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信深注意到小九时,脸上和煦的笑意淡了些,但并未露出厌恶或不耐,只是快速打量了一下小九。
小九被他看得发毛,正想再哀告两句。
却见楚信深已经从囊中拿出几枚铜钱,他叹了口气,神色多了一丝怜悯。
他没有将铜钱扔进小九的瓷碗中,而是弯下身轻轻放入碗中。
“去买两个炊饼吧。”他直起身,声音不高,“西街拐角老李头的摊子,干净,分量足。”
语毕,楚信深便转身又进了瑞福祥。
小九连声道谢,小步快速倒退着离开。
等小九回到巷子中,一五一十说完,方亭业正学着深沉摸索着下巴。
“西街…老李头…”方亭业低喃重复着这话,“你说这是什么意思?还跟你说哪儿的饼好。”
小九正抱着手中的铜钱怡然自乐:“我不知道,这公子跟别人不同,别的人要么赶我走,要么扔个钱像扔给狗。”
方亭业谢过小九,看着小九欢天喜地地朝着西街跑去。
自己则站在原地,看着瑞福祥的招牌,皱起了小小的眉头。
方亭业带着这份复杂的观察,和小九的描述,匆匆赶回了醉春苑。
方黛在房内听着方亭业事无巨细的复述。
她沉默了片刻,问道:“亭业,你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方亭业想了想,认真道:“他不坏,至少……他没嫌弃小九,还给了小九钱,但……好像也就到这了,不像庙里施粥的善人,会摸摸头问饿不饿。”
“嗯。”方黛点点头,“这便是了,他会权衡利弊,发现问题会迅速找到方案,足够的理智。”
方黛眼神忽而虚空,语气中含着淡淡的失落:“这样的人,做商人…是极合适的。”
不过须臾,眼神又立马凝实,还带着一丝光:“对!或许,我可以用另一种方式……”
谁说一定要通过嫁娶以赎身。
既然他是商人,那么利益互换对于他来说更加合适。
方黛又低喃:“但终究如何…还是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方黛行动力向来惊人,次日就跟段妈妈寻了个借口出了醉春苑。
她先是在附近的街巷随意逛了逛,才奔着西市而去。
瑞福祥的招牌格外夺目,朱漆的牌匾下来来往往的客人。
她今日一袭天水碧襦裙,引人遐思的是她头上那顶及腰的浅露帷帽。
风来时,帷幕轻扬,窥视她冰山一角的美貌。
方黛步履从容走进瑞福祥,立马引起管事的注意,他阅人无数,只觉得眼前这个女子气质不凡,绝非寻常小户人家。
管事的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话语殷勤:
“贵客临门!小姐可是要买缎子?咱们瑞福祥是京城老字号,南来北往的好料子,宫里娘娘们用得的,咱们这儿也未必没有!”
方黛从袖中将那日的名帖取出,递给管事的,语气带着一丝疏离:
“有劳。前几日舍弟顽皮,曾来贵店叨扰,承蒙少东家照顾,赠了此帖。”
管事的接过名帖,上印少东家私用款式,言谈便更恭敬了:“小姐原是少东家的好友,劳烦小姐稍等,这就去请少东家。”
方黛微微颔首,立在原地,隔着帷幕打量着店内陈设。
不多时,便见楚信深掀开内室的帘子,缓步走了过来。
方黛抬眼看去,和方亭业说的一样,模样清俊温文,眼里…倒是不见商人惯有的精明。
而楚信深,眼中闪过的是一抹惊艳。
眼前的姑娘纵使帷幕遮面,却依然叫人忽视不了身上独有的气质,亭亭而立,沉静又略带孤清。
楚信深收敛心神,上前几步,拱手温和道:“在下楚信深,原来小姐就是那日小公子的姐姐,不知小姐贵姓?”
方黛略一欠身还礼,声音清润:“免贵姓方,那日舍弟多有叨扰,还望少东家海涵。”
“方姑娘言重了。”楚信深眉眼溢出笑意,“舍弟聪敏活泼,天真烂漫,倒是惹人喜爱,何来打扰一说。”
他顿了一顿,又切入正题:“听令弟言及小姐要寻一匹好料,可是心中已有计较?”
闻言,方黛指尖随意抚过陈列在身边的杭缎。
“前些时日,也曾在东市看过一些,苏绣的团花,蜀锦的彩条,甚至……传闻中的鲛纱,都见了一二。”她微微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怅惘,“可总觉得差了些什么。”
楚信深心中了然,眼前的女子见识必定不凡,立刻侧身引路:
“此处嘈杂,恐难细品,小姐如不嫌弃,请移步内室雅间稍坐,容在下取几匹真正的好料来,请小姐品鉴。”
“有劳少东家。”
方黛并未推辞,而是跟着他的指引往里走去。
这种专待贵人的内室,布置清雅,陈设考究,从坐垫到茶水无一不是豪奢的。
楚信深请方黛稍候,自己则去库房挑选。
方黛这才取下帷幕,自行斟了一杯清茶,浅啜后斜倚在贵妃榻上,双眸微阖似在休憩,
楚信深捧着料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美人小憩图。
静谧得像一幅仕女图,生出惊心动魄的活色生香。
他呼吸一滞,心跳不受控制地漏跳了几拍,脑子里回想起那日方亭业的话
——我阿姐是上京城顶顶美的人。
原来,那孩子没有半分夸张。
方黛睁眼看时没有错过楚信深眼中的惊艳,但并未戳破,只是浅笑道:
“少东家可是寻到了好料子了?”
