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质女A又怎样,照样软饭硬吃》 第1章 劣质养胃A “喂,宝贝,你吃饭了没?” “我可想你了,我怎么不想你?” “……” “你能不能……再给我转点钱啊?宝宝,就一点,最后一次。” “我好歹是个Alpha,请客吃饭多正常啊,上着军校,你不出去喝酒吃饭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我请我室友吃饭呢这不是……哪里啊?我哪里敢故意算计你的钱啊,真没有……这不是正要买单了才发现余额里没钱的嘛。” 周行对着光脑,声音压的又低又黏,几乎要滴出蜜来: “宝宝,我什么时候没给你报备过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他很快就喜笑颜开:“诶,谢谢宝宝,不用转这么多,够我这顿饭钱就行了,我又不是为了钱才跟你在一起的。” …… 黏黏糊糊的对话持续了快有五分钟。 “啊,你问我那个室友啊,姓曲。名字?名字我才不告诉你,不然我吃醋了。” 周行的声音突然掺上一丝轻视不屑: “对,她肯定是个Alpha啊,我一个Alpha怎么可能跟Omega住一起,学校也不允许啊。不过宝宝你别看她长得挺小白脸……” 哪怕是在寂静无人的卫生间,他的声音依然压低,可却依旧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格外清晰。 他嗤笑一声道:“她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空有一张脸罢了,跟她做室友这么长时间,我都没见她释放过信息素,抑制剂也从来没打过。” 他对着光脑嘲笑着,微微放松了身子靠在洗手台上,暗含嫉妒又酸溜溜地贬低着他口中的那个室友: “去年体检你知道吧,她都没来,我看肯定是怕检查出来什么毛病。哼,要不是她成绩还算好,学院早就把她开除了。” 光脑那边似乎说了什么让他不爽的话,周行狠狠锤了下洗手台,转身时眼底浮上妒色: “宝宝,你就是心太好了,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那个姓曲的她就是不行!还天天被吹什么高岭之花呢,长那个样子,估计私底下还被Alpha草呢。” 对方不知又说了什么,周行得意洋洋地舒展了眉眼,吹嘘着: “是吧,还是你老公我厉害,Alpha长那么柔美干什么,小身板弱唧唧的,谈恋爱了抱个Omega估计都费劲。” 他越说越刻薄:“听说她从穷乡僻壤的偏僻星来的,能考上来指不定是卖了些什么呢。” “别说,还真有Alpha喜欢她这一口呢。” “……” 他享受着对面的撒娇吃醋,哄道: “你放心吧宝宝,我怎么可能喜欢上他?是是是,她长得可没你漂亮,Alpha喜欢上Alpha,那不同性恋吗,多恶心啊。” 甜言蜜语地又哄了一顿,周行往洗手间外走去:“不说了宝宝,我先去结账了。改天咱们再一起出去好不好……” “……” 啪,洗手间的房门被他随手关上,脱离了他的喋喋不休,室内重新恢复了无人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就连窗户外的鸟都开始叽叽喳喳。 “咔哒” 公共厕所最里面的门板发出被打开的一声响,声音很轻,却又带着某种滞涩的阻力。 一只手按在门板上,指节捏住扶手,绷得发白。青筋在冷白皮肤下微微凸起。 门被猛推出去,却并未如所料地碰撞出响,堪堪挪到半路,就慢悠悠的,极其稳定的停了下来。 一个半弯腰的人影踉跄了一下出来,她扶着稳当当支撑住身体的门,突然无声轻扯了下唇。 ……真废物,拍个门都软绵绵的跟个软蛋一样。 她弓着身,一只手死死捂住捂着胃部,跌跌撞撞扑到洗手台前。 另一只手撑住洗手台,脖子向前微倾,喉咙不断痉挛,嘴巴张大干呕了几下。 早已吐干净的胃什么东西也没呕出来,只有胃酸混着唾液,滴滴答答砸在水槽中。 