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仙仙君,我我们不是有意闯进来的。”弟子吞吞噎噎,显然被闻尘吓了一跳。
不说这两个小家伙,潇泉亦吓一跳,僵在原地不敢乱动,生怕下一刻有手掀开绸布拆穿所有。
那名少女较为镇定,“仙君,我们听到宫殿响有动静,所以这才进来一探。”
“是我。”闻尘声音轻轻,“以后未经允许,不得擅闯。”
弟子:“可我们不就是……”
少女暗肘他一拳,忙对闻尘行礼,“是,仙君。弟子这就告退。”
仅寥寥几句,潇泉便听出自己的故居有弟子专门看守,一有风吹草动便有人进来巡视。
既是巡逻弟子本职,闻尘又来作甚?又是何时到的?
一道紫影步入密室,潇泉即刻匿去一切声音,趴在地上目不转睛盯着门口。从衣摆颜色和长靴形制认出正是闻尘本人。
这人越走越近,潇泉不敢挪动半分,只见他走到衣橱面前打开一下又关上,不知做甚,她不关心,只求对方赶紧离开,越快越好,现在她保持的姿势非常不适,急需更换,伏跪趴地的姿势并不好受。
这般煎熬难挨,潇泉想一巴掌甩自己脸上,再骂为什么当初自己非要拉着少年修习顺风耳。这块石头不止砸到脚背一次,还砸了第二次,再不停歇,怕是要砸第三次。虐待老人,这绝对是虐待老人。
她内心苦嚎,不断盼望这人脚步朝向门口,谁知眨眼工夫却近在眼前,停着不动了。
潇泉如临大敌般瞪着面前距离几寸的鞋尖,咬牙握拳克制激动的情绪,闭紧双目,只当自己是趴在地上的石雕。
所幸对方如她意愿,驻足顷刻,走出密室,关上石门再不见影。
潇泉没有急着钻出,趴在原地静听外面声音,确保步声愈来愈远,这才温吞爬出桌底,拍拍灰尘无几的衣服,蹑手蹑脚蹲在角落歇气,歇完又慢慢起来观望这些摆放整齐的物件,最后打开衣橱偷看闻尘放了什么东西。
是几件洗晾薰好的衣裳,靠近可闻淡淡花香,其余叠放整齐的衣裳皆染此味,只是味道更浅。潇泉不明所以,关紧衣橱复原模样,当自己从没来过。
她踮脚靠近密室石门紧贴聆听,没听见外面异响,暗暗松一口气。尽管如此,她仍坐着等过一炷香时间才重新启动石门溜之大吉。
有闻尘命令,潇泉无须担忧那两名弟子回头巡逻,顺着石道一路返回来向,找到暗口慢慢摸出密室。
洞口狭小锋利,潇泉抱着裙摆磨蹭好久才冒出脑袋出去,抓着上面的杂草一点点蹬着爬出身子。爬到一半,忽然使力不出,低头一瞧,原是没抓牢的裙角被洞口的树根钩住。她倒退几步整理裙角,抱起来重新爬出洞口,这回没再受阻。
好容易爬了出来,潇泉打算坐在草地上歇够再走。突然,一抹身影从天而降,吓得她呼吸骤停。
闻尘从容蹲下,动作轻缓,待四目平视才停。
潇泉怔怔望他,启唇欲言,却不知如何作答,于是闭唇不语,看他如何反应。
月明星稀,只见对方垂下眉目,拉过她手,用丝帕细细擦去上面的泥灰草叶,然后松开放回,双眼盯她,似想听她怎么解释。
潇泉承认与他撞面的时候有点慌,但此刻内心已经万马奔腾过,只余一潭死水,说起话来也比寻常脸皮更厚,“百里师父,好巧。”
闻尘颔首,“巧。”
不知是不是错觉,潇泉好像在他脸上看见喜悦的表情,但细看又根本什么都没有,继而胡说:“弟子不是有意误闯,只是恰巧路过听见乐声,心生好奇,想进来查看,谁知这片草地藏有洞口,我看路不慎,不小心掉入其中,发现下面好像是间密室。”
闻尘没有质疑,向前几步。潇泉不知何意,正要后退,谁知对方只是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再无表示。
她装作忙于拍落裙摆灰尘,意图逃过质问,但心中清楚该来的始终会来,所以此举不过多行。
果然,他的声音又在上方响起,“密室大门,如何开的。”
潇泉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对机关之术略知一二,不过这把机关锁却是我乱试打开的,我也很意外。”她微微弯唇,“不知这番说辞能不能打消百里师父的疑虑,我想……应该不能。”
闻尘没有驳话,“门锁只有唯一解法。”
机关锁由潇泉精心设计,用不了钥匙也施不了术法,仅有唯一解法。如不知解法,则会使上抓破头皮苦想的功夫思考,还不止半日工夫,怎么说也得十天半个月。
潇泉身废武弱,结合她的朴素生活,说歪打正着委实牵强。私人精制之物,想要解开,岂会这么容易?就算精通机关道术,也不可能一夜之间解开,这是出自她手的机关锁。
