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裴浪就吩咐夏蜓回裴府调些信得过的下人过来。她确实不缺人伺候,可也不能任由旁人在自个儿院子里安插眼线。哪怕是王妃也不行。
这些时日她借病不见人,在屋里头吃好喝好,也算养足了精气神。这不,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准备去王妃院里问安。
夏溪虽在小事上胡闹了些,可在大事上却还算稳当。今早得知要去给王妃问安,她给裴浪挑了件素色的衣裙,为其佩戴的首饰也少,瞧着既稳重又得体,活生生就是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从打扮上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主仆二人一路来到王妃所在的嘉宁院,被下人领着进了院,站在前厅等候时还仔细整理了衣衫,她手摸过发髻上的发簪,正要垂下,便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瞧,我说是谁呢,原来是世子妃啊。”
裴浪闻声转过身去,正好看见来人朝自己福身行礼:“见过世子妃。”
夏溪跟着转过身来后脸色就变了,摸着小辫子的手也放了下来,对裴浪附耳道:“小姐,这便是那位世子宠爱的何夫人。”
按照规矩该唤她一声何姨娘,只是她在府中是下人们都知晓的受世子宠爱的“贵妾”,这才唤声夫人显得娇贵些。
得知身份后,裴浪才正眼将面前的人打量一遍。
一袭金绣芙蓉茜红裙,发髻上的翡翠蝴蝶穿花簪,以及那白皙手指上染红的指甲,实在是惹人眼球。再看相貌,柳叶眉杏仁眼,巴掌大的瓜子脸,若是那双眼眸红了,定是一副楚楚可怜、招人怜爱的模样。
如何看都是一位被人宠爱着的主子。
何锦儿说话似是有意捏着嗓子,落在裴浪耳中有些刺耳。
“姐姐过门之日,妹妹我未在府中。前些日子本想探望,却不想姐姐病了,当妹妹的自是想去照顾姐姐,可世子让我安心待在自个儿院中,说姐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好的。因此耽搁了好些时日,今儿妹妹才与姐姐见上头一面。”
前脚还唤世子妃,后脚就互称姐妹,言语中还不乏世子对其疼爱之意。
裴浪望着她,面上神情丝毫未变,甚至隐约有半分看戏的姿态。
在何锦儿看来,她冷静极了,像是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又或是不在乎。这让她有几分慌乱,尤其是看着裴浪那姿色远在自己之上的容貌,心中顿时多了嫉恨。
最后裴浪只轻轻歪头无所谓地递给她微微一笑,还未等对面作出反应,王妃便出现了。
“都站着做什么?快快坐下。”高素娴慢步走到主位坐下,一身墨绿色华袍衬出她的贵气,而裴浪第一眼瞧见的便是她涂抹正红色口脂的嘴唇。
果真同夏溪那晚说的没错,裴浪暗自想着,也因此对这位王妃的性子有了几分揣测。
两人纷纷朝王妃问安,随后各自坐下。自古婆媳相见,无非就是家宅内院里的小事,时而谈起些旁人家的秘事也是常有的。
可今日,高素娴笑颜与她们二人说着些无关痛痒的锁事,时而还能笑上一笑。直至半个时辰过去,高素娴做出一副困倦模样,她们二人便了然欲退下。
只是在二人起身行礼后,高素娴忽而又发话,听口吻似是才想起来要说什么:“锦儿,我记着这世子府的管家之权尚在你手里?”
