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特训结束
男人向来就是流血不流泪，在他的世界中压根就没有怕和认输这几个字。
“行。”崔三哥拍了拍他的肩膀，重新回到了刚才的正题，“最后一项特训是扣细节，一个流浪汉的细节。”
接下来几个小时，崔三哥像个苛刻的导演，开始纠正陆言身上一切不符合张明身份的细节。
“指甲太干净了，啃几下，弄脏。”
“头发太整齐，弄乱，最好沾点草屑油污。”
“走路姿势太挺了，肩膀垮下去，背微驼。”
“眼神！眼神不能太有神，要空洞点，带点茫然和畏缩。”
“说话语速放慢，带点口音，词汇简单，偶尔语句不连贯。”
除了这些细节之外，甚至连吃饭的样子，喝水的声音，咳嗽的节奏，崔三哥都要管。
陆言感觉自己快被拆开重组了，但他也知道这些都是保命的细节。
所以在进行这些特训的时候，他一句抱怨都没有，甚至还非常的任劳任怨。
幽冥阁的人不是傻子，他们抓了那么多人，肯定有套鉴别猎物是否异常的直觉或方法。
“特训到这里也算是差不多了，你必须得记住我们今天训练的这种感觉，知道吗？”
崔三哥打了一个哈欠，伸了一个懒腰，就慢悠悠的躺在了一张桌子上。
辛苦的不是他，可是他也跟着折腾了一晚上。
一晚上没有合眼，这回就困得很。
“以前觉得当一个流浪者挺自由自在的，现在倒是觉得流浪者也不是这么好当的……”
陆言瘫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他照了照包间里一块模糊的镜子，里面是个完全陌生的，憔悴邋遢的年轻人，眼神躲闪，气质萎靡。
要是以这样的形象，突然出现在李静和王浩他们的面前，恐怕他们都会真把自己当做一个流浪者。
“像了么？”陆言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有些自言自语的询问。
崔三哥仔细打量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七成像了，剩下的需要真实的饥饿，疲惫和绝望来补全。”
“你今天白天就去城东，真正当一天张明，去翻垃圾桶，去跟其他流浪汉抢地盘，去感受那种被世界遗弃的感觉。”
“晚上，回到兴旺回收站附近露宿。”
“那是他们最后见到张明的地方，也是地下管网入口附近，是最佳的诱饵点。”
“明白。”陆言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被特训得酸疼的身体，“我什么时候能拿到接收器？”
看着他这么轻松的样子，崔三哥低声道，“下午五点，我会让人放在回收站后面第三个垃圾桶的底层，用黑塑料袋包着。”
“那东西很敏感，不必要的操作可能会提前耗光能量或暴露。”
崔三哥絮絮叨叨的说着，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不放心。
陆言也知道他是担心，自己会和大壮落得一样的下场，耐心的没有打断。
“好。”陆言把那份伪造的档案，小心收进怀里，“三哥，外围就交给你了。”
崔三哥看着他，眼神复杂：“小子，一定给我活着回来。”
“你要是折在里头，老子……老子下半辈子就跟幽冥阁死磕到底，一个都不放过！”
崔三哥说出这话的时候，面上也都露出了几分视死如归的表情，显然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并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陆言真的出事，那他真的会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为陆言报仇。
陆言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轻松：“放心，我命硬。”
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白天的时间过得既慢又快。
陆言背着个破旧的双肩包，在城东老工业区边缘游荡。
这里像是被城市发展遗忘的角落，道路坑坑洼洼，污水横流。
如果不是提前做了抗压的训练，陆言在走进这里的第一秒，就忍不住想要离开了。
这地方真的不是正常人能够忍受得了的。
难为那些流浪者，居然能够在这种地方待的下去。
“拼了！”
陆言没有理会从自己旁边走过的那些人，只是警惕的躲闪着路上的每一个人，努力扮演张明的角色。
他去翻那些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找到半个发硬的面包，小心擦掉表面的污渍，一点点啃着。
他和一个老流浪汉为了一个相对干燥的桥洞地盘发生了争执。
一天流浪者的生活过去之后，陆言眼神空洞的坐在路边，看着车来车往，仿佛魂已经没了。
原先以为他都已经做足准备了，心里的抗压能力已经练出来了，只是这一天的经历让他感到非常的疲惫不堪。
这不是演出来的，是真实的生理和心理体验。
他开始真正理解张明们的世界……一个没有希望，只有生存的世界。
“哒啦啦……”
下午，他按崔三哥的指示，拖着一天的战利品来到了兴旺废旧回收站。
这里比想象中更大，更像一个杂乱无章的废品王国。
堆积如山的废铁，塑料，纸板，散发出金属锈蚀和腐烂物的混合气味。
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吃的，警惕地看着他这个新来的竞争者。
“……”
陆言和那几只狗对视了一眼，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语。
鬼知道这是多么奇葩的事情，这几条狗居然在怕他和它们抢吃的。
他默默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情，目光落到了回收站后面那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的，宽约两米的混凝土排水渠。
渠口黑黝黝的，散发着阴冷潮湿的腥气，通向地下深处。
这就是崔三哥说的，通往老工业区地下管网的主入口之一。
“……”
陆言在附近找了个相对隐蔽的角落。
那是一堵半塌的砖墙后面，铺开一张捡来的破纸板，算是今晚的床铺。
他蜷在那儿，目光看似涣散，实则悄悄观察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五点，他注意到一个穿着回收站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工人，推着一车废品来到后面的垃圾堆，熟练地把垃圾倒进不同的分类区域。
那工人似乎随意地把一个黑色的，不起眼的小塑料袋扔进了第三个绿色垃圾桶，塑料袋落在了底层。
工人很快离开，没多看周围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