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要我问夫人,侯爷送的礼物可否满意?”
竟是因此事,苦等半日?
“如果我说不满意呢?”姜絮回道,撑着车壁直起身来,手掌握拳,轻轻捶着吓得发软的膝盖。
“不满意的话,属下这就回去复命。”阿策说着,转身便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阿策……”姜絮扬声喊道,下巴点了点早已瘫死在地口吐鲜血的马匹:
“护送我们回去,我亲自跟他说。”她命令道。
既然他叫她夫人,他应该是会听令的吧,她想。
阿策迟疑了半晌,想起侯爷的嘱托:只需传话,不可多言,更不可节外生枝。但最后还是把重点放在了“亲自跟他说”上面,于是半跪在地,恭谨回道:
“遵命。”
马车车辕已断,姜絮折身在门帘前,正欲在青荷的搀扶下跳下马车,却见阿策喊了声“夫人且慢”,随即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夫人安危为重,请夫人踩着属下下车。”
姜絮微微屈膝,足间轻点其上,借力下车,落地后稳稳站定。
见此,姜絮觉得阿策至少是个通人情的,于是在回城的路上问道:
“忠勇侯府满门抄斩,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因何抄斩?”
“通敌叛国。”
阿策字字清晰,姜絮却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当真?”
阿策点头,眼神肯定。
姜絮想不通,那忠勇侯是开国勋贵后裔,靠着祖上蒙荫袭爵,虽无实权,但在京中勋贵圈子中混得风生水起,自是有几分薄面,不然当日圣上也不会对抢手谕之事含糊其辞。
“可有罪证?”姜絮问道。
“当然了。”阿策双手抱肩,脸上扬着得意之情,朗声道:
“属下亲自潜入忠勇侯府,亲眼撞见府上的账房先生慌慌张张往柴房里埋木盒,属下以为是他偷藏的什么金银珠宝呢,结果撬开一看,竟是两本泛黄的粮草账册,其中一本清清楚楚写着,克扣北疆军粮,通敌换金之事。你说巧不巧,这粮草之事,侯爷正没眉目呢,这忠勇……”
提到“侯爷”二字,阿策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抿紧薄唇,眼底闪过一丝懊恼。
“只需传话,不可多言。”
侯爷的嘱咐言犹在耳,他却一时得意忘形,说错了话,忙求饶道:
“求夫人保密,千万别说这事是属下说的。”
姜絮会心一笑,回道:
“那是自然。”
只是她的笑容,藏着些许深意,掩映在一层一层黯淡的靛蓝暮色里。
晚风渐凉,吹得发丝微乱,体力不支的姜絮在青荷的搀扶下,脚步走得歪歪斜斜。她望向远处,京城的轮廓在月色下逐渐清晰,守城卫士的火把在城头明明灭灭。
几人步履不停,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到城内。
刚找了个茶寮坐下歇脚,气都还没喘匀,便听街边酒肆里已经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忠勇侯府被禁军包围,即将满门抄斩之事。
只是越听越不对劲。
“你说这好端端的忠勇侯府,怎么突然就被抄家了呢?”
“听说是忠勇侯府治家不严,纵奴行凶,拦截诰命夫人车驾,又强抢圣上亲赐手谕。”
“竟如此胆大包天!”
“再胆大包天,也不过是家奴之错,没道理直接抄满门呐。忠勇侯府毕竟是个勋贵侯府,就因家奴拦截了一个诰命夫人就满门抄斩,有点说不过去了。”
“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如此得圣上恩宠。”
“不就是刚赐婚的镇北候夫人吗?”
“前几天还满城风雨,说镇北候即将定罪,转眼就借夫人打了个翻身仗,敢情这夫人是吉星呢!”
听到这番风言风语,姜絮被茶水呛得轻咳几声,眼神对着阿策发问:
“怎么和你说的不一样?”
阿策耸耸肩,微微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姜絮又听了片刻,依旧一头雾水,似乎所有人都认定圣上是为了给她出气才抄了忠勇侯府满门,可事实并非如此啊。
这圣上,脑子到底在想什么?
姜絮顾不上思索,命阿策驾车直奔忠勇侯府。
等姜絮赶到的时候,禁军已将忠勇侯府包围得水泄不通,府内抄家的吆喝声混着哭喊声此起彼伏。
马车还未停稳,姜絮便踩着车辕下马,不顾青荷跟在身后的呼喊,直奔府门,却被守门禁军持枪拦下。
她猛地亮出早已握在手心的鎏金鱼符,义正言辞道:
“此乃圣上亲赐鱼符,何人敢拦?”
鱼符在火把映照下溢着淡淡辉芒,几个拦门禁军面面相觑,无一人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姜絮带着青荷冲进混乱的前院。
前院的空地上,忠勇侯府人被禁军按着跪了一地。男丁埋着头被反剪着手,女眷攥着绣帕哭哭啼啼缩在角落,姜絮扫了一眼,并没有看见苏芸的身影,又在男丁中搜寻,直到她看见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人,正是平日里最为嚣张的李径。
“苏芸在哪?”姜絮居高临下睨着他。
此时的李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颧骨高高肿起,从眯成一条缝的眼睛中依稀辨认出来人,瞪时眼睛睁大,露出极为痛苦的神情,嘴里发出惨痛的哼哼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嘴角的口水混着血水淌了一地。
从李径口中探不出风声,姜絮只能挨个挨个问:
“有没有见到苏芸姑娘?”
“有没有见到你们四姨娘?”
