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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入卫

作者:长街里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他这话说得平淡,可“清净安全”四个字落在方黛耳中,结合这甬道尽头隐约传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气息,只让她指尖愈发冰凉。


    方黛不由得牵紧了方亭业的手,当初有多庆幸带着他,现在就有多后悔。


    “亭业,阿姐不该带着你,阿姐不知是如此。”


    倒是方亭业,还因为能呆在姐姐身边高兴不已:“只要待在阿姐身边,不管哪里亭业都愿往之。”


    方黛全当小孩不懂事,也不愿他如自己一般忧心忡忡,于是唇角一弯,嗯了一声。


    那总旗倒没骗她,确实给她安排了一间单辟的净室,而不是血腥的牢房。


    这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桌椅,以及简单的洁具。


    但整个房间没有棱角,譬如桌椅角均被磨圆,想来是防止人自残。


    大部分时间死寂,不时会传来哀嚎和闷响。


    方黛还在想该怎么套这小孩的话,反观方亭业先滔滔不绝:


    “阿姐,都怪亭业没有护好你。”七八岁的少年死死攥着方黛的衣袖,“当初…当初那老鸨从人牙子那里买下我俩的时候,阿姐就应该听我的,我拖着那两人,阿姐跑了就是,跑得远远的,何至于今日…今日……”


    他哽住,后面的话化作酸楚堵在胸口。


    又猛地吸了吸鼻子,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上了少年人特有的、混合着恐惧与狠劲的尖锐:


    “阿姐,我知道的,王爷肯定不是你杀的!可……可他也活该!那般年纪,家中妻妾不知多少,还妄想……妄想为阿姐梳拢!死了也是活该!”


    “阿姐,我听说……听说那位秦卫主,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罗,落在他手里的人,很少有能全须全尾出去的……”


    他仰起脸,褪去方才伪装的凶狠,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恐惧,颤声问,“阿姐,我们……我们会不会……再也出不去了?”


    方黛蹲下身子,双手搭在方亭业的双肩:“不会的亭业。”


    接着她又顺着他的话打听下去。


    现在是天翊王朝,死的人是圣人的哥哥——恒王。


    天翊统共两位王爷,还有一位远在边疆,而恒王膝下一儿一女。


    今日来办案的是一个杀神机构。


    缇骑卫,游离于百官之外,只听令于皇帝一人。


    缇骑卫卫主手里握着叫做“驾帖”的东西,是直达天听、先斩后奏的权利。


    而秦钦绝,不过二十五,便是缇骑卫的卫主。


    是令朝野上下闻风色变的诏狱刑具,是悬挂在百官头顶无形的铡刀。


    京城都言:宁犯阎王怒,莫惹缇骑顾。


    方黛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跌坐进那架木床上。


    这操蛋的人生,狗逼的世道…..


    但那时情况危急,一个不妥自己则会陷入杀人凶手的身份。


    她知道,纵使不该惹上这等大人物,却已是最妥的办法了。


    “亭业,你再给阿姐说说我们的以前。”方黛想要转移一下注意力。


    可却引起了方亭业的疑惑。


    他理解姐姐不了解缇骑卫,毕竟她确实日日关在醉春苑,哪有时间出门。


    那段妈妈在没有培养好她之前也不让她接客。


    毕竟方黛太美了,段妈妈将她这张脸、这幅身子骨看得比命还重要。


    在将她培养成足以惊艳四座,卖出天价的花魁之前,绝不许任何俗客染指。


    可想而知,她的梳拢夜,能赚多少。


    “阿姐,你……”


    似乎是看出来他眉宇间的困惑,方黛解释道:“我们困在这里也是无事,胡思乱想…反倒吓自己,不如聊聊从前,好过平白担忧。”


    方亭业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眼中的疑虑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心疼。


    “阿姐说的是。”方亭业沿着床边坐下来,开始回忆起从前。


    原来从方亭业记事起,他们就是流民,如今他七岁,方黛十七岁。


    而方亭业从前也问过方黛,他们因何而是流民?爹娘去哪里了?方黛牙关咬得紧,一个字也不肯说。


    那沉默中浸透着伤痛。


    二人直到两年前被人牙子卖给了醉春苑,方黛原名和自己倒是一样,只是进了醉春苑便叫做娇娘,段妈妈一直培养她,又给她造势。


    京中人人都知道醉春苑藏着个美人名娇娘。


    而“娇娘”也不负这场名头,今晚出场只一张脸便艳压四座,更是卖出了一千两的高价。


    回忆时,方亭业似乎都还记得那些人看见阿姐时的惊呼声。


    说到这里,方亭业又忍不住问方黛:“阿姐,我们究竟因何落魄?爹娘呢?不要我们了吗?”


    方黛想说一句:我也不知道啊!


    却只化作一句:“忘记阿姐和你说的了?”


