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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作者:商御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本来就够为意外怀孕心烦了,现在孟聿修的话犹如当头一棒,打得韩烁眼前阵阵发黑。


    可惜他实在没心力再从口中骂出什么了,因为再难听的话刚才都已经骂过了。


    孟聿修悄悄地吞了吞口水,忐忑道:“我只是猜测,不一定准。”


    见韩烁不说话,只是咬着牙死死地盯着自己。


    孟聿修又心虚道:“我去问潘晓东鞭炮的事,然后跟他说我们有事先走了,你先这坐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他很快跑出屋子。


    听着外头吃饭喝酒,碗筷碰撞的动静,韩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错觉。


    从前在二十一世纪上中学那会儿,街坊邻居和亲戚们都知道他玩心重,于是偶尔会开两句玩笑话,其中有一句是:韩烁,你可别把小姑娘肚子搞大,小心人家爸爸找上门收拾你。


    当时韩烁觉得自己贪玩归贪玩,但是底线还是有的,总不至于犯混账干出那种事。


    然而今天,他再一想到那句话,简直欲哭无泪。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么一句玩笑中带着教育意义的话,今时今日还真能用在自己身上,只不过受害对象换了换。


    韩烁越想越焦躁,关键孟聿修还回来了。


    他现在看见孟聿修就跟看见搞大他肚子,那根行走的罪魁大鸡儿似的,他恨不得冲上去暴揍。


    孟聿修察觉到了韩烁眼里的杀气,但这个时候他确实底气不足。加上他怀疑韩烁可能真的怀孕了,森*晚*整*理所以只要韩烁能够解气,那么即使他被打成猪头也认了。


    他硬着头皮迎着韩烁眼里迸射出的火光,战战兢兢地走过去,走到韩烁的椅子前,又蹲下身。


    然后他碰了碰韩烁微凉的手,幸好韩烁没给他一胳膊肘。


    于是他小声说道:“我问潘晓东了,潘晓东说鞭炮壳给我们。我又跟他说我们临时有点事,得先走。但潘晓东说让我们再等一等,他敬完老师那桌就来敬我们这桌……”


    其实韩烁刚得知自己能够怀孕,想买避孕药的时候他心里还火急火燎,生怕晚一秒耽搁都能怀上孕。


    但孟聿修告诉自己可能已经怀上后,他反倒心生畏惧,有点不敢挪腿了。


    韩烁烦躁地皱眉,口中重重地啧了一声。算了,也不差这点时间了,干脆吃饱了再走,省得到时候一检查发现真怀孕了,都没心情吃饭。


    韩烁站起身朝门口走去,孟聿修见状立马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吃喜酒的人不清楚韩烁刚急匆匆地进屋干什么,见他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出来,满桌人齐刷刷地扭过头关心。


    “你干嘛去了韩烁?”


    “脸色好像不太好。”


    “孟聿修,你跟韩烁闹别扭了?”


    潘晓东今天请的全是七班玩的要好的,而这群人还全都是跟韩烁一间寝室的。


    韩烁在学校里上了一个学期的学,从没仔细看过他们的脸,今天这么一闹,他回到座位的时候,七班寝室的人齐刷刷地投来关切的目光。


    同时韩烁也看清了他们每一个人耳垂上的红痣。


    这一刻,韩烁全都记起来了。


    难怪那回秋收,孟聿修上门,他哥韩洪死活不同意让他过夜。难怪他和孟聿修周末双休住寝室,学校门卫大爷一个劲提醒别混住。难怪孟聿修每回到七班的寝室,寝室里的人全都鬼哭狼嚎地起哄。


    敢情是在他哥眼里,孟聿修的行为就是在睡黄花大闺女。敢情在门卫大爷眼里,他们两个就是未婚厮混。敢情一寝室的都是零,在他们眼里,孟聿修就跟进了女生寝室没两样。


    可为时已晚,韩烁只能在心里默默滴泪。


    他没回应同学们的问候,直接耷拉着脸坐回凳子上。


    孟聿修也不敢多说话,只能坐在旁边,只是稍稍侧身紧张地望着韩烁灰败的脸色。


    韩烁旁边的豆腐见韩烁心情极差的样子,便问孟聿修:“他怎么啦?”


    孟聿修悄悄地看了眼韩烁,朝豆腐摇头道:“没事……”


    “哦。”


    韩烁沉沉地叹了声气,抓起筷子准备继续吃,只是看着满桌的大鱼大肉一点胃口也没有。


    而孟聿修也同样没心思,他的眼睛时不时往韩烁的小腹上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他下意识觉得韩烁平坦的小腹里真的有了个生命一样,而且这个生命还是他跟韩烁共同创造出来的。


    于是想到这,他的心情就格外微妙复杂。


    他凑近问韩烁:“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韩烁现在任何人都没心情搭理,他随口道:“你自己吃。”


    可孟聿修跟耳朵聋了似的。


    刚来吃喜酒的时候,他还有点拘束。可现在不仅能站起身,甚至还能站着仔细观察一圈桌上哪一道菜看上去口味最好,并且还能伸长手臂搁到桌的另一边夹肘子。


    哪怕那肘子整坨装在盘子里,孟聿修却能厚着脸皮用两根筷子死活给它扒拉开,然后夹着一大片肉回来放进韩烁的碗里。


    只是韩烁却没领情,顿时脸色黑了又黑,他双眼瞪着孟聿修,“你搞什么?”


    孟聿修小声道:“我给你夹菜吃。”


    “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孟聿修懵了瞬。


    其实孟聿修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种行为看在此时此刻的韩烁的眼里有多突兀奇怪。


    没办法,谁让一开始他跟韩烁来吃喜酒的时候,还略微有些拘束。可现在却丝毫没觉不好意思,细心体贴得就跟照顾怀孕的老婆似的。


    韩烁胸口的气血又堵了堵,但碍于面子,他只能恶狠狠地咬着牙,压低着声音:“你,你他妈是不是把我……”


    “把你什么?”


    韩烁的牙齿都在咯咯作响,几乎难以启齿道:“是不是把老子当成孕妇了!”


    “……”孟聿修瞧着韩烁难看的脸色,他心虚地将目光随意落在一碟菜上,“我没有……”


    通过韩烁的这句话,孟聿修才恍然大悟他刚才的微妙心情是什么意思。


    可不就是得知老婆怀孕而紧张局促的老公心情嘛,但他肯定不敢承认,毕竟韩烁正在风口浪尖上。


    他赶忙抓着筷子佯装自然地吃饭。


    韩烁当着一院子人的面儿没法发作,他只能将这股憋屈给用力咽下去。


    然而孟聿修的行为被桌上的同学们看进了眼里,同学们不明真相一个劲发出艳羡的调侃声。


    韩烁郁闷地抓着筷子翻了翻碗里的肉,又面无表情地随意扫了一眼桌上的人,收回了视线。


    然而下一秒,他仿佛看到了什么似的猛地睁大眼,紧接着,他急忙将眼睛盯了过去。


    没错,他看的就是蒋小文,当他看见娘儿吧唧的蒋小文耳垂上居然没有红痣时,一时间心情激动起来。


    他猛拽孟聿修的手臂,哆嗦着手用筷子指着蒋小文,“卧槽!他没红痣!”


    “什么?”孟聿修顺着韩烁筷子的方向,也看向蒋小文。


    而蒋小文顿时被俩人看得一脸懵逼。


    “我说他没红痣!操!哎呀啧……”韩烁跟孟聿修这个外来货说不清楚,他急忙转头去拉埋头吃菜的豆腐。


    娘儿吧唧的蒋小文没有红痣,加上他之前给孟聿修送过情书,于是韩烁乱糟糟的脑子里陡然蹦出一丝侥幸,他严重怀疑这一切都只是场玩笑。


    “干嘛?”豆腐被韩烁抓着胳膊,力道重得他胳膊都发疼。


    “快快。”韩烁激动得语无伦次道,“你快看,蒋小文没有!”


    “没红痣!”韩烁差点咧开嘴笑出声。


    然而豆腐的下一句话却打得韩烁脸都垮了下去,“他本来就没有红痣啊。”


    “为什么?”


    豆腐说:“因为他是攻啊!”


    “啥?!”韩烁一下没反应过来,“公?”


    豆腐觉得韩烁今天跟个傻逼似的,还装上瘾了,于是他撇嘴道:“没长红痣的男的就是攻咯。”


    韩烁狠狠地抽搐嘴角,“那长红痣叫什么?母?”


    “受咯。”


    韩烁脑袋又嗡地一下,他懂了。他恨声道:“操!都是带把的还能分个三六九等!那是不是当受的这辈子跟女人绝缘了?!”


    豆腐不解:“干嘛?你还想娶女人?那孟聿修怎么办?”


    韩烁咬牙切齿道,“这他妈不是我想不想娶女人的问题,老子只是想说那特么既然只能嫁男人,还长那玩意儿干嘛?当摆设吗?!”