不知王妃为何会说起管家之权的何锦儿顿时一愣,但又极快反应过来,却先瞥了一眼旁边的裴浪,才望向王妃:“是,母亲。世子当初将管家之权交予妾,便一直在妾手里。”
闻言高素娴点了头,看向裴浪时发现其淡定得紧,随即又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是如此,如今我儿已娶正妻,管家之权理应交予世子妃,你今日便交了吧。”
“什么?”何锦儿惊恐抬头,眼中是不服,可直视王妃时就泄下气来,只好怯声应道:“……是,妾知晓了。”
“世子妃。”王妃又唤。
裴浪上前一步:“儿媳在。”
“前些日子念你病着,府里的事情都是锦儿在管,如今你大病初愈,也该接手这府里的大小事宜了,否则传出去该让人笑话了去。”
这话在裴浪听来不过是婆婆对儿媳的教导和关心,可落在何锦儿的耳中却是赤|裸|裸的挑衅。
“儿媳明白,多谢母亲教导。”
二人一前一后走出嘉宁院,裴浪在后,何锦儿在前。
“小姐,她一个妾室都敢走在你前头去,以后还少不得干出什么来呢。”夏溪在身旁小声嘟囔着自己的不满。
裴浪盯着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像是在想什么,还未细想,又被夏溪一句“夏蜓来了”给拉回思绪。
“主子,事情办妥了。”夏蜓自觉来到裴浪身侧与夏溪并行。
夏蜓出门必带剑在身,想来是着急,这会儿回到府里,身上的剑还没放下。
说起来,夏蜓夏溪并非是寻常的贴身侍女。裴家几代都是为国征战的大将军,按家规裴家儿女自小便要习武。而她裴浪,自幼无法习武,裴家才在身边安排了两个习武的侍女,好在危难时刻护她周全。
她也不愿做时刻需要保护的雏鸟,只是她却飞不出这四周的高墙。
往前走着,越过何锦儿后,才发觉她不知何时停下脚步,在裴浪擦肩而过时却转过身来,一把抓住裴浪的手将她往后拉扯。
裴浪因此后退一步而转身,受了惊。
“何夫人,世子妃面前,怎能如此放肆?!”夏溪第一个冲上前去,把两人拉扯开,护在裴浪身前。
“我放肆?”何锦儿反问,似是有怒气,往前一步,逼着面前人又后退一步。
“若不是你去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这管家之权如今还是在我手中!你知晓母亲不看重我,而世子不喜欢你,你便要投靠王妃。裴浪,你真是好手段。”何锦儿望着裴浪怒极反笑,那张能惹人怜惜的脸此刻狰狞起来。
裴浪瞧着她失态发狂的模样,出奇的淡定,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似是在酝酿什么。
“世子妃又如何?我与世子才是两情相悦,若非我的出身,如今坐上这世子妃之位的未必是你裴浪。何况新婚当日世子便与你分房而睡,想来他对你也无半点喜欢。”
眼见何锦儿的语气缓了许多,裴浪便让夏溪回到身后去。
“武将嫡女——不,长女又如何?你自幼被裴家送到焚香山去,倘若不是你要嫁人,怕是这辈子都不能下山吧?如今你的继母才是裴家主母,她的女儿才是你裴家嫡女。此前你嫁过两次人,两回丈夫都死了,京都的百姓可都说你是克夫女呢。闹得如此动静,裴家也毫无动作,想必也是不重视你的。”
说到此处,何锦儿笑了:“这般说来,连我都要可怜你了。娘家不疼不爱,又遭夫君嫌弃,空有一世子妃的头衔,自是要投靠王妃,好在这世子府里有个依靠啊。”
“哈哈哈哈哈哈……”
听她笑得这般癫狂,裴浪垂眸一笑,正欲说些什么,手却在抬眼时被何锦儿抓起来,往她身上一放,还没等人反应过来,只见她忽然停了笑,小声问:“姐姐,锦儿说得可对啊?”
说完她便扬手往后一仰,摔倒在地上。
“哎呀——”
裴浪抬至半空的手指上还残存着何锦儿柔软衣裙的触感,她的脑袋有过一瞬的空白,眼睛还盯着摔倒在自己面前的何锦儿,可就在此刻,身后却传来一道男声。
“锦儿——”
夏溪夏蜓护在她两侧,她还未来得及转身,便感到一阵风从身旁拂过。
那道声音的主人已然来到眼前,迅速将何锦儿扶起,确认其没有受伤后,他才揽着何锦儿正面裴浪。
明嘉实穿青色长袍,腰间挂着枚配色相同的香囊,双目凌厉,鼻梁直挺,也算相貌堂堂,可现下长了眼睛的都能瞧出他眼中有怒。
裴浪回过神后对其草草行礼,一字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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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就算锦儿有何做得不对,也理应好好与我说才是,怎能对我动手呢……”这时在明嘉实怀中的何锦儿哭哭啼啼道。
瞧她眼神躲闪,心中定是心虚。
果然,明嘉实闻言就皱眉,开口便是要训:“裴浪,我方才进门那一刻便瞧见你们二人互相推搡着,下一瞬就看见锦儿被你推倒在地,她与你有何仇怨,你竟如此对她?”
