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不知……下官真的……”
厉烬失去了耐心。
她抬脚,踩在赵主簿的手上,缓缓用力。
骨骼发出咯咯声响,被踩断了。
赵主簿发出凄厉的惨叫。
“我说!我说!”他涕泪横流,“是、是京里的刘侍郎!他、他说只要将军一死,北境军权就能落到他们手里……他许我事成之后,调回京城,升、升三级……”
“区区一个侍郎?”厉烬嘴角带上了笑,却更加狠戾,更加让人胆寒。
匕首猛的扎进赵主簿的另一只手,扎穿了手背,然后缓缓的朝一侧压过去。
“看来……赵主簿是不想戴罪立功了。”
“不!”赵主簿凄厉的哭嚎,回荡在整个大帐里,令人心悸。
厉烬淡漠地朝着云疏的方向看去。云疏闭着眼睛,又在念念有词——他又在念他的经。
厉烬收回视线。
听到赵主簿哆哆嗦嗦地说:“我只能、只能接触到他……”
赵主簿半晌才能喘匀一口气,涕泗横流的颤抖着,“为傅太师(皇后的母亲)做事……我从未……见过太师……饶命……留、留我一个全尸……”
“傅太师?”厉烬重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很好。”
傅太师不仅是皇后之母,更是当朝丞相。
看来,傅太师,野心不小!
“按军法,通敌叛国,勾结刺客,该当何罪?”
崔捷沉声:“凌迟。”
赵主簿的哀嚎戛然而止,随即变成绝望的哭喊:“将军饶命!将军饶命啊!下官也是被逼的!刘侍郎拿我家人性命要挟!将军、将军!”
许是觉得厉烬不可能放过他,最后赵主簿一直大喊着,“给我个痛快,一刀杀了我……啊!……杀了我!”
崔捷一挥手,“拖下去!”
两个亲兵立刻上前,粗暴地将他拖了出去。
哀嚎求死的声音,一直被拖到很远,还能听到。
绝望、痛苦、生不如死……
帐内重归寂静。
厉烬站在原地,背对着云疏,许久没有动。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他。
“怕吗?”厉烬忽然问。
云疏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又看向地面,没答。
厉烬走近几步,在他面前蹲下,平视他的眼睛,“凌迟,一刀一刀的将肉割下来,却死不了,要很久……”
她说着,眼睛宛如一把行刑的刀在他身上游走。
“你不怕?”
云疏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面有未退的杀意,还有很重的血腥气!
“怕。”他轻声说,“但怕没有用。”
他倒想的明白。
厉烬重新走到桌案,似在研究什么,很认真。
不知过了多久,云疏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将军。”
厉烬笔尖一顿。
“嗯?”
“今日那人,将军可否直接杀了他?”云疏说,“他固有罪,罪不可恕。贵军之事,我更不该多言。只是我刚才闭目念经的时候,看到刚才那人竟然会带来更多的祸事。
将军不如直接了结了他,以绝后患。”
厉烬抬眼看他。
云疏却垂下眼眸,躲开了她的视线。
厉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大善人”又在发善心。
“我若说不行呢?”
云疏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轻声道:“将军自有定夺。”
厉烬却走过来,再次蹲下身,平视着他,眼眸中带上些许笑意。
她眼神炙热,笑意盈盈的,让云疏不得不与她对视。
“你亲我一下,我就听你的。”
然后,厉烬看到云疏的脸颊迅速爬上一抹绯红,一直红到耳根。
厉烬继续逗他,“那将死之人,能不能死个痛快,就看云疏你的了。”
见云疏不动,她轻轻笑了,“他反正是要死的,怎么死……”
下一刻,云疏突然探身,在她脸颊上落下很轻很轻的一个吻。
厉烬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心跳也跟着迅速加快起来,然后,她对上了云疏那双小鹿一般灵动的眼睛……
厉烬攥紧了拳头,胸腔剧烈的起伏起来,她压抑着,克制着,然后抬起手,握住他颈后,正要吻回去的时候,看到对方轻颤的睫毛,下意识躲避的侧脸。
他在害怕。
厉烬停住动作,像是正在犹豫,正在挣扎,过了些许时候。
她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松开他,声音沙哑,“你还是真是……会惹火烧身。”
她转身往外走,到营帐门口时,侧过头,说:“我答应你,给他个痛快。不过要过些时候了,现在留下他,还有用。”
云疏看着厉烬走出去,放下帐帘,然后第一次,有点羞恼的蹙了眉。
难怪她让属下把叛徒带到这里来审问,她是故意的!
什么凌迟,全是她吓唬他的,想看他反应。
厉烬再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云疏闭着眼睛,听到了动静,知道除了她不会是别人。
这些日子,他的身体得以休养,但是灵脉想要突破那股强劲的镇压之力,还需潜心静休才行。
可他闭上眼睛,便全是厉烬逗弄他时的眉眼,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现在听着大帐中的脚步声,他更心烦意乱了几分,羞恼的情绪也跟着又强烈起来。
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从这种困境中脱离出来,他渐渐的将所有的注意力归于自我。
待他再次发现无法投入本我时,耳边已经陷入静默。
脚步声,没了。
云疏睁开眼睛,那张在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的脸,就在自己的眼前,近在咫尺。
“你……”云疏猛的往后躲了一下,被对方拉住了手臂。
“我打扰你了?”
