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试车成功的消息,像一阵春风,瞬间吹遍了整个十号工程大楼。
当林默,秦怀民,张利等人从地下试车台回到地面时,走廊里已经挤满了闻讯而来的工程师和技术人员。
“真的成功了?”
“推力多少?推重比呢?”
“一次试车就过了?”
“我的天,咱们这么幸运?”
……
问题像雨点般砸来。
张利虽然疲惫,但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笑容,他提高声音:“同志们,我们成功了!所有指标都达到了设计值!”
得到确定的消息,欢呼声在走廊里爆发。
有人把手中的笔记本抛向空中,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事,几个年轻的工程师甚至红了眼眶。
他们中很多人已经在这栋大楼里连续工作了八个月,几乎没怎么回过家。
林默看着这场景,他拍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同志们!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我也一样。”
他顿了顿,“但是试车成功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着我们。”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笑容,“今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我宣布,食堂今晚加餐!今晚不允许加班,通通来食堂。”
“所有参与十号工程的同志,有一个算一个,我请客!”
“所长万岁!”
“食堂走起!”
……
欢呼声更响了。
红星厂第三食堂,这是专门为科研人员设立的小灶食堂,平时供应就比其他食堂好,今晚那叫一个热闹。
食堂大厅里摆了二十多张圆桌,几乎坐满了人。
每张桌子上都摆着丰盛的菜肴。
红烧肉,清蒸鱼,白切鸡,麻婆豆腐,炒时蔬还有几瓶橘子汽水。
林默,秦怀民,陈航宇,张利等领导和总师坐在主桌。
林默站起来,举起手中的汽水瓶:“我不喝酒,就以汽水代酒,第一杯,敬发动机团队!”
“没有你们两年来的日夜奋战,就没有今天这颗强大的心脏!”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张利眼眶微红:“所长,这话不对。没有您的支持,没有厂里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的保障,我们做不到。”
“这杯酒,也应该敬您,敬咱们的红星厂!”
“互相敬!”秦怀民打圆场,这位老将大手一挥,豪迈的开口。
“都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
“来,干了!”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响起,众人一饮而尽。
坐下后,林默亲自给张利夹了块红烧肉:“张工,多吃点,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得好好的补回来。”
张利确实瘦了。
两年时间,他从一个略显富态的中年专家,变成了如今精干瘦削的模样。头顶的白发也明显多了。
可想而知,在发动机上,投入了多少精力。
“瘦点好,轻装上阵。”张利开了个玩笑,但马上又认真起来,“所长,试车虽然成功了,但接下来还有耐久性测试,高空台模拟,装机匹配,严格意义上来说,路还很长。”
“我知道。”林默点头,“所以今晚才要好好庆祝。”
“劳逸结合,弦不能一直绷着。明天开始,你们团队休整三天,好好睡几觉,陪陪家人。”
“那不行,我还得……”张利下意识要拒绝。
“这是命令。”林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发动机是精密机器,研发人员也是。”
“疲劳状态下容易出错,我要的是一个可持续的团队,不是一次性的冲刺。”
秦怀民赞同:“所长说得对,张主任,你们团队很多人连续几个月没休息了,再这样下去身体要垮的。”
“休息好了,回来效率更高,其实都是一样的。”
“我还是赞同那句话,身体永远是革命的本钱,也是奋斗的本钱,干科研奋斗重要,但不能把身体给搞垮了。”
“要是你身体搞垮了,我们到哪里找你这么好的专家。”
秦老笑呵呵的开了句玩笑。
张利这才点头:“好,听领导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席间气氛更加热烈,年轻工程师们难得放松,聊着天,说着笑话。
有人提议唱歌,马上得到响应。
不知谁起了个头,《歌唱祖国》的旋律在食堂里响起: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
渐渐地,所有人都跟着唱起来。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
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整齐。
在这歌声中,两年的疲惫,压力,无数次失败的沮丧,似乎都被冲淡了。
林默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悄悄起身,走到食堂外的走廊,从怀里掏出一个手机。
他按下一串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拨号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
京都,总装备部大楼。
李振华部长正在办公室审阅一份关于海军新型驱逐舰动力系统的报告。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七点二十分
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李华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宁北区号。
他立刻接起:“喂,我是李振华。”
“部长,是我,林默。”
李振华听到林默声音里的轻松和喜悦,心中一动:“这么晚打电话,有急事?”
