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会议室,周海峰此刻正站在一块写满公式和示意图的白板前,神情专注自信。
会议室里坐着三位刚从203所调来的同事。
“老周,你刚才说林所长已经定下了三代防空导弹的技术路线?”
张陆推了推眼镜,率先开口,“你的意思是基于四色比对法提升,加入红外成像制导。”
“这方向听起来很前沿,但具体实现路径呢?”
“不怕你笑话,这所谓的四色比对法到现在。我都没明白到底具体是什么情况。”
张陆有些不好意思地托了托眼镜。
周海峰转过身,拿起红色记号笔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复杂的方框图。
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让他完全融入了红星厂的工作节奏。
“问得好。”周海峰在白板上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
“老张,传统的单色或双色红外导引头,主要依靠探测目标的红外辐射强度来进行跟踪。”
“但是相信大家都知道一点,战场上干扰源太多了,比如太阳反射,地面热源,诱饵弹,这些都能产生强烈的红外信号。”
李芳点点头:“没错,我们在‘红缨’项目上就吃过这个亏。”
“之前南疆战场上,越军使用的苏制红外诱饵弹,让我们的早期型号命中率直接掉到30%以下,根本没办法使用,后面一直在改进这方面的技术。”
“所以林所长提出,必须从根本上改变探测方式。”
“所以我们在第2代单兵防空导弹系统上使用了四色比对法。”
周海峰用笔尖敲击白板上的“四色比对”四个字,“不是单纯看有多亮,而是分析是什么光谱特征。”
他转向白板另一侧,开始写下一串技术参数:
“具体来说,我们的防空导弹导引头将同时工作在四个波段,3-5微米中波红外两个波段,8-12微米长波红外两个波段。”
“每个波段对不同类型的辐射源敏感度不同。”
张陆身体前倾,仔细看着那些数字:“四波段同时探测?”
“这需要四套探测器阵列,信号处理复杂度会呈指数级增长。”
“这正是我们的突破点,不客气的说,我们的二代导弹技术已经领先全球半步。”周海峰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详细的说道。
“林所长从国外引进了关键部件,法国‘西北风’导弹上使用的288×4元凝视焦平面阵列的样品,但我们不是简单仿制,而是做了重大改进。”
他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台保密柜前,输入密码,取出一个用防静电袋密封的黑色部件。
透过透明窗口,能看到里面精密排列的微型传感器阵列。
“看,这是我们攻关的成果。”
周海峰小心翼翼地将部件放在桌上,“采用全新的材料,但我们在工艺上做了创新,使用分子束外延技术,将四个波段的探测单元集成在同一块芯片上。”
张陆凑近细看,倒吸一口凉气:“同一芯片上集成四波段?这工艺难度……”
“确实难。”周海峰承认,“但我们有两大优势,一是林所长争取到了中科院半导体所的支持,他们的MBE设备是国内最先进的。”
“二是红星厂的资金投入,光这一项工艺攻关,去年就投入了八百万元研发经费。”
李芳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突然抬头:“信号处理呢?四波段数据流,实时处理要求极高。”
“这正是我要说的核心创新。”
周海峰在白板上画出一个处理流程,“我们开发了专用的‘多光谱特征提取算法’,运行在自主设计的DSP芯片上。”
他写下又一串参数:
“处理器采用40MHz主频,128KB片上存储器,峰值运算能力达到每秒5000万次浮点运算。”
“这个性能,已经接近美国‘毒刺’导弹最新型号的处理水平。”
周亚明震惊地放下手中的笔:“你们自己设计的DSP?”
“这……这已经超出了单纯导弹研发的范畴了。”
周海峰笑了,笑容中带着自豪:“老周,这就是红星厂的不同,我们不只做产品,我们建立的是完整的技术体系。”
“电子工程设计部门,有上百名工程师,专门负责各种专用芯片开发。林所长说,核心技术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他继续讲解:“四波段信号进入处理器后,首先进行时空配准,确保四个波段图像像素一一对应。”
“然后进入特征提取阶段,我们建立了包含17类典型目标的光谱特征数据库:战斗机尾焰、直升机发动机、运输机机身……”
“等等。”张陆打断,“17类目标的光谱特征?这些数据怎么来的?”