恶心。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潺潺涌出落在双手上,又被她一抬手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打湿了领口。 淅沥的水声不断在安静的洗手间响起。 水声持续了许久。 良久,水龙头被关掉,水流止住。 曲云洗抬起眼,望向了溅射上水珠的镜面。 镜中的人双手撑在镜台,黑发黑眸,肤色冷白如雪,又因为喝多了酒而沾染上一层浅淡的红,眼下泛着长久熬夜的淡青。 往日肉色浅粉的薄唇因刚刚的大力摩擦,突出了一抹不正常的殷红。 水流打湿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薄薄的眼皮轻轻一掀,露出冷淡厌倦的眸光。 曲云洗盯着这张脸,抬手随意将湿发向后捋开,露出光洁的额头。 这是张美丽又薄情寡义的脸。 她轻扯了扯唇,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单手抚摸上脖子,唇齿间发出“啧”的一声响。 周行有一点说的没错。 她不行。 一个Alpha,无法对Omega的信息素做出冲动,无法标记Omega。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除了有信息素之外,和Beta已经没什么区别。 往好听的方面说,她是个洁身自好的性冷淡Alpha,高岭之花不近O色; 往难听的方面说,她就是个性功能有损,无法给予小O性福,就算有了老婆也迟早会跟野A私奔跑路的注定绿帽养胃A。 简而言之两个字。 不举。 她的腺体,早在小的时候就有了损坏。那个时候太小了,要是能做手术,原本是可以治好的。 但是…… 曲云洗伸出手摸了摸脖颈上不似其他Alpha的腺体,自嘲一笑。 她这个从帝国名册里翻都得翻一个小时才能在最底部找到名字的荒远星球爬上来的小小贱民,为了一口吃的就已经殚精竭虑,哪还有什么时间精力管这个? 她有那个钱吗? 光是考上帝国第一军校,就几乎快要耗干她的心血,想要再往上爬出头,更是难如登天。 想开一点,这些贬低又不是第一次遇到了。 早该习惯的。 周行是曲云洗的室友,帝国第一军校——简称帝国学院,财大气粗,最低配的宿舍也是双人公寓,一人一间房,外加一个公共客厅。 这样的条件,曲云洗知道,出了这个校门,在寸金寸土遍布人才的首都星,她估计这辈子都住不起。 周行,她的富二代室友。 或者说,伪装的富二代。 她知道他谈了一个有钱的Omega吃软饭,对方是个离异过的白富美,丈夫早死,很年轻也很单纯。 她见过他,有一次特地跑到他们宿舍来接周行。 真的是很天真单纯了,遍地都是Alpha的帝国军校,随便一个都能兽性大发把他吃了,也敢这样简单的进来。 身材纤细,五官小巧,穿着粉嫩嫩的小裙子,脖子上戴着抑制项圈,称不上顶漂亮,可化了妆也别有滋味。 他嗓音甜甜软软的,一进门就往周行身上扑。 哪怕因为看见她的脸而羞涩甚至脸红一瞬,也在周行不满嘟囔之后不再看她。 一个劲的满身满眼都是周行。 完全就是曲云洗梦想中的Omega模样。 在进入军校前,Omega这种娇弱的生物,她一次都没见到过。 上了学之后,军校里的Omega 也少的可怜。 而周行,不仅好运的谈上了,还让对方愿意给他花钱,愿意在外面替他充大款。 曲云洗做梦都想不到有这种事情。 她望着镜子里那张不乏人追捧的面容,轻嗤一声,扯了扯唇角,无声吐出三个字: “软饭A。” 身为一个Alpha,却大手大脚地花着Omega男友的钱,曲云洗轻视他,看不起他。 她心里总有着对周行的一种不屑,平常对他搭话也爱搭不理,就好像她耻于与这种人为伍。 可她也从不拆穿,默不作声的暗暗观察。 曲云洗知道周行私底下骂她假清高,真虚伪。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水珠从羽睫坠落,顺着高挺的鼻梁划过优越的下巴,悬在下颌。 