    豆腐虽不能理解韩烁为什么这么情绪激动,但他还是耐心地说:“那倒也不是不能娶女人,只是一般很少会有女人愿意嫁给受。”


    “为什么?”


    豆腐说:“我听我爸说,以前一个受跟一个姑娘结婚了,一开始他们日子过的挺好,可是后来姑娘就过不下去了,要跟受离婚。”


    “为什么?”


    豆腐仿佛想到搞笑却又说不出口的事,他凑近韩烁,掩着唇嘿嘿笑:“因为受的体质不一样啊,就是那个后面咳咳……然后姑娘就说她烦死了,天天帮他扣扣扣,扣得她都快得腱鞘炎了,她说她一个当老婆的还得扮演老公的角色,累死了嘿嘿嘿嘿……”


    豆腐嘿嘿地笑,韩烁的脸色噌噌噌地黑,接下来的话,韩烁已经不想听了。


    他用拳头捶了捶自己快呕血的胸口,上午在宾馆里有多爽,现在就有多崩溃。


    开始他以为是孟聿修技术进步了,没想到搞半天,他妈的是这个世界赋予他的独特体质。


    操!他就说跟疯狗一样只知道挺屁股的人怎么可能短短一两小时就练一身好功夫。


    孟聿修见韩烁在捶胸口,他缓缓睁大眼,脑子里倏然想到什么。


    他忙紧张道:“你怎么了,是不是想吐了?”


    韩烁正愁这口气提不上,恰好孟聿修撞了过来。


    “我吐你妹。”


    “……”


    今天的这顿喜酒,韩烁高高兴兴出门,黑着脸吃完。可是还没结束,因为他和孟聿修还得去办正事。


    其他的客人吃完喜酒红光满面离开,而孟聿修却得问潘晓东要蛇皮袋,然后抓着火钳把门口一排炸过的鞭炮纸屑给捡起来。


    看见韩烁弯腰捡,孟聿修顿时一激灵,他忙走过去阻止:“你别捡。”


    韩烁抬眸看着他。


    孟聿修又是一激灵,目光闪闪烁烁道:“我的意思是……你去装点喜糖吧,可以带回去给你侄子。”


    “哦。”韩烁倒是把这事给忘了,他便从孟聿修那拿了袋子去潘晓东家里装喜糖去了。


    鞭炮没能装多少,全是碎纸屑,多半也卖不了多少钱。可没有办法,今天急需钱。


    孟聿修扎好蛇皮袋后,又从韩烁手里把布袋要了过来。


    只是去废品站需要走一段路,卖完废品去医院又得走一段路。于是这一段路孟聿修都提心吊胆,时不时关注韩烁。


    韩烁见他投来鬼鬼祟祟的目光,有些心烦道:“你到底一个劲在看什么?”


    韩烁哪能知道这小子脑子里想的事情,要是他知道此时此刻孟聿修担心他走着走着突然大腿上淌下血,估计他能把孟聿修的脑袋给打爆了。


    “没看什么……”孟聿修自然也不敢说。


    “快走,赶紧去卖了。”


    “好。”


    到了废品站,韩烁没进去,便站在外头等着孟聿修卖完出来。


    没片刻,孟聿修出来了。韩烁一瞧他的脸色就知道那些鞭炮没卖几个钱,但他还是不死心问了句:“多少?”


    孟聿修僵硬地笑了下,“八角。”


    “八角???”韩烁狂躁地捋了把头发,而后盯着孟聿修低骂了句:“操!八角能干嘛?”


    孟聿修悻悻道:“先去医院问问看吧。”


    韩烁服了,“那我这情况到底是先检查第一次有没有中招还是先给第二次买避孕药?”


    孟聿修沉思了几秒,说:“我觉得还是先检查吧,如果检查了没怀孕,再买避孕药。”


    “你搞清楚大哥!”韩烁破口骂。“就咱俩的条件只能二选一!检查了就没钱买药!买药了就没钱检查,你懂不?!算了算了,扯这么多干嘛?就这八角钱买老鼠药都费劲,还避孕药。”


    “……”


    正月里的医院人特别多,幸好卖鞭炮纸的钱够挂号,孟聿修挂完号后陪着韩烁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等着。


    其实像他们两个这种年纪,又是不同属性出现在这个年代的医院里还是相当惹人注目,走过路过的患者和护士都忍不住多看一眼,看完后又窃窃私语。


    尤其他俩还是坐在妇科诊室外的走廊上。


    韩烁盯着一个接一个的患者走进去,尤其这些患者中,他终于看见了大着肚子的男人。


    没见这个世界有怀孕的男人之前,他还有一种模棱两可的错觉,总认为不够真实。现在好了,见到后,他整个人都心慌得不行,他又是心跳加速又是缺氧,就快瘫在长椅上了。


    而边上刚成年的男高中生也终于体会到了一把什么叫作手足无措地带着意外怀孕的女朋友来医院。


    可他见韩烁这样,只能在一旁小声安慰:“你别怕……”


    韩烁恨恨地剜了他一眼,“你给我闭嘴吧!”


    孟聿修闭紧嘴。


    “韩烁!”


    医生站在诊室门口叫了声,韩烁听完站起的一瞬间只觉双腿都发软,孟聿修赶忙搀住他。


    “别扶了,我进去了,你在外边等着。”韩烁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他推开孟聿修的手朝诊室走。


    结果孟聿修拎着他那只装满桃酥和喜糖的布袋也跟着走。


    韩烁停下脚,瞪眼道:“你跟上来干什么?!”


    孟聿修:“我也想听。”


    “听个屁听。”韩烁骂骂咧咧道,“老子可不想医生让交打胎费的时候,你他妈在边上说你是学生能不能打折!”


    “……”


    第42章


    如果二十一世纪也能算一辈子的话,那么韩烁大概两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以患者的身份走进妇科。


    而更令他蛋疼的是,这个年代医院条件不行,一间诊室内有四张桌子,四张桌子前坐了四名医生,而四名医生接待四位患者,同样的,也有跟孟聿修一样不放心跟着进来的患者家属。


    于是当韩烁坐在凳子上后,看着一诊室的人,他顿时尴尬地开不了口。


    孟聿修就更不用提了,韩烁至少身体里装着二十几岁大学生的灵魂,面对这种场景顶多是脸皮挂不住。


    但孟聿修却是个实打实的刚刚成年的高中生。


    于是当医生询问“身体怎么了?”的时候,她看见凳子上坐着的这名十七八岁,相貌阳光俊朗的少年表情略微僵硬,他动了动嘴唇,却支支吾吾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医生又看了眼边上另一名年纪相当,长得白皙漂亮的少年。


    而那名少年则拎着一只碎花布袋紧紧挨着旁边的少年,眼神诚惶诚恐。


    经验老道的医生大概率是明白了,毕竟她见识太多这种年纪来医院的学生了,他们过来的时候无一例外全是眼前这俩男孩的神情。


    于是她和善地询问韩烁:“身体怎么了呀?”


    韩烁也大概从来没想过身为男人的自己有朝一日会在医院说这些话,但该面对的总归得面对。


    于是他微微倾身,硬着头皮特意将声音压得很低:“医生,我想检查有没有……咳,怀孕。”


    孟聿修立即紧张地将目光落在医生的脸上。


    医生问:“上一次性生活什么时候?”


    孟聿修的脸慢慢红了,他悄悄地张望了一圈诊室,当他看见其他患者和家属投来的好奇目光时,脸就更红了。


    他赶忙将脸转回去,而后低下头。


    韩烁僵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抬头问边上的孟聿修:“几号来着?”


    孟聿修声音跟蚊子叫似的,“上一次是今天,上上次是十二月二十六。”


    韩烁抽搐了两下脸,回答医生:“十二月二十六。”


    “今天是二月三号了,那两个月了啊。”医生写着接诊记录,又继续询问,“那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比如食欲不振呕吐?”


    其实韩烁今天刚去吃席的时候还胃口大开生龙活虎,但这事一出,他还真谨慎地思索了下这一段时间来的身体状况。


    “没。”


    医生直接撕了张单子递给韩烁:“先去验个尿吧。”


    韩烁接过单子,低下头。


    只是这一眼后,他没声了,他默默地将单子递给边上的孟聿修。


    而孟聿修原本就站在边上不敢吭声,这一眼后,韩烁觉得他连呼吸声也没了。


    因为单子上写着尿妊娠试验三块钱。


    俩人走出诊室后,却在走廊上站着没去缴费窗口,因为他俩需要商量。


    “你现在身上还有多少?”韩烁看着孟聿修问。


    “挂号用了五角,今天早上出门,我爸给了一块钱车费,还剩五角,所以……我还有八角钱。”


    又是八角,韩烁心里真叫一个郁闷。其实他也多嘴问孟聿修身上还剩多少钱,扒开孟聿修的裤兜估计比孟聿修的脸还干净。


    他身上倒是还有点钱,年前的时候孟聿修给了他补习费,他给韩亭买了两块钱的鞭炮,除去来县城的车费……


    孟聿修看着韩烁从裤兜里摸出钱点了点,忙问道:“有多少?”


