院哪里还能检查。
“哥哥哥……”韩烁急忙拉住他说,“我已经检查过了……”
韩洪停下脚,“检查单呢?”
韩烁眼珠子慢慢地转向孟聿修,韩洪立即也瞪了过去。
“哦单,单子……”孟聿修慌忙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检查单后,身体没敢动,只把手臂伸出十里地般。
他望着韩洪,嘴角微微勾起个僵硬的笑容,哥……”
韩洪一把从孟聿修的手中夺过检查单,末了,还狠瞪了眼。
孟聿修头皮发麻地垂下了眼睛。
而接下来,韩烁和孟聿修两个紧绷着精神,看着韩洪拿着检查单的手剧烈颤抖。
“壬辰是什么?!”
韩烁扯了下僵硬的嘴角说:“就是怀孕的意思……”
当最终确定韩烁是怀孕后,韩洪只觉气血直冲脑门,他气到嘴皮都重颤。
想到自己养这么大,还这么争气考上大学的弟弟就这么被人给欺负了,他差点没当场心梗。
他情绪顿时激动地看看韩烁,又看看孟聿修。
而后,他呼哧呼哧地起伏着胸膛在屋子里快速扫了一圈。
孟聿修霎时一激灵,因为韩洪那熟悉的行为,仿佛带着他回到了那一天。
果然,韩洪瞄准了灶膛的火钳,他二话没说上去就抓起火钳冲了过来。
韩烁和孟聿修惊得一个后退,立即绷起身体呈现警备状态。
“哥!!”韩烁见他哥气昏头了,冲着自己过来。
电光火石间,他陡然想起他哥曾说过,要连带着他的腿也给打了,急得大喊,“哥!我是你弟啊!”
而这时,旁边的韩亭见他爸冲小叔叔过去,也吓得大叫一声:“爸爸!!”
韩洪自然是不可能动自个的弟弟,他不过是急上头,连走路都分不清方向了。
看见韩烁惊恐的脸,他重重的一声呵斥:“一边待着去!”
韩烁忙退闪到边上,可下一秒,他心惊肉跳地看见他哥冲孟聿修过去了。
“哎哎哥!你别这样!!”他急忙过去拉拽韩洪的胳膊。
孟聿修握拳的指尖掐进肉里,他漆黑的瞳孔也跟着颤抖。
他深深地滚了滚喉结,抬起眸直视着即将来临的危险。
“哥!你别打他!!”
“你给我一边去!!”
韩烁朝孟聿修大喊:“还傻乎乎站着干嘛?赶紧跑啊!你还真想被我哥打断腿啊?!”
孟聿修却咬着牙不说话。
他的瞳孔倒映出火钳,他盯着那根火钳愈来愈近,他竭力咬紧着牙关,深深地闭上眼。
“我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韩洪这一刻力气大得跟牛似的,韩烁一下没拦住,只见韩洪的火钳尖尖的嘴直直地冲孟聿修戳了过去。
韩烁惊得连心脏都颤了颤,可孟聿修却仍站着没动。
“哥!!”韩烁急得不行,索性将韩洪跟捆绳似的,牢牢地将他的身体抱住,“你是要戳死他吗?!”
“你给我松开!!”韩烁边挣着韩烁缠得死死的胳膊,边气哄哄地继续拿火钳去抽。
韩烁快坚持不住了,只能破口朝孟聿修大嚷:“操!你是傻逼吗,赶紧走啊!”
“还是你想小孩生出来,有一个残疾爹?!”韩烁彻底急得口不择言。
孟聿修听见这句话后,猛然睁眼,因为韩烁的这一句话带给他极大的冲击。
韩烁说他是小孩的爸爸……
孟聿修震撼不已,心脏砰跳得难以抑制。
韩烁还在死命催促他,“走啊!你腿要是断了,你他妈还怎么去打工?!难不成要我一个人大着肚子去吗?!”