“有没有见到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
姜絮挨着问了个遍,依旧问不出来,又见几个禁军风风火火地从后院出来,提着一个被打得满身伤痕的人,她拦住其中一个禁军,亮出鱼符,问道:
“府上的姨娘妾室之类的女眷被关在哪?”
“内院。”
姜絮提脚便往内院赶,内院无人,但角门小院的院门被铁链锁着,里面隐约传来女子的哭泣声,
姜絮扯着铁锁,从门缝里看进去,十几个女眷挤在廊下,侯府的姨娘们个个都哭红了眼,丫鬟仆妇们抱作一团瑟瑟发抖,哭泣声,怨骂声乱作一团,吵得人心烦。
唯有梅树下一抹清幽倩影,脊背挺得笔直。
她微微仰头,似在望着朗朗夜空,又似在望着屋顶的瓦檐。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泪痕,眉眼间透着一股漠然,仿佛周遭的哭嚎都与她无关。
“苏芸姑娘——”姜絮扯着铁链,冲里面大喊。
苏芸应声垂眸,眼神穿过院门,望向正透过门缝朝她呼喊的姜絮。
她记得这个姑娘,她在栖云寺与她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她就救了她一次。
没想到今天,生死之际,她又出现在这里。
苏芸三两步快步上前,半跪在门阶上,纤细的手腕从门缝里伸出去,稳稳地握住了姜絮伸过来的手。
姜絮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却将她攥得极紧,紧到整个手都在发抖,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意:
“苏芸姑娘。”姜絮急切喊道,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居士帖,隔着门缝递了进去,“这是你的居士帖,可保你一命。”
苏芸指尖探到粗糙的纸面,随即紧紧攥在手心,感激的话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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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眼却见姜絮那双燃着微光的眼眸,以及在她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一名陌生男子。
姜絮察觉到苏芸瞳孔里的震惊,突然僵住,顺着苏芸的眼神,她正欲转身回头,冷不丁的,一道寒意擦着脖颈掠过,闪着寒光的刀刃骤然架在她的肩上,惊得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身后传来阴恻恻的笑声。
“好大的胆子,竟敢当着本皇子的面,营救罪臣家眷。”
皇子?
忠勇侯府为何会来了个皇子?
“你究竟是何人,报上名来?”
刀刃抵着咽喉,质问间又擦着颈侧皮肉推进几分,姜絮被脖颈的刺痛吓得不敢动弹,未来得及言语,便又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冷得淬冰的声音:
“她是本侯的人。”
声音一字一顿,带着慑人的威压。
听着这声音,姜絮突然感觉自己的嘴唇幻痛了一下,脑海忽的闪过被他抵到廊柱上肆掠亲吻的画面。
话音落下的瞬间,叶淮生也径直来到了姜絮身后,全然不顾那随时可能划破她脖颈的利剑,深手抱着姜絮的胳膊将她拎了起来,见她腿软得站不住,直接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力道沉稳,动作干脆,直到姜絮稳稳地落入怀中,叶淮生才极不情愿地抬眸看了眼二皇子,又垂眸望着怀中被吓得脸色苍白的姜絮,声音都故意放软了几分:
“一眼没看住你,又闯祸了?”
说罢,他才再次看向气得脸色铁青的二皇子,生硬地解释道:
“内子性格跳脱,素来莽撞,若是有冲撞了二皇子的地方,本侯代她道歉。”
嘴上说着道歉,语气里却半点歉意也无,反倒是有种默不作声的威压蔓延在二人之间。
二皇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似是忍下了多大的怨气似的,最后勉强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调侃道:
“镇北候夫人好胆量,这抄家的龙潭虎穴,竟也敢闯。”
姜絮被叶淮生抱在怀里,不自觉地攥紧他的衣襟,胸膛的温热透过薄衫传到指尖,如同摸了火碳般灼人,她一时不知该把手放在哪里,只能握成拳头,放在胸口。
方才颈间的刺痛与心头的慌乱,竟在这安稳的怀抱里悉数消散,她慢慢拾回些许底气,抬眸望向叶淮生,却见他下颌抿紧,眼神直视二皇子。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又藏着利刃般的锋芒,似乎要一刀一刀将对方的血肉都剜掉。
在对方挂不住的赔笑中,叶淮生径直抱着姜絮大步离去,将满院的喧嚣与怒火,尽数甩到身后。
叶淮生就这么抱着姜絮出了侯府大门,一直到把她放上车辕,见她脚尖着地,他才松开手,动作间没了半点刚才伪装出来的温柔。
他扶都懒得扶一下,语气冷硬地说道:
“自己进去。”
姜絮腿还软着,脚尖才沾到车辕,身上的力道骤然一松,她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摔了下车去,膝盖和手肘直直磕在青石板地上,疼得她低声惊呼,一股委屈的怒火直冲脑门。
而叶淮生,斜倚着车厢,全程双手抱肩冷眼旁观,见她跌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眼皮都没抬一下,冷言嘲讽道:
“威胁本侯的时候不是挺嚣张的吗?怎么?区区一个皇子就把你吓得腿都站不住了?”
“你……”姜絮攥紧拳头,强撑着地面直起身子,忽然想起初见那日,叶淮生说过,他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于是心生一计。
姜絮咬着牙,心一横,顾不上膝盖手肘的疼,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抱住叶淮生的小腿,下巴死死抵着他的膝盖,抬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娇嗔:
“因为淮生哥哥跟他不一样!淮生哥哥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