潇泉背过身去,一步走一步停,“竟是这样?当时弟子只是随便试试,不想石门真的打开。如果百里师父心中有气,弟子现去菩溪面壁思过两个时辰。”
她借口欲逃,不料后衣领被人紧紧拽住,像拎鸡崽似的拎了回去。
“孔雀鸣,天虎锁。”闻尘说道,“这两样东西,没人比你更熟悉。”
他刻意加重“你”的语气,潇泉愣了一下,猛然回首。青年面容在月光下越发明晰,也越发生动,不再平静。
走神之中,她忽感颈后力量一紧,把两人距离拉近了点。
夜深如魅,闻尘掷声轻缓,“潇长霁,你还要骗我到何时?”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姓名,霎时将潇泉内心深处捣得破碎如泥。她想张嘴用力反驳,但话到嘴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回想生前种种,潇泉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挣扎,“你认错人了,我只有扶摇这一个名字。”
闻尘:“证据。”
潇泉:“什么证据?”
闻尘松开提她后领的手,“家在何处,父母姓名,生辰几时,何时成孤,还有邻家弟弟,姓甚名谁。”
他句句致命,潇泉无从作答,当听见最后一句,纠结心情一下消散,化作空白,“你听见了?”
冷风拂过,青年衣袂轻摇,“所以,是谁。”
潇泉掐着手心,不肯开口。
闻尘静立不动,似弯了弯唇,“你骗我,从前也是,现在也是。”
心脏宛若被匕首锥绞,潇泉别过头去,没有看他。
闻尘:“温顺听话、脾气倔强,这便是曾经你眼中的我。长大成人,撒手而去,这也是你心之所向。”
他语气没有咄咄逼人,却有如万针般直扎潇泉心肉。她抓紧裙摆,声音飘忽,“我教养你本就是为助你长大成人、成功出师。既已完成任务,我自然要放手离去,难不成把你拴在我身边一辈子?你愿意?”不等对方应答,她又张口,“纵使你愿意,我却承受不起。”
闻尘:“如何承受不起。”
这句话似在疑惑她为何无法承受,又似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真的拖她后腿。潇泉听得不是滋味,没有力气过多解释,思来想去,只能回他一句话:“要恨……你就恨吧,我无怨言。”
她做足心理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但闻尘却道:“我不恨你。”
潇泉呼吸一抽,不知该哭该笑,但很快又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你愿意在我身边……”她蓦地住口,没有说出那三字。
像是寒天雪地终于开出一朵艳梅,她却在百年之后才正眼瞧见,心中犹有万千古风吹过,让她感觉飘飘忽忽,不切实际。
如此,潇泉产生一个恐怖疑问:“这两百年,你一直在找我?”
还好结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闻尘回道:“没有一直。”
简单四字减轻了潇泉内心的负罪之感,她摇头苦笑,“他们总说你稳重自持,但我不那么觉得……有时我觉得你很执着,也很傻。”傻到无可救药的地步,连她都不知道要怎么教。
可是若非心存感情,谁又会明知故犯、苦苦寻人?
她亦有执着,她亦无药可救。
说完这话,潇泉心中豁然明朗几分,转问:“是不是从我们见第一面开始,你就注意到我了。”
闻尘:“很难不注意。”
潇泉刨根问底,“因为什么?我太废物?”
闻尘:“你太特别。”
潇泉轻咳两声,“那你是怎么认定我是你要找的人的?要是认错了呢?”
闻尘笃定,“不会。”
潇泉顿时哑口。
闻尘:“在哀乐山山洞时,我本欲替你逼出体内邪气,你却自己起身梦游,借黄泉花香结合神魔之术驱解了邪气。”
潇泉恍然,“因为这个,你便肯定我是本人?”
闻尘:“巧合太多,便不是巧合了。”
他所言有理。潇泉认同,又问:“那你看到之后,作何感想?”
闻尘半晌不回,反问:“你在山洞住过一段时日?”
他跳过话题,潇泉没有纠结,暂时放他一马,顺着说道:“你如何知道?”
闻尘实话实说,“我捡到一根红带子。”
潇泉听得入微,“然后呢?”
