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常朔简直难以置信,他喉结滚动一下,“阿笙。”
那女子同样诧异。
她虽然一身村妇打扮,但姣好的面容和古朴的气质让她看上去并不普通。面若桃花眉眼含笑,正是四天神之一的“芙蓉刀”白笙。
她身旁的男子,有着与常朔不相上下的俊美容貌,不同的是,他的长相更温和,甚至更秀丽,气质也没有常朔那般冷峻锐利。
“让玄,你先进屋。”白笙道。
男子点点头:“好好说。”
“嗯。”
院子里的枯树下,石桌前坐了常朔和白笙两人。家里没什么好用来招待客人的,毕竟他们在亡者之地不用吃东西,况且也没有能吃的。
“我的确是魂飞魄散了,这一点没骗你。”白笙笑笑,语气轻松像在说今天天气还行,她说着举起手,把手腕给常朔看,“我不过是战神残留的一缕神识。”
常朔当然认得她手上的鱼骨锁,那是用文鳐鱼的鳍骨做成的。
“让玄用他的鳍骨做了这个锁住我最后的神识。”
“那他……”
“他的肉身没了,但灵魂还在,只是不太完整,丢失了很大一部分记忆。”白笙望向木屋,眼里是她未曾察觉的温柔:“没想到他还记得你。”
“是因为他记得有关你的一切吧。”常朔神情恍惚,“过的好吗?”
“日子都一样,要看跟谁过了。跟让玄自然好的不得了,倘若跟你们……不好说。”白笙颇有些神气,脸上露出生动的表情。
还能跟他拌嘴,看来没什么好担心的。
“对了,你来这儿干嘛?亡者之地可不是很么好地方。”白笙问道。
“就不怕是我死了。”
“哪儿那么容易。像你这么听话好用的神官,天道喜欢还来不及,能允许你死?”白笙嘲讽道。
常朔被她逗笑,无论如何,看到她如今还留存在这世上,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我来寻人。”他回答白笙刚才的问题。
“寻谁?”
“一个小姑娘。”
“哦~心上人。”
“不是。”
白笙咂巴咂巴嘴,虽然常朔否认,但她能猜到答案,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啧,不要脸,人家姑娘都为你死一次了还不承认。”
“真不是。”
常朔收起眼中情绪,起身预备告辞,他耽搁的时间已经够久。
“走了。”
“不送。”白笙也起身朝屋里走去,“别怪我没提醒你,亡者之地的冥差不是好对付的,我如今这模样也帮不了忙,你武功不济,自己小心点。”
“嗯。”
白笙回过头再看,哪里还有常朔身影。
亡者之地的小镇并不集中,东一块西一块。白笙待的那处镇子没有杧杧气息,那只能去别处找。
水环的反应时强时弱,常朔不停走着,经过一座又一座小镇,一群又一群魂灵。路上碰到许多冥差,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看来只要他不在这儿惹事,他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有生魂跑进来。
亡者之地没有时间概念,常朔没有刻意记,他也不知道自己进来多久了,迟迟找不到杧杧,他开始忐忑,走得越久好像希望越渺茫。
又到了处小镇,水环还是没什么反应。常朔拧了拧眉心,他叹了口气刚要往别处走时,突然顿住脚步,水环竟开始剧烈反应,闪烁出强光。
心中忐忑虽然落地,但更无法忽视的紧张又将他吞噬。这个小镇大一些也热闹一些,常朔跟着水环,最后停在一家戏馆大门前。
不太大的一家戏馆,舞台很小,上下场门以及后台一致的逼仄,池座里只能摆十五桌左右。
戏台上正在演一出悲情戏,又是书生与少女的故事。
因没什么观众,所以常朔一眼就看见端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少女。
熟悉的双丫髻、鹅黄圆领衫以及单薄的背影。
一时间,所有的不安与焦急全都消失,真正找到她后,常朔反而平静下来,没有自己预想中那样激动。
他走过去,坐到少女身旁。
不知是看得太入迷还是魂灵的感知能力有限,杧杧并没有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台上的戏已过大半,接近尾声。常朔没出声,安静地陪她把戏看完。
音乐停止演员谢幕后,杧杧才慢慢回过神并鼓掌,也注意到常朔。
她愣了下,随即扬起灿烂的笑容。
“阿朔,你来找我了。”现在的杧杧很迟钝,说话也慢吞吞。
“嗯。”常朔下意识摸摸她的头。
杧杧眨眨眼,准确抓住常朔将离开的手,自然地握住,“那我们回家吧。”
常朔回握住,他的手比杧杧大多,几乎能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嗯。”