闻言,楚信深蓦地回神,耳根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生意上,将两匹缎子小心地在案几上展开。
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温和:“方小姐请看。这匹是‘雨过天青缂丝’,底色清透,淡雅高华,颇有林下之风。”
“这一匹,则是海外来的‘孔雀蓝闪缎’,其色如孔雀颈羽,光华内蕴,京城罕有,明艳而不失神秘。”
饶是在现代见惯了奢华物件的方黛也不由惊叹。
“果然与众不同。”她站起身,目光缓缓掠过缎子,指尖抚过面料。
楚信深见她满意,心下稳定不少。
方黛又抬起眼,轻声开口:“只是不知,这等品质,价值几何?”
楚信深定了定神,报出一个合理却又不低廉的价格:“缂丝工艺繁复,此匹又是极品天青色,需纹银一百二十两。这孔雀蓝闪缎,因是海外而来,运输不易,色泽独一无二,作价一百五十两。”
他说完,便仔细地观察着方黛的反应。
方黛微微颔首,语气带上一丝歉意和坦诚:“少东家所荐,确是佳品,只是我今日并未带足银量,让少东家白忙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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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在过意不去。”
她丝毫没有囊中羞涩的窘迫,反而是落落大方的从容。
“方小姐言重了,今日得小姐品鉴,已是这两匹缎子的荣幸。”楚信深甚至主动找补,温声道,“这两匹料子本就价值不菲,寻常出门必不会带这么多银钱,小姐肯舍脸赏看,在下已倍感欣慰。”
方黛声音透出一丝被理解的笑意:“少东家通情达理,令人折服。”
楚信深见她不再继续话题,忧心两人再无交集,忽然心中一动:“不知方小姐府邸何处?在下可派人送往。”
方黛知道,现在还不是暴露身份的时候。
于是微微皱眉,露出一丝不悦。
见状,楚信深自知冒昧打听了她的家世,又逼着她买,忙歉然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绝无恶意。”
见对方依然静立不出声响,楚信深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双手递上。
“此乃小店贵宾信物,携此信物,可到京中任何分号寻我。方小姐如不嫌弃,还请收下。”
方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这是她意料之外的收获。
她伸出手接下玉牌:“少东家如此盛情,那便却之不恭了。”
她将玉牌收好,带上帷幕:“今日多谢款待,告辞。”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瑞福祥。
楚信深目送着那道倩影消失在门外人流,良久,才缓缓收回目光。
——
方黛回到醉春苑后,心下对楚信深为人已有几分估量。
一个极其出色的商人,欣赏美,却更评估风险;释放善意,却严守边界。
虽有好合之意,但他更是一个绝佳的合作者。
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合作筹码。
她又招来方亭业,让方亭业去打听楚信深近日什么时候出门,又要去什么地方。
几经周折,方亭业才从一位常给西市几家大铺子送东西的跑腿小哥嘴里,套出点有用的消息:
“瑞福祥的少东家?他啊,倒是常去云香茶馆,听说那儿清静雅致,他好些生意都在那儿谈。就前两天,我还听他们铺子里伙计提了一嘴,说少东家约了人,后天未时三刻,在云香茶馆二楼的‘听雨轩’谈事……”
方亭业心中一喜,仔细记下时间地点,又确认了两遍,这才匆匆赶回醉春苑。
“阿姐,打听到了!后天未时三刻,云香茶馆二楼听雨轩,楚信深要在那儿谈生意。”
方黛眸光微动,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
一个模糊的计划逐渐在她心中形成。
次日,方黛安排好一切,提前定了云香茶馆的观云阁雅间——是去听雨轩的必经之路。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等到了方亭业说的日子,方黛提前先去了云香茶馆。
云香茶馆二楼。
观云阁内,茶香袅袅,方黛对面坐着的是一位面容朴拙的中年男子。
“张大爷,我方才说的你可都明白了?”
张大爷堆着笑容讨好道:“诶,小老儿省得。就是扮作商户与姑娘交谈。”
虽然他不明白,眼前这个长得漂亮的姑娘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对方给了钱,自己自然要演到底。
方黛叹了口气,但愿一切顺利。
正巧这时,方亭业跑进来,压着声音道:“他来了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