    韩烁愁得啧了声,“两块五。”


    孟聿修听完,把他手里的八角钱放韩烁手里,“三块三,够了。”


    “三块三。”韩烁盯着他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哥,咱们今天不用坐车了?还是你打算加上我,咱们四条腿跑回去?”


    孟聿修闭嘴了。


    肯定得留一块钱的车费,只是缺的七角钱又让人头疼。


    韩烁愁得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现在的处境真是印了网络上那句话,人穷腰带松,孩子哐哐生,生完又勒紧裤腰带吃饭,吃完到晚上又腰带松。


    再看边上一脸茫然的男学生,韩烁简直更郁闷。


    难怪都说别跟穷学生在一起,干炮的时候猴急猴急,一出事了,只知道拎着袋子搓手指。


    韩烁坐了几分钟,孟聿修见他忽然起身,他忙问:“怎么了,你去哪?”


    “去哪?”韩烁没好气道,“还能去哪?去跟医生商量看看能不能打折!操!”


    “……”


    韩烁又进了诊室,孟聿修也再次跟着进去了。


    医生见是他们俩,便说缴完费化验完,外头等着叫就行。


    韩烁没说话也没离开,只是等此时正在就诊的患者走了后,他才坐到凳子上,然后凑过去跟医生说。


    “医生,那什么……”韩烁讪讪地冲她笑了笑,“这个验尿不能再便宜点吗?我这还差七角钱……”


    医生能谅解这个年纪的学生兜里没钱,但意外怀孕这种事不是小事,若验尿的结果显示怀孕了,那么这两个学生还得面对一道难题。


    于是她劝解道:“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这个不是菜市场,你们还是叫家长来吧。”


    “……”韩烁看向孟聿修,而孟聿修听完医生的话,早已眉心深锁了。


    韩烁只能跟医生说:“不能叫家长啊,叫家长了,他的腿就废了。”


    医生听了后,顺着韩烁手指的方向看去,看见了孟聿修的长腿。


    “那你们再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凑上?”医生问。


    韩烁想了想,又凑过去说:“医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掩着唇,声音更小了点,“这次您就给我验了吧,要是我真检查出那什么……怀孕了,我下次来打的时候给您补上?”


    “……”


    医生是名好医生,在韩烁软磨硬泡下,最后帮忙给贴了七角钱,并且好言好语教育了一番。


    韩烁的验尿结果出来了,万幸的是没怀孕。只是他俩只能暂时松一口气,因为他俩还得提心吊胆去面对第二次。


    毕竟避孕药实在买不起了,现阶段国产的避孕药非常少且效果不佳,医院里卖的全是进口的,紧急的避孕药一粒就得十八块钱。


    没办法,韩烁和孟聿修只能先回家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问家里人拿点钱,尽量在七十二小时内筹到钱。


    俩人花了仅剩下的一块钱坐上了回家的车,韩烁今早出来的时候高高兴兴,甚至他还想着在宾馆里跟孟聿修做的挺爽,等到回程上车的时候,俩人继续在车厢里偷偷摸摸地亲热一下。


    然而他现在一看见孟聿修那张纯情的脸,一想到他裤子里的东西,就恨不得想用手给掐爆。


    韩烁黑着脸坐在靠窗的位置,孟聿修也不敢招惹,他挺想跟韩烁说会话,但他一开口,韩烁便会瞪眼开喷。


    并且字眼一个比一个难听。


    于是孟聿修只能小心地碰碰韩烁的胳膊,然后询问:“韩烁,你要吃桃酥吗?我给你拿一块行吗?”


    可韩烁却拿胳膊肘用力甩开他的手,紧接着不仅眼睛瞪过来,口中也开喷了:“吃你妹吃。”


    末了,仿佛还没完全泄愤似的,又是一句低骂:“滚开,狗吊!”


    “……””孟聿修抿抿唇,只得继续安静坐着。


    而等他到村子了,韩烁也没正眼看他,他只好在下车的时候把手里的布袋给塞到韩烁的怀里,而后看着韩烁说他要走了。


    韩烁看了他一眼,口中再是恶狠狠的几句:“赶紧去筹钱!”


    “三天!给你三天的时间!”


    “有钱没钱都来知会一声,别来了鬼鬼祟祟躲在屋子外!你要是敢耽误我时间,老子特么杀了你!”


    “我知道了。”孟聿修点了点头,下了车,然后站在路边望着汽车驶远。


    韩烁到家的时候,韩洪快煮好饭了。


    尽管韩烁今天心力交瘁,但他不想被他哥看出端倪,于是进门时,他调整了下状态,喊韩亭过来吃喜糖。


    韩亭知道韩烁今天去吃喜酒,早上他醒来后看见韩烁没人影了,跟他爸好一阵哭闹,说也想跟小叔叔去城里吃喜酒。


    韩洪只能哄他:“等你小叔叔回来,给你带一大包喜糖吃。”


    于是韩亭熬油似的,整整一天都待在门口的廊下玩,希望可以快点等到韩烁回家。


    果然韩烁回来不仅带了许多喜糖,还有两筒桃酥,这可把他给高兴坏了。


    韩烁还在解布袋,他就已经双手趴在桌上迫不及待了。


    “哟,还有桃酥啊?”韩洪挺意外,他环着手臂站在边上笑着说,“看来你同学家里条件还挺好啊。”


    “昂,挺好的。”韩烁随口敷衍着,拿了一块桃酥出来给韩亭。


    韩洪欣慰地看着儿子啃桃酥,摸了把他的头发说:“以后等你小叔叔嫁人了,爸爸也给准备喜糖和桃酥。”


    “好!”韩亭仰着头高兴地叫了声。


    可韩烁听见这话,心中却欲哭无泪。


    他心道,我的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他妈是能嫁人的男人,我要是早知道男人能生孩子,那我横竖得在跟孟聿修做任务前,多卖点废品赚几只避孕套的钱……


    而这时,他忽然想到什么,又仔细观察了韩洪和韩亭的耳垂。


    他顿时微微松了口气,幸好他哥和侄子都没有红痣,总不能一家三口都得被男人祸害。


    天气冷,一家三口关了门坐在屋子里吃晚饭。


    韩洪见韩烁没精打采的,便问是不是今天跑了趟县城吃喜酒累着了?


    韩烁可不是累吗?打了一上午的炮后马不停蹄地跑去吃喜酒,吃完喜酒又着急忙慌去卖废品,去医院。他今天不仅身累,心更累。


    但他却只能敷衍,“没事,我可能是中午吃撑了,缓缓就好了。”


    韩洪听了,便放心了。


    韩烁心不在焉地吃着饭,又悄悄地看了眼韩洪,纠结了几许后,他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办法,虽然他喊孟聿修去筹钱,但就今天早上见他问他爸要钱那费劲的样,韩烁就觉得不踏实。


    “哥,咱们家有存款不?”


    韩洪笑道:“咱们家哪有什么存款?”


    果然,意料之中的事,韩烁“哦”了声,继续低头吃饭。


    只是吃了两口,他又抬头问:“哥,真一点存款也没有吗?”


    韩洪:“哦,那还是有一点的。”


    韩烁一听,立马两眼放光。


    “还有二十来块钱。”韩洪以为是弟弟担心家里情况,便拍着韩烁的肩宽慰,“你放心,你和亭亭的学费,哥攒着呢,再说了,明天哥就去赚钱了。”


    “明天?上哪儿赚?”


    韩洪说去双彩镇,那有个高山村,有户人家在造房子。他找人托了关系,正好正月快过了,也不用走亲戚了,他就去赚点。


    “双彩镇在哪?多远啊?”


    “没多远,也就十五六公里路。”


    “这么远?!”韩烁吃惊道,“那你怎么过去啊?”


    韩洪不在意地笑道:“这你就别担心了。”


    韩亭在边上捏着筷子说:“爸爸走过去。”


    一时间,韩烁接下来的话全梗在喉咙里了。是啊,连小小年纪的韩亭都猜得到,更何况是他呢?


