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里闹的动静不小,晚膳一过,世子便被幽阳王叫到书房去,连裴浪也被请到嘉宁院。
“孩子,你受苦了。”
原以为要受训的裴浪断没有想到高素娴会这么说,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摇了头:“母亲哪里的话,今日之事确是我欠了考量,是我扰了府里的安宁才是。”
话音落,高素娴下巴一抬,递了个眼神,裴浪才在一旁落了座。
再望向王妃时,有人上前为她们二人都添了茶。
“唉,锦儿虽年纪小些,可入府也有些年头了。也怪我这个当娘的,想着让孩子们自己作主管自己屋里的事,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倒是让令呈将她给惯坏了。”王妃微微皱着眉,一副头疼的模样,任谁瞧了都替她担忧几分。
裴浪低眉饮着稍烫的茶水,视线悄悄落在高素娴身上。
“不过,”王妃又收回那苦恼的姿态,抬眸与裴浪的目光对上,略显快意道:“你有句话说得倒是有理。令呈这孩子从前太惯着人了,如今你才是他的正妻,既是妾室以下犯上,你管教她是对的。”
闻言裴浪左手将茶杯放下,右手就拿出手帕捂在嘴边,收回目光,轻笑出声。
“母亲说得极是,儿媳谨听母亲教诲。”
裴浪踏出嘉宁院已是半个时辰后,夏溪一边跟着一边往后看,小声说着:“小姐,今日我看着那何夫人哑口无言只能受气的样子可别提有多爽快,可咱虽然出了气,但我眼下总觉着有些不对呢?”
裴浪脚下一顿,又继续往前走,勾唇道:“接着说。”
“此事王妃虽站在咱们这边,可世子那边……怕是会落下个不好的名声,尤其是那何夫人,怕是转头就要说你善妒、没有正妻的大度模样了。”
月光下,一旁的夏蜓闻言轻哼一声,露出一抹笑。还未等夏溪开口,便听到走在前头的裴浪毫不在意道:“她们要说便说,我倒怕她不往外传呢。”
……
另一头,书房里的两个人一站一坐。
周身的火光在两人的侧脸晃动着,门外有一排守卫候着,将这紧张的氛围扩散。
“你可记得当初她进门时,你向我与你母亲保证过什么?”明仿隐双掌覆在膝上,喉结滑动,抬眸看向面前的人,通亮的烛火打在侧脸,看清了鬓边的丝缕白发,还依稀能瞧见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
此时他质问的口吻十分坚决,隐隐火气由内到外扑面而来。
眼前这张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闻声抖了抖,明嘉实险些要跪下,他咽了口唾沫,在心里为自己捏把汗,随之抬眸欲看父亲之神色,却在明仿隐看向自己时率先败下阵来。
“我……”好半晌,明嘉实才开了口:“锦儿过门时,我向您与母亲保证过,锦儿虽得以进府却只能是个妾室,万万不能坏了嫡庶尊卑的规矩。若来日我有了正妻,必定要管束好自己的人,莫要让人冲撞世子妃……”
生在天皇贵胄之家,拥有无上光荣之时,必然有身不由己的地方,尤其是成年男女的婚事。
明嘉实自小便明白以后嫁与他的女子定是非富即贵,再如何也总归是门当户对的。他改变不了,于是在不顾父母反对坚决要将何锦儿迎进府时,便保证了自己绝不会任由心上人胡来,更不能做出宠妾灭妻一事。
可今日……想到此处,他默默又低了头。
“那你看看今日!这就是你所说的会管教好自己的人?!”明仿隐将手边的茶盏往地上一砸,碎掉的杯子堪堪擦过明嘉实的小腿,将衣袍挂出一个小口。
明嘉实的脑袋顿时更低了。
“我知你对裴家女并无喜欢,可任她在外人眼里的名声有多不好,她也是裴家之女,还是圣上钦赐给你的世子妃。旁的不说,你打小也是你裴伯伯看着长大的……”明仿隐收回适才压迫感极强的目光,颇有些语重心长道:“今日何锦儿之举,实在是太过放肆。裴浪才过门没几日,便被她如此冒犯,即便裴浪不追究,这事儿传出去,难说裴家和圣上是否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我管教不力,惹父亲动气了。”见身前人缓了语气,明嘉实才小声认下。
“嗯,太子那晚所言,想必是得到了什么风声,近日不会太平。家中更不要在此时此刻闹出令人笑话的动静,不仅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更怕有心之人趁机而入。”明仿隐说着便起身,往明嘉实身后的门口走去时,还问:“孰轻孰重,你可明白?”