孟聿修瞳孔震了又震,他的思绪渐渐清醒过来。韩烁的话如一声警钟,让他恢复了理智。
不行,他不能被打断腿,他不能让韩烁一个人挺着肚子去打工。
还有,如果韩烁把小孩生出来,自己的腿瘸了,就不能抱小孩了,因为走路一上一下恐怕会颠得小孩难受。
于是在韩洪的火钳再次敲打过来时,他动腿了。
而韩洪的火钳抽了个空。
韩洪看见那小兔崽子人一躲,腿一提,一溜烟地跑出了屋子。
韩洪见状更是怒不可遏,他顿时气冲冲地抓起火钳追出门。
“哥!别追了!”韩烁见孟聿修已经跑了,大松了一口气,他不慌不忙地走出屋子想劝说他哥一番。
结果他的脚刚踏出门槛的一瞬间,刚松下的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屋子外是廊下,廊下有两根柱子。他瞧见孟聿修居然没跑远,而是抓着柱身站在柱子后。
“我去!你怎么还没跑?!”
孟聿修:“我不放心……”
于是韩洪又冲上去了,就这样,接下来的场景便是韩洪抓着火钳骂骂咧咧绕着柱子追打孟聿修。
“我真是服了你!哎哥!你别打了!!”韩烁真无语了,他只能接着上前去劝拦韩洪。
而韩亭在屋子里待不住,也提起他的两条短腿跟着出了门槛,然后站在一边张嘴叫“爸爸”。
孟聿修毕竟是个十八岁的年轻男孩子,速度和身手自然不用说,他敏捷地从柱子这头闪到那头。
眼瞧着韩洪的火钳即将打到他时,他又从这根柱子闪到那根柱子。
他边闪边急喊着“哥!”
“谁是你哥!!老子今天非把你这兔崽子腿打折不可!!”韩洪追得气喘,气得面红耳赤,可一时之间真拿这灵敏的兔崽子没招。
韩洪追得都没劲了,他抓着火钳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而孟聿修也趁机站在柱子后调整了下气息。
但他还没彻底调整完毕,韩洪又冲上来了。
韩烁没辙了。
孟聿修铁定是不会丢下他跑的,而他哥也铁定得揍到才肯罢休,这样下去,俩人秦王绕柱估计能绕到天亮去了。
他干脆朝他哥大喊:“哥!你再打下去,等会被村里人看见了,到时大家都知道咱们家出什么事了!”
一语惊醒韩洪,他当即收住腿没再追了。这要是真被村里人听见动静跑来凑热闹,那还得了!这韩烁走哪恐怕都得被人给指指点点。
韩洪当场心有余悸。而等他再稍稍冷静下来后,觉得就算把这兔崽子腿打断,可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眼下不是出口恶气的时候,他得好好为韩烁打算。
“哥……”韩烁走上去一边观察着韩洪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夺走了他手中的火钳。
虽然韩洪已经没打算再把小兔崽子的腿打断,可这口气一时半会也咽不下。
他想了想,看了眼那边还抓着柱子,诚惶诚恐的孟聿修。又转过看了眼战战兢兢的韩烁。
最终他狠狠地起伏了下胸膛,吐出了一口气。
他瞪眼问孟聿修:“你家住哪?”
孟聿修忙回:“哥,我家住白山镇西桥村。”
韩洪抓起韩烁的胳膊说:“走。”
韩烁睁大眼问:“去哪?”
“去兔崽子家!还能去哪?!”韩洪骂骂咧咧,“去找他爸妈去!”
韩烁心里一咯噔,说实话,从他得知小说的终极任务后,他光想着得回家跟他哥坦白,其他的还真没思考过。
现在他哥还在气头上,恐怕过去了又是鸡飞狗跳。
这边才刚刚结束,韩烁实在没心力紧接着又去面对那边的事,好歹也让他缓口气再战斗吧。
于是他抓着韩洪的胳膊说:“哥,还是先吃晚饭,你饭都已经煮好了,而且亭亭没吃饭,我也饿了。”
韩洪看着韩烁,又看了眼他的肚子。最终没说什么,而是走进屋子里。
韩洪一走,韩烁忙走到孟聿修旁边,抓起他的手,又摸摸他的腰问:“怎么样?有没有被我哥打伤?”
“还好。”孟聿修顾不上被抽到的地方,他盯着门口,深深地吞了吞口水小声问韩烁,“不打了吗?”
“不打了不打了。”韩烁拍拍他的背,让他宽心,“走,回屋吃饭。”
孟聿修迟疑道:“我也能吃吗?”