容颜出色,神色冷淡不易攀折。 她又低声重复一遍: “软饭A。” “滴——滴——” 手腕上的老旧光脑突然发出急促的低电量警告,屏幕顽强地闪烁两下,弹出一条讯息。 曲云洗低头看去,是【帝国第一军校财务处】的自动提醒。 :【曲云洗同学,下季度高级战术模拟仓使用费(课程必修)共计12000星币,请于一周内存入指定账户。逾期未缴,将影响课程评级与毕业资格。】 12000…… 她的光脑里,只还剩下2000星币。 按在水池上的手指猛然收紧,片刻后,又颓然地松开。 她低低笑了一声,嘲笑着自己。 曲云洗,你这个穷样,还鄙视人家吃软饭的。人家笑话你笑话成什么样了,自作清高。 自作清高。 …… …… 【避雷】 1.ABO世界观,设定B人数最多,AO比例类似现实男女比例。 2.关于女主有没有长吧唧,这个可以看做是薛定谔的吧唧,追求合理性的就当做有,接受不了的就当没有。反正那方面内容也不会写(主要是不让) 3.bgbgbg,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无反攻,女主描写可能比较攻气(? 4.六个男主两个O一个B三个A,主打一个全面。 5.男全洁。 6.女主全肯定,想骂女主的可以来骂我。 7.第一个男主是娇娇小甜甜款,含英雌救美情节,会一哭二闹三上吊威胁女主不分手,总之特精神病,接受不了勿入 目前只想到这些雷点,其它的可以@我添加,答应我一定不要硬着头皮吃shi好吗,不喜欢就不要强迫自己。 宝子们阅读愉快~ 第2章 还钱 曲云洗站在镜子前冷静好一会儿,才回身出了洗手间。 周行既然明面上要装成富二代,他请客吃饭的地方,或许不是最顶尖的,也绝对不会太差。 曲云洗虽然是个劣质A,但她能考上帝国军校,靠的自然不是那一张脸。 她是有真本事的,专业课一节没有落下过,成绩稳定优异。 周行私底下总是对她十分鄙夷,时常和他那些朋友散播关于她的谣言,可明面上,却也不愿意和她闹得太翻。 他毕竟不是军校里那些真材实料的少爷小姐,有着嚣张看不起别人的资本。吃软饭?保不准吃着吃着什么时候就没了。 曲云洗扶着墙行走在走廊上,墙面是雕刻纹理的复古纹砖,触及掌心微微发热。 嵌入墙体的隐藏光线照耀前方的道路。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香氛气味。 她低着头,感到脑袋一阵阵的刺痛发晕,胃部受到刺激的蠕动,绞着疼。 曲云洗酒量不佳,体质更是比帝国新闻报发布的正常健康成年Alpha体质指数偏低,这和她从小喝过期营养剂有关。 也是她选择机械制造专业而不是机甲战斗的原因。 她一阵眩晕,头痛又恶心,连续两周为了省钱喝冷食低级营养剂再加上突然暴饮暴食,又喝了这么多酒,耳朵甚至轻微耳鸣起来。 刚刚吐过的胃部再次不舒服起来,让她有种再次想吐的冲动。 这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她突然撞到了人。 “砰!” 与另一个身体相撞,她的半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直直砸在身前的人上,将他撞倒在地压在身下。 耳边传来一声受到疼痛的闷哼,她把人家当成了人肉垫子了。 曲云洗勉力撑起身子,强忍着不舒服向撞到的人哑声道歉:“……抱歉,你没事吧?” 视线渐渐聚焦。 首先撞入眼睛的,是一张十分漂亮到不真实的脸。 过近的距离使她连他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清,皮肤细腻白皙,像是上好的羊脂玉。几乎看不见毛孔。 圆润上挑猫儿似的眼眸似乎是因为吃痛,微微泛红起了水光,睫毛湿漉漉簇在一起。 他五官精致到不可思议,唇瓣丰盈饱满,泛着红润的光泽,正微微张着。 第二眼看到的,是他脖子上漆黑的,与奶白发光的肌肤对比十分鲜明的项圈抑制剂。 ……是个Omega。 Omega的家世一般都很好,能养成这样的,更加不是一般人。 