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宫门开启。
大臣们陆续进宫,个个官袍加身,人人宛如正人君子。
踏进金銮殿,众人齐面御座,文官居东,武官居西,手中皆拿着朝板。一眼望去站在前面的大多都有些年纪,越往后看新面孔越多。
御座面前有一金黄色珠帘,珠帘外是几层低矮的红木台阶,这红与黄似屏障,将臣子们都隔绝在外。
如今圣上虽未前来落座,却也无人胆敢抬头直视珠帘后的座位。
从正门往里头瞧,文武两侧末尾之徒免不得左右私语,只有位于最前面的几位大人正着身子,垂下眼眸,不语亦不望。
其中唯有身为武官之首的护国大将军裴断行时过片刻便抬头望向珠帘后的那把椅子。
这时身侧的骠骑大将军朱熠侧首,看了眼四周,小声道:“裴将军,可知晓前几日太子生辰宴一事?”
说来实在是巧,那一夜文武百官大多前去赴宴,倒是裴断行早在之前便称病不见人,生辰宴当晚更是看不见一个裴家人。
只是这事闹得那么大,瞒都瞒不住,何况太子明甚还因此几日不上朝。
这分明就是明知故问。
就好似谁不知裴断行曾与当今陛下和幽阳王是同窗呢?
裴断行双手交叠将手中的朝板握得更紧一些,低声一笑,此一笑带出侧额跳动的青筋,声音低沉:“都说前骠骑大将军虽是武夫出身,却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精。”
他侧目与朱熠对上视线,眼中笑意渐浓:“依本将看,朱将军与其兄长相较,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裴将军谬赞,我与已逝的兄长如何能相提并论?”朱熠谦卑应道:“不过既是一母同胞,想必有些许相似之处实属正常,将军你说呢?”
这家伙说起话来倒比他兄长还要狡猾些,闻言裴断行颇为无奈,摇头一笑,不作应答。
很快前头也迎来一阵低笑声,臣子们顿时将脑袋垂得更低一些。
“众爱卿竟来得这般早,想必是久等了。”安眴帝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笑意。
“跪——”安眴帝落座,一旁的李常盛扬声开口。
随即唰的一声,百官手持朝板,整齐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随着李公公的一声高呼,底下的臣子们叩首齐呼三次。
李公公这才拉长声音:“兴——”
“谢圣上!”
“陛下,臣梅怀林有本奏。”文官一列有人站了出来,那人躬着身子,微微垂首,姿态庄重。
后面有人看清是谁后,又忍不住小声开口:“梅相出马,想必是又有哪位大人要遭殃了。”
“可不,殿上哪位不知他梅怀林刚正不阿,谁都不怕得罪的?前一阵子不是还纠了二皇子的错处?”
“对啊,听闻二皇子如今还在思过呢。”
“……”
这等言论被他们前面的人听到后,回头瞪了眼,他们就收了声。
原先站在梅怀林周围的几人都往他的方向看去,整个朝堂之上仍无一人望向那御座。
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的梅怀林也只看着安眴帝小腿处那一截绣了金丝的黄袍,声音不大不小,却让这里的每个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贪污一事历年来时有发生,我等也尽全力处置。可近些时日已有多名百姓上报地方官府,声称并非只有小官牵涉其中,恐有朝廷重臣为之助力。”
闻言太子抬眸看向面前的幽阳王,只见后者神情自若,丝毫不受影响。
“可见贪污之事愈发不容小觑,小则害民生,大则危家国。依臣所见,望陛下严抓贪污之徒。”
梅怀林此言一出,身后众人的神色可谓是精彩纷呈,有人冷静自持,有人疑惑而左右顾之,还有人惊恐垂眸。
此时的金銮殿犹如一座水面平静的鱼池,只飘落一点尘埃,水面下的鱼便游动着,尽显惊慌丑态。
身处在这晃荡的鱼池当中,明见琛却显得格外沉稳,毕竟左侧的太子有一瞬露出了惊诧之色,遂衬得他沉默许多。
明见琛的低头沉默,只因他想起昨日夜里那纸被人错拿的证据。上面密密麻麻的飘逸字迹,抄录的无一不与他父亲幽阳王有关,只是与他要查的贪污并不相同,那上头的一桩一件都是可令幽阳王及其党羽吹捧数年的丰功伟绩。
其中有一人名在诸多事件中穿插甚多,唤赵兴钧。这人他倒是认识,在他幼时此人曾在幽阳府暂住,那时只听闻这位前朝文官是明仿隐的恩师。再后来,他的这位父亲揭露自己恩师是敌人收买的奸细,一举拿下,外人还称赞他大义灭亲。
安眴帝久久没有说话,是李公公在一旁将下边的人都扫了一圈,最后看了眼主子的脸色,小声清了嗓子:“对于此事各位大人可有何见解啊?”