“废话!我哥这人就是脾气上来的时候暴了点,等他慢慢消气了不会再动手了,走吧。”
“嗯。”孟聿修点点头。
“走吧,进屋!”
“好。”孟聿修这才跟在韩烁的屁股后面进了屋。
韩洪在灶台上揭开锅盖,听见动静,他没好气地看了眼孟聿修。
孟聿修抿了抿唇,但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哥,我来吧。”也没等韩洪说什么,他迅速地抓起抹布,然后垫在手中,接着从蒸架上将菜碗一口口端到桌子上。
韩烁挑了挑眉,心中不由夸赞,没想到孟聿修这呆瓜还挺能来事啊!不错不错!
菜全部端上桌后,孟聿修又给所有人打了饭。
韩洪瞧在眼里,但这种小花招他不以为然,毕竟孟聿修的品行摆在那。
他摇摇头,从橱柜里拿出口碗,敲了一枚鸡蛋,接着打散后加了水,放另一口锅里蒸。
今天韩烁出成绩,做了一桌子的菜。见状,韩烁便跟他哥说:“哥,菜已经够多了,别弄了吧。”
“吃你的饭。”
韩烁闭上嘴,朝孟聿修抬了抬下巴,悄悄道:“快吃饭。”
“嗯。”孟聿修偷偷地瞄了眼灶台前盯着自己的韩洪,然后又用极小幅度的动作抓起筷子端起碗。
只不过这饭吃的,比他下午坐车那会吃饼干还要僵硬小声。
而这时候,韩亭左摇右晃地吃着饭,两只眼睛盯着陌生人。
“小叔叔。”
韩烁:“怎么了?”
韩亭手指着孟聿修,“他是谁啊?”
真是个尴尬的问题,尤其在这种情况下。
果然灶台那边的大哥听见,又是哼的一声。
韩烁赶紧给韩亭夹菜,催促道:“怎么话这么多,快吃。”
韩亭乐呵呵地吃了口菜,又问孟聿修:“你是谁呀?我爸爸为什么要打你呀?”
孟聿修:“……”
“小孩哪这么多话!”韩洪蒸好了蛋羹,端着碗走过来。
韩亭看见蛋羹,坐在凳子上晃着脚叫:“鸡蛋羹!”
韩洪却径直把蛋羹的碗摆到韩烁的面前,只是从里头舀出两勺给了韩亭。
“哥,全给亭亭吃呗。”
韩洪仍旧没好气道:“让你吃,你就吃!”
说完,他坐到凳子上开始吃饭。
然而今天晚上的这顿饭,除了桌上的小孩不懂事外,其他三个人都吃得十分难受。
韩烁愧对他哥,加上肚子饿了一天,所以只顾着埋头吃饭。
孟聿修是拱了别人千辛万苦养大的白菜的猪,所以他不敢吭声,甚至都没敢夹菜,只等着韩烁看见他饭上没菜时,帮他夹过来。
而韩洪更别提了,心情大起大落,一想到韩烁被人搞大肚子,他吃两口饭,就恨得要抓起筷子去敲孟聿修的脑袋,可既然决定不动手,他就只能一个劲叹气。
韩洪没心情吃饭了,他索性放下筷子,看着韩烁旁边那个低着头默默吃饭的男孩子,他问:“你怎么打算的?”
韩烁一愣,抬眸看他哥。
孟聿修一怔,当他意识到韩洪是在跟他讲话时,他马上放下筷子,坐得端端正正。
他快速地思考两秒,回复道:“哥,我打算和韩烁结婚。”
韩烁猛地扭过头盯着他狠狠地抽搐了两下嘴角。
他压根没料到孟聿修会讲这句,因为孟聿修没跟他商量过。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想到孟聿修居然会冒出这个念头。
但孟聿修双目直视着韩洪,并且表情十分认真诚恳,俨然一副毛头小子要承担起所有责任的态度。
韩洪略微满意地点了点头,不过口中仍说着:“这才像点话。”
“你父母做什么的?”
孟聿修:“都是当老师的。”
韩洪鼻孔里重重地哼了声:“你父母都是当老师的,你还干出这种事!”
