杧杧知道凛没有张嘴说话,他的颌骨都快被踩碎了,哪里还说得出话?
这是他的心声。
就在哭脸鬼面即将打出这一击时,黑衣人抓住他的手,把他按下去。
“别轻举妄动,若碎片有损,你我都功亏一篑。”
哭脸鬼面满不在意地啧啧两声,他低头瞥了眼奄奄一息的凛,一脚把他踹开,滑出去不远一段距离。
杧杧只觉得自己全身骨头都碎了,痛得已经失去知觉。但只喘息片刻,这具苍老的身体又慢慢动起来,挣扎着撑起身体,似乎已经用尽所有力气。
凛的动作缓慢并且幅度不大,那边雪杧树下两位并没有发现。
颤颤巍巍的身体摇晃两下,他解开腰间的酒壶仰头喝尽之后随手扔在地上,杧杧听见他低低笑了两声,下定某种决心似的。
他折断一节小拇指,这节指头下一刻变化成一只小木哨。凛将哨子咬在嘴边,吹出一道奇怪的哨音。
黑衣人和哭脸鬼面回头。
“解决干净点。”黑衣人下令。
“啧,真麻烦。”哭脸鬼面语气中满是不耐烦,这老头命也太硬了。
哨音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止。
“臭老头,吵得我头疼!”哭脸鬼面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凛奔来,他手中化剑,直直朝凛刺过去。
而凛并没有躲闪,他任由利剑刺穿心脏,在倒下前吹出最后一声哨音。
哭脸鬼面拔出剑,还不解气似的,刷刷几剑挥下。杧杧能清晰地感觉到,先是没了双腿,随后视线范围内能看见的,双臂紧接着飞出去,最后天旋地转之间,身首异处。
杧杧只觉呼吸一滞,她眼前景象被血模糊,泛白的天被染成惊心的红色。
原来死亡的感觉是这样,她曾两次濒死,却都在昏迷中做梦,这还是第一次清醒时感知到死亡,虽然死的人不是自己。
窒息感没停留多久,片刻后杧杧复活般重新大口喘气。属于她的感官开始回来,头能转动,但驱体仍然动不了。
天空渐渐褪去血色,乌云聚在一团,风穿行在耳边。原来无能为力是这种感觉。
杧杧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种什么样的状态在梦境里。她暂时还起不了身,只能慢慢转头朝雪杧树看过去。
伊果已经开始生长。
凛的保护罩早就消失,巨大的风雪中,雪杧树巍然不动,它繁茂的枝叶这一刻发挥作用团团围住正在生长的伊果。
突然,一声咆哮穿透整个山谷,是雪怪。
雪怪怎会在这时候来?或者说,雪怪竟是爷爷死之后才出现的吗?
就在杧杧苦思时,头顶闪过一大片阴影。那只雪怪落在雪杧树前,抬手就要拍下去。
“拦住它!”黑衣人喝道。
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雪杧树蓄积千年的养分正从盘根错节的树根中爬出,聚集成它的生命之源,其中也包括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说罢,黑衣人在地上画了个圈,将自己和雪杧树圈在其中。
哭脸鬼面听令,将灵力聚在手掌中,正面对上雪怪。力量太过庞大,两者都被弹飞。
“喂,是不是你造的风暴太大了,怎么会把雪怪引来?”哭脸鬼面拍拍身上沾到的雪,起身问道。”
“不,是那老头的哨音。”
“他不是护着这棵树吗?唤来雪怪作甚?”
“谁知道,你当心些。”黑衣人嘱咐道,他眼神一刻没离开过,待碎片流到伊果中,就立即取下。
“臭老头,死也不安生!”哭脸鬼面暗骂一句。
雪怪力气大,破坏力强,尤其这还是发狂的雪怪,跟杧杧上次运气好躲过的那只完全不一样。自身形来看,它应当是上次在雪怪山洞摘给她岚盈花的那只。
哭脸鬼面走位灵活,雪怪的攻击能躲就躲,躲不过去的勉强也能扛过去。但很快,他也有些支撑不住。
“喂,到底什么时候能好?”
