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中的一切跟现实中没什么不同,一样的木栅栏,一样的浅潭,潭中雪莲和院中兔子窝也是一样的。
只是有些太过安静。
很快杧杧就知道了。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她当时不在家。
根据小白身形大小判断,应当是她下山玩儿的那天。没办法,这只兔子长得实在太快,一天一个样,尤其是那次杧杧出门待了好几天,等她回家时,差点都认不出来。
常朔无奈,他好由着杧杧牵着自己朝屋里走去。
没什么好纠结的,杧杧径直往书房去,以往这时候常朔都会在书房。
天色渐暗,北丏山夜晚长,天黑早,看样子现在应当还不到酉时。
常朔有意放慢脚步,杧杧拉着他走得也吃力,从院子到书房短短几步路的距离愣是走了比平常多两倍的时间。
“阿朔……”杧杧第一次发现,常朔也有耍无赖的时候,跟小孩没差别。
书房内,常朔端坐在书案前看书,手边是空掉的茶盏。
杧杧自然很好奇她不在的日子里常朔是怎样生活的,当然她最想知道的,自己在黑市掉下天坑昏迷的时候,常朔做过什么。
当时她敏锐地察觉到常朔的声音很虚弱,却没问出个所以然。这根刺一直扎到今天才有机会拔出,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风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里溜进来,证实这里发生的一切并非假象梦境。
杧杧拉着常朔在书案正对面的榻上坐下,静默等待。
两个常朔在自己面前,怎么看怎么奇怪。他们都有同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还有同一种端坐的姿势。。
杧杧忍不住偷笑。
“笑什么?”
“没。“
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屋内灯火明亮。书案前的常朔换了卷书,又倒了杯茶喝完后,忽然朝杧杧这面看过来,目光刚好相撞。
杧杧下意识坐直身体,有种偷看被当场抓获的窘迫,即使她知道南师弥开了后门,梦境里的人都看不到他们的存在,还是起了鸡皮疙瘩。
“阿朔,为什么‘你’好像能看见我们一样?”
“错觉。”
果然,常朔刚说完,过去的常朔就又低下头,继续看手里的书。
“阿朔,你到底还要看多久啊?”
“都说了这里没什么好看的。‘常朔语气颇有些无奈。
又等了不知多久,杧杧昏昏欲睡,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就在这时,常朔突然喷出一口鲜血,撑着书案的手碰倒茶水,洒得一地都是。
杧杧心揪紧,立马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
只见“常朔”眉头紧拧,他抛下书,擦去唇角的血,接着掌中聚集神力,将地上的水凝成一个水球移至与眼睛齐平的位置。
水球中黑乎乎一团,看不清有什么。那团黑雾变换着,竟显出血色。
“常朔”大惊,整张脸几乎可以用崩坏来形容。杧杧从未在常朔脸上见过这种神情,登时吓了一跳。
书案边,“常朔”不断向水球送进神力,想看清里面是何种场景。然而水球像一个无底洞,任再多神力,丝毫没有变化,甚至其中血色愈加浓烈,几乎变成一个血球。
“杧杧!”
“什么?”下意识回答后,杧杧反应过来“常朔”喊的是当时的自己。
推算一下,现在刚好是她掉下天坑的时候。
杧杧转过头看向常朔,一脸‘不承认没关系,就知道是你救了我”的表情,还有些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难过。后者心虚似的别过脸,面上依旧冷静,只是袖袍盖住的地方,手不自觉握住。
那边,“常朔”一连喊了好几声,但没人应声。他手中送到水球中的法力不停,终于,水球褪色许多,依稀能看清其中画面,一个躺在地上浑身鲜血,甚至可以说血肉模糊的少女,正是杧杧。
空中悬浮的水球有些颤抖,“常朔”在它散开洒落前重新稳住。
“常朔”闭了闭眼,两指并拢抵在额间显现出的天秤印记上,然而印记只是闪了两下,并无其他反应。
“阿朔,这是在干嘛?”杧杧问道,她莫名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我想用星愿把你带回来。”
这么一说杧杧知道了,常朔曾给过她一枚星愿,因此她必须接受常朔的召唤。
“但是你伤得太重,没有用。”
杧杧恍惚一瞬,“我那时,其实已经死了吧?”
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那些符纸能有多大用?没让她摔成肉泥就不错了,她还天真以为是符纸保命。
“嗯。”
这时,眼前画面突然开始消失,渐渐又变成一片虚无,杧杧正看到最关键的时候,若不叫她看完后面内容,只怕自己会一直想着念着,抓耳挠腮。
“阿朔,你后来是怎么做的?”
“真想知道?”
“想!”