    像韩洪这么勤俭的人,自然是舍不得去坐车,更何况,他肯定会起个大早,而那么早也不会有车。


    一想到韩洪提着工具,早上起床为了赶时间,拿开水泡泡,吃着昨夜的剩饭,然后摸着黑走出村子,到了晚上,又会继续摸着黑回家。


    又一想到他刚才还在打存款的主意,韩烁心中便愧疚难当。


    韩烁不过才来这个世界半年,可在他不知道的半年之前或许更久之前,这样的情况对于韩洪和韩亭来说却是家常便饭。


    有数不清的日子里,韩洪忙忙碌碌地为家奔波,细心照顾着弟弟和儿子。


    而更有在韩烁上学看不见的日子里,韩洪日出晚归,小小年纪的韩亭只能一个人从村子的学校学着自己去上学,放学,然后乖乖坐在家里等着爸爸回来。


    韩烁看着韩亭瘦巴巴的脸蛋和小手,想到他偶尔还得为爸爸分担家里的活儿,而用这双连筷子都没捏稳的小手去剥蚕豆,他心中更是酸楚蔓延。


    连韩亭都这么懂事。


    一时间,韩烁只觉自己仿佛是那个让家里不省心的孩子,浓浓的内疚将他裹挟,他忍不住鼻腔感到酸意。


    “小叔叔哭啦?”韩亭叫起来。


    韩洪听了一愣,急忙去看韩烁。


    “没。”韩烁赶忙将脸撇开,不让他哥看见。


    然而韩洪看在眼中心中却是万分感慨,韩烁从小到大调皮捣蛋,可这半年变化却是极大。


    这半年来,韩烁尽管性格上仍是吊儿郎当不成调,可韩洪知道他真的长大了。


    “哭什么。”韩洪是个大老粗,多的话他讲不来,他便说,“我又不是头一天干活了,再说了我干活又不用动脑子,还没你学习累。”


    “真不辛苦。”韩洪拍着韩烁的背说,“我只要你和亭亭能好好学习,我就高兴。哦当然,你也别太有压力,努力了就行,咱们也不求要上多好的大学,一般的也成。”


    见韩烁垂着眼,韩洪又补充:“考不上也没事,那么多人都没考上。考不上咱们就去城里上班,上班也不比上学差。反正努力就行啊。”


    韩烁默默点了点头,接着他抹了把眼睛,抬起头来跟韩洪郑重其事道:“你放心哥,我一定好好努力!争取考上大学!”


    这一刻,受到家庭亲情的冲击,韩烁的眼神坚定不移,他暗自发誓,他不能再让避孕药给这个家庭增添负担,他也不能辜负韩洪的期望,不管接下来如何,他一定会在最后的时间里努力学习。


    韩洪听见弟弟斩钉截铁的话语,不免热泪涌上眼眶,他连声道:“好好!哥相信你!”


    兄弟俩在差点抱团哭时,房门被敲响了,韩洪赶忙放下筷子去开了门,原来是明天要和他一起去双彩镇干工地的同村人刘师傅。


    韩烁和韩亭打了声招呼:“刘叔。”


    “刘叔叔!”


    刘师傅看着饭桌笑道:“你们一家子还在吃饭呢?吃的真够迟的。”


    韩洪给他递了根烟,说:“今天我家小烁去县里吃喜酒了嘛,他回来迟,我晚饭顺便也烧得迟。”


    刘师傅是来找韩洪聊双彩镇工地的事,韩洪拿了酒和碗筷,顺道边吃边谈。


    “快吃饭。”韩烁催促了声边上捏着筷子磨磨叽叽吃饭的韩亭。


    韩亭饭前吃了块桃酥,多半吃不下饭了,所以东张西望想下地去玩。


    直到韩洪瞪起眼,他赶紧继续象征性地扒拉了两口饭。


    韩烁没关心韩洪他们的聊天,然而韩洪和刘师傅聊着聊着突然大笑,韩烁便好奇问:“怎么了?”


    韩洪告诉韩烁:“咱们村那个学习好的小强你知道的吧?”


    “小强怎么了?”韩烁问。


    刘师傅笑道:“那个小强看着挺能学习的,结果没想到他偷偷摸摸去谈恋爱肚子大了,现在被他爸妈知道了,他爸妈都要把他腿给打断了。”


    韩烁他现在对这种事格外敏感,他不清楚这小强是攻还是受,但听见打断腿这三个字难免心里一咯噔,于是忙问:“谁肚子大了?小强还是……”


    刘师傅:“就小强啊,小强被人肚子弄大了。他爸妈气得要抽他,今天村里都在讨论这事儿。”


    韩洪点头道:“那出去乱玩把自己肚子弄大了,确实得打断腿,要换做是我家小烁,那我也想打断他的腿。”


    韩烁立即看向韩洪问:“打断谁的腿?我的腿还是……”


    他狠狠地抽搐了下脸部的肌肉,“还是对方的腿?”


    韩洪想都没想说:“我两条腿都打了,还嫌多两条腿?那肯定是两个人的腿都打。”


    韩烁的脸唰地一下发白。


    而边上的韩亭就算没听懂,也抓着筷子敲着碗呱呱呱地叫着凑热闹,“打断腿!打断腿!”


    韩洪没察觉韩烁惊恐的脸色,继续跟刘师傅聊去了。


    “我家小烁爱玩,这点我倒是不担心……”


    今天上车前韩烁和孟聿修说好了,避孕药时效是七十二小时,也就是第三天,孟聿修不管筹没筹到钱必须得上门找他。


    在吃饭的过程,韩烁本来想的是,要是孟聿修能筹到钱最好,那么第三天等孟聿修带着钱来找他后,他们两个立马去县城里买药。


    后来他森*晚*整*理又在想要是没筹到钱,那只能祈祷没怀上,那么他就彻底重活,心无旁骛地投入到学习中。


    可要是真怀上了,那他就只能先拖着,然后在下学期使劲去捡破烂赚钱,再让孟聿修没日没夜去补习赚钱。


    到时高考结束了,他俩的书本全卖了还能赚一点。当然这钱韩烁没打算用来做掉小孩,他得留着给韩洪和韩亭。


    原本他是打算多赚点,但现在刻不容缓了,多的他也没时间赚了。


    因为他决定在下学期和孟聿修尽快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炮给打完,前提是已经怀了的情况下,既然怀都怀了,也不差没保护措施了。


    他掐指算了算,十月怀胎,今天上午刚做,现在是二月份,那么等高考完,就是四个月。


    他不清楚四个月的肚子能有多大,但也想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找借口说长胖了。


    总而言之,他得在短短的四个月,不论是在荒郊野岭还是墙角田野,都得把任务给做完,然后把所有的钱留给韩洪和韩亭就回二十一世纪。


    哦,对了,他还得在走之前考上所大学,让韩洪高兴高兴。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绝对不能让韩洪给发现。毕竟他还想保住腿,留着去捡破烂。


    韩洪聊了会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来问韩烁:“小烁,你刚问我存款,是不是缺钱花了呀?”


    “……”韩烁立即警觉道,“没,没……”


    第43章


    尽管韩烁已经准备好了几套应对怀孕的方案,但离谱的世界观还是狠狠地冲击了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男人,所以在等待孟聿修筹钱的这三天,他始终睡不好一个安稳觉。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韩烁一边提心吊胆地祈祷可千万别怀上,而另一边又在困惑第一次为什么没怀上,没怀上的原因是什么?


    他侥幸地想着,既然第一次没怀上,那么说不准第二次也有可能不会怀上。


    韩洪关了房间里的灯,所以韩烁便睁着眼睛在漆黑的环境里神神叨叨地回顾第一次的剧情,看看究竟是哪个环节导致没怀上。


    第一次怎么来着?韩烁眼珠子转了转,时间过去两个月,细节还真有点记不起来了,唯一有印象的是他疼得嗷嗷叫,以及孟聿修跟疯狗一样,最后这狗吊还内射了。


    而事后他就累得直接闭眼休息了,孟聿修倒是帮他擦得清清爽爽,不过这小子是个生手,光是帮他全身擦得清清爽爽,可关键位置愣是给漏了。


    以至于后来回学校的路上,韩烁被自行车颠了颠,就发现那小子的东西出来了。


    “靠!”韩烁忍不住在黑暗中低骂了声,就这样居然都没怀上?


    他又仔细复盘了第二次,也就是两天前。


    如果第一次这么搞都没中招,那么第二次极有可能也不会,毕竟第二次开了高档宾馆,事后他是自个去清理的。


    他甚至开始胡思乱想,怀疑会不会是孟聿修的问题。


    难不成因为那是孟聿修处男的第一次,所以他的小蝌蚪没摸着门路?


    也对,毕竟孟聿修是二十一世纪来的,体质肯定跟这边的攻也不一样。毕竟这边的攻跑多了屁股,所以熟门熟路。


    而孟聿修的小蝌蚪却是头一回走这样的弯路,难免迷了路。


    于是这么一想,韩烁微微松了口气。只是等早上一起床,他又控制不住患得患失了。


    韩烁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孟聿修没筹到钱,果然第三天的时候他灰溜溜地来了。


    孟聿修深记韩烁那天的话,让他过来别鬼鬼祟祟耽误时间,所以这一回他基本上已经走到了韩烁家屋子旁边,只不过隔着墙探头探脑的。


    幸亏韩烁寻思他得来,所以起床后就坐在了廊下。


    韩洪一大早就出门了,韩亭也被韩烁支开去找小伙伴玩了。


    他看见孟聿修从墙后边探出的脑袋,便招手:“过来吧,家里没人。”


    孟聿修这才马上走过来,韩烁搬了条椅子让他坐在边上。


    “筹到钱了吗?”韩烁看着孟聿修那红润的唇悄悄地抿了抿,又见他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这三天里韩烁早已经煎熬过了头,所以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回了声:“哦。”


    孟聿修见韩烁面色平静,心中略微惊讶,他询问:“你有主意了?”