杧杧愣愣地顺着哭脸鬼面的视线看过去,黑衣人手中拿着鞭子,不断朝雪杧树打去。伊果外围有枝叶保护,黑衣人力道不小,几鞭子抽下去,包裹的枝叶没了大半。
就快了,就快了,只要再来一鞭子,伊果便可尽收囊中。
结局是已知的,对于遗忘的记忆,杧杧现在好像已经不太感兴趣了。她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天。
耳边不断传来雪怪咆哮声,激烈打斗声,鞭子抽打声。吵死了。
天空中的乌云在渐渐退散,颜色越来越浅,慢慢能看出原本的苍白。
忽而“铮——”的一声,世界就此安静下来,地上扬起一阵雪尘,纷飞盖住杧杧的脸,即使她眼里落了雪花,人还是一动不动,明明已经活过来,却如死去一般。
雪花终于化开,她看见黑衣人和哭脸鬼面御剑从她上空离去的身影。
紧随其后的,是雪怪大叫着逃离。这一幕与本来的记忆重合。
杧杧转动僵硬的脑袋朝雪杧树那边看过去,伊果受到暴风雪和黑衣人的影响,没有长完整,好在有星愿,吊着一条命完成化形。
断崖边,一个身量颀长、气度斐然的青衫男子正将插在雪地里的剑拔出,两指并拢擦去墨黑剑身沾上的雪痕,随后黑剑化成一道灵光隐于他手腕中。
来人正是常朔。
常朔从袖洞里拿出一件长披风,盖住跪坐在身前的女孩身上。
女孩约莫十七岁模样,长相清丽,淡漠的眉眼透出一股疏离。她几乎白到发光,苍白的脸与漆黑的长发形成鲜明的对比。
常朔刚把披风给她盖上,她就昏倒在常朔怀中。
杧杧目不转睛,见常朔稳稳地把曾经的自己抱起来,眨眼间瞬移消失。
她又闭上眼,好像这样可以让自己获得永恒的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风终于消失了,她就这么躺着,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时间流逝。
死亡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死去的人们会去到哪里?杧杧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水底,可她并没有感到窒息。
或许是因为她已经死了。可死了又为什么会看见,会知道自己在哪儿?
水面好像离自己很近,杧杧抬起手,却怎么也伸不出去。她就这么定定地举着手,双眼变得模糊,意识有些不清楚了,她变得很困顿。
“……杧杧……杧杧……”
在眼睛彻底闭上前,杧杧终于听到声音。这道声音是从水面上传进来的,她努力睁开眼,却没看到任何别的东西。
“……杧杧…杧杧…杧杧…”
呼喊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
“杧杧!”
就在这时,她被人从水中拉出,一切感官无限放大,杧杧下意识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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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耳朵。
等她慢慢平复下来时,映在眼中的是常朔近在咫尺的脸。
“阿朔…”杧杧轻声道,“我这是在哪儿?我死了吗?”
“不,我们在梦境中。”常朔告诉她,“你差点迷失了。”
杧杧心中一惊,她完全没察觉到,一切发生得太自然,好像事情的发展就该这样。她回想起方才看到的画面,呼吸渐渐急促,眼中噙满泪水。
“阿朔,我知道了,我知道凛爷爷是怎么死的,我知道是谁杀了他,他,他为了保护我,黑衣人,还有哭脸鬼面……”
常朔耐心听着她的语无伦次,安抚地一下又一下轻拍她的背。
“没事了杧杧,没事了。”
直到最后杧杧泣不成声,躲进常朔怀里号啕大哭。她的泪水如断线的珠子,一颗接着一颗砸下,声音也已经不单纯像哭,更像一种宣泄式的吼叫。
哭了好一会儿,杧杧才停下。平复好心情后,她又问常朔:“阿朔,你怎么会来这儿?”
不是幻境捏造出来的,杧杧很确定她眼前的就是真实的常朔,或者说是跟她一样进入幻蝶梦境的常朔。
“怕你出事。”常朔揉揉她的头,擦净她脸上的泪痕,温声道。
杧杧旧伤未愈,南师弥又不可信,他怎么会放心?
“走吧。”常朔扶她起来,“去看看别的,我们暂时还出不去。”
“为什么?”
“造梦者想让你看的,还不止这些。”
造梦者自然是南师弥,没有她的准许,入梦者无法离开梦境。南师弥还想让她看什么?
疑惑存在心中,杧杧跟着常朔往前面走去。
“对了阿朔,我看到黑衣人似乎想从伊果中取什么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等出去再说。”
“好。”
两人继续往前走,周遭什么都没有,一片虚无。他们在梦境里漫无目的地前行,不知去向何处。
走着走着,终于看到一扇门。然而这扇木门孤零零立在空地上,没有房屋作支撑,看着十分诡异。
“门后有什么?”杧杧问。
“推开看看。”常朔牵着她的手,推开门,一起走进去。
木门后是傍晚的水榭,绕来绕去还是在北丏山。
杧杧脑中猜想会是什么情景,刚想往前走时注意到常朔神情严肃。
他脸上本来没什么表情,但杧杧就是能感觉出来不同。
“怎么了?”
“走,没什么好看的。”说着他就要拉着杧杧往回走,但身后哪里还有木门?只剩一片空荡荡的雪原。
“阿朔,你在担心什么?”
常朔没回答,仍是拉着她往前走。
然而走了没几步,又看见水榭隐隐约约在前方,身后变成刚才来时的一片虚无。
常朔不信邪似的,拉着杧杧又转身往回走,但还是一样的结果。之后无论他怎样走,只要是躲开水榭走的,最终都会回到原点,就像一直在原地打转。
真该死,常朔真想一剑劈开梦境。他刚要付诸行动,低头一看手被杧杧按住。
“阿朔,我们进去看看吧?”不知怎的,她心里就是有种预感,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应当也是她不知道的。
风没停过,呼呼吹在脸上,杧杧转而牵着常朔,带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