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星北区,半山腰。
李路驾驶着悬浮车,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林枕星安静的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人偶,目光静静看着窗外的绿野。
“少爷,”李路斟酌着开口,“您的画在程家举办的展厅上展览着,您要不要顺路上去看看?”
没有回应。
林枕星自上次得了过度换气综合症回来后,就总是陷入这种恍惚状态。心不在焉的。
说是要找人,但却偏偏给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长什么样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是Alpha还是Omega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只知道手很好看,很漂亮,很喜欢。
简直像是他臆想出的幻影。
李路很为难。
他家少爷,难不成是对一只手一见钟情了吗?
这难道不荒诞?
可是查了餐厅当天的客人和监控,也没能找到什么,他们少爷非说屏幕不准确,必须是亲眼见到的才能确定。
这……
眼见少爷郁郁不振,夫人着急地掉泪。一直催促他想办法,李路只好想尽办法地带林枕星出门逛一逛,奢望着能不能偶遇他那个真命天子。
悬浮车停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悄然泊停,开启了隐形模式,颜色与周围环境近乎一体。
这时,李路光脑轻颤,接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挑眉略感诧异:
“展厅出事了?有一个Alpha非法闯入,劫走了一个……Omega?”
他好笑地读出这段话,心想这劫匪放着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名画不拿,偏偏劫走一个Omega?
那个Omega是什么人啊?
他乐了,想说句俏皮话让自家少爷跟着乐呵乐呵,尽管他知道他也乐不起来就是了。
可话还未说出口,前方道路上便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是个抱着个Omega的Alpha。
那Alpha身形清瘦挺拔,正打横抱着一个人,脚步极快地从山脚拐口转出。
她步伐迅捷但稳当,怀中的Omega几乎被她完全拢在臂弯中,头颅埋在她胸膛。
Omega的信息素隔着老远就传过来,异常甜腻,带着不自然的躁动。李路是个Beta,除了闻着个气味,倒没啥感觉。
可这个浓度,一闻就不对。
他心头一跳,瞬间联想到刚传过来的简报,惊了:
这是让他们碰上劫匪本人了!
仔细一看,这Alpha长得倒是很不错,跟偶像女主似的。不会是什么虐恋的情感纠葛吧?
李路转头想要提醒林枕星,声音触及后座,却突然卡在喉咙里。
林枕星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眸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近的Alpha的身影。
那双总是黑沉雾霭,没有焦点的眼眸中,此刻乍然凝聚,光芒亮的骇人。
身体开始了细微的颤抖,呼吸急促,这情况……这不跟那天一模一样吗?!
李路慌了,连忙伸手去扶他:
“少爷,少爷,您又怎么了?”
林枕星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他浑然未觉,盯着前方踏步过来的Alpha,细细描绘着她的面部,像是想把这张脸印刻在心里似的。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
无需任何理由,无需任何分析,甚至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释,视线对上那张脸的一刹那,就仿佛一个瞎了许久的盲人忽然恢复了光明。
心中某根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弦被骤然重重拨响,震颤灵魂。
一种失而复得的强烈喜悦之情,像是灵魂的一角终于被补全的完整感顿时盈满整颗心脏,令他的身体狂欢得感到颤栗。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林枕星眼眨也不眨盯着曲云洗的脸。
冷白的肤色,墨黑的发和眼,清晰利落的面部线条,眉眼间凝着的凛冽如同霜雪般动人心魄,简直就如同从他的画中走出一般。
冷冽,理智,淡漠。
真好看。
林枕星之前从来不相信命运之说,可他此刻却觉得命中或许确实自有定数,是命运安排的他们的相遇,让他们在彼此最美好的年纪初见。
命运的安排恰如其分,她就宛如他的缪斯女神,一见到她,那些往日枯燥无味的鲜艳色彩忽然让他觉得无比可爱,难以理解的感情一下子被他轻易读懂。
他此刻无比笃定命运会安排他们相爱相守一生,彼此成为对方的真爱伴侣。
林枕星愿意接受上天的安排。
然而,滚烫的感情刚刚升腾而起,宿命般的归属感还未成形……
他视线下移,触及她怀中紧紧缠绕着她的Omega,心一下子像是被丢在冰窟里。
那是个容色极盛的Omega,神态异常依赖且充满占有欲的死死环住Alpha的脖颈,脸颊贴在她的肩窝。
全然依附的姿态。
“她……有伴侣了……?”
林枕星喃喃出声,嗓音干涩无比,一向淡淡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李路震惊地看着自家少爷脸上头次出现的,如此鲜明而破碎的神情。
他吓的连忙跟随他视线看去,惊呼:
“少爷,这不是韩家的小儿子韩羽弦吗?他怎么这副模样在这里……”
韩羽弦……?
不认识。
林枕星也不在乎。
可当他的视线移向他们紧贴的接触,看见她因为劳累而紧蹙的眉,看见她脸颊唇角明显的,疑似齿痕的红印。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感情像是尖刺般刺入他的心脏,令他感到疼痛。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再次触及他们亲密的姿态,再次感到心脏酸涩时,他忽然明白了。
——嫉妒。
那是嫉妒的感情。
他嫉妒那个Omega能被她抱在怀中,嫉妒她与那个人已如此亲密却跟他毫不相识,他嫉妒……嫉妒那个人在她脸上留下的齿痕。
多鲜明的齿痕,故意地留在脸颊,令他一看到这枚齿痕,就立刻与它的主人思维共通,明白这背后昭然若揭的心思。
占有,标记。
他为什么会明白?