    韩烁抬眸望着屋子外的天空,眼瞳动了动,他说:“有。”


    “什么?”孟聿修忙问。


    韩烁收回视线,继而落在孟聿修白皙的脸庞上,接着他反问孟聿修:“怀孕有什么症状?几天能有症状?”


    猝不及防的一个问题叫孟聿修一愣,不过他还是认真思索了下。


    只是这方面的知识孟聿修也匮乏,所以他凭仅有的认知,不太确定地回答韩烁:“可能二十来天或者一个月会出现呕吐,胸闷,身体不舒服之类的症状吧……”


    韩烁点了点头,“行,那就按一个月算吧,二月三号做了,保险一点,我们就等着看三月三号我的身体有没有出现这些症状。”


    “你的意思是如果三月三号你的身体出现症状了再去……”孟聿修说到一半顿了顿,他的眉头微微蹙起,“去把孩子做了吗?”


    “不做。”


    “什么?”孟聿修吃惊。


    韩烁看着他鄙视道:“啧,咱们现在买颗避孕药都没钱,还到时?到时更没钱。”


    “那你是什么意思?”


    韩烁把自己这几天考虑好的主意告诉他:“我是说,要是等到三月份没出现症状,那就表示没怀孕,没怀孕最好。但要是万一出现症状了,那咱们接下来就抓紧把剩下的四十六次给做了。”


    “高考前必须做到四十五次,剩下一次高考后再做。”韩烁强调,“因为我还得考个大学让我哥高兴高兴。”


    “另外,下学期我还得抓紧去捡废品赚点钱,你也得多赚点补习费知道不?”


    韩烁讲了一大堆,孟聿修听得脑袋嗡嗡,听完后他拧起眉问:“你是说,怀孕了也做?”


    “不然呢?”


    孟聿修十分纠结,他迟疑道:“怀孕了能做吗?”


    “你管那么多?!”韩烁声音提高了下,“你没钱买避孕药又没钱做孩子,你想干嘛?那就只能抓紧点把任务给做了,然后趁着我肚子没大,没被我哥发现前赶紧回去!”


    “……”孟聿修被怼得满脸通红,他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赚补习费开房间的。”


    韩烁纠正:“不是让你赚补习费去开房,从今天起你赚的钱和我赚的钱都得留着,留着走之前给我哥和侄子。”


    “那我们到时怎么做任务?”孟聿修问。


    “随便找个地儿就做呗,别忘记把你妈的面霜随身带着。”


    “……”


    “总而言之,就是下学期开始,我得努力捡废品学习做任务。你得加油赚补习费做任务,哦对了,也得给我补习,不然我怕我考不上,反正你空了就找我补习做任务赚钱,操!这样一想,我下学期好忙碌啊。”


    韩烁感慨着,忽然发现孟聿修没声了,他转头看过去,见孟聿修眉头深锁,表情若有所思。


    韩烁以为孟聿修觉得事情太多,压力太大不乐意。


    他胳膊肘碰了碰他,问:“干嘛?你不想赚钱给我哥和侄子?我告诉你啊,本来我是可以一个人赚钱留给他们的,这不正好遇上这档子事了吗?那我一个人赚不过来,再说了,这事儿你也得承担一半责任的。”


    孟聿修:“我没这么想,我没有不乐意赚钱给你哥和侄子,我可以赚了钱就交给你。”


    “哦。”韩烁很满意这个回答,只是见孟聿修神色仍旧闪烁,他问,“那你在想什么?”


    孟聿修望着韩烁,他略微迟疑后,才开口说:“我在想……要是我们做完任务回去了,你还怀着怎么办?”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


    他要不是还得留着孟聿修一起帮忙赚钱给他哥留存款,他真想狠狠抽他两嘴巴子!


    本来他都完美规划好了,现在这小子又来乌鸦嘴。


    “……”孟聿修看见韩烁呼哧呼哧地双眼快要喷火,赶紧闭上嘴。


    “你妹的!”韩烁恶狠狠地咬牙道,“要是回去了还怀着,那就继续打啊!趁着老子卡里还有一万块钱没花!”


    “……”孟聿修悻悻道,“好的,我知道了,回去了你不用担心,我有钱。”


    韩烁瞪着眼,阴阳怪气地笑了声:“呵呵,那我谢谢你。”


    既然事情已经商量完毕,俩人在廊下坐到快中午时,韩烁也不留他了,他让孟聿修回家去,等开学再见。


    孟聿修有些不舍,他站在廊下问:“你哥今天不回家吧?”


    “干嘛,你想留下来吃饭啊?”韩烁挑眉,“那不行,我侄子还得回来吃饭呢。”


    孟聿修想了想问:“你侄子在应该没事吧?”


    韩烁摆摆手:“我侄子嘴漏风爱告状,我特么可不想被我哥知道打断腿,走吧走吧,开学前都别再来了,有什么开学后再说。”


    “好吧。”


    孟聿修垂头丧气地走了,他怕惹韩烁不痛快,所以一直到开学前也没敢再来找他。


    很快,寒假结束了,到了开学那天,韩洪特意在工地上请了假,帮韩烁的棉被物品搬去了学校里,他走之前,又叮咛韩烁照顾好身体,得抓紧学习。


    回到学校后,韩烁起初几天仍会提心吊胆等着三月份,可过了几天,他就没那么烦恼了,因为高考没剩几个月了。


    上学期氛围还算松散,这学期一开始就明显紧张了。


    教室里后边的黑板报上也跟随了当下的潮流,用红色的粉笔每天都写了倒计时,学生们更是除了上厕所吃饭睡觉,其余时间全在抓紧学习,甚至连潘晓东皮蛋豆腐这帮人也在临时抱佛脚起来。


    韩烁也不例外,他暗自发过誓,一定要考上所大学。


    只不过,捡废品赚钱的事行不通了,因为学校希望提高学生们的学习效率,所以规定这学期高三学生们不再每周放假,而改成了每月回家。


    这样一来,韩烁原本的规划还落空了一项。


    那就是做任务。


    当然,在三月份确定怀孕之前,他们也不可能会做,只是三月份后若是确定怀孕了,他和孟聿修做任务怕是也会受到影响。


    但韩烁暂时顾不上后边的事,赚钱的任务只能先由孟聿修进行着。


    而他自己则抓紧时间没日没夜在课本里奋斗,于是孟聿修更忙了,不过即便他每天忙到头脚倒悬,还是会抽时间问韩烁一遍。


    问的内容大差不差。


    “你今天有没有想吐?”


    “你今天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其实孟聿修不问,韩烁一点感觉也没有,他甚至一忙偶尔都忘了意外怀孕这茬事了。


    结果孟聿修一提起,也不知道是最近学习压力太大还是过于努力的缘故,导致他觉得身体还真有种疲乏的感觉。


    韩烁烦了,便骂了句:“别每天问了,你能不能隔几天再问啊?或者等三月份再来问行吗?你有这功夫,多去赚点补习费行吗?”


    “好吧。”孟聿修点点头。


    孟聿修消停后,韩烁总算可以清静学习了。


    他其实是有点底子的,好歹也在二十一世纪考过大学,虽说也是野鸡大学,但怎么比这时代的其他同学们多了点心得和经验,只是成绩差那也是不争事实,于是他只能问豆腐借了手电筒,在寝室熄灯后,钻在被窝里再复习那些纠结的难题。


    旁边的豆腐被他给窸窸窣窣的动静给吵醒了,他脑袋凑过去揭开被子的时候吓韩烁一大跳。


    “靠,你干嘛?!把老子吓一跳!”


    豆腐吃惊道:“韩烁,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用功了?你这么搞,眼睛要坏掉的。”


    韩烁叹了声气,”那不然怎么办?这没两天就三月份了,再三个月就高考了。”


    豆腐说:“你要不还是去走廊的台阶上或者厕所里去看书吧,那有灯至少还亮一点。”


    韩烁一想也是,于是他赶紧从被窝里爬起来,接着穿好衣服裤子,拿着书本爬下梯子。


    来到走廊后,他吃惊地发现,居然还有不少学生也跟他一样,熄灯后跑出来复习的,连寝室两边大门的台阶上都坐了好几个人。


    “哎这位同学,麻烦给我腾个位置。”韩烁走过去对一个同学说。


    那名同学立马挪了挪,不仅给他腾出个位置,还在韩烁遇着难题时能帮忙解答一番。


    这可叫韩烁太喜出望外了,于是他一连好几天都在熄灯后蹑手蹑脚出去,复习到凌晨一两点钟再回寝室。


    虽然初春的夜晚冷意还重,韩烁即便穿了棉袄坐在台阶上也冻得发颤,但复习下来的效果还真挺显著,至少他从前看课本上磕磕巴巴的题,现在也能捋顺了,这叫他顿时信心高涨。


    只是他还没高兴两天,也不知道是近来熬夜多了还是冷风吹多了,在某天下午的时候,他忽然身体不适了。


    如同骤雨急至,韩烁头晕目眩又犯恶心。他硬是撑了一节课,一节课后他实在受不了,便让豆腐帮忙请假,他没力气去办公室了,他告诉豆腐得回寝室躺一下。


    “行!”豆腐见他脸色惨白,又担忧道,“韩烁,你脸色好难看,你要不要去医院看一看啊?”


