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国皇宫。本就肃穆威严的气氛因为皇帝的连连咳嗽更显得噤若寒蝉。
一道道咳嗽声像催命符一般,悬了一柄剑在每个人头顶。
太后、三皇子、五皇子、八皇子、各位亲王,甚至没出嫁的公主,都聚在紫极殿,看着老皇帝将要油尽灯枯。
这人是宋晋和的皇兄,但宋晋和没多大反应。
他从生下就被灌以兵法,识字后第一本看的不是千字文,而是孙子兵法。
父皇不止一次在他面前说,“晋儿啊,咱们燕国兵弱,你皇兄身子又不好,父皇只能将兵权交给你,你可明白?”
那年宋晋和三岁,就将虎符握在手里当毛球玩。
后来,他被两任大将军带,先与兵营受八年寒冬酷暑,又跟着去边疆体会沙场血腥,第一次杀了人,他躲在兵营里哭。
他恨皇兄,为什么他身子弱,要他来受这些苦。
可后来,他渐渐喜欢上了弑杀。看着燕国版图在自己的长枪下一点点扩大,边疆安定无战,他别提心里有多痛快。
可皇兄忌惮了。
他开始怕他,怕从小就被任命守护他的弟弟。
宋晋和还记得,那夜在金銮殿畅谈时门外的动静,三十二支皇帝亲卫,全部守在殿外,只要他有一句偏差,怕是要人头落地。
他说自己对皇位无感,所以平安走了出去。
但之后不久,他又被齐国大将偷袭,生生断了一双腿。
他不敢细想,更不敢将两件事联系,他怕自己查到,狠不下心来报仇。
他生来就是保护他的,难道最后金枪要抵着他的喉咙?
“晋儿……晋儿……”
皇帝快不行了,眼睛也开始迷离。
皇位嘱托之际,他不叫身康体健的皇子,却叫一位残腿的王爷,饶是太后也急得不行。
“皇帝,还是以大局为重。”
“晋儿,晋儿留下。”
一众乌泱泱的薄墨锦服中,皇帝精准找到宋晋和,“朕与你有话要说。”
几位皇子心急,然而看到皇帝不说不能闭眼的决然,纷纷吸起气,去门外等候。
重重朱门一合,屋内就只有他们两人。
“晋儿。”皇帝眼白充上血丝,一整个红彤彤,像是夕阳最后的余晖,将要隐没山头而不见。
“朕知道这几年你一直在躲什么,但真的不是朕,朕,不至于禽兽到对自己的亲兄弟下手,更何况是你。”
皇帝说得又缓又重,带着沉沉的暮气,将宋晋和思绪拉回小时候。
小时候皇兄吃梨,他爬树去摘,皇兄想要吃黄金锦鲤,他偷偷跑进金銮殿将父皇的鲤鱼偷出煎熟,为此,他挨了好一顿打。
再长大些,皇兄有了心爱的姑娘,他便充当恶人让他英雄救美……
如此兄友弟恭之事,他们有好多,不知为何,竟会走到现在模样。
“五年前除夕,臣与陛下彻夜长谈,紫极殿门外守着三十二位亲兵,是真是假?”宋晋和直直问出。
皇帝眼皮颤了一下,“父皇说过,你适合打天下,不适合守天下。”
“所以皇兄会要了我的命?”
“朕怎么可能要你的命,朕只是想……只是想让你回来,做一位闲散亲王。”
“呵~~~”宋晋和轻笑一声,仰头看了看这满殿金黄,全是自己一滴血一滴汗赚回来的,却不许自己多待一夜。
“皇兄若没其他事,臣先退下了,外面都还等着你。”
“晋儿。”
宋晋和要离开之际,皇帝又叫了一声,这一腔,声音已然暗哑到不行,伴随着重重呼吸,和蓄着的最后一口气舒出。
“你是燕国的大将,会一直守护大燕,是否?”
宋晋和转身看他,皇帝梗着脖子不闭眼。
“大燕,真的不能没有你。”
皇帝屏着气,坚决不再呼吸。
看着他吊气等待,宋晋和突然想笑,偌大的燕国,要靠他一个残腿王爷?
“兵全给我。”
几乎没有犹豫的,皇帝握住了他的手,将左右两虎符全塞到他手里。
随后,一口重气舒出,自己直直倒下。
宋晋和捏着手里那两片青铜,垂眸,看着熟悉的面庞好一阵,随后转过轮椅去开门。
门外乌乌泱泱,全都伸着脑袋,等着屋内传唤。
“不用等了,驾崩了。”宋晋和平静说着,眼神从每位皇子身上扫过。
有欣喜的,有遗憾的,甚至有松气的,但唯一没有的,就是伤心。
皇家么,不都这样,宋晋和扯了扯嘴角,秦亿云说得还真没错,坐了皇位就得断亲情,儿子面上恭敬你,背地不知道怎么想让你死。
太后捏了捏手,似乎也是料到这一幕。
“晋儿,皇帝走前可有说什么?”