“有好消息。”林默的声音带着笑意,“十号工程的发动机,今天下午完成了首次完整试车。”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李振华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WS-10A验证机,首次试车圆满成功。最大推力12.3吨,推重比7.52,所有性能参数达到甚至超过设计指标。”林默清晰地重复。
“啪嗒”。
听筒里传来什么东西掉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拖动的声音,李振华显然站起来了。
“真的?”
“林默,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李振华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千真万确。”
“就在今天下午,张利主任亲自监督测试,数据已经整理完毕,我以党性保证,每一个数据都是真实的。”林默郑重地说。
电话那头传来长长的呼气声,然后是一阵比较细微的哽咽声。
“部长?”林默轻声问。
“我在……我在……”李振华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好啊……太好了……”
这位掌管着全军装备发展的老将军,此刻竟有些语无伦次。
林默能想象电话那头的情景,李振华一定红着眼眶,手在微微颤抖。
“林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李振华深吸几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
“航空发动机,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我们追了多少年?”
“被卡脖子卡了多少年?老大哥专家撤走后,我们自己在黑暗中摸索了二十多年!”
他的声音又激动起来:“歼-7、歼-8,用的都是老大哥几十年前的技术,推重比上不去,油耗下不来,航程、载弹量处处受限制。”
“每次看到空军报上来的性能需求,再看看我们手头的东西,我都没脸和他们说。”
李振华说不下去了,林默静静地听着,他能理解这位老将军心中的积郁。
作为装备部门的总负责人,李振华太清楚东大军工与美苏两个超级大国的差距了。
那不是一点半点,是代差?
整整一代甚至两代的差距。
空军最先进的歼-8,在+国的F-15、F-16面前,在老大哥的米格-29、苏-27面前,几乎没有任何优势,完完全全是降维打击。
这两年,红星厂做出来的成就,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单兵防空导弹,确实在一点点拉平地面装备的差距。
但空中力量,那才是现代战争的决定性因素。
而没有自己的先进发动机,就永远造不出真正的三代机。
这个短板,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李振华心上。
每次开会,空军领导那期盼又无奈的眼神,每次看演习,飞行员驾驶着性能不足的战机完成高难度动作,每次国际防务展,看到国外那些先进发动机的展示。
“部长,现在我们有希望了。”林默轻声说,“12.3吨的推力,7.52的推重比,这已经达到了M国F100-PW-100初期型的水平。”
“虽然比最新的F110还有差距,但这是我们完全自主设计制造的,是零的突破!”
“对!对!”李振华的声音重新振奋起来,“从零到到最难!”
“有了这个基础,我们就能继续改进,造出更好的二代,三代发动机!林默,你……你真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我就知道你小子行!”
“干什么都行!搞电子你行,搞导弹你行,搞发动机你还是行!样样都行!”
林默笑了:“部长,您这可把我夸上天了,发动机是张工他们团队做出来的,我顶多算个拉拉队。”
“没有你的支持,没有红星厂这个平台,他们做不到!”李振华斩钉截铁。
“这点我太清楚了,多少好项目,不是败在技术上,而是败在没有持续投入上。你们厂去年投在十号工程上多少钱?”
“接近十个多亿吧?哪个研究所能有这个气魄?”
这话不假。
1982年,红星厂在十号工程上的投入达到十亿元人民币。
这是什么概念?
当时国内一个中型研究所的全年经费不过几百万,大型研究所也就一两千万。
红星厂一个项目的投入,相当于几十个大型研究所的总和。
“钱要花在刀刃上。”
林默说。“部长,接下来我们需要更多支持,发动机出来了,但整机的其他系统,航电、飞控、雷达、机体材料,都还在攻关。”
“特别是飞控系统,三代机是电传操纵,这对我们来说是全新的领域。”
“你放心!”李振华立刻说,“要什么支持,你打报告,我批条子!”
“不,我亲自协调!明天一上班,我就召集相关部门开会,成立十号工程专项协调组!”
他想了想:“对了,这个消息,你通知航空集团那边了吗?”
“还没,正准备给您汇报完就和杨总工说。”林默回答。
“赶紧说!”李振华催促,“杨卫东为了支持你们,在集团内部顶了多大压力我知道。”
“现在出成果了,得第一时间告诉他,让他也高兴高兴!”
“好,我这就打电话。”
“等等。”李振华叫住他,“林默,这个突破……太大了,我要马上向最高首长汇报。”
“首长一直关心着十号工程的进展,好几次问过我,他要是知道发动机成功了,不知道会有多高兴。”
林默能听出李振华声音里的激动。
“部长,数据报告我通过加密信道发到部里了,估计半小时后能到。”
“好!我就在办公室等!收到报告我马上去汇报!”