被问之人立即弯了腰,双手执礼,稍微侧了身子:“孩儿明白。”
待步履声远去,明嘉实才发觉有风进来了,那些烛火摇晃非常,似是奄奄一息。
耳边响起方才父亲之言,他垂在两侧的手忍不住握紧,甚至有些发抖。很快,明嘉实就离开书房,此地不可久留,这是明仿隐定下的规矩。
转眼他就只身来到淑元阁中,不必想也知道是去作甚。
月亮高挂之际,淑元阁还隐约传出啼哭之声。身在明瞻院的裴浪听得有些头疼,欲抬手一揉,却不想被夏蜓看穿,早一步将温热的指腹落在她脑袋两侧。
“听闻王妃差人去了一趟淑元阁?”她闭起眼来,好生享受着落在脑袋上的温热。
夏溪一听就来劲了,手往后将小辫子甩到面前盘弄,回话都带着笑意:“可不,王妃差人将她训斥一顿,还下令让她在淑元阁禁足半月呢。不过我听闻原先是要禁足一月的,可世子给她求了情,这才少了半月。”说到后头,夏溪话中竟还带着酸味和不满,惹得裴浪笑出声来。
主仆三人你一句我一句倒也将这明瞻院也衬得热闹起来。
只不过今夜,裴浪依然要去一趟“老地方”。明仿隐父子自书房分别已有多时,两人各有去处,而王妃此时怕是在自个儿院里歇着,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人还没靠近,远远就瞧见书房外站着那个叫阿果的小厮,明见琛竟又比自己先来一步。不过想来也是,这是他自己家,想必到哪里都是来去自如的,哪怕是被哪个下人瞧见,随意解释两句也就无碍。
裴浪悄悄靠近从窗户一跃而进,翻身的动静依旧惊了里头的人。只是明见琛不再回头欲看来者,而是若无其事般继续翻阅着,只有他稍微停顿的动作出卖了他。
书房里只点了一根蜡烛,可屡次潜入这里的她早就对里面的布局一清二楚,就是闭着眼睛也可以自如走动。
裴浪没点起自己的蜡烛,只是走向与那人截然相反的方向。
这书房的布局倒是也让两人行了个方便,两人欲查的相关账册、文书等都正好放在对立两侧。彼此背对着背,中间还有一摆满书册的书架挡住视线。
互不干扰,也互相包庇。
许是连着好几夜都安全,逐渐的,裴浪也放松了些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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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竟也学着那头的明见琛拿来笔墨纸将有用的抄录下来。
裴浪抄录完后还会将纸张抬至半空,借着那头微弱的火光仔细看一遍,以防抄漏、抄错。这时的她侧过身来倚着腰侧的柜子,细微的光也将那双眼眸点亮。
那头的笔刚放下,明见琛这边就停下手中动作,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指引自己抬头看去。
只一眼,他又垂下头来,但这一瞬,他在黑暗中看清了她那双眼睛,丹凤眼微微抬起,看东西的眼神带着坚毅。
明见琛只觉得原本在自己身边晃荡的火光此时都化作藤蔓,火光从他四周渐渐消失,随之都爬到了对面去,重新为她一人燃了起来。
像是被神圣烈火拥簇的凡人。
到最后,还是裴浪欲先行一步离开,可这一次她竟想也不想就往门口走去,意料之中,门外的小厮又不见踪影。
饶是再放松警惕,这会儿也不免想起此时此刻她身在何地,很快又将一颗心提了起来。
说不上是信任,但裴浪依旧将后背交给了身后之人,面对着门口一步步往后退去,直至退到离明见琛只有几步远的地方站好,随后微微侧首:“你那位小厮又去了何处?”
说话的同时,裴浪将还未折好的纸张顺手放在身后的柜子上,一旁正好是明见琛抄好的那一份。
她没有刻意遮挡容貌,自然也没有伪装声线,在此说出的第一句话落在明见琛耳中,倒是让他忍不住抬了眼。
这一抬眼就借着烛光看清了裴浪的模样,姣好面容,瓜子脸,气质略冷,那双方才瞧过的丹凤眼更能衬出她的几分冷艳和英气,隐约还看见她鼻梁左侧那颗微小的红痣。
明见琛在京都见过的女子不在少数,可他不得不承认,瞧见这副面容时,他愣住了。
好半晌,裴浪敲了敲一旁的书架才让他回过神来,回神的瞬间他又将眼睛挪开,似乎方才盯着人家看是很无礼的行为。
“……容我一探。”
裴浪闻言立即躲在暗处,他十分坦荡般打开了门,左看右看实在没有瞧见阿果的身影,正欲走出去查探附近有无人也,阿果却从书房后边小跑过来。
“你方才去哪了?”明见琛蹙眉。
“二公子你怎么出来了?小的今晚好像吃错了东西,去了趟茅房……”阿果小声应着,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如此粗心大意,自是免不得被逮着训了一顿。好在这个过程中主仆两人都站在一旁,这是明着给里头的人制造离开的机会呢。
裴浪紧忙扭头去拿自己的东西,却在回头的那一霎那有些茫然,在挨在一块儿的两份抄录里略看一眼,不知想到什么,皱了皱眉,将左边那份当成是自己的拿走了。
明见琛看着裴浪走远的身影,顺道也停下对阿果的训斥,只吩咐他在外头好好守着,没有允准哪里都不许去。
他转身回去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还是裴浪那张脸,想着想着就偏了。
难不成对手想对父亲用美人计?毕竟他父亲的好几个妾室都是一等一的美人。
黑暗中他不禁为自己的离谱猜想无声苦笑一番,欲想拿起笔继续抄录之时,他才发现有些不对劲。
面前纸张上的笔迹不是他的,而他几乎写满了的那张纸早已不翼而飞。明见琛微微眯眼,转过身朝门口看去,准确来说,是朝着裴浪离开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