“四个方面。”周海峰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们在西北靶场进行了长达半年的实测,用各种真实装备在不同高度,角度,工况下采集数据。”
“第二,从保利科技集团和北方工业的国际渠道,获取了部分国外装备的公开测试数据,第三,两伊战场以及坦桑尼亚一些使用我方装备的实际数据,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林所长提供的‘理论推算模型’。”
提到“林所长提供的”,会议室里三人都露出恍然又好奇的神情。
这半年来,他们已经多次听闻这位年轻所长的神奇。
总是能在关键时刻提出超越时代的技术思路。
周海峰压低声音:“林所长给的模型,能够根据目标材料,发动机类型、飞行速度等参数,推算出其在各波段的辐射特征,我们验证过,准确率超过85%。”
“难以置信……”李芳喃喃道。
“更关键的是下一步。”
周海峰在白板上写下“红外成像”四个大字,“单纯的光谱分析还不够,我们要让导弹看得见目标的形状。”
他调出另一份资料投影在墙上。那是一组红外图像序列:从模糊的热斑,逐渐清晰成为一架战斗机的轮廓。
“第一代‘利剑’导弹,我们采用了128×128元的红外成像阵列,这是国内首次在单兵导弹上实现真正的成像制导。”
周海峰的语气激动起来,“但第二代,我们要做到256×256元,空间分辨率提高四倍!”
周亚明快速计算着:“256×256,就是65536个像素点,每个像素点四波段数据……每秒30帧的话,数据量达到……”
“每秒7.5MB原始数据。”周海峰接话,“经过压缩后也要2MB/s。所以我们专门开发了基于小波变换的实时压缩算法,压缩比3.75:1,重构图像质量损失控制在5%以内。”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三位新来的专家消化着这些信息,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带来的是203所六年积累的宝贵经验。
现在却发现,红星厂已经走到了他们想象力的前沿。
张陆长长吐出一口气:“老周,这些技术……如果真能实现,那我们的三代防空导弹将直接领先全球5年至10年。”
周海峰郑重地点头:“所以林所长给的时间节点是两年半,后年年中前完成样弹试制,后年年底进行全面测试。”
“任务很重,但是。”
他环视三位老同事,“我们现在有最好的条件。”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周海峰合上资料,“光说数字没感觉,亲眼看看红星厂的规模,你们就明白了。”
四人离开研究院大楼,登上停在门口的电动观光车,这也是红星厂的特色,厂区太大,主要建筑之间都有这种环保的通勤车。
“我们先去微光夜视仪车间。”周海峰对司机点点头,车子平稳启动,“‘启明星’项目现在是全厂利润最高的产品之一,已经发展到第三代了。”
车子驶过宽阔的厂区主干道。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梧桐树,每间隔五十米就有一盏路灯,周亚明注意到,这些路灯的样式统一,显然是近期统一安装的。
“这条路叫创业大道。”周海峰介绍道,“从厂门口到最里面的十号工程大楼,全长3.2公里。”
“3.2公里……”李芳望向道路尽头,那里隐约可见更多建筑群,“这还只是主干道?”
“对。”周海峰指向右侧,“这边是生活区,职工宿舍,食堂,幼儿园,小学都在那里,左侧是生产区和研发区。”
车子拐进一条支路,路牌上写着“光电技术园区”。
映入眼帘的是一栋六层高的现代化建筑,外墙贴着浅灰色的瓷砖,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光电研发中心,微光夜视仪,激光制导,红外成像等项目都在这里。”周海峰领着三人通过安检门——需要刷工作证和指纹双重验证。
进入大楼,走廊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防静电地板。
透过两侧实验室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忙碌的科研人员和各种精密设备。
“三层是微光夜视仪装配车间。”周海峰带他们走进电梯,“我们上去看看。”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面积约两千平方米的洁净车间。
工人穿着白色防尘服,在流水线上忙碌着。
生产线被玻璃隔断分成多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明确的标识:像增强管装配、光学镜头校准,整机测试……
“这里每天能生产300套第三代‘启明星’微光夜视仪。”周海峰自豪地说,“良品率控制在98.5%以上。其中大部分用于出口。”
张陆注意到生产线末端,一排排成品正在被打包装箱。
包装箱上印着多国文字的说明,除了中文,还有英文,阿拉伯文,西班牙文……
“出口到这么多国家?”