林枕星抓住窗沿的手猛然用力,十指紧扣住窗沿,指节发白。眼睛却如磁吸般牢牢地追随着她。
Alpha额头出了薄汗,脸颊也晕出了红,她步伐未停,紧绷着脸大跨步走过,恰好穿过他们的车旁。
世界在林枕星眼中好像按下了慢动作。
她的侧影在车窗前一擦而过,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
那双看起来过分冷静的黑眸,时不时便扫向怀中的Omega,压抑着一丝不符合那双眼眸的焦灼与担忧。
她微微地喘气,呼吸的韵律透过隔音的车窗,仿佛毫无阻隔地敲击在他耳边。
她的眼神不是在看路,就是在看怀中的Omega,专注而认真。没有分过来一丝一毫。
完美的,忽略了他。
就像是电影中,男女主被宿命捉弄的巧合。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捋一捋额前的湿发,可指尖触及冰冷的车窗,他才被烫到一般蜷缩手指 。
已经走远了。
他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所有激烈的情绪随着她的离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阵痛。
他忽而平静地吩咐:
“跟上。”
“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
……
前来打车的两个人是一个Alpha和Omega。
两个人长得都特别好看,跟明星似的,那位Alpha表情看着跟性冷淡似的,没想到也会干坏事。
司机是个Beta,他偷偷瞄了眼她怀中抱着的Omega。
啧啧,皮肤都泛着粉,那么黏人地抱着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拽着他拽都不松手。
真是个痴情的好Omega啊。
司机如是感叹着。
他又瞄了眼一脸生人勿近的Alpha。
啧啧,嘴角都叫咬破了,脸上怎么还带着牙印呢,玩得真花,出门前也不知道遮一下。
万一就是人家情侣的情趣呢。
这估计是个闷骚,脸那么冷不也纵容着吗,扯不下来继续扯呗,怎么还继续抱上了?心里享受死了吧。
这种人宠Omega最狠了。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Alpha啊。
司机再次感叹。
他自然地问道:“去哪个酒店?这附近我都熟。”
他心想,我都这么给台阶了,他俩应该不会害羞了吧。
“什么酒店?”Alpha蹙眉,表情看着更冷了。
你看这,现在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说实话。开房就开房,遮遮掩掩的。
您二位这状态,不去酒店解决问题,难不成去医院?——
“去医院。”
他听到Alpha不容置疑道。
司机一愣,下意识问道:“去医院?真去医院?”
她会读心啊?!
Alpha面无表情,她指了指身旁红着脸不安分蹭她的Omega,语气平淡的像是今天下雨:
“看不出来吗?他发.情了。”
司机愣住,神色微妙地启动车子。
现在的社会风气,Omega发.情已经不会再去医院了,每个月都来一次,那不麻烦吗?
要么用抑制剂,要么找个Alpha疏解一下,都不是很难的事,用不着去医院。
司机老脸一红,开着车羞愧想到,原来是他狭隘了,这年头竟然还有如此保守的Alpha。
“好嘞,中心医院马上就到!车费288,到了再付!”
司机试图用自己的言语掩盖龌龊的心思,他偷瞄一眼后座的Alpha,总觉得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完,Alpha好像更可怕了。
……
车子降落在医院的急诊平台时,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在车上时,曲云洗就联系了医院说明情况,并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资金缴纳了车费。
希望韩羽弦清醒后,能够替她补足这部分费用。
韩羽弦被医护人员从她怀中接过,双手却死死抓住她胳膊不松手,不断挣扎着。
他太能折腾了,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他,这个时候脑子也不傻了,精得很,就知道死死缠在她身上不下来。
“滚!别靠近我!”
他对着护士吵闹生气地大叫着,声音都透着股狠劲。扒住曲云洗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下去,想用自己牙齿把她钉住似的。
曲云洗脖子一刺,表情却未变。
这是她身上不知道被韩羽弦弄出的第几个记号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病人的抑制项圈怎么没有佩戴?打抑制剂了吗?”一名护士向曲云洗询问着情况。
“他自己摘下来扔了,抑制剂不管用。”曲云洗如实回答,同时努力配合着他们逮住韩羽弦。
“家属,您能不能安抚一下?病人现在很狂躁,没有安全感,太过依赖您了。”
被韩羽弦用指甲挠破手的医生着急又尴尬地说了一句。
曲云洗表情更冷了,她撇清关系:“我不是他家属,我只是路过。”
医生:……
她的表情更尴尬了,隐晦地看了一眼Alpha锁骨,唇角,脸颊上新鲜出炉的暧昧痕迹,每一个都带着浓到惊人的占有欲。
又看了眼Alpha身上快被Omega信息素腌入味的衣物,以及仍在不断索爱的Omega本人,眼中写满了不信。
渣A!都这样了还不负责!
曲云洗清楚地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谴责视线。
冷漠脸:……
医生努力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换了个说辞恳切道:
“无论您二位是什么关系,我们都希望您能出手相助,病人现在确实应激了,他已经将您识别为‘安全源’,不愿意离开您。”
“为了让他能够尽快进行治疗,能否请您暂时配合一下?”
曲云洗沉默地看了一眼身上还在无意识蹭他的韩羽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就如同闯进展厅救他时那样,轻轻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耐心温柔又专注。
“乖,乖,听医生的话。”
她实在不会哄人,只能笨拙着这样轻声说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弓起的脊背。
动作生疏。
但奇迹般地,怀中人狂躁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归于寂静。
医生护士们齐齐松出口气。
唉,钱难挣屎难吃,治病大家都要哄着病人,一不小心惨遭投诉就直接滚蛋。
现在还得吃狗粮。
你看这,像话吗?显得他们医护人员的束手无策像小丑一样。
医生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
“好,现在把病人转移到诊室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