戏台上很快又开始演下一出戏,常朔紧握着杧杧的手走出去,朝他来的方向。
想要离开亡者之地,有两种方法:一是跳进忘川河,开启下一段生命旅途;二是还魂术,由引魂师将亡灵召唤回去。
一当然不能选,至于第二条,常朔自己就能当那个引魂师,只是其中风险相较于让旁人施术更大,并且使用还魂术的前提是魂灵没有被洒过忘川水。
亡灵之地分内圈和外圈两个部分,内圈接纳有轮回资格的魂灵,外圈则停留那些遭到诅咒的恶灵。要进内圈,就得先走过奈何桥,被洒上忘川水。
常朔在内圈找到杧杧,两种回去的方法都用不了了。
因此,还有第三种方法,但成功概率微乎其微——原路返回。
原路返回势必要再次通过奈何桥,来到外圈。且不说奈何桥上站着的两个冥差会拦路,外圈的恶灵也不是吃素的。
尚存理智的还能老实为冥差做工来赎罪,除此之外的恶灵跟疯狗就没什么两样了。
常朔本来想牵着杧杧走,但想了想,还是用缚灵锁把她塞进金球,装进袖洞里。
奈何桥边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一队是河对岸来内圈的魂灵,另一队是准备跳进忘川河的魂灵。
逆行的常朔因此成了焦点,但他面不改色,丝毫不在意那些目光。
他刚走上奈何桥就被冥差叫住。
“请留步。”高个子冥差挡在常朔身前,对他上下打量一番,道:“你不能带走亡灵之地的魂灵。”
常朔不做理会想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请留步。”
本来已经绕过去的常朔见那高个子冥差又出现在眼前。
“你不能带走亡灵之地的魂灵。”他重复刚才的话,语气都没什么变化,听不出任何情绪。
“《生死律》卷二第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毋得强拘阳寿未尽之横死者魂。另有卷三第五十六条律曰,天神不干涉秩序者可自由来往两界。”常朔缓缓道来,“请问,本君违反了哪一条?”
《生死律》是专门针对亡灵之地编撰的律法。
高个子冥差听了并无惧色,他朝常朔袖洞指了指,“你只能带走其中那只阳寿未尽之魂。”
“其中?”
难不成还有其他魂灵跟着他来了?
常朔将金球拿出来,确定袖洞里没其他东西。他将杧杧放出来后,便发现端倪,她头上多了只发簪。
什么时候跑上去的,他竟没察觉到。
常朔将发簪拔下来递给冥差,再次把杧杧锁进金球里,就要继续往前走时,那发簪突然变化现形,原来是个女人的怨魂。
那女人打扮得漂亮,浓妆艳抹,穿着夸张的戏服,身段曼妙玲珑,教人一眼难忘。
“不要!这位公子,求你带我走吧!求你带我离开吧!”女子急忙拉住常朔衣服,话语染上哭腔。
常朔本不想管闲事,但无奈袖洞里的金球动了下,他只好转身问道:“你既在内圈,为何不转世投胎?”
“我也想,我也想啊!”女子哭得声嘶力竭,“明明说好我解除诅咒就能转世的,可这些冥差,他们……”
他们说话不算数,不放我走。
女子还未说完就被冥差捂住嘴,但根据前因后果也能大致猜到她未尽之语。
“冥界事不劳大人费心,你带着她快走吧。”冥差召来另一批人,要将女子押走。
常朔确实没立场也没能力带她离开,他必须保证杧杧魂灵的安全。
“他操不了这心,我行不行?”
话音刚落,众魂灵只觉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未见其人却闻其声,引得大家纷纷逃窜,另一个矮个子冥差赶紧去抓他们回来,这些魂灵得让他先登记完了才能放进内圈。
“是谁!”高个子冥差稳住身形,语气愠怒。
“蠢笨如牛、阴险狡诈、自私自利!”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嘿,呆瓜,骂得就是你。”
高个子冥差彻底怒了,这声音每开口一次,他就莫名遭到一记重击,一道更比一道重,偏偏他看不见对方是谁,想还手都没办法。
“出来!”
“略略略,不出来你能拿我怎么办?”
高个子听声辨位,挥动手中召出的极电鞭打去,然而无一次打中。
“呆瓜,呆瓜!”
常朔揉揉眉心,这种风格用头发丝想都知道是谁,这么多年一直没变。
这声音嬉皮笑脸,听得人火气大。高个子再也忍受不了,他丢开女子,打起十二分精神战斗。
女子解脱桎梏后着急忙慌地朝常朔跑去,躲在他身后,常朔打开金球将她一起锁进去。
冥差也不是好惹的,在不知第几次挥鞭后,他终于击中一次。
被极电鞭打中的滋味想也知道不好受,那人被打落倒地,终于现出身形。
果然不出常朔所料,此人身着盔甲,高束马尾,俨然一副将军打扮,可惜手里的武器只是一根粗木棍。
不是白笙又是谁?