“28个国家和地区。”周海峰如数家珍,“中东,非洲是我们的主要市场,去年微光夜视仪单项出口额就达到1.2亿美元。”
李芳走近一个开放展示台,上面陈列着夜视仪的历代产品:从第一代笨重的双目式,到第二代较轻便的单目式,再到现在第三代只有手掌大小的单目微光仪。
她拿起第三代产品,重量很轻,大概不到500克。
透过目镜看去,室内微弱的光线被放大成清晰的绿色图像。
“分辨率多少?”李芳问。
“中心分辨率达到64线对/毫米,比美军现役的PVS-7还要高20%。”
周海峰回答,“而且我们采用了自动增益控制和防强光保护,不会因为突然的强光而损坏。”
周亚明仔细查看产品标签,上面除了性能参数,还有一个“红星制造,中国宁北”的logo。
他想起在203所时,所里最好的产品也只能达到48线对/毫米,而且成品率只有70%左右。
“这些设备……”他指着车间里那些进口的镀膜机,真空封装设备,“都是进口的?”
“大部分是。”周海峰坦诚道,“但林所长的策略是引进-消化-创新。”
“我们已经在和上海光机所合作,研制自己的光学镀膜设备,预计明年就能用上国产设备,成本能降低40%。”
离开光电中心,观光车继续向前。接下来他们参观了“风暴”火箭弹生产车间。
与光电中心的洁净环境不同,火箭弹车间显得更加“重工业”。
高大的厂房里,龙门吊车来回移动,将成型的火箭弹体吊装到各个工位。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加工特有的气味。
“这里是总装车间。”周海峰大声介绍,压过机器的轰鸣声,“风暴-1型火箭弹月产能已经达到5000发,风暴-2型远程制导型月产800发。”
周亚明看到,一条生产线上,工人正在安装火箭发动机,另一条线上,技术人员在为制导火箭弹装配激光导引头。
所有工序都有详细的作业指导书和质检点。
“质量控制怎么保证?”张陆关切地问,导弹武器,安全性和可靠性永远是第一位的。
“五重检验体系。”周海峰显然对流程很熟悉,“第一,原材料入厂检验;第二,每个工序自检互检,第三,关键工序专职检验,第四,总装后全弹测试,第五,批次抽样靶场试射。”
他指向车间尽头的一个区域,那里有几台大型设备正在对成品火箭弹进行振动,温度,湿度等环境试验。
“每批产品都要随机抽取3%进行全项环境试验,林所长定的标准是:可靠性指标必须达到99.5%以上,否则整批报废。”
“99.5%……”李芳咂舌,“这标准比军标还高。”
“所以我们的产品在两伊战场上口碑很好。”周海峰笑道,“伊朗人上次追加订单时特意提到,风暴火箭弹的故障率只有0.3%,比他们从其他国家买的武器低一个数量级。”
参观完两个车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四人回到观光车上,都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车子驶向厂区深处,窗外景色不断变化。
他们经过了电视机装配厂,这是一个巨大厂房,里面四条生产线正源源不断地下线“红星牌”彩色电视机。
经过了“星火”移动电话研发中心。
楼前停着不少挂着外地牌照的车辆,显然有很多合作单位来访。
“那边是什么?”张陆指着远处一片围起来的空地,面积巨大,至少有几十个足球场大小。
“哦,那是后续规划中的新园区。”周海峰顺着方向看去,“大概有5000亩地。”
“5000亩?”三人同时惊呼。
“对。”周海峰平静地说,“分成三个部分:西边500亩是生活配套区,要建更多的职工住房,中学,商业街,中间3000亩是预留发展用地,右边是扩展车间。”
他拿出一份规划图展开:“按照林所长的规划,未来五年,这里将建成十个专业园区:航空发动机,精密制造、电子信息,新材料,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周亚明敏锐地抓住这个陌生的词汇。
“嗯,林所长提出的新方向。”周海峰解释,“就是用计算机模拟人的智能,让机器能自己学习,判断。”
“他说这是下一代武器装备的核心技术。”
李芳望着车窗外不断延伸的厂区,喃喃道:“这规模……已经不是203所能比的了。我们全所占地面积才800亩,职工1200人……”
“红星厂现在有多少人?”张陆问。
周海峰想了想:“上个月的数据,全厂职工总数突破3万人。其中工程师和技术人员8000人,管理人员4000人,其他是技术工人和后勤人员。”
“三万人……”周亚明重复这个数字,神情复杂。
他想起了203所为了增加50个编制,跑了两年部里都没批下来。
观光车终于停在了一栋宏伟的建筑前。这是一栋十二层高的科研大楼,外墙是现代化的玻璃幕墙,楼顶立着巨大的红色五角星标志。
“这是总部研发大楼,去年刚投入使用。”周海峰领着三人走进大厅。
大厅挑高十米,正面墙上是一幅巨型壁画:从1978年破旧的红星机械厂,到如今现代化的厂区全景,浓缩了四年来的发展历程。
壁画下方镌刻着一行大字:“科技报国,实业兴邦”。
“林所长亲自题的词。”周海峰说。
他们乘电梯来到八楼,这里是空中走廊,连接着几栋研发大楼。
从玻璃幕墙望出去,整个红星厂区尽收眼底。
向东看,是整齐排列的生产车间,屋顶上密集的通风管道和天车轨道,彰显着工业力量。
向南看,是大片的生活区,住宅楼、学校、运动场错落有致,向西看,是正在建设的工地,塔吊林立,热火朝天,向北看,则是连绵的青山,厂区的边界还在向山脚下延伸。
“这……这简直是一座城。”张陆扶着玻璃,震撼地说。
“红星城。”周海峰接过话,“市里已经正式批准了这个名称,按照规划,到1990年,这里将聚集超过10万人口,形成完整的产业社区。”
周亚明转过身,看着三位老部下:“现在你们明白了?为什么林所长敢定下那么激进的技术指标?为什么敢承诺两年半拿出三代导弹?”