“皇位的事没有说,但虎符交到我手里。”说罢,宋晋和举起手将两块虎符置于众人视野。
“将来不管谁为皇,兵都由我掌控,当然,你们可以忌惮我杀我,但得想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或者杀了我之后,你这皇帝还能不能做得下去。”
宋晋和声音不大,但眼里的威严逼得各皇子退了一步。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能力没本事,处理奏折听歌赏舞在行,调兵打仗是真不行。
宋晋和扫了一圈草包,鼻腔出气,“陛下虽没给我,但他的习惯,会在壁画后藏。元德,去取先皇遗诏。”
话落,皇子们又去看太后,怕宋晋和擅自捏造。
而太后此刻也站出来,和宋晋和站在一处,袖子里掏出一份皇旨。
“皇帝的意思哀家早就知道,这虎符就是恭亲王的,至于遗诏,另一份在哀家这,不会行差。”
宋晋和扯了扯嘴角,点着轮椅看几位皇子面容紧张。
皇家啊,母子都不得真心。
***
城南小院。秦亿云今日没出门,她包着手在屋子里染指甲,而眸子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公主似乎不高兴。”冬娘将凤仙花全部涂好,再拿青叶牢牢包裹,用丝线扎住,就等着拆线了。
秦亿云轻轻点了点头,她不知道怎么告诉冬娘,今日皇帝会驾崩,而前世身为自己夫君的三皇子,将会登基为皇。
没嫁夫君嫁小叔,要是冬娘知道,怕会觉得她疯了吧。
“总觉得心里不安。”
冬娘浅笑一声,拿桃花汁子调过味的中医药膏抹到她手腕上,“王爷洪福齐天,定会逢凶化吉。老奴担心的反倒是公主。”
“我?”
冬娘点了点头,示意被扔到一旁的笛穗,“公主拿这东西做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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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虽说不值几个钱,可毕竟意义非凡。”
秦亿云哑言,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只是觉得它好看。”
冬娘侧眼看她,显然不信。
“好吧,其实是想和万亲王交个朋友。”
“交朋友?”冬娘眼张了张。
上一世,他们两人在皇宫后院结识,虽认识得荒唐,却也是一见如故,性情脾气很能合得来。怎么这一世见了一面也……
难道两人真有缘?
这可不行。
冬娘叹口气,随后叮嘱,“万亲王虽亲和,但公主已是恭亲王妃,还要注重王爷感受。”
“嗯,我给他说了。”秦亿云大大方方点头,“宋晋和说能拿回御赐之物是我的本事,不计较。”
冬娘吸口气,看着公主在王爷面前愈发不知收敛,而王爷也纵着她,一时不知如何高兴。
“王爷对公主好似有情了。”
“本来就有情。”秦亿云嘚瑟的扬扬眉,只是紧接着,她又叹口气,“早上出门时宋晋和脸色不太对,宫中今日怕是要发生大事,我担心牵扯到他。”
冬娘如何不知今日会发生什么,只是她亦不能说,只为她轻轻按揉着手腕。
“王爷不理朝政,更对皇权无感,就算真的发生什么,不会牵扯到他的。”
秦亿云点点头,叮嘱她晚膳要做几道宋晋和爱吃的清淡菜系,又嘱咐让下人给他做些厚重衣物,冬日越来越冷了。
冬娘一一应下,说她越来越有当家主母的样。
一直到深夜亥时过半,宅院彻底安静下来,宋晋和才从外面回来。
秦亿云披着斗篷来接他,皱眉,“我不是传话说让你回王府住,这里离城中不近,天黑危险。”
宋晋和没回,只伸出手。
秦亿云福至心灵牵过,带着他回了屋。
“三皇子继位。”宋晋和松口而出。
秦亿云当然知道,她也知道宋晋和是三皇子师父,且智谋胸怀样样比他强。
若是别人继位,宋晋和可能眼都不眨,但若是三皇子,往后他就要屈膝了。
宋晋和面容僵着,喉里的话说不出。
但好在,他的王妃什么都懂。
秦亿云拿了暖无汤递给他,随后轻轻帮他捏着肩膀,“我知道王爷苦楚,但王爷莫要盯着眼前忘了初心。”
“从一开始,王爷想要的只是兵权不是吗?只要拿到了兵,王爷的愿景就达成了,至于谁继位,与你又有何关系?若是不想上朝,那我们就不去,若是不得不见,点个头也就过去了,相信新帝不会介意的。”
暖暖参汤在手,又有美人解忧身侧,宋晋和抿了一口,稍有想通之意。
“你比我通透许多。”
秦亿云弯唇不回。
不是通透,是只能如此。
难道她愿意两嫁两夫,难道她不知嫁小叔有违道德?
但为了虞国,她不得不如此。
经历的多了,就越发清晰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是靠两世经验走到这步,而宋晋和二十又几的年龄,能看到眼前,已是不易。
只是她不知道,上一世,他是如何想通,难道也是妻子小妾解忧?
“若无你,我怕是要沉闷好几日。”
宋晋和拉着她的手,捏了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