云疏猛的手臂往外抽……没抽出来。
厉烬看他眉头,在那瞬间蹙了一下,似乎吃痛。她立刻松了力气,任由他夺出手臂,转过身,侧对着自己,头是偏向另一侧的。
他不想见她?
“生气了?”厉烬弯着腰,歪着头,想看他的神情。她从不懂男子的心思,想从他的脸上分辨喜怒。
“是气我刚才打扰了你,还是生气今天下午……?”
她没说完,将一支木簪拿到他面前。
“我亲手做的。”
云疏没动。
她又说:“你若不收,我就举到你收下为止。困了,我就去你的榻上,与你同眠共……”
云疏终于扭过头,看着她,那双平静的眸子终于不再平静,里面悄然浮现一丝愠色。
“将军,到底想干什么?”云疏说。
厉烬将木簪放在他手上,“圣子说对了,我呢,就是迷恋圣子的美色。我以后若是真的救万民于水火,那一定是圣子教导有方。”
云疏看着她,这次不再羞赧,反而怒色更盛起来,胸口都渐渐起伏。
厉烬有点慌了,扯了扯嘴角,“开个玩笑。我之前断了你一根木簪,现在还你一个,我亲手做的,粗糙了些,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了,回京,我再重新赔你一个。”
云疏没理会,脸色还是刚才那般难看。
厉烬不知道自己哪句话又说错了。
“云疏……”
她弯着腰,凑的有些近,说话的时候热气呼在云疏耳边。
云疏第一次眼神凌厉的看过去,瞪了她一眼。
厉烬讪讪地直起身,“你好生休息吧,我去夜巡,今夜就不回来了。”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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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账门口的时候,她没回头,来了句,“你生气的时候,更好看。”
然后一挑帘,赶紧大步出去了。
“崔捷。”她扬声。
接着崔捷的声音响起:“将军。”
然后两人交谈着什么,渐渐走远。
翌日,距离军营不远的山顶上。
厉烬负手而立,身后的披风猎猎作响。“赵主簿的家人,控制起来了吗?”
崔捷在她身侧,距离一步之遥,回道:“已派人暗中监视,尚未惊动。”
“加派人手,盯紧,但别打草惊蛇。”厉烬声音冷冽,“另外,给京城去信,就说我遇刺重伤,边境恐有异动,请刘侍郎代为奏请朝廷,速拨粮草军械,以安军心。”
崔捷一愣:“将军,这……刘侍郎若真和刺客有关,岂会……”
“他会的。”厉烬打断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重伤,北境军群龙无首,正是他安插人手、攫取军权的好机会。他不仅会奏请,还会千方百计促成此事,派人过来。”
崔捷恍然大悟:“将军是想……引蛇出洞?”
“不仅是蛇……”厉烬眺望着远方,却没有说下去。
厉烬“遇刺重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北境军,并以密信的形式,飞向了京城。
军营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巡逻的士兵增加了一倍,岗哨轮换的时间变得毫无规律。中军大帐更是被亲兵团团围住,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厉烬本人则“昏迷不醒”,除了崔捷和两名绝对心腹的军医,任何人不得探视。
云疏也被安排到了单独的大帐。崔捷派人去附近镇上请了两个小厮过来,负责照顾云疏。
云疏知道,这是厉烬安排的。
意外的是,厉烬的计划没有瞒着云疏,她还猜到了他可能面临的难题,给了他对策和建议。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五天后。
“京里来信了。”大帐内,只有厉烬和云疏两个人。
厉烬说:“刘侍郎果然上钩,奏请已准,粮草军械三日后起运。同时……”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云疏。
“皇帝派了钦差,五日后抵达北境。名义上是抚慰将士,探视我的‘伤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钦差姓李,是刘侍郎的门生。”
云疏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李钦差来后,我会‘病情加重’,昏迷不醒。届时,军中事务会暂时由崔捷代理,但必然会有人趁机生事。”她盯着云疏,“而你,南诏圣子,身份敏感,想必会成为某些人眼中生事的一环。”
云疏沉默了片刻。
“你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好自己。”厉烬的回答很简单,“这是我的地盘,纵使是钦差,也不用太过顾虑。在我‘昏迷’期间,无论谁来找你,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要为了护别人,伤到你自己。崔捷会在暗中保护你,但明面上,你可能会很危险。”
“有多危险?”
“可能有生命危险。”厉烬说得直白,“刘侍郎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要么杀你灭口,要么利用你坐实我‘通敌’的罪名。毕竟,一个南诏圣子在我军中,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云疏垂下眼睫,许久。
他轻声说:“好。”
厉烬怔了怔,忍不住问:“你不怕?”
“怕。”他如实说,“但将军需要。我的心告诉我,我应该这么做。”
“你的心?”他又说些她听不懂的话。
云疏道:“心之所向,便是神明的指引。世间之事,往往难辨对错,但凭心罢了。”
厉烬听不懂,她只道:“我的亲兵,所有知道计划的人,都会尽全力护你周全。但以防万一,你自己,也要防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