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黛费劲地掀开眼皮,眼前是古色古香的房子。
她偏过头,一张脸近在咫尺,几乎贴着她的枕畔。
男人的脸。眼睛瞪得极大,暗红的血痕,从他的嘴角蜿蜒爬出。
——尸体。
一具刚死不久的男尸,就躺在她的床上,她的身边。
“嗬——”
一声短促的抽气卡在喉咙里,连尖叫都忘了。
方黛猛地往后缩,脊背撞上冰冷的床柱,薄薄的丝被从身上滑落。
她低头。
身上,是一袭烟霞色薄纱衣裙,领口开得极低。
最关键的是,心口处也染满了暗红发褐的污渍——血。
怎么回事?
这是哪里?
这个男人是谁?
谁杀的?我……我杀的?
我不是刚刚出了车祸,怎么到了这里?
方黛慌张地爬下床,磕磕碰碰的声音惊扰到了外面的人。
正厅里,男人眉心微蹙,低沉的语气带着一丝愠意:“本卫主不是封了房间,不许人进去?”
听到男人的话,为首的看起来四十岁的女人立马跪下,声音发颤:“秦卫主,整个醉春苑的人都在这里了。”
言下之意就是,房间里会不会是您的人?
她一说话,身边的女人便跟着哭搭搭抽噎。
“段妈妈,救救我们。”
段妈妈连忙捂住对方的嘴,她也很想救她这个醉春苑啊。
可来的人是缇骑卫,权势滔天,令人闻风丧胆,除了皇帝,谁的话都不听,谁的面子都不卖。
更让段妈妈绝望的是,死的人,还是个王爷。
也对,如果死的人不是位高权重,来的人就不会是缇骑卫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花魁的初夜,会发生这档子事。
秦钦绝眸子倏地沉了下去,吩咐道:“玄甲,去看看。”
“是。”
还没等玄甲推开门,雕花木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
方黛跌跌撞撞跑出来,才发现外面全是人,心中的恐惧仿佛被冲淡一些。
“娇娘!”段妈妈惊呼出声,“你没死?!”
娇娘本就是花魁,纵然现在有些惶恐狼狈,却依然美得不可方物。
满屋铁血的缇骑卫中,有年轻者呼吸微微一滞,目光下意识躲闪,不敢长久直视。
只有秦钦绝,在看见方黛安然无恙出来的时候,有一丝慌了神。
方黛喘着粗气,支支吾吾道:“我……我…”
话还没说话,一个小男孩冲出来抱住她:“阿姐,阿姐太好了你没死。”
方黛用力把他推开,却发现这孩子虽然小,力气还挺大。
扯了扯嘴角,“我没事。”
众人皆是一惊,分明仵作验尸的时候还说死了三刻钟。
怎么好端端的死人,她就活了呢?
秦钦绝迈着修长的步子走过来,将小男孩拎起丢在一边。
又伸出手摸向方黛的胸口。
方黛眉头微蹙,下意识地避开。
眼前的男人生得一副好骨相,但也不是他为所欲为的理由吧。
却听众人倒吸一口气。
嘶——
缇骑卫们:卫主吐他身上都不敢避开。
方黛将众人的反应收入眼底,心中不禁衡量起眼前男人的官位。
垂首低眉顺目道:“大人这是…?奴家一时情急,还望大人恕罪。”
饶是方黛再蠢,眼前这一幕也让她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自己这是穿越成了一个青楼女子,还可能是个杀人犯。
秦钦绝的手滞在空中,好像也知道是自己无理。
解释道:“本卫主欲检查你的伤口。”
没办法,谁让她的伤口的位置太敏感了。
方黛敛下眼睫,将眼中的不情愿掩去,乖顺地点点头。
秦钦绝的手覆在胸口上,眸子却无半点欲望,只有探究。
他又把了脉,确认眼前真正是个活人才收回手。
“娇娘姑娘,能否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方黛在刚刚一瞬间已经想好了说辞:“奴家不知,许是大人在这里,阎王也卖大人三分薄面。”
这话落在每个缇骑卫的耳朵里都舒畅的很。
看!我们大人是阎王都怕的人!
秦钦绝冷笑,已经给方黛打上阿谀奉承、贪生怕死的标签。
“娇娘姑娘,恒王殿下,是你杀的吗?”
方黛直摇头:“大人明鉴,奴家什么都……”
秦钦绝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冰冷的审视:“你不会想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吧,你伤的是心口不是脑子。”
方黛:……算你狠
“奴家想说的是,奴家只是一个女子,怎有能力戕害王爷,况且能成为王爷的女人奴家高兴还来不及。”
她没想到,房里那死胖子,还是个王爷??
秦钦绝唇角带着一丝讥诮:“哦?本卫主怎么听段妈妈说,你为了今日不梳拢,不惜自戕过?”