梅怀林自说完话后就直起身子站在原地,目光似乎停留在身前不远处的矮阶上,一副淡定旁观的姿态。
“陛下,臣有话说。”明甚越过明见琛出列,来到梅怀林身侧站定,顿了顿,才继续道:“在半月前,臣曾抓获几人,疑与此事有关,经过层层审问,就在三日前如实交代,确是参与贪污之徒。”
他说得极慢,随即侧身拍掌,掌声一落,便有人押着四人从殿门外进来。
那四人着素白衣衫,发丝凌乱,神色有些无措,除此之外好似一切如常。只是他们跪下时,明见琛注意到他们走路的步子有些异常,瞬间明白了什么。
若是自己都看得出来,那旁人,甚至是御座上那一位想必也是能瞧出来的。
“这几人虽只是地方的小官,可此事危害不论大小。而臣还问出他们四人是听命行事,说白了不过是底下的小鱼小虾。”明甚嘴角微微上扬,半抬眼与珠帘那头的安眴帝相视一瞬,那双令人深感狡猾的狐狸眼收回目光时,又毫不遮掩道:“这幕后之人便是……”
他骤然转过身去,目光几乎要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大伙都不由自主屏住呼吸。只见明甚忽然伸出手,指向武官中的某一人,笑出声的同时扬声道:“你——穆将军。”
霎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子所指之人身上,而文官前列,站在幽阳王斜后方的明见琛却在听见那声穆大人后便直直盯着一个人的后背。
那眼神里充斥着许多复杂的情绪,有意料之中的坦然,也有始终捉摸不透的颤栗。
太子口中的穆将军,名叫穆骁石,前不久才因功升任将军一职。只不过这都不是大伙诧异和好奇的缘由,而是在此之前,穆骁石曾是幽阳王的门客之一。
此种隐秘关联,很难不让人多想。
穆骁石连忙站出来,步子急险些摔倒,可他顾不上这许多,扑通一声跪下,直求饶:“陛下,陛下!臣一时糊涂才犯下如此大错,还请陛下恕罪!”
“哎,裴将军。”朱熠在那一头悄声唤道,裴断行神色淡淡看向他,后者一脸凑热闹的表情,说话还不客气:“我没记错的话,你先前还在陛下面前夸过这个穆骁石来着?啧——”
他佯装回想,抬眼挑眉道:“你说他为人老实,堪为良将?”
朱熠边说边摇头,也不管面前这人是否搭理自己。果然,裴断行只是听他把话说完,就扭过头去。
穆骁石这一求饶,相当于将此事认下,只是任人如何质问,都一口咬定是自己糊涂犯错,并无其他同伙。
眼看这局面僵了下来,明甚又放低姿态道:“陛下,臣实在不敢大意,只是与这穆骁石私下有来往之人甚多,难保无人与其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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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陛下,太子殿下,臣一人之错自愿受罚,若是牵涉到臣的亲朋好友……陛下!当真没有啊!”
“还在狡辩!”明甚侧身怒吼,颇有些急躁:“你可知你如今所犯之错已然连累你的家人,若你从实说来,或许还能减轻你的罪行。”
“还望皇兄冷静,这儿是金銮殿。”殿中安静霎那,而一直不曾出声的三皇子此刻温声劝道。
闻言明甚冷静些许,漠然看向面带笑意站在百官之中的明任言,不过片刻就反问道:“孤竟不知向来横冲直撞、意气用事的三弟,也有此刻冷静睿智的一面。”
话中带着嘲讽,明任言自不会在此时莽撞,冷哼一声就撇过头去。
“好了。”安眴帝开口,殿中安静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他问:“不知幽阳王如何看?”
太子方才如此步步紧逼,不过是觉得此事定与幽阳王脱不了干系,实则不止他一人这般觉得。当穆骁石认下的那一刻,诸位大臣都将此事与幽阳王想到一块儿去了。
明仿隐从始至终都毫无反应,仿佛事不关己。
此时站出来,也是一副淡定模样,他先是躬身行礼,后微微抬眸,声音略带粗哑:“臣也认为,此等贪污之徒定要严抓。”
“只是,老臣不知何处惹恼了太子殿下。”明仿隐提及太子,侧首看了明甚一眼,继续道:“满朝文武百官,何人不知穆骁石曾是我的门客,太子方才连连逼问,可是怀疑到了老臣身上?可惜,老臣虽曾与其有过密切来往,只是他早已不是我的门客,如今更谈不上同流合污。”
他毫不避讳说出明甚对自己的猜疑和针对,立正身子,令人想到那句身正不怕影子斜。
“太子殿下,恕臣直言,若是有过来往便有嫌疑,怕是连裴将军也有嫌疑的。”明嘉实这个时候站出来为明仿隐说话,众人再观同样身为幽阳王之子的明见琛却沉默不已,心中更是落实了明见琛在王府不受重视的看法。
“对啊,这穆将军也算是裴大将军提携上来的吧?”
“我记得裴将军曾在陛下面前夸赞过他,说他为人老实,堪为良将呢。”
“扑哧……”朱熠偷听过后毫不掩饰地笑了起来,随后便看见自己身旁的裴断行出列,双手持稳朝板,左手手背上的那道伤疤露了出来。
“陛下,老臣识人不明,请陛下责罚。”
见状明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将这几人都看了一遍,却不再说话,好似吃闭门羹般独自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的那一刻,脸上看不出喜怒。
期间还有几名官员站出来替明仿隐说话和担保,若说前面几位是幽阳王的人,而后面几位一站出来便让许多人神色微变。
待人说完好话,明仿隐才接着道:“至于这危害国家社稷、扰百姓安宁的罪人,就是极刑处死也不为过。”
这话说得狠,料是还有人怀疑他,此刻也噤了声。
安眴帝却好似累了,下令要处死穆骁石后便要退朝。
百官散去时,明仿隐父子二人与太子擦肩而过,彼此眼中的三分轻蔑与五分愤恨亦一瞬擦过。路过三皇子时,明仿隐收起眼底的轻蔑,眨眼示意。
“好奇怪,传闻不是说明二公子不受重视吗,怎的方才他的人还站出来替幽阳王说话?明世子站出来时他毫无动作,我还以为当真是父子关系堪忧呢……”
听到这些碎语,明见琛蹙眉而猛然抬头,也是在这时对上了不远处明仿隐的目光。
只见对方也在看到自己的瞬间拧着眉,像是不满,而后又松了眉头,透着轻视之意。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左右不过一瞬,可明见琛却看清了他的神色变化。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反而像在看……
等等,方才那个大臣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