闻尘:“你只会在居住的地方留下自己的东西。我一共寻到两样,一是衣带,二是黄泉。”
潇泉:“就这么简单?”
闻尘:“嗯。”
话题从果聊到因,潇泉的心情慢慢从重逢相认的胆颤激动转为平静死水,“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重生,但这次回来我不会重归仙门。你也知道,这不可能。”夜色好像更加暗沉,她的言语也更加了然直接,“你我之间好像注定有缘无分,做不了一辈子的师徒。我,对不住你。”
闻尘无声半日,“何为有缘无分。”他没有丝毫犹豫,“我不要道歉。”
青年言论反常,潇泉恍惚不已,明白自己难以弥补昔日之错,久久没有声音。
闻尘探出手掌,任天上月光铺镀。潇泉怔怔望着,鬼使神差握住那温凉如玉的指尖,跟着他的牵引去往别方。
潇泉:“去哪儿?”
闻尘:“密室。”
他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潇泉自然不会自找无趣,随他从正门进入地下密室,看他熟练解开天虎锁,带着自己步入室内,拂袖将所有绸布揭开,“看看有没有丢失重要的东西。”
潇泉一一扫过这些物什,“不出意外,这些本该拖去琉璃洞焚毁的东西,是你趁人不注意抱回来的,对吗?”
闻尘还在细数物品,对于问话没有反应。潇泉嘴角一扯,过去挥手,“别看了,东西没了可以再买。”
像是戳中什么,闻尘收回视线,转而看她。
潇泉狐疑,旋即恢复正常,“你是不是隔空便下来拿衣服洗?”
闻尘义正言辞,“此处不能通风,不做打理容易发霉。”
潇泉像寻见什么有趣的事,“亲手水洗熏香两百年?”
闻尘手指一动,良久沉沉“嗯”回。
得知死后有人记挂自己,说不感动是假,潇泉面庞不觉浮现淡淡笑意,没有口头言谢,心中却已谢过千万遍。
聊完过去,潇泉主动谈起今日现状,“师父闭关……是因为我?”
闻尘:“不全是。”
当然不只是因为她。
白清鸣身为昆仑坚实后盾之一,修仙数年,歼灭无数邪魔,唯一的座下弟子却弃仙堕魔,难免会惹闲言碎语。纵使她声名再如何显赫,师门也会因此受创,流失诸多子弟奇才,今日情况足以证明。
潇泉摸着桌面慢慢磨,“她……是不是讨厌我。”
闻尘微顿,“不曾。”
“没骗我?”
“我何曾骗你。”
潇泉顿住,不由心生愧疚,自觉住语。
“重生那时,感觉如何?”闻尘问道。
潇泉抽回愁绪,努力回想,“没有任何征兆,像诈尸一样活过来了。”她揉了揉下眼睑,“这副躯体甚是奇怪,没有任何力量,也没任何记忆,仿佛一个任人操控的雕像,只等我上身。”
“古有塑泥之术,可以捏泥施以诡术而点活,但失传已久,难觅真法。”闻尘眉心微拧,“神魔聚邪可以永生,生生死死,不朽不灭。生于哀乐,情有可原,不过魂体聚散,需要外界激活,不可自生。”
潇泉同样不明,“难不成是因为南山庄主的儿子……”
闻尘不作定论,指尖轻抚妆台金蝶钗,颤颤晃晃,“情况未知,但事实如此,不如你且安心在此,日后打算择日另说。”
潇泉有点讶异他的第一想法居然是先庇她在青泽安身,问:“你想留我到何时?”
闻尘:“你想离开那日。”
她心中所想在他面前不是秘密,但两人都心照不宣,没有明说。
潇泉脚尖蹭着绸布,“现在我们只能保持表面的师徒关系,一旦昆仑发现我死而复生,不说我本人,你觉得昆仑会放过你?包庇神魔,视为同罪。他们思想固化,手段严明,断不会放过余孽。那时的我不知天高地厚,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早就无法回头……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不论身份还是地位,我们已经形成对立面。我不想把我的因果牵扯到你头上,所以……我得尽早离开,在他们发现我之前。”
这一世由不得她选,修不成仙只能重走老路,查明她想查的真相。
闻尘自然听懂她话意,问道:“你去哪儿。”
“再说吧。”潇泉口吻平淡,“四海为家未尝不可。”
她思绪百转想起另一件事,绷着脸面走到闻尘跟前,“你立镇魂碑那日,我看见你左边锁骨有一个印记,能不能让我看看?”
闻尘身形一顿,在潇泉伸出手前,快她一步拽紧衣领。
潇泉想扒开他手,但碍于男女之别没有动手,将手负在身后,“假如我没看错,那应是受判台之刑留下的印记。你之所以会有,是因为偷学禁术招魂,结果被昆仑意外发现……对吧?”