孟聿修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韩烁心疼这黑锅被孟聿修一个人背,于是赶紧帮忙道:“不是哥,其实不能全怪他,这事我也有责任。”
“你还有脸说!”韩洪立即怼了回去,“我还想着你考出好成绩,明天带你去给爸妈上坟。”
“爸妈要是知道你干出这种事,棺材板都盖不住了!”
韩烁立马闭上嘴。
韩洪又接着问孟聿修:“那这事你爸妈知不知道?”
孟聿修摇头。
“吃过饭就上你家知道不?”
孟聿修连连点头。
一顿饭吃完,韩洪心中焦急,顾不上收拾碗筷。
本来他是让韩亭一个人留在家里,可韩亭一个人在家害怕,哭哭啼啼的他也不放心,于是只能一起带上。
考虑到小石村去白山镇的西桥村路程得要大半个小时,现在韩烁又怀了孩子没法走远路,所以韩洪特地去找了村里开拖拉机的老李,让他帮忙着送一程。
韩洪平时在村里为人和气,好说话。老李吃完饭马上就去找了拖拉机的摇杆。
就这样,一家三口和孟聿修上了拖拉机。
韩烁和韩洪韩亭坐了拖拉机的一边,孟聿修下意识地要坐韩烁的旁边,却被韩洪一个眼神制止在原地。
顾及到老李在,生怕韩烁的事被人看穿,韩洪只能压着声朝孟聿修说:“坐对面去!”
孟聿修默默地坐到了拖拉机的另一边。
“韩洪,你这么晚去西桥村干嘛?”
韩洪立即秒换脸,他佯装若无其事地笑着回:“这不今天考生出成绩嘛,我小烁跟他同学一起去学校拿成绩单,他同学就在家里吃饭了,现在给他送过去。”
老李看了看拖拉机上的一家子,笑道:“那你们全家还挺热心的,都一起出动了。”
韩洪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小烁,你考得怎么样啊?”
韩烁:“考得还行。”
说到这个,韩洪今天差点崩溃的心情,总算晴朗了些,他高兴道:“我家小烁考得好啊!我今天还提心吊胆的,没想到他能考出这么好的成绩……”
韩洪说到韩烁的成绩就停不下来,坐在拖拉机上跟老李聊了好一会儿。然而聊完后,老李发动了拖拉机,他看见坐在对面跟韩烁笑的孟聿修。
又堵心了。
“嬉皮笑脸。”韩洪摇摇头,抱起韩亭坐在自己的腿上。
而这个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
晚饭前,他又怒又急,光看了检查单,都没注意检查单上的怀孕时间。现在他记起,便问韩烁:“孩子多大了?”
拖拉机声嘈杂,孟聿修没听见韩洪讲什么,而韩烁想假装没听见韩洪讲什么,他担心他哥在拖拉机上发作。
可韩洪却问到底:“多大了?”
韩烁佯装风大“啊啊”了两声,可终究还是在他哥的怒目下回答了:“一个月……”
韩洪骤然间对时间没概念,他坐在拖拉机上心算了下。当他算到一个月,也就是韩烁五月中高考前怀上的,顿时脑溢血又发作。
他脱下鞋子,抓起就要俯过身去抽一顿孟聿修。
孟聿修不明所以,但看见韩洪手里的鞋,他条件反射地缩了下肩,将脸远远地撇到一边。
“哥!有外人在!!”韩烁见状急忙抓起韩洪的手腕。
韩洪当然没想真的在拖拉机上揍孟聿修,他只是不干点什么,真能把自己气晕过去。
他骂骂咧咧地穿回了鞋子。
拖拉机在夜色的道路中行驶了大半个小时,抵达西桥村。
考虑到弟弟这事得低调,于是韩洪让老李的拖拉机停在村口不远处就行,待会下车了他们自己走过去。
老李走了,韩洪抱着韩亭,带着韩烁,让孟聿修走前头。
“好的,哥。”
然而当孟聿修领着他们走到西桥村的村口,看见村口那边的二层水泥楼亮着的灯时,他的身体骤然僵硬。
由于今天事情发生得太多太急,他看见不远处亮灯的家,才想起今天的晚饭是在韩烁家吃的,而他并没有跟父母打招呼,他还记起了出门时,孟父让孟母晚上多烧点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