    “不用,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韩烁哆嗦着唇回了句后,就头重脚轻地扶着墙下楼了。


    他本来想去一班找孟聿修的,只是走到一楼的时候冷汗直冒,再多走一步都煎熬,他急着回寝室床上躺着,恰好这时碰到了一班的高泽。


    他就让高泽去转达,自己则赶紧回寝室了。


    高泽回到一班的教室,便径直去找孟聿修。


    “孟聿修。”高泽走过去喊道,“我刚碰到你老婆了,你老婆好像身体不舒服。”


    孟聿修现在每节课的课间十分钟都被预定了,此时他的座位旁边围了两三名同学在听他讲题。


    听见高泽的声音,孟聿修猛地抬头问:“你说什么?他身体不舒服?”


    “是啊。”高泽说他看见韩烁白怏怏的一张脸,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又说他现在去寝室了。


    “哇,平时一直见他生龙活虎的,没想到也有生病的时候。”


    高泽站在边上说话,可孟聿修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在听见高泽提及关于韩烁时,他的神经仿佛就条件反射般立即被提起。


    霎时间,他的瞳孔骤缩了瞬,没有一秒犹豫,便冲出了教室。


    等来到七班的寝室时,韩烁已经躺着了。


    孟聿修看见上铺的一个床位上孤零零地隆起被子,他喊了韩烁两声,听见韩烁沙哑虚弱的回应后。


    赶忙三两下脱掉鞋子,爬上床。


    而当他看见韩烁的脸时,心脏骤然发紧。


    韩烁听见有人上床的动静,他难受地睁开眼。


    “你来了啊。”韩烁从被窝里将手钻出去,接着握住孟聿修温热的手腕。


    “你……”孟聿修吞了吞口水,问,“你怎么了?”


    韩烁费力地望着他,而后有气无力道:“孟聿修,这回我应该是怀上了。”


    第44章


    孟聿修倒吸一口凉气。


    “出现症状了?”


    韩烁沉重地点了点头,“呃,恶心反胃想吐,头昏脑胀,浑身没力气。”


    韩烁这句话说完仿佛给累着似的,便闭上了眼睛。


    孟聿修望着跟病鸡一样的韩烁,一时之间心情十分复杂。


    如果第一次猜测韩烁怀孕时,孟聿修除了紧张之外更多的是惊吓,那么这一次亲耳听见韩烁的认证,他的心里滋生出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或许是那天喜酒太吵闹,加上世界观的冲击,所以当时他的脑子里混乱一片,无心思考太多。又或许是此时很安静,安静得只有他们两个的空间,所以他多了份感受的心境。


    此时此刻,脑子里非常清晰地告诉他,韩烁真的怀孕了,并且肚子里的是他的孩子。


    仿佛他和韩烁原本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却因为这个孩子,他们从此紧密相连。


    孟聿修一旦出现这个念头,他的呼吸不仅无法控制而微微地急促了起来,甚至还有些慌张。


    他手指轻颤着碰了碰韩烁苍白脆弱的脸,又摸了摸韩烁身上的被子,俨然一副妻子生病,丈夫束手无策的状态。


    他不清楚该怎么去照顾怀孕的人,他只能小很小声地问:“韩烁,你很难受吗?”


    韩烁慢慢地点了点头,然后又睁开眼说话:“孟聿修。”


    “嗯。”孟聿修认真地听他讲。


    “等我身体好了,我们就开始做任务吧。”韩烁说完这句话便又喘了口气。


    “好。”孟聿修慢慢握紧韩烁微凉的手,他凝视着韩烁的病容片刻,问,“韩烁,你肚子饿吗?”


    “你想吃点什么?”


    韩烁听见这话,看见孟聿修满眼紧张的神色,忽觉好笑,然而他现在没力气,所以他只能一字一顿道:“吃个屁啊吃,还想吃什么……有钱嘛你。”


    “吃根萝卜都费劲。”


    “……”两句话说得孟聿修无地自容。


    韩烁瞧他垂着眼不吭声,也心知他是好意,于是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了,别多想。现在你就算去给我弄吃的,我也没胃口吃。我得休息一下了,你回去上课吧。”


    孟聿修不愿意走,他摇头道:“我想陪着你。”


    韩烁:“还有两节课呢,你不是课间十分钟要给人补课吗?赶紧去赚钱知道不?现在我们没多少时间能耽搁了,快去。”


    孟聿修蹙着眉不说话。


    “啧,我要睡一觉,你在这能干嘛?是能替我生病还是怀孕还是怎么的?”韩烁讲完这一长串话,紧紧地皱了皱眉,脸色有点难看,他推了把孟聿修的手,“操,别惹我生气,老子再说话又想吐了。”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上课。”孟聿修忙把韩烁的手塞进被窝里,又小心翼翼帮他把被角掖紧。


    等到韩烁闭上眼睛,呼吸平缓后,孟聿修才轻轻地爬下床铺。


    其实他是个特别有责任感的人,收了同学们的补习费后,每一次的补习都非常尽职。


    然而从寝室出来后,他回到教室里却无法安心上课,课间十分钟给同学们补习的时候也心不在焉。


    寝室里如果没有开灯,即便是白天,光线也没有多好。在这样条件贫苦的年代,韩烁要上学要考大学,怀了孩子身体不适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寝室的床上躺着。


    孟聿修想到这些,心里便十分难受。


    他忽然想起在曾经在网络上看过的一则新闻,说是怀孕的媳妇吃了二十个南瓜之类,当时他的第一想法是,那个女人的丈夫无能。


    可现在他却将自己代入了无能的丈夫,应该说,比那个丈夫更无能。至少那个媳妇还能有二十个南瓜吃,可是韩烁想吃一根萝卜都不能。


    一时之间,浓浓的挫败感将孟聿修击溃。


    他将手伸进裤兜内,捏了捏被体温一直温暖着的钞票,一共两块三。


    由于新学期开学,学业繁重,所以同学们缺少时间能来补课的人不多。本来他是要将这些钱上交给韩烁的,只是韩烁瞧没几个钱,便让他攒多点再上交,也省得每天鸡零狗碎的。


    他不该动这笔钱,韩烁肯定也不愿意他动,毕竟他们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一旦韩烁的身体不适好转,他肯定会疯狂做任务,这学期钱难挣,他自己赚的不多,而韩烁也没空去捡废品。


    孟聿修想到这,望着窗户外的蓝天沉沉地叹了声气。


    只是放学铃声响起后,他还是忍不住去了食堂。


    他去取了自己的饭盒和茶杯,先站在食堂里快速地吃了饭。吃完饭后,又取了韩烁的饭盒,便径直去了食堂打菜的窗口。


    虽说食堂里也有做菜,但平时基本上除了老师们,就剩下家住县城里,家庭条件非常不错的学生才会在食堂的窗口打菜。


    孟聿修在这边上了这么久的学,也是头一次站到打菜的窗口前。


    他抬眸看了眼窗口旁边悬挂着的黑板上的菜价。


    食堂里的菜品没几样,价格也不便宜,孟聿修的眼睛却盯着一块钱的红烧肉。


    食堂大妈见这名学生站在窗口前好几分钟了,便笑着问:“想吃哪个?红烧肉不?”


    “我先看看。”孟聿修说,他手指悄悄地攥了攥裤兜内的钞票。


    食堂大妈:“上高三了吧?”


    孟聿修点点头。


    “买份红烧肉吃吧,读高三压力大,偶尔吃点红烧肉补补身体。”


    孟聿修漆黑的眼瞳一动,仿佛被食堂大妈的话讲进心里头似的,满脑子全是“补补身体”四个字。


    “麻烦给我打一份红烧肉。”


    “行!”食堂大妈抓起大勺往锅里一捞,捞出几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问孟聿修,“给你装饭盒里不?”


    孟聿修拿出自己洗过的饭盒递给食堂大妈,等到食堂大妈装完肉还给他后,他忙盖上盖子,然后揣着两只饭盒往寝室走。


    七班寝室的人大多吃完饭回来了,孟聿修揣着饭盒进门的时候,寝室里上下铺都有人,挺热闹但声音不算大,估计是考虑到寝室内有病人。


    孟聿修已经是七班寝室的常客了,所以大伙看到是他,便和善地同他打了招呼。而跟韩烁玩的近的皮蛋和豆腐,孟聿修更熟悉了些。


    他将两只饭盒递给豆腐,让他帮忙拿一下。


    接着他便脱掉鞋爬上床。


    皮蛋一闻到饭盒的味道鼻子就使劲嗅了,“好香啊,红烧肉吗?”