她不甚清醒的脑子里,这个想法一闪而过。 时间似乎沉寂了一会儿,片刻后,她听到Omega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你还不起来吗?” ……声音也很好听,和周行那个小男友不太一样,声线自带的清甜,不软糯,哪怕含着怒气,也仿佛蕴藏着一抹勾人。 这个想法浮现在脑子里,曲云洗一时间竟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如梦初醒般慌忙起身,晃了一下身子才站起来。 “……抱歉。”她扶住墙面,另一只手按住抽痛的脑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发烧了,声音都带着沙哑。 被撞到的Omega也站了起来,他皮肤很娇嫩,只是磕碰一下,手肘便破皮发红。 可是落在他白瓷似的的肌肤上,就像是油画一样好看。 他暂时没理会伤口,目光落在曲云洗身上。 他打量着眼前的人,身形清瘦却并不孱弱,哪怕撑着身子,也颇有种鹤骨松竹的孤峭清减。 穿着一身帝国学院发放的校服,黑金色的制服格外修身,领口扣到最上方的一颗,仍然露出一小段纤长的脖颈。 她微微弯着身,一抹清晰到近乎凌厉的锁骨没入了阴影中。制服外套收束出一截窄瘦的腰身,就像一节松枝。 撑在墙面上的手,腕骨凸起,手指弯曲,根根骨节分明,指尖甲床淡粉,紧绷的皮肤下能看见淡青色或黛色的血管。 冷白脸颊发红,嘴唇泛着病态的殷红,撞上来的时候,呼出的热气也滚烫到让人颤栗。 生病了。 ……军校里的学生,也这么弱不禁风吗? Omega的眼睛落在曲云洗的脸颊上,视线停留了许久也不离开。 “抱歉……你没事吧?”曲云洗忍着忽冷忽热的身体和脑袋的头痛欲裂,再次开口询问。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只想快点回到宿舍睡一觉。 冷冷的,像是雪一样的声音,凛冽犀冷,可沙哑泛着热气的喉咙,又似乎将雪融化,沾染上温度。 ……手臂突然贴住温凉的肌肤,耳边传来的声音温柔甜美:“学长,要帮忙吗?” 他也是……军校的学生? 脑海中只来得及闪过这一个念头,她眼睛骤然一黑,终于扛不住倒了下去。 她彻底失去了意识。 “咚。” 身体砸在坚硬的地板上,砸出声闷响。 Omega没有去扶,甚至避开了身子,半后退一步。 他垂眸瞥了眼脚边的人,忽然屈膝,伸出细瘦的一只手,粗暴地扯开她的衣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脖颈上,若有所思。 有腺体……竟然是个Alpha?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Alpha,轻嗤一声:“这么弱,果然是废物Alpha。” 阴冷的视线盯着躺在地上的Alpha转了一圈儿,他的唇角突然牵出一个笑容。 只是一个普通的笑容,可在他精致秀美的脸上,却显得温文甜美。 在这样的场景下,无端让人心底发毛。 * 曲云洗在柔软的床铺醒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意识到不对劲。 她对昨晚发生的一切记忆模糊,只隐约记得自己发烧了,还撞到了一个人。 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温凉,烧已经退了。再怎么说,她也是个Alpha,体质终究比大多数Beta良好。 这种不轻不重的发热,只需要睡一觉就能恢复。 她抬起手腕想要察看一下时间,入手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才记起早在昨晚光脑就没电了。 她蹙了下眉,坐起身子,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房间的设施,第一眼的感觉就是: 奢华。 