“将军,在下念你除魔有功,才特许你以神识状态待在亡灵之地,如今你为一个女人跟我作对,不合适吧!”高个子说着要再次挥鞭打向白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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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笙趴在地上,见鞭子来了麻溜滚到旁边躲过去。
“我可不是为女人。”白笙从地上爬起来,把身上的灰尘拍干净,“我是为常朔,至于他为谁,我管不着。”
常朔一瞬间恍惚了。
“不过一缕残识,还敢来叫嚣!”高个子丝毫不不惧,在亡者之地,冥差就是老大,岂有怕的道理。
说罢,他再次挥动极电鞭,朝白笙打去。
这一鞭高个子用了十成十的劲,若真打到白笙身上,还不知鱼骨锁能不能扛得住。
然而白笙是什么人,她手中棍好似长枪,躲闪的同时将棍子扔出去,跟极电鞭正对碰上,两股力量相撞爆出巨大冲击,掀起的风尘迷住视线。
“快走!”白笙在强烈的冲击中稳住身形,朝常朔大喊道,“我不会有事的,他打不过我。”
常朔知道白笙是对的,但他挪不动脚步。
战斗非他擅长,虽然他也有一把佩剑用于应对危急时刻,但此时他只是亡灵,根本召不出剑来。
云中天神仙各司其职,能力大不相同且互不干涉。常朔是云中天第一文神,可那又怎样,他不止一次痛恨自己不是武神,不够强大到可以保护身边人。
不管是一千多年前的白笙,还是如今的杧杧。甚至没用到要靠妹妹一缕残识来保护他。
“哥!”
这一声醍醐灌顶,常朔好似一下惊醒过来。不,不是这样的。不是武神又怎样?无能为力又怎样?有些事情做不了,但也必须做!他用自己的方式。
常朔握了握袖中金球,简单思考之后,果断朝白笙那边跑去。
“还不走!过来干什么?”
常朔不做回答,而是用行动表示。他先是上前抓住白笙的手腕,输出灵力,修复已经有裂痕的鱼骨锁。
“来助你。”常朔松开手后,结出一道屏障护住两人,再转过身面对冥差,道,
“《生死律》卷二第十五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禁擅自羁留有意愿转世之魂,犯此禁者,剥其权职并处以极刑;
“《生死律》卷二第三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对圈内外魂灵应一视同仁,不可打压、奴役,犯此禁者,轻则剥其权职并流放,重则处以极刑。”
高个子不以为然,他嘲笑道:“神君大人,您是来背书的不成?”说完哈哈哈大笑起来,包括他周围的其他冥差,也觉得听了个天大的笑话似的,纷纷笑得前仰后合。
然而常朔不理会,只是回想起一路所见,罗列出每一条冥差所犯之罪。
“《生死律》卷三第十一条律曰,亡灵之地冥差不得聚众斗殴,更不得戕害魂灵,犯此禁者者,轻则鞭笞一百停职整顿,重则剥其权职并流放。
“《生死律》卷三第十二条律曰,亡灵之地……”
高个子终于失去耐心,极电鞭再次蓄力要朝常朔打来。然而他刚举起手,便觉混身刺痛,像被荆棘捆住,一动就疼,不光是他,在场所有冥差几乎都是这样。
“你做了什么?!”高个子疼得在地上来回翻滚,崩溃大叫。
“《生死律》卷六第一条律曰……”
“闭嘴!不准再念了!”
这些经文似的律法全都作用到他身上,常朔每念一条,他身上的痛苦就加剧一分。
“《生死律》卷七第三条律曰……犯此禁者,轻则剥其权职并流放,重则处以极刑……
“《生死律》卷七第二十三条律曰……犯者,处以极刑……卷九第十二条律曰……终卷第五十一条律曰……”
“啊啊啊啊啊——”
“最后提醒你,《生死律》总纲第一则,亡灵之地来往魂灵、任职冥差须牢记,勿生事端,勿扰轮回,勿涉因果。”
“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还记得?”
话音落,现场几乎所有冥差突然开始爆炸,灰都不剩。有幸存的也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见状,白笙目瞪口呆,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我再也不嘲笑你书呆子了。”
常朔只是笑笑,他长袖中的手碰到那枚金球,终于松了口气似的。
“阿笙!”
喊声从背后传来,白笙一听这声音便心道不好,她故作镇定回头,视线与朝这边赶来的让玄撞个正着。
让玄一来便拉着白笙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让玄你别气,而且我什么事都没有,不信你问他。”白笙拉着他的手左右晃晃,解释完转头指向常朔。
哪知常朔装作没看见似的,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向另一边。
见证人变卦,白笙气得不行。她只好垂着头,老老实实任让玄拉她回去。走之前,出于基本礼貌,她还是跟常朔道了别。
“外圈危险,你自己小心。”
“嗯。”常朔应声,“走了。”
走过奈何桥,前面不远处就是外圈。为防止外圈怨灵作祟,外圈和内圈之间设了一道单向屏障,只能从内出去,不能从外进来,除非有冥差给的手令。
常朔给自己施了道隐身术,一路小心谨慎,也算畅通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