“那就自己去看吧。”
他刚说完,下一瞬杧杧感觉自己仿佛意识被抽离般,她再次睁眼时,已不在书房。这里像海底,眼中尽是蔚蓝之色,却能呼吸,并且行走自如,也不似冰湖寒冷刺骨。
正当杧杧疑惑时,常朔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现在我的记忆里,想看什么看就是。”
随着常朔话音落下,杧杧身上笼罩了一大片阴影,她抬头望去,竟是一大群鱼。这些鱼全身呈半透明状,映射着海洋的蓝。鱼群有灵性似的朝杧杧游来,在她身侧围成一个大圈。
太好了,南师弥的梦境可能会有错漏,但常朔的记忆一定不会。常朔曾告诉过她,因为他活得太久,要记的事太多,便会把记忆集中储存起来,像把东西锁进盒子里,不用便不会拿出来,但也不会丢失。
让旁人进入自己的记忆是很危险的一件事,尤其他要给杧杧看的,几乎可以算是自己为数不多难堪的过往。
私心里常朔很矛盾,他不想让杧杧知道,可又想让她知道。他从不肯定为一个人做了什么事,却不能让对方知道这种观点的正确性,对方有知道的权利。
他只是……害怕。
然而她开口了,那么就此当作一个借口,让她行使自己的“权利”,亲手撕开这层遮羞布。
“多谢阿朔。”
杧杧道谢的话说完,便看见有一条小鱼朝自己游来,跃动几下后停在面前,杧杧还没动作,小鱼已经靠近,轻触她的鼻尖,刹那间,杧杧眼前白光一闪。
白光消失后,她好像再次回到水榭的书房,只是这次,杧杧只看到一个坐在书案前的常朔。
常朔发现星愿不管用之后,心仿佛跌倒谷底。星愿的运行机制十分强硬,尚有一口气在都必须执行。若连它都不管用,那只能说明一件事,杧杧已经死了。
仅仅想一想,常朔都如坠冰窟。他站起身,没有一丝表情,刚朝门口走了两步,又返回来坐下。球里的画面还停留在混身是血的杧杧,常朔揉了揉眉心,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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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计较。
忽而,只见他周身闪出灵光,那些灵光逐渐聚拢,最后凝成一体立在常朔身后,这是他的灵魂。
现在要救杧杧,首先得去一个亡者之地找回她的魂灵,也就是人们常说的冥界。
亡者之地是游离于三界之外的一个空间,不受三界管辖,可以说它是与天道相辅相成的。天道创造生灵,而亡者之地接纳死灵。
因此,只有魂灵才能进去。
杧杧也跟着常朔的灵魂到了亡者之地
这里与杧杧曾看到过的任何地方都不同:没有日月星辰,也没有季节时令,天空呈幽幽的橙黄色,像黄昏。
常朔落地时在奈何桥不远处,奈何桥边站着两个冥差,一个登记魂灵姓名身份,另一个往魂灵身上撒忘川水,沾了忘川水的魂灵便要在亡者之地等待转世了。
他往奈何桥走去。两个冥差见他来,面上惊奇一阵,也没阻拦,只是告诫道,
“勿生事端,勿扰轮回,勿涉因果。”
常朔应声后往前走,他用水环感应到杧杧已经通过奈何桥。
奈何桥下忘川河,忘川河边亡灵聚。
倘若转世收钱,一分钱一次,守在河边收钱的冥差只用一天就能赚得盆满钵满了。排队等候转世的魂灵实在太多,队伍长到一眼望不见头。
留在亡者之地的魂灵若是生前不曾作恶,没有受过诅咒的,可以直接转世,随机投胎,反之,则需留在亡者之地赎清罪孽后才有资格进行转世。
当然,有一些魂灵觉得自己生前太苦,下一世想投个好人家,也会选择暂时留下为冥差们做工,攒一些钱财为自己买一个心仪的身世。
亡者之地的钱币是种统一面额为壹的方孔圆形币,因此钱币越多,能买到的身世越好。
除了这些,还有的魂灵在亡者之地待久了便不再愿意入轮回,选择成为冥差,留在这里生活。
虽然是独立于三界外的空间,但这里多少与三界有些联系,例如不远处的一个小镇却很有大洲的建筑风格。
常朔跟着水环指引,在小镇上穿梭。
小镇并不热闹,这里的魂灵不全都是完整的,有的失去记忆,有的残缺身体,有的没有样貌,还有的神情呆滞,动作单一,看起来像丢了脑子,不再有思考能力。
这些魂灵里没有杧杧。
小镇不算大,常朔没走多久就走到尽头。
那里坐落一间较为“豪华”的木屋,相对镇上的其他来说,已经算大了,住在这里的魂灵应当很富足。
不知怎么,常朔站在木屋跟前,脚挪不开半步。杧杧并不在这里,却有其他东西在吸引他,并且是他熟悉的东西。
这感觉实在太熟悉,他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想。
为印证这个猜想,常朔朝木屋走去了。
推开木栅栏门走进去,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只有一棵枯树,已经了无生机。木屋的门虚掩着,出于礼貌,常朔还是敲了敲门。
无人应声。
既然主人不在家,他也不好擅闯,便静静立在门前等。
这时,身后传来谈话声。
“要我说你就不该答应这事,老王赖过多少次账了……”一女子抱怨道。
“来客人了。”男子温声打断她。
看来这间屋子的主人是一对小夫妻,常朔回头望去。然而只是一眼,他刚看见两人的第一眼,呼吸就好像被堵住般,全身都僵住了。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