他停顿一下,声音有些感慨:“因为这里有的,不光是技术和资金,更重要的是一种……气势。”
“一种敢为天下先,一定要做出世界最好产品的气势。”
李芳点头,眼中闪着光:“老周,真给你占到便宜了,我们仨在203所的时候,还以为把你调过来是苦差事,毕竟当时都说红星厂就是个地方小厂,条件艰苦。”
张陆也笑道:“是啊,谁能想到是这样,早知道半年前第一批调动的时候,我就该主动申请。”
周海峰哈哈大笑,拍拍老同事的肩膀:“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说实话,刚接到调令的时候,我也郁闷了好几天,但现在。”
他环视四周,“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不过话说回来。”周亚明恢复严肃,“规模大,条件好是优势,但也意味着责任更重。林所长给我们这么高的定位,要是做不出成绩,那真是……”
“所以我们必须成功。”周海峰斩钉截铁,“不但要成功,还要做得比任何人预期的都好。”
“三代防空导弹只是开始,林所长已经暗示,后续还有更重要的项目。”
“什么项目?”
周海峰压低声音:“我只能说,和空中有关,和超视距有关。”
“具体的……等我们导弹项目有了突破,自然会知道。”
……
接下来的几个月,203所并入的技术骨干迅速融入红星厂的工作节奏。
在周海峰的牵头下,“三代单兵防空导弹项目组”正式成立,集中了原203所37名专家和红星厂原有的85名技术人员。
项目代号“雷霆”,取“雷霆一击,必中目标”之意。
林默亲自出席了项目启动会。这位年轻的所长站在会议室前方,没有讲太多空话,而是直接提出了三个具体要求:
“第一,技术指标必须全面超越法国‘西北风’和美国‘毒刺’最新型号;第二,单发成本控制在8万元人民币以内;第三,两年内完成设计定型,两年半内完成生产测试。”
会场里有人倒吸凉气。
这三个要求,每一个都极具挑战性。
但林默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燃起了斗志:“厂里会全力支持,要人给人,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我只有一个要求,做出让东大军人放心使用,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武器。”
项目启动后,进度以惊人的速度推进。
有了明确的四波段红外成像技术路线,各分组并行开展工作。
材料组攻关碲镉汞晶体制备工艺,光学组设计新型红外透镜系统,电子组开发专用信号处理芯片,算法组建立目标识别数据库,总体组进行气动布局优化……
每周的项目例会上,都能看到实实在在的进展。
与此同时,十号工程也在稳步推进。
那栋独立的“十号工程大楼”已经成为红星厂最神秘的所在。
持特别通行证才能进入,内部实行分区管理,每个实验室都有独立的保密等级。
大楼里汇聚了来自全国的航空精英,沈阳来的发动机专家,成都来的气动设计团队,西安来的航电系统工程师,还有林默从海外引进的华裔科学家。
高峰期时,楼内同时工作的工程师超过500人。
林默几乎每周都要来这里两次,听取各分系统的进展汇报,协调解决技术难题。
他知道,三代机才是真正的“国之重器”,是改变东大航空工业命运的关键。
时间悄然流逝,红星厂在1981年交出了一份耀眼的成绩单:
全年营收突破60亿元人民币,利润达到15亿,创外汇40亿美元。
这个数字,让红星厂一跃成为全国军工企业第一,在全国所有企业中也能排进前十。
更重要的是,两伊战争在1982年进入白热化阶段。
伊朗和伊拉克都对红星厂的武器装备产生了依赖,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截至1982年12月,军工订单总额超过50亿美元,加上民用产品的收入,全厂总收益突破80亿,利润达到25亿。
财务科长老周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汇报:“扣除上缴利润,税收,扩大再生产投入,厂里可支配的结余资金……超过20亿元人民币。”
台下响起一片吸气声。
20亿,在1982年,这是一个天文数字。
但林默很清醒,在随后召开的领导班子扩大会议上,他提出了资金使用计划:
“8亿继续投入研发,特别是十号工程和三代导弹,5亿用于厂区扩建和职工福利改善;3亿作为风险准备金,剩下的4亿,我建议成立‘红星科技发展基金’,支持国内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基础研究。”
何建设有些犹豫:“所长,全部投入?不留点……”
“不留。”林默斩钉截铁,“钱只有花在正确的地方,才能创造价值。”
“我们红星厂能有今天,靠的不是攒钱,而是敢投入,敢创新。”
秦怀民教授点头支持:“我同意。科研投入是最值得的投资。”
“M国的贝尔实验室、IBM研究院,为什么能持续产出诺贝尔奖级别的成果?就是因为他们舍得投入。”
于是,20亿资金被迅速分配到位。红星厂的研发经费更加充裕,各项目组可以采购最先进的仪器设备,可以邀请国内外顶尖专家来讲学,可以支持年轻工程师到国外深造。
厂区建设也加快步伐。
5000亩规划用地上,新的厂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
职工生活区里,第二批1000套住房开始分配,这次的条件更好,都是带卫生间和厨房的单元房。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1林默正在办公室审阅第2代单兵防空导弹“雷霆”的最新进展报告,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是秦老发过来的,声音里压抑着激动:“所长,十号工程这边……发动机第一次完整试车,马上就要开始,你最好过来一趟。”
林默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我马上到。”
十号工程大楼地下二层,发动机试车台。
这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固的半地下室,墙壁是厚达两米的钢筋混凝土,表面覆盖着消音材料。
试车台位于房间中央,各种管线如蛛网般连接着中央那个银灰色的圆柱体。
这就是十号工程的心脏,国产第三代战斗机发动机的验证机。
林默走进控制室时,里面已经聚集了十几个人。
除了秦怀民,还有发动机总师张利,以及十号工程各分系统的负责人。大家都穿着白色工作服,神情严肃中透着期待。
“所长。”张利迎上来,他眼中有血丝,显然已经连续工作多日,但精神却很亢奋,“一切准备就绪,可以开始试车。”
林默透过防爆玻璃看向试车台上的发动机。
它长约4.5米,直径约1.2米,整体呈流线型,表面是精密的金属加工纹理。进气口,压气机,燃烧室,涡轮,尾喷管。
每一个部件都凝聚着这个团队两年的心血。
“技术状态最后确认一遍。”林默沉声说。
张利点头,拿起检查单:“好。WS-10A验证机,设计推力12.5吨,推重比7.5。”
“采用三级风扇,九级高压压气机、环形燃烧室,单级高压涡轮、两级低压涡轮的常规构型。”
“材料方面,涡轮叶片使用定向凝固高温合金,表面有气膜冷却孔,压气机叶片采用钛合金。”
他一项项报出技术参数,控制室里各岗位负责人依次回应:
“燃油系统正常,供油压力稳定在3.5MPa。”
“滑油系统正常,油温油压都在标定范围。”
“电气系统正常,所有传感器在线。”
“数据采集系统正常,采样频率1000Hz。”
“消防系统待命,喷淋压力8MPa。”
……
最后一项确认完毕,控制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林默。
林默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利:“开始吧。”
张利转向控制台,对操作员点头:“启动程序,第一步,冷运转。”
操作员按下第一个按钮。试车台传来低沉的嗡鸣声,发动机开始缓慢旋转。
转速表从0开始爬升:100转/分、500转/分、1000转/分……
“冷运转正常,轴承温度稳定,振动值0.05mm,在允许范围内。”监测员报告。
“第二步,点火前准备。”张利的声音平静,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燃油阀门打开,雾化燃油喷入燃烧室。点火系统充电,高压电火花准备就绪。
“点火!”