李振华顿了顿,“林默,谢谢你,谢谢你为国家做的这一切。”
这话说得郑重。
林默也郑重回应,一字一句的说道:“部长,这是我应该做的。”
挂断电话,林默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晚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凉意,但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他重新拨号,这次是杨卫东的办公室电话。
航空工业集团总部大楼。
虽然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但三楼的技术论证会议室里依然灯火通明。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十几个人,有的在翻阅资料,有的在小声讨论,烟雾缭绕,会议室里至少一半人在抽烟。
坐在主位的是杨卫东,集团副总工程师,十号工程的集团方负责人。
他正皱着眉头看一份关于飞控系统方案争议的报告。
“电传操纵系统的冗余设计,北航和西工大的方案各有利弊。”
一位中年专家说,“北航的方案更保守,采用四余度模拟电传,西工大的方案更激进,想直接上数字电传。”
“数字电传是大趋势。”另一位专家反驳,“M国F-16已经用了,我们如果还用模拟的,等飞机造出来就落后了。”
“问题是数字电传我们没经验!万一飞控软件出问题,那就是机毁人亡!”第三个人加入争论。
杨卫东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的争论,在过去两年里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
每一个技术选择都关乎成败,都伴随着风险和争议。
桌上的电话响了,杨卫东看了一眼,是外线。
本想不接,但看到区号是宁北,他心中一动,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杨卫东。”
“杨总工,是我,林默。”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杨卫东脸上露出笑容:“哟,林大所长!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这儿正开会呢,要是没什么急事,咱们晚点再说?”
他这话半是玩笑半是真,会议确实进行到关键处。
林默也笑了:“杨总工,这消息要是现在不说,后面你可得埋怨我,埋怨我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你。”
杨卫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太了解林默了,这种语气,这种说法。
“林所长,十号工程……有大突破了?”杨卫东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会议室里的人都停下讨论,看向杨卫东他们从总工的表情和语气中,意识到这个电话不一般。
“发动机出来了。”林默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杨卫东心上。
“WS-10A验证机,今天下午完成首次完整试车,所有性能参数达标。最大推力12.3吨,推重比7.52。”
听到这句话,杨卫东手中的钢笔掉在桌上,滚了几圈,掉到地上。
但他完全没注意到,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嘴唇微微颤抖,还在回味刚刚的话。
“杨总工?杨总工?”林默在电话里叫了两声。
杨卫东这才回过神,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哐当”一声向后倒去。
“真的?”他的声音在颤抖,“林默,你说真的?发动机……真的成了?”
“千真万确,张利主任亲自测试的,数据已经整理好了。”林默肯定地说。
“哈哈……哈哈哈……”杨卫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
“好啊!好啊!终于成了!我们终于有自己的大推力涡扇发动机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虽然只听到了杨卫东这边的只言片语,但“发动机成了”“大推力涡扇”这些词,已经足够让他们心跳加速。
“老杨,什么情况?”坐在旁边的气动专家老周急切地问。
杨卫东摆摆手,示意他稍等,继续对电话说:“林默,数据!我要看详细数据!”
“涡轮前温度多少?耗油率多少?喘振裕度怎么样?”
“加密文件已经同步传送到集团机要室了,估计几分钟后就能到您那里。”林默说道。“所有详细数据都在里面。”
“好!好!我这就让人去取!”杨卫东激动得手都在抖,“林默,你们……你们立了大功了!天大的功劳!”
“是张利他们团队的功劳。”林默谦虚道。
“没有你林默,没有红星厂,陈航宇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造不出发动机!”杨卫东的声音有些哽咽。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三十年了……从我开始搞飞机那天起,就梦想着咱们能有自己的先进发动机……”
这位老航空人真的流泪了。他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杨卫东,看着他像个孩子一样激动。
没有人嘲笑,因为每个人都理解这种感情,那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发动机情结”。
东大航空人,被发动机卡脖子卡得太久了。
太多好飞机,因为发动机不行,性能大打折扣,太多设计方案,因为发动机没有着落,只能停留在图纸上。
“杨总工,您先看数据。我这边还在食堂,给发动机团队庆功呢。”林默说,“明天我们再详细沟通下一步计划。”
“好好好!你们好好庆祝!应该的!值得大庆特庆!”杨卫东连声说,“告诉陈航宇,还有所有参与发动机研制的同志,集团一定会给他们请功!最高的功!”