闻尘手指微松。
“你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潇泉转过身来,“为什么不顾自身安危触犯禁忌、招我之魂?”
那日宫璃不小心将闻尘偷学禁术一事抖出,受到面壁思过之惩,表面看似风平浪静,潇泉却心生疑根,常想闻尘为何无视风险,只身犯险。
因为两人还未相认,她藏掖着身份忍着不问,打算私下找到机会探查。这下倒好,她被迫坦白身份,不用再遮掩藏拙,可以尽情详问。
见他仍在保持缄默,潇泉抛开之前伪装的笨拙和小心翼翼,直白道:“既有勇气抓我相认,为何没有胆量承认事实?做了就是做了,没做就是没做,且我只是问问,没有怪你的意思。难道时至今日,你还怕我骂你不成?”她寻思以前也没怎么数落他,最多讲两句道理,只有触犯她底线才会出手训诫,不该是今日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
这话好像起到一点作用,闻尘慢慢松开衣领,依次往下解开双蝶衣扣,一直到锁骨才停。潇泉目不斜视,等他拉开领口,那只见过一眼的印记便呈在眼前,图状似蝶,色深入骨,乃是判台最高神罚之一——剥离之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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剥离之刑,将魂与骨肉反复抽离、蹂躏蹉跎,致使人精神恍惚,一般用于审判重惩。动刑中,以众仙判果为准,以决受罚者的生死。
受此刑罚的人可以说是一脚踏入鬼门关,潇泉想不到闻尘是怎么有希望活出来的,向他投去诧异震惊的目光。
闻尘神色自若扣好衣领,“华伯替我求情,我勉强走过一劫。”
潇泉觉得奇怪,“师祖呢?她在何处?”刚一问完,她又想起重点,“还是说,那时她已经闭关了?”
闻尘:“嗯。”
潇泉不知该怎么说,归根结底是闻尘触犯禁忌在先,被罚情有可原,但他秉性良善,绝不可能偷学招魂行伤天害理之事。昆仑惩罚之重,想必是知道了他的目的。
潇泉心叹苦气,“以后不要触犯仙门禁忌,长老都不能幸免于难,何况是你?只幸华烨真人还念与师祖的同宗之情,愿对青泽晚辈舍力。若没有他相助,恐怕那时你会吃更多苦。”
对此,闻尘予以默认。
现在不是复盘旧事的时候,潇泉有点头疼,问起另一件事,“还记得我们在九重楼交锋的时候吗?”
闻尘:“记得。”
潇泉:“为何拦我?”
闻尘断言,“你不能进。”
潇泉微笑,“那你还挺恪守职规的。”
闻尘解释:“九重楼深处机关感应灵敏、伤害不可估量。一旦触发,九死一生。”
潇泉望着他,不知怎地笑了,“怕我难逃厄运,怕自己没有十足的把握救人,所以选择把我挡在外围?”她继而肯定,“你早就料到我会夜闯九重楼,特意在金刚手镯多加禁制,也是为了防我擅闯。”后来她软磨硬泡,闻尘不得不解开禁制,顶着被昆仑盘问的风险,亲自到场拦她闯楼。
对于这些,闻尘皆是无声承认。
提到九重楼,仿佛有说不完的事,潇泉再问:“那根镇魔针,是不是你捡到之后销毁了。”
闻尘眉梢一弄,“嗯。”
潇泉:“有人发现了吗?”
闻尘:“没有。”
潇泉松一口气,接着关心,“那天你去议事堂,他们是不是问你与我交手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破绽?你怎么瞒他们的?”
闻尘把那日所说简述给她听,潇泉点头赞许,“你很聪明,真假掺半。虽然撒谎不好,但有时却不得不瞒。”随后她面色严肃,“瞒不过如何?不怕再上判台?”
闻尘若有所思,最后摇头。
潇泉轻叹,有点拿他不知如何是好,“以后做事莫要再拿性命开玩笑。”然后碎碎念叨,“好不容易长那么高……”
闻尘眉梢犹如拂过一缕微风,轻轻的,轻轻的那么弯了一下。
似有感应,潇泉停步回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离开?毕竟你当众收我为徒,我不好突然消失。”
“不如……”她试图主意,“就演一个‘我下山采买,然后半路被邪祟咬死’的戏码?”
闻尘沉默。
潇泉耸肩,“这很离谱吗?总比上茅房淹死好吧?”