操作员按下红色按钮。
一瞬间,监控屏幕上,燃烧室温度曲线猛地跳起。
500摄氏度,1000摄氏度,1500摄氏度……
最终稳定在1850摄氏度。
尾喷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随即转为明亮的橙红色。
发动机的轰鸣声透过厚厚的隔音墙传来,低沉而有力,整个控制室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点火成功!”有人欢呼,但立刻被张利制止。
“保持专注,现在是慢车状态。”
发动机转速稳定在4500转/分,推力约1.5吨。
各种参数在监控屏幕上平稳跳动:涡轮前温度1850K,排气温度920K,燃油流量0.8kg/s……
“各系统正常,可以进入阶段测试。”张利看向林默。
林默点头:“继续。”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发动机经历了完整的测试循环,从慢车到中间推力,再到最大推力,最后是加力状态。
每一次推力提升,控制室里都更加紧张。
监控屏幕上的曲线如同心电图,跳动着东大航空工业的脉搏。
“最大推力状态,准备。”张利的声音有些沙哑。
操作员推动油门杆。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尾喷管的火焰从橙红转为炽白,长度延伸到五米开外。
推力表上的数字不断攀升:8吨、10吨、11吨……最终停在12.3吨。
“12.3吨!超过设计指标!”数据监测员激动地喊道。
张利却没有放松:“保持最大推力,持续运行。”
这是最考验发动机的时刻。高温、高压、高转速,任何一个部件出问题,都可能导致灾难性后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5分钟、10分钟、15分钟……
发动机稳定运行着,所有参数都在安全范围内。
涡轮叶片在近2000度的高温下工作,靠精密的气膜冷却孔和热障涂层抵御着极端环境。
“20分钟!”有人报时。
按照测试大纲,最大推力持续运行20分钟是达标线。但张利没有喊停。
25分钟、30分钟……
最终,在第35分钟,张利下达指令:“推力递减,返回慢车状态。”
发动机平稳降速,最后稳定在慢车转速。尾喷管火焰恢复为淡蓝色。
“关车程序。”
燃油切断,发动机转速逐渐下降,最后停止转动。
控制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散热风扇的声音。
然后,不知是谁先开始鼓掌。
紧接着,所有人都鼓起掌来,掌声越来越热烈。
张利转过身,面对林默,这个一向冷静的科学家眼眶发红:“所长,我们成功了。完全自主设计的第三代大推力涡扇发动机,一次试车成功!”
林默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辛苦了!陈总师,你们辛苦了!所有参与这项工作的同志,都辛苦了!”
数据报告很快打印出来。林默接过厚厚一沓纸,快速翻阅:最大推力12.3吨,推重比7.52,耗油率0.68kg/(daN·h),涡轮前温度1980K……
每一个数据,都达到甚至超过了设计指标。
这意味着,东大终于有了自己的、达到世界80年代初先进水平的航空发动机!
“这是真正的国之重器。”
林默抚摸着报告,感慨万千,“有了这颗心脏,我们的三代机就有了灵魂。”
“在它的面前,什么单兵导弹,什么火箭炮,在这面前,价值都要大大减小。”
秦怀民擦着眼角:“五年了,从78.年那个濒临倒闭的红星厂,到今天能造航空发动机……我有时候都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林默坚定地说,“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来的路。”
控制室的门被推开,赵建国匆匆走进来。
这位省国防工办主任一年多来多次接到上调令,但他都留了下来,说要“看着红星厂这摊子真正完善好”。
“怎么样?我听到消息就赶过来了!”赵建国急切地问,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林默把测试报告递给他,笑容满面:“赵主任,您自己看。”
赵建国接过报告,虽然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但他能看懂那些关键数字,能看懂最后那行结论。
“WS-10A验证机首次试车圆满完成,各项性能达到设计指标,可转入下一阶段研发。”
“这……这是不是说……”赵建国声音有些颤抖。
“对。”林默一字一句地说,“咱们三代机的心脏,造出来了。”
赵建国猛地抓住林默的手臂,用力握着,半天说不出话。最后,他深吸几口气,才红着眼睛说:
“好!好!太好了!我要马上向部里汇报,向首长汇报!”
“等等。”林默说,“我们一起。这样的好消息,要好好汇报。”
他转向控制室里所有人,提高声音:“同志们!今天的成功,属于在场的每一个人,属于十号工程所有的参与者,属于红星厂三万职工!”
“我会立刻向上级请功,为大家争取应有的荣誉和奖励!”
热烈的掌声再次响起,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