    方亭业垂首,眸子上染上一层雾色:“阿姐别生气,亭业不问就是了。”


    与此同时,缇骑卫主殿。


    秦钦绝端坐在正堂的主位之上。


    堂下光线晦暗,香炉里一线冷香笔直上升。


    “说。”秦钦绝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玄甲单膝跪地,头颅低垂:“禀卫主,属下当时奉命隐藏在花阁之中,亲眼目睹娇娘不愿委身而自杀,三息之后,属下才接到信号,这才动手,属下临走之前,两人的鼻息都探过,均已死亡。”


    秦钦绝并未搭话,殿内只有他指节轻叩扶手的“嗒嗒——”声。


    他知道,就算仵作能力不济,但玄甲绝对不会犯这么蠢的错误。


    玄卫是缇骑卫里千挑万选的能人,而玄甲既然授予“甲”,那更是万里挑一的人才。


    两个人都没发现她死了,那么问题只能出现在她身上。


    “下去领罚。”秦钦绝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


    “是。”


    玄甲走后,又一道身影走进,“爷,这是姐弟俩交谈的内容,另外已经派人去查她的身世了。”


    秦钦绝目光落在玄乙手中的纸上。


    他并未着急去拿,而是开口问道:“依你看,这对姐弟有什么问题?”


    玄乙回想他们的对话,“他们,分明是简单的叙旧,但…娇娘似乎给人一种在打探消息的感觉。”


    “嗯,拿上来吧。”秦钦绝说完后阖上了眸子。


    玄乙见状,将物件放在案几上,又禀道:“世子殿下来了。”


    秦钦绝并未睁眼,只是揉了揉眉心。


    真是多事之秋。


    “让他进来吧,世子殿下你们也敢拦?”


    玄乙抿了抿嘴:“爷,他来势汹汹,若是爷不愿见,属下这就派人将他撵出去。”


    玄乙还是第一次见世子如此失态。


    秦钦绝睁开眸子,目光落在玄乙脸上,“怎么还不懂事?”


    “爷!”玄乙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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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恒王世子来意分明,明儿早圣上那桌上恐怕又一堆折子了。


    气呼呼出去将恒王世子张维桢恭恭敬敬请进来了。


    秦钦绝拱手作揖:“世子殿下。”


    张维桢一把攥住秦钦绝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凸起。


    “秦、钦、绝…”他的声音从喉咙声音挤出来,眼眶泛红。


    “凶手呢?凶手!你们缇骑卫不是号称无孔不入,手眼通天吗?人呢?!”张维桢低吼着,将人猛地拽近。


    秦钦绝任他攥着,身形稳如磐石。


    “世子,”他开口,声音不高,“缇骑卫办事,自有章程。”


    他抬起一只手,用两根手指不重不轻的搭在张维桢攥紧他衣领的内侧——一个能让人瞬间脱力酸麻的穴位。


    张维桢感觉手间无力,顷刻松手。


    “王爷薨逝,陛下震怒,缇骑卫上下,无人敢怠慢分毫。”他继续说着,语气毫无波澜,


    “世子此刻的心情,臣明白。但如今世子这般,于案情无益,于王爷身后哀荣……更有损。”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钉子。


    “若世子认定臣失职,可具本上奏,弹劾的折子,臣替您直递御前。但此刻,还请世子……暂息雷霆,保重贵体。”


    秦钦绝的平静让张维桢暂时找回几分理智。


    “孤……”张维桢瞬间失去支点,跌进椅子中,掩面而泣,“死的人是孤的父王啊!”


    “案发现场,有一女子侥幸活了下来,自称…见过凶手。”


    说到这里,秦钦绝又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一阵烦躁。


    神他妈见过凶手!!


    张维桢双眸瞬间亮了起来,他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扣着秦钦绝:“可是真的?快带孤去见她。”


    “嗯。”秦钦绝望向窗外的天色,“世子,今日天色已晚,那位姑娘受此惊吓或许已经休息了。”


    闻言,张维桢点点头,天色已晚,贸然登门确为打扰。


    于是下了道命令:“既有人证,孤命你尽快缉拿凶手。”


    秦钦绝俯首应是。


    张维桢离开之后,秦钦绝才打开看玄乙留下来的信纸。


    良久,秦钦绝冷笑一声,随手将信纸贴近烛火,火舌瞬间湮灭这些信息。


    次日,张维桢果然一早就来了。


    “秦卫主,凶犯可有消息?”今日的他,面色苍白,眼下两团浓重阴影。


    想来是昨夜没有休息。


    “世子殿下,臣已命人去提证人了。”话音方落,便见方黛在两名缇骑卫的指引下走了过来。


    在路上她已经得知了,今日来的还有个贵人。


    于是依次行礼:“世子殿下、秦卫主。”


    张维桢看着她的脸略一怔愣,倏尔又转为正常。


    原来这就是父王一掷千金也要一度春宵的女人,那张脸,确是美得惊心动魄。


    之后,无非是她将昨日在醉春苑的说辞再说与一遍给张维桢。


    张维桢听得满脸悲愤,双拳握紧。


    “那贼子!竟敢!!谋杀当朝王爷!”他又朝方黛行了个礼,“多谢娇娘姑娘舍生忘死救父王。”


    秦钦绝饶有趣味的看着这一幕。


    恒王那老匹夫,是怎么把张维桢养成这么一个正人君子的,甚至…正得有点呆了。


    方黛叹了口气,有些心虚,恭谦道:“殿下莫要如此,奴家还是没有救下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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