听罢此话,方黛一怔,原来自己是个贞洁烈女。
这念头一闪而过,便被眼前更棘手的困境压了下去。
贞洁烈女的名头眼下救不了命,杀人凶犯的帽子却足以要命。
果然,秦钦绝下一句话如冰锥刺来:“如此烈性,想来为保清白,愤而刺杀恒王,倒也合乎你的心性了。”
方黛简直要被这人的推断气笑了。
若非情势所迫,真想仔细看看这位官爷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
凭着这等清奇断案的能耐,竟也能身居高位?怕不是个酒囊饭袋,徒有其表。
她一个青楼女子,杀王爷??然后自己还死了。
说实话,她宁愿相信原主是自杀的,至于那位王爷,流连青楼,想来也不是个好的,恶人自有恶人磨。
“大人明鉴,奴家真的不是凶手。”方黛垂下眼眸,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奴家纵有万般不愿,又岂敢、岂能有那通天的本事去害王爷,借奴家一百个胆子也是不敢的啊。”
秦钦绝知道,凶手当然不是她,凶手是他麾下杀人从未失手的玄甲。
本来这桩案子他已经安排好了替罪羊,偏偏这人活了。
但是秦钦绝显然低估了这桩麻烦。
只见方黛为了摆脱嫌疑,又怯生生开口:
“经大人一提,奴家……奴家好似想起些影儿来了。”她抬手轻按太阳穴,“那时……王爷本想过来抱奴家,突然有个黑影窜了进来,二话不说,提着刀便朝王爷砍去!可把奴家魂都吓飞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足了莫大的勇气,继续道:“奴家虽怕极了,可王爷是万金之躯,岂能有失?当时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奴家便扑了过去,拦在王爷身前,对着那黑衣歹人喊……‘你要杀,便先杀了我!’”
说到此处,她恰到好处地哽咽了一下,举起衣袖,轻轻按了按眼角那并不存在的泪痕。
“只恨奴家人微力弱,终究……终究没能护住王爷周全……”语毕,又是一串低抑的抽噎。
她本就是万里挑一的绝色,此刻云鬓微乱,面色苍白,一双含泪的眸子如浸秋水,这般盈盈欲泣、弱不胜衣的模样,越发显得楚楚可怜。
但秦钦绝显然不在意,他听着这漏洞百出,却又声情并茂的“供述”,他几乎要被眼前的女子气笑了。
黑衣人?她救王爷?
这都哪儿跟哪儿。
这女人三言两语,知不知道会让这案子变得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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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偏生她又是唯一的人证,偏生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去哪里找这黑衣人?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微微倾身,拉近彼此的距离,声音压的极低,语气平淡,毫无波澜:
“哦?是吗?你倒是…忠勇可嘉”
他直起身,目光如冰冷的探针:“本卫主倒是要问问,那黑衣人身高几许?体型如何?是破窗而入还是穿门而来?你既与之对峙,可曾闻到他身上有何特殊气味?是汗味、土腥,还是……铁锈与血腥?”
问题一个接一个,短促、清晰、致命,逻辑严密地层层推进。
方黛显然没想到这男人真有两把刷子,她咬了咬唇。
好,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奴家依稀记得…就如大人这般…别无二致…”
秦钦绝唇角凝固住。
如大人这般?别无二致?
好!好得很!他竟是小瞧了这女子。
秦钦绝转身猛地甩袖,“回卫里!将这个人证带回去!”
“是!”
那小男孩突然冲出来,死死拉住方黛:“不!秦卫主,我阿姐是冤枉的!!一定不是我阿姐杀的人!”
秦钦绝冷笑:“本卫主何时说了她是杀人凶手?”
托她的福,本卫主马上成了杀人凶手。
方黛揉了揉这小男孩的头,柔声道:“阿弟放心,阿姐没有杀人。”
眼前这个小男孩,是她唯一一个能察觉到善意的人。
说着,她眼波似不经意地往秦钦绝身上一瞥,又迅速收回:“秦卫主这般人物,怎会是那等不分青红皂白的庸碌之辈?你看他这般……英明神武,气度非凡,定会明察秋毫,还阿姐一个清白的。”
“况且,缇骑卫那是什么地方啊,你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去吗?阿姐在里面定然安全,不怕凶手报仇的。”
“阿姐!都怪亭业无能。”方亭业耷拉着脑袋,又对秦钦绝道,“秦卫主,小的能不能同阿姐一起去。”
秦钦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随你。”
于是,一行人又浩浩汤汤走了。
不怪方亭业,坊间都传闻,那进了缇骑卫的人,就没见谁好好的出来过。
但是方黛不知道啊。
她还庆幸,方亭业跟自己一起去了,方便自己了解这个世界。
否则那些匪夷所思的问题,她真的不知道该问谁了。
缇骑卫。
门楣上悬着巨大的玄底金漆匾额,上书四个铁画银钩、气势迫人的大字——“天子缇骑”。
仅仅站在门下,便能感到一股沉甸甸的、令人屏息的威压。
方黛和方亭业被带着走向北卫的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
最终停在一处石碑前,上刻“镇抚牢”。
“牢?”方黛脚步一顿,眸子里带着愕然与惶恐,“这位….大哥,是不是弄错了,秦卫主方才分明说奴家是证人,并非案犯,既如此,如何……能去牢里?”
那总旗的目光在她因惊惧而更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生得实在太好,即便此刻鬓发散乱、衣衫染尘,却也让人硬不起全部心肠。
他原本公事公办的冷硬语气,不由地放缓了几分,难得解释了一句:
“姑娘有所不知。”他示意她继续向前走,“咱们缇骑卫,不比外头府衙,没有专设的客舍厢房来‘招待’人。但凡与案子相干、需暂时留驻的,无论证人、嫌犯,安置之处都在这诏狱之内。”
他顿了顿,瞥见她眼中骤深的惧色,又补了一句,也不知是安慰还是陈述事实:
“你去的‘镇抚牢’,名里虽带个‘牢’字,却并非关押重犯的死地。里头也有单辟的净室,专为……如姑娘这般情形的证人预备。比之外头,反倒更清净安全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