闻尘:“……我无意见。”
两人说着,皆觉时候不早,关好石门,一路安静离开密室。
再见那盆紫檀盆景,潇泉问道:“这儿都是你在照顾?”
闻尘颔首,上前摸着紫檀绿叶,“有点难养。”
潇泉凑到旁边蹲下,一脸纯真,“比你还难养?”
闻尘:“……”
潇泉咧嘴一笑,“骗你的,其实你最好养。”
“此话发自肺腑,我绝无虚言。”她站起身来,注视他的背影,声轻郑重,“多谢。”
虽说言谢是显生疏,但这回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讲究生不生分,而是不论他身为长辈晚辈还是尊卑贵贱,都得说一声谢谢。这是她应当的。
深夜寂寥,吾心殿无人守卫,也没人知道有人半夜而出。
回到房间,潇泉洗去一身灰尘,在床上翻来覆去,睁眼发呆好久,终忍不住爬坐起来看书,看着看着又转头,望向窗外那座忽远忽近的宫殿。
殿中高处漆黑一片,无人亮灯。
已经睡了?
潇泉呆坐片刻,觉得困意来袭,摒除杂思,爬床入寐。
月色未消,宫殿高处雅间檐下有一红白风铃随着夜风飘飘摇摇,闻尘于院中青亭而坐,一身素衣,与天上明月相衬,在清冷夜中稍显温柔。他一手执着黑棋落定这已过半程时局的棋盘之中,复拾白棋接着落子,棋到深处自然停住,支起下巴望着空处月色,安静下来。
次日清晨,朝阳明媚,天气如春。
潇泉被飘远的钟声吵醒,迷迷糊糊下床穿衣洗漱,脚步悠悠赶到主殿。路过窗外,她瞥见闻尘在里面坐看古书,停顿脚步看了两眼,打着哈欠步入殿内。
步声不轻不重,闻尘放书抬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昨晚没睡好?”
潇泉坐上旧位,看也不看他,直把脑袋搁在桌面,“嗯,因为你。”
闻尘放在案上的手指一屈,见她困倦得快要倒地不起,扫一眼殿外铺满暖阳的地板,静坐须臾,过去伸指碰她手背,“隔壁可以睡。”
潇泉费力睁眼,“你特意敲钟,就是为了让我在你这里睡觉?”
闻尘坐在对面,“你说的,正常保持师徒关系。”
意思说,他不是故意,而是照着平时作息叫她起床。潇泉摸了把脸,欲哭无泪,“早起修炼真的很难……不能调晚两个时辰?”
闻尘点破她,“那是晌午。”
潇泉:“不行?”
闻尘:“不吃早膳对身体不好。”
潇泉闭着双眼,像想到什么趣事,笑了两声,“那你服侍我用早膳以献孝心,如何?”
“可以。”对面出声果断。
潇泉收敛笑容,慢慢睁眼,“今日实在犯困,算作例外,明日应该不会了。待会儿我睡醒,自己会去食堂。”
她脚步匆忙,自行赶去隔壁盖被补觉。不久,闻尘手捧金铜香鼎入房,置于角落方桌之上,关上通往庭院的大门,以达到降噪效果,只留两面窗棂通风换气,避免房间沉闷压抑。
香气袅袅晕开,弥漫整间房屋。潇泉睡得逐渐深沉,有人走过也不曾察觉,咂嘴换个方向继续睡。
回到主殿,闻尘也没再看书,躺上长椅开始阖目浅眠。
不知时过多久,潇泉自然苏醒,伸展着胳膊回到主殿,瞧见闻尘在椅上沉睡,眼睛一亮,悄悄咪咪走到旁边像看稀奇物件似的观摩。
青年脸颊清瘦,半润不圆,轩昂眉宇略染霜意,一如当年古板严肃。潇泉抿唇偷笑,抓起自己的辫子朝他脸庞靠近,一下瞄准眉眼,一下瞄准鼻尖,来回几次都没触碰,好像在想到底捉弄哪里更有意思。
这时,椅上的人缓缓睁眼。
闻尘半垂眼皮看着近在咫尺的辫子尾巴,没有说话。
潇泉没觉不好意思,反倒像抓住他把柄一样,笑道:“怎么,昨晚没睡好?”
亲切的语气,熟悉的对话。
闻尘起身拂袖,门窗兀自打开,宫殿即刻流过清风,阵阵清爽,令人清醒。
潇泉感觉神清气爽,又伸一个懒腰,“半日都拿来补觉了,百里师父你说下午怎么办?”
闻尘理着发冠,“你想如何?”
“我都行。”潇泉浅笑,“当然,我不介意今日休沐。”
闻尘并不意外,“你要做什么?”
潇泉玩着辫子,“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