挂断电话,杨卫东还握着听筒,呆呆地站了几秒钟。
“老杨,到底怎么回事?”老周忍不住了,走过来问。
杨卫东缓缓放下听筒,转过身,面向会议室里所有专家。
他的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光彩。
“同志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红星厂那边传来消息,十号工程的发动机,WS-10A验证机,今天下午试车成功。”
“哗——”会议室炸开了锅。
“成功了?真的假的?”
“一次试车就过了?”
“推力多少?推重比呢?”
……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来。杨卫东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
“详细数据马上就到。林默说,最大推力12.3吨,推重比7.52,所有指标达到设计值。”
杨卫东顿了顿,补充道,“这意味着,我们终于有了一台达到国际第三代水平的航空发动机!”
“我的天……”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捂住胸口,慢慢坐回椅子上,“真的……真的做出来了……”
他是集团的材料专家,太清楚发动机的难度了。
高温合金、单晶叶片、热障涂层……哪一个不是要攻克无数技术难关?
他原本预估,即使有红星厂的支持,发动机也要三到四年才能出样机,再经过两三年的测试改进,才能定型。
而现在,从项目启动到现在,满打满算两年零三个月!
“砰!”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杨卫东的秘书小张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跑进来,气喘吁吁。
“杨总!机要室刚送来的,红星厂的加密文件!说是十万火急!”小张把文件放在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摞文件上。
深蓝色的保密袋,封口处贴着红色的“绝密”标签,还有红星厂的logo。
杨卫东深吸一口气,亲手拆开封条,取出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是封面:《WS-10A航空发动机首次整机试车技术总结报告》。
他翻开第二页,是主要性能参数汇总表,一行行数据映入眼帘:
最大推力:12300 kgf
推重比:7.52
涡轮前温度:1980 K
空气流量:112 kg/s
总增压比:23.5
巡航耗油率:0.68 kg/(daN·h)
加力耗油率:1.98 kg/(daN·h)
重量:1635 kg
长度:4.56 m
最大直径:1.18 m
……
“传下去,大家都看看。”杨卫东把参数表递给旁边的老周。
文件在会议桌上传递,每个人都看得极其仔细,有人还拿出计算器验算推重比,有人对着涡轮前温度的数字倒吸凉气。
“1980K……”一位热力学专家喃喃道,“这个温度,叶片材料得用上定向凝固高温合金,还得有先进的气膜冷却设计。
红星厂……他们怎么解决的?”
“看附件材料!”有人翻到后面,“附件三:关键部件材料及工艺说明,我的天,他们真用上了单晶叶片!虽然只是一级涡轮,但这是零的突破啊!”
“还有这个总增压比23.5,九级高压压气机加三级风扇……这个气动设计水平,已经摸到国际先进门槛了!”
“耗油率0.68,比我们现役的涡喷-7降低了40%!这要是装机,航程能增加多少?”
惊叹声、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是懂行的人,越是明白这些数据的分量。
这不是简单的仿制改进,这是从设计理念到材料工艺的全面突破!
老周看完所有数据,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他抬起头,看向杨卫东,声音有些沙哑:
“老杨,当年你力排众议,坚持要和红星厂合作,现在看,这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是我眼光没你好啊。
这话说得沉重,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想起了两年前的那场争论。
当时,集团内部对是否与红星厂合作研发三代机,分歧极大。
反对的理由很多,红星厂没有航空背景,是“外行”;林默太年轻,缺乏经验;发动机技术门槛太高,不是有钱就能做出来的,应该集中力量先改进现有型号。
支持的人很少,杨卫东是其中最坚定的一个。
他在党委会上拍了桌子:“你们总说不行不行,那你们告诉我,怎么行?靠我们现在的技术储备?”
“再等十年?二十年?等到我们的飞行员开着二代机去对抗别人的四代机?”
那场会开了整整一天。
最后,杨卫东立下军令状:“如果计划时间内红星厂拿不出阶段性成果,我主动辞职,承担全部责任!”
再加上航天航空集团负责人的支持,这才勉强通过了合作决议。
现在,两年零三个月,发动机样机出来了,而且一次试车成功!