这似乎是个酒店,她摸了摸身下的床铺,比她的宿舍床要柔软许多,面料也极尽舒适,可却让她如坐针毡。 拉开窗帘,全景玻璃外,可以直观的看到首都星璀璨的景色,高楼林立。飞行器如流星划过。 视野极佳,居高临下。 是谁把她送到这里来的? 她快速检查了下自身和随身物品,校服有些皱巴巴,但穿戴完整。 除了后颈腺体的部位有些微不可察的异样感,没有任何不适或痕迹。 床头柜处,放置着一个微型光脑充电舱,看不出牌子。 她将光脑与充电舱连接,充电速度非常快,屏幕霎时亮起。 曲云洗翻了翻,未读消息不多,除了周行询问一下她没回宿舍的疑惑,就只有一条名为“帆”的账号发送的问候。 【帆:在吗?】 发布于早晨五点。 她没回复。 敲门声响起。 一个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送来她的早餐。 她扫了一眼,菜食丰盛到离谱,鹅肝鱼子酱牛排烤肉……通通都有。 曲云洗面色稍显沉凝,像这种酒店套房,房价都会很贵,而在首都星,则还要提升一个档次。 好在她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退房时,前台告诉她,住宿费已经由带她过来的先生结清了,是个Beta。 曲云洗沉吟一会儿,才问:“冒昧问一下,我的那个房间,一晚需要多少钱?” 前台微笑道:“10000星币。” 她沉默了。 只是一个房间,就抵她目前总身家的五倍。 就只是好心地让陌生人睡一晚? 真是财大气粗。 心绪稍有不平,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维持冷静,礼貌向前台点头:“谢谢。” 虽然不清楚是谁送她来的,但是她会记下这份人情。 刚走出酒店,光脑便震动一下,发出“叮咚”的一声响。 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空白,ID陌生,账号也不熟悉。 备注信息只有两个字,简洁明了: 还钱。 …… …… 第3章 睡得舒服吗 曲云洗先回了宿舍。 周行不在,大概是和他那个Omega男友出门了。 她心下有些放松,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在椅子上呆坐了好一会儿。 那个好友申请,她没通过。 虽然很抱歉,但她暂时不想去管。 视线落在光脑屏幕上,账户余额的数字刺得她眼睛发疼,让她心烦。 哪怕不去回想,财务处的提醒也无比清晰的浮现在眼前,像个尽职尽责的播报器似的三百六十度播报她的债款。 她点开校内论坛,试图再找一些机械修理的兼职赚些钱。 曲云洗在机械制造这一方面很有天赋,画出的图纸也常常得到导师的褒奖,但想要开发新的机械制物,却不是那么简单的。 最关键的一点,她没有钱。 材料……工具……试错……哪一个不要成本? 查看了半天,一无所获。 曲云洗皱着眉,她略显得焦躁的站起身子,心脏焦虑到仿佛有蚂蚁在啃噬。在狭窄的屋子内来回踱步。 钱。钱。钱。 没钱,什么也干不成。她连毕业都成问题。 哪怕能先把使用费还上呢? 曲云洗知道,她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在帝国学院清清白白顺利毕业,没有任何处分污点地拿到优秀毕业生资格。 只要毕业,身为帝国第一军校优秀毕业生的她,就能通过学院的专属举荐,进入帝国核心科技圈,成为一名机械工程师。 这是身为平民没有家族的她想要爬到上层最理想的方式。 也是她能爬到的最高的位置。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没有遭受任何通报处分,无任何污点。 污点。 她狠狠咬了下唇。 逾期缴纳高级模拟舱使用费用……当然也算是污点。 帝国学院是四年制大学,她今年二年级,还要再熬两年。 曲云洗突然停下脚步,深深呼吸着,脸色渐渐平静下来。 哪怕她的心里