“我并未动手。”裴浪解释。
“难不成锦儿自己要将自己摔倒在地吗?”明嘉实显然不信她所说。
“对啊。”裴浪挑眉耸肩,冷笑一声。
“荒唐!”
明嘉实怒吼,裴浪上扬的嘴角也瞬间沉下去。
“世子既不信,为何要问我呢?”
“你……”
“世子既信眼见为实,何苦要与我费口舌?不如就此休了我?也不必为你我分房一事寻借口,只说我善妒便可。”裴浪皮笑肉不笑的,那双丹凤眼微微眯着,有蛊惑之态。
“你别以为本世子不敢,若非你我婚事是圣上所赐,你以为我……”
“啪!”
明嘉实的话还未说完,裴浪就往他怀中人的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就连何锦儿也只敢捂着脸,泪眼朦胧地怒视着,不敢说半个字。
“裴浪!你……”明嘉实指着眼前女子,眼里的怒又多了几分。
“我原以为世子忘了,你我婚事乃圣上所赐。”
裴浪往前走一步,那两人就不得已往后退。
“今日我与她来向王妃问安,王妃不过将管家之权交予我,她出了门便对我出言放肆。此间我未言半字,接着许是她瞧见了你,便作势与我互相推搡起来,她自己摔倒却赖到我头上。”
“如此说来,我断没有忍耐的道理。”
“世子不多问一句,便认定是我的错,有如此迷惑主君的妾室,恐怕也不宜留在府中。”
这话一出,何锦儿有些慌了,连忙攥紧明嘉实的衣角,可怜作态地望着他。
“且不说世子若是执意要护住这屡次以下犯上的妾室会不会伤了圣上给你我赐婚的用心,便是我再不受宠,也是裴府的女儿,我的父亲乃是大良的护国大将军。她如此犯我,就是我再罚她几十板子,想来圣上也不会怪罪于我。”
“世子,你说呢?”
明嘉实护心爱之人的心甚切,尤其是看见怀中人被扇得薄红的面颊,心中怨恨更甚,却又不得不顾对方的家世和圣上的旨意。
“饶是如此,你明知她是本世子心爱之人,你却依然当着我的面打了她,这也不合情理吧?世、子、妃。”他将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
闻言裴浪笑了,摇摇头,道:“我,世子妃,惩戒以下犯上的妾室有何不对?难不成还需请大师来算好时辰不成?这说穿了左右不过是后宅小事,从前世子不曾对其有所管教,如今这般倒也实在不必世子操心了。”
“你……”何锦儿刚抬眼就被裴浪冰冷的目光给吓得瑟缩起来,不敢再冒犯。
“你简直……简直就是个妒妇!”明嘉实伸出手,上前一步,还未做出什么,便被裴浪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拦住。
夏溪放下辫子,伸手拦在裴浪身前,而夏蜓的剑在手心转了一圈,剑鞘末端抵在明嘉实的肩上,警示意味十足。
被拦住的明嘉实抬眸瞪向拿剑的夏蜓,而后者只是在对视后默默垂眸,抵在他肩上的剑未挪动分毫。
好一个主仆三人,竟个个都如此胆大妄为。
他转而望向被两人护在身后的裴浪,怒气在喉间上下逃窜,见她只是平静而淡然地站在原地,那怒气忍了又忍,最后只好咽回肚子里去。
明嘉实自觉揽着怀中人往后退了两步,见状夏蜓二人才推至裴浪身后。
彼此站在前厅门前两侧,此刻颇有一副井水不犯河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