“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杨卫东摇摇头,但眼中闪着光,“是林默,是红星厂,用实力证明了他们行。”
“当初我们去宁北考察,看到他们的微光夜视仪生产线,看到他们的激光制导实验室,看到他们那种敢想敢干的劲儿,我就知道,这群年轻人不一般。”
他顿了顿:“但说实话,我也没想到他们能这么快。”
“两年出发动机……这速度,放在国际上都是奇迹。”
“因为他们是真舍得投入。”
一位参与过红星厂技术交流的专家说,“我去年去他们那儿待了一个月。发动机试验台,他们建了三个!”
“一个做整机测试,一个做部件试验,还有一个做破坏性测试。光试验设备就投了两千多万!”
“人员也是。”另一位补充,“陈航宇的团队,骨干都是从606所,624所挖来的顶尖专家。”
“待遇是原单位的三倍,住房,孩子上学全解决。人家能不拼命吗?”
“关键是林默敢放手。”杨卫东感慨,“技术路线他定大方向,具体怎么做全交给老张,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出了问题他担着。”
“这种信任和支持,咱们系统内,有几个领导能做到?”
这话让在座的一些人沉默了。在传统体制内,技术决策往往要经过层层审批,领导怕担责任,技术人员束手束脚。
而红星厂完全是另一套模式,扁平化管理,技术权威说了算。
“现在发动机出来了,咱们的压力更大了。”老周正色道,“飞机其他系统得跟上,飞控、航电、雷达,机体……哪个都不能拖后腿。”
“对。”杨卫东点头,“明天开始,各分系统组重新评估进度,对照发动机的成功,看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特别是飞控系统,数字电传这条路,看来必须走了。”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又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集团书记陈国强,后面跟着总经理和其他几位班子成员。
“老杨!”陈国强的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笑容,“好消息我听说了!发动机成功了!”
显然,林默向李振华那边汇报后,消息已经传到了集团高层。
杨卫东赶紧站起来:“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陈国强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报告,快速翻阅。
“好!好啊!12.3吨推力,推重比7.52,这数据,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
他放下报告,握住杨卫东的手,用力摇晃:“老杨,你立了大功!”
“当年力排众议支持红星厂,顶着那么大的压力……现在看,你有眼光!有魄力!”
“书记,你说的哪里话,要不是您当初在背后支持我,我们和红星厂的合作也成不了,都是您的功劳啊。”杨卫东谦虚道。
“没有你的坚持,合作根本谈不成!”陈国强认真地说,“党委会上,80%的人反对,是你一遍遍做工作,甚至立下军令状。”
“现在结果证明了,你是对的!”
他转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同志们,发动机的成功,不仅仅是红星厂的成功,也是我们整个航空工业的成功!”
“它证明了一点,只要我们敢想敢干,集中力量办大事,就没有攻克不了的技术难关!”
掌声响起。
陈国强继续说:“接下来,集团要全力配合十号工程。”
“各研究所、各工厂,要优先保障十号工程的需求。”
“人、财、物,要什么给什么!我们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款发动机装上飞机,让我们东大的三代机早日飞上蓝天!”
“是!”所有人齐声回答,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和干劲。
杨卫东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两年前第一次见林默的情景。
那是在红星厂的办公室里,林默穿着普通的中山装,看起来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而杨卫东带着集团的考察团,原本只是例行公事地来谈谈合作可能性。
会议开始前,杨卫东对这次见面没抱太大期望。
一个地方军工厂,说要造三代机发动机?
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那他还是鬼使神差的过来了一趟。
见面时,林默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震住了他:
“杨总工,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但请给我十分钟,我给您看一些东西。”
然后林默打开了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不是空洞的计划书,而是一份份详细的技术方案。
发动机的气动设计计算,高温合金的制备工艺路线,涡轮叶片的冷却设计方案,全权限数字电子控制系统的架构等等。
每一份方案都有数据支撑,有理论依据,有实现路径。
虽然有些想法很大胆,甚至有些激进,但杨卫东能看出来,这不是外行的异想天开,而是内行的深思熟虑。
最让他震撼的是,林默对国际航空发动机技术发展趋势的了解。
F100的问题出在哪里,AL-31F的优势和不足,RB199的设计特点……如数家珍。
……
考察完,回去的路上,随行的人都摇头:“太冒进了。”“不现实。”“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航空发动机不是儿戏。”
只有杨卫东沉默了一路。
回到办公室,他把自己关了两个小时,然后做出了那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决定。
全力支持红星厂,共同推进10号工程。
现在,两年零三个月,发动机样机出来了。
杨卫东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陈国强还在讲话,部署接下来的工作。会议室里气氛热烈,每个人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