    豆腐喊他一边去,“这是人孟聿修给韩烁的,关你什么事。”


    皮蛋馋得吞口水,“闻闻还不给了?”


    孟聿修爬上床,从豆腐手里接过饭盒道了声谢后,转头去看韩烁。


    韩烁还睡着,脸色倒是比下午的时候看着好多了。孟聿修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韩烁的肩,“韩烁,韩烁。”


    “昂?……”韩烁被叫醒了,他惺忪着睁开眼,看见孟聿修的脸,他下意识地不满道,“你怎么又跑来了?不赚钱了?”


    孟聿修说:“已经放学了。”


    “昂,是吗?”韩烁在枕头上侧头看了圈寝室的其他人后清醒了些,他撑着胳膊就要坐起来,“哦,那该去食堂里吃晚饭了。”


    “我给你带了,你坐在床上吃吧。”孟聿修赶紧伸手将韩烁托起,接着把他的枕头垫了垫,只是当他发现韩烁仍旧靠着不舒服时,他四周张望了眼,然后把皮蛋的枕头取了过来。


    韩烁靠好后,孟聿修把饭盒盖揭开递给他,又把勺子放他手里,最后他打开另一只装了红烧肉的饭盒。


    韩烁现在精神好多了,刚他就闻到了肉香,肚子立即饿得不行。


    只是当他看见孟聿修手里小半饭盒的红烧肉时,却吃惊地瞪大眼。


    “卧槽,哪来的?”


    孟聿修支支吾吾的,只说:“你吃吧,吃吧。”


    韩烁问,“食堂打的?”


    孟聿修只好点头。


    “你动那笔钱了?”


    孟聿修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你先吃吧,等会凉了不好吃。”


    “操!”韩烁简直恨铁不成钢,好不容易恢复了些精神,又差点心梗没背过气去。


    他捏着勺子恨声低骂,“老子不过没看着你一会儿,你就给我败家!”


    孟聿修手里端着一只饭盒,见韩烁大口喘气,又得腾出一只手去抚着他的背帮忙顺气,“已经打了,没法退回去了,你吃吧。”


    “你现在……”孟聿修垂下眸小声道,“身体不好,我想你能吃好一点……”


    韩烁听着他略带委屈的声音,也没法责备什么,最后他只能抓着勺子从孟聿修的饭盒里舀出一坨红烧肉,没办法,买都买了,不吃才心疼。


    不过学校食堂里大妈的手艺真挺不错,在虚弱的时候来上一块软糯香浓的红烧肉,韩烁饥饿的肠胃瞬间蠕动。


    皮蛋和豆腐馋得不行,上铺也待不下去了,俩人赶紧爬下床。


    他们一走,韩烁两边的位置就空出来了,孟聿修总算可以舒服地盘腿坐着看韩烁吃饭。


    看着韩烁一口一坨红烧肉,孟聿修心里满足的同时又十分欣慰。


    这种心情就好比一年到头在外务工的丈夫终于赚了点钱回到贫困的家中,难得烧一顿肉,看见妻儿吃得高兴,便由衷地欣慰。


    “好吃吗?”


    “好吃,真不错。”韩烁连连点头,然而他扒拉两口饭后,见孟聿修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又想到孟聿修为了让他能在生病的时候吃顿好的,不惜冒着挨骂的风险。


    韩烁的心脏也一软,他观察了下上铺的其他人,见没人关注他俩后,悄悄地用勺子舀了坨红烧肉送到孟聿修的嘴边,然后压低声音说道:“来,你也吃一块。”


    “我吃过饭了。”


    “啧,让你吃你就吃,不吃我生气了。”


    孟聿修笑了下,接着凑过头。


    直到把肉送进孟聿修的嘴里,韩烁这才高兴。


    那天在寝室里躺了一下午加一个晚上后,韩烁便拖着病体继续去上课了,他不敢耽误课程。


    一周后,他的身体逐渐好转。


    他不清楚女人们怀孕究竟是什么感觉,反正他没什么感觉。


    尤其等到天气一暖,大伙厚厚的棉袄换成轻便的春装,仿佛解开沉重的束缚,一下脱胎换骨了,他甚至都还会忘记自己的肚子里有个孩子。


    倒是孟聿修成了惊弓之鸟。


    由于开学至今一直没大扫除,现在天气转暖,学校便通知所有同学大扫除。


    一时间,大伙将桌椅挨墙,开始扫地的扫地,拖地的拖地。韩烁懒得去提桶打水,便主动要求去擦玻璃。


    教学楼一共三层,这年代安全意识没那么到位,一间教室四排窗户,每排窗台上都站了名同学,韩烁抓起湿抹布也爬了上去。


    他在阳光下一边悠哉地哼着歌一边抓着玻璃,顺带还有空跟楼下擦玻璃的其他班同学唠几句嗑。


    恰巧这时候孟聿修提着畚斗和扫把走出来,他先是听见熟悉的声音,接着抬头一看,看见是韩烁抓着窗柩擦玻璃擦的火热时,他当即惊了一身的冷汗。


    他想都没想便丢下扫把,跑到三楼,冲进七班的教室里。


    “韩烁!”


    韩烁扭头,还吃惊了下,他笑着问:“你怎么上来了,不用打扫卫生?”


    孟聿修暗暗地咽下一口凉气,他走过去看着韩烁慢慢地说:“你先下来。”


    “干嘛?我擦玻璃呢。”


    “你先下来,我有事找你。”


    “行吧。”


    等孟聿修盯着韩烁安然无恙落地后才松了口气。


    “找我什么事?”韩烁问他。


    孟聿修将他拉到墙角,“你别擦玻璃了,万一掉下去怎么办?”


    搞半天是担心他掉下去,韩烁瞧他这副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却也暖心,他笑道:“你放心好了,我抓得牢着呢。”


    “万一掉下去……”孟聿修下意识地开口,却蓦地顿了顿。


    现在他喜欢韩烁,韩烁对他来说很重要,所以他不愿自己要讲的话语中带任何一个不吉利的字眼。


    于是他思忖了下,说道:“万一掉下去,流产了怎么办?”


    韩烁一听,乐了,“靠,还有这种好事?那我巴不得啊,现在你赚钱不行,我赚钱也不行,我哥和侄子的存款还没来得及挣,这不正好解决眼下的难题了吗?”


    “……”孟聿修挺想扇自己一巴掌,尤其在看到韩烁眉开眼笑不当回事的模样后,他更怕韩烁动这念头。


    不过他知道韩烁没那么蠢,故意让自己从三楼掉下去。他只是害怕韩烁想到了流产的主意后,做事情没轻没重,更加肆无忌惮。


    “我是说……”防患未然,孟聿修急中生智,“我是说,不管哪一种方式流产都不行,你看过电视剧演的没?流产了,会流很多的血,而且是从腿上流下来的。如果老师和同学们发现你腿上流了很多的血,肯定会通知你哥,到时候去医院检查,你哥肯定会知道。”


    “……”韩烁听了这番话,忍不住狠狠地抽搐了眼角,“你他妈在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操了!”


    孟聿修抿了抿唇,悻悻地说道:“我只是怕你从窗台上掉下去。”


    “行了行了。”韩烁心烦地摆了下手,“我不上去总行了吧?真是服了你。”


    “嗯。”孟聿修笑着点了点头,他夺过韩烁手里的抹布说,“你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一下,森*晚*整*理我去帮你擦窗户。”


    本来孟聿修不提,韩烁没什么感觉。可被孟聿修乌鸦嘴吧吧吧吧地提了后,韩烁看着窗台也心里发毛。


    听孟聿修说要帮他擦玻璃,他赶紧伸手拦着,“你也别上去了,万一你也掉下去就糟了。”


    韩烁从前哄人的话很多,关心人的话却不多。可孟聿修心里却能感受出来韩烁对他的在意。


    他无法抑制心中涌上感动,然而他的嘴角还没上扬两秒,又听见韩烁说:“你要是掉下去,以后都没人跟我做任务,还有帮我哥和侄子赚钱了,啧。”


    “……”


    “哎,那个。”韩烁看了圈教室,随便挑了个人,他喊道,“皮蛋,你来擦这扇窗户!”


    皮蛋正在擦黑板,他听见韩烁叫,扭过头看着窗户,他嚎道:“不行啊,我恐高,我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那我管不着了。”既然韩烁不擦窗户了,就随便找了条抹布,带着孟聿修去走廊上擦栏杆,顺带在外边跟孟聿修商量事。


    “你妈的面霜带着的吧?”


    孟聿修擦栏杆的手一顿,他微微睁大眼,望着韩烁的脸问:“什么时候?”


    “就今晚吧,晚自习下课后,你早点出来,别磨磨唧唧的。”


    孟聿修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孟聿修垂眸看了眼韩烁的小腹,“我…我没和孕妇那个过……”


    第45章


    要不是走廊上许多同学在打扫卫生,韩烁真想把这小子拽过来狠狠抽他一顿。


    他真是服了,平时他都已经跟个正常人一样了,偏偏这小子张口闭口孕妇,搞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废话怎么这么多!你特么又不是处男了,还给我矫情。”


    “……”孟聿修别扭道,“我不是这意思……”


    “老子管你什么意思。”顾及走廊上的其他人,韩烁压低声音骂骂咧咧,“孕夫怎么了?是做着做着里头的东西能跑出来打你一拳还是怎么的?我给你说,赶紧做,别耽误我时间。”


    孟聿修被韩烁怼了一脸,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晚自习的铃声一响,韩烁便第一个出了教室。


    不错,孟聿修这小子现在挺听话,让他别磨磨唧唧,等韩烁到一楼到时候,他已经站在走廊拐角处等着了。


    今天他俩还是选了教学楼后面的墙壁下。


    由于从今晚开始,韩烁下定决心要开启疯狂的任务,所以他让孟聿修赶紧回寝室去拿面霜,而他自己则先去教学楼后面等着。


    现在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还没完全离开教室,几个教室的灯没熄灭,所以教学楼后面那一带光线不算暗沉。


    韩烁估算了下,他和孟聿修要做的话,至少得再等二十来分钟左右,到那个时候,教学楼基本上全黑了。而距离寝室熄灯还有四十分钟,正好够他俩做完任务跑回寝室洗脸刷牙。


    没一会儿,孟聿修来了,只是过来的时候跟做贼似的东张西望。


    韩烁催促他快点,孟聿修别别扭扭地走到墙根下压着声音说:“我过来的时候,操场上有几个人在散步。”


    他们在的墙根位置离操场至少有一百米,而过去操场得走过墙的拐角,加上此刻教学楼里亮灯的教室就剩下一两间,几乎已经被暗色给包围。


    其实韩烁也不乐意在外头做,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嘛,要是他们有钱有时间,用得着跟野狗一样?


    “没事的,他们在操场上散步又不会散到这边来。”韩烁问孟聿修,“东西呢?”


    孟聿修从外套口袋里取出面霜还有一支手电筒。


    “你带手电筒来干嘛?”韩烁问。


    孟聿修说天色暗,担心回去的时候韩烁摔跤。


    韩烁嫌麻烦,让他把手电筒装回口袋里,接着让他赶紧拧开面霜盖子。


    不过孟聿修没立即拧盖子,而是又把臂弯上搭着的一件外套往韩烁的身上披。


    “你干嘛?”


    孟聿修说:“这里挨着田野,晚上风大,你现在不能被风吹感冒。”


    “……”孟聿修硬是把外套给披上,韩烁服了,他乐道,“还是头一次见有人做—爱还没脱衣服,倒先穿起衣服了。”


    孟聿修披完外套后,他又紧张地观察了圈四周,确保没第三个人后,他才鬼鬼祟祟地拉下裤链,然后拧开面霜的盖子挖出一坨膏体给自己抹了。


    孟聿修觉得自己规规矩矩地生活了十八年,还是头一回做这么大胆的事。其实他们没成功的第一次也在野外,但那时跟现在却不同。


    那个时候,天冷加上是雪天,他们能碰见活人的几率为零。


    可现在天气渐暖,虽说不一定会有人逛到这里,可孟聿修听着操场上时不时传来的笑闹声,仍是提心吊胆地绷紧神经。


    其实他跟韩烁已经隔了很久没做,他很渴,渴到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还没触碰到韩烁前就起—了反—应。


    但他却不敢莽撞,因为韩烁的体质今时不同往日,所以他不能跟前几次那样火急火燎,当然,在这种情况下,他的脸皮薄,也实在办不到。


    韩烁见他准备好了,便很快把自个的裤子脱到一半。


    不得不说,这种事在春天做可比冬天轻松。对孟聿修来说没区别,可对于他,那简直不要太好。


    就光说脱裤子,他在冬天得脱完外边的裤子脱里边的毛线裤,脱完毛线裤脱秋裤,脱完秋裤还有条内裤,层层叠叠的就跟剥蚕茧似的。


    现在他刷拉一下,就给麻溜地脱下来了。


    “好了,赶紧的。”韩烁催促了一声,蓦地又想到什么,他喊孟聿修等等,接着伸手从对方的外套口袋里取出手电筒,打开灯后,又抓过孟聿修的手腕。


    “怎么了?”孟聿修问。


    “以防万一,还是先定个时间。”韩烁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地盯着手表上走动的时间,他告诉孟聿修,“现在是九点十九分,咱们必须得做到九点四十九分,保险一点就五十分吧。”


    孟聿修点头道:“嗯。”


    韩烁关掉手电筒,重新塞回孟聿修的口袋内,而后喊他开始。


    孟聿修抬眸看了眼教学楼又一盏熄灭的灯后,他深吸了口气,然后慢慢地靠近韩烁。


    他如今有了点经验,熟练了不少。只是他现在不能只顾着自己,还得顾及韩烁的身体。


    只是这接近微不可察的动静连韩烁都忍不住开口吐槽:“你在搞什么?”


    “没搞什么……”


    “你还能再磨蹭一点吗?再这么搞下去,老子自己动动手指都比你强。”韩烁絮絮叨地念,“服了,头一次干这事还能干得我想睡觉。”


    “……我有点担心。”孟聿修纠结道。


    “担心什么?”


    孟聿修蹙了蹙眉,“担心……碰到孩子。”


    “……”韩烁内心一万点无语,本来在这种环境下做任务就够郁闷的了,好不容易他有了点状态,孟聿修的一句话又跟泼了盆冷水似的,将他浑身的燥热都浇灭了。


    这幸好他是当零,这要是他当1,这一下多半直接没兴致了。


    韩烁深深闭眼再睁眼,接着咬牙道:“那你想怎么着?到底搞不搞?”


    孟聿修听见他声音略微提高,下意识心脏都跳了瞬,他急忙道:“你小点声……”


    而后他抿了抿唇,“我没说不做。”


    “那就给我认真点,咱们没多少时间了,待会还得回去洗脸刷牙睡觉,动起来啊!”


    “知道了。”孟聿修这才稍微有点动静。


    只不过做一下便问韩烁一句,“肚子疼不疼?”


    “有没有哪不舒服?”


    韩烁觉得他不是在做这档子事,而是在医院看病。他真的是服了,但按孟聿修这性格,恐怕还不止今晚,他现在这肚子还没大就这样,更别提以后了。


    孟聿修跟磨豆腐似的磨半天,韩烁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这么话唠,听得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到后面他实在不耐烦地低骂了句:“你特么给我闭嘴!”


    孟聿修闭上嘴了,而同时韩烁也闭紧了嘴。


    因为他俩听见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而同时伴随着一男一女的聊天声。


    俩人全都浑身一僵,孟聿修下意识就要离开,却被韩烁陡然抓住了手腕。


    “等一下!”韩烁边说话边快速从他的口袋内抽出手电筒,趁着那一男一女的声音还飘在远处,他赶紧打开手电筒抓着孟聿修的手腕一照。


    “操!还差一分钟!”


    孟聿修心一跳,他低呼:“有人来了!”


    “我知道!”韩烁何尝不着急,“只差一分钟!”


    孟聿修问:“你什么意思?”


    “只差一分钟了!都这个时候了不能放弃啊操!要不然前面的二十九分钟全白费了!”一想到他俩今晚鬼鬼祟祟浪费这么多时间,韩烁的心简直在滴血。


    孟聿修不敢置信地瞪大眼,他觉得韩烁为了做任务疯魔了,他只能再次强调一声,试图唤醒韩烁,“可有人来了!会被发现的!”


    韩烁低声唾骂了句,“你只要别说话,现在就不会被发现,好了好了,赶紧闭上嘴,咱们争取在最后几十秒完成任务行吗?!”


    “……”孟聿修真的非常为难,可是他明白韩烁对任务的重视,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那边的声音越来越近,这边的俩人在争分-夺秒中。


    而孟聿修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时刻,他一方面得抓紧时间赶任务,一方面得注意避免伤到韩烁,一方面又担心被人发现。他全身的肌肉都呈现极致紧绷的状态,连呼吸都得刻意压制着。


    同样的,韩烁的心脏也砰砰直跳,他心里默念,祈祷那对男女走慢点,至少让他们打完三十分钟的炮……


    然而当他还在心里嘀嘀咕咕默念的一瞬间,背后一空,紧接着还没反应过来,孟聿修一把帮他提上了裤子。与此同时,那边墙拐角的男女出现。


    韩烁和孟聿修当即劫后余生般惊了一身的冷汗。


    估计是天气暖和了,春天到了,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也多了,所以那对男女在看见这边也有人后便快速离开换地方了。


    韩烁猛地一个激灵反应过来,他急忙打开手电筒。然而当他看见孟聿修手表上的时间后,差点两眼一黑撅过去。


    孟聿修忙问:“时间到了吗?”


    “操!”韩烁只觉快喷出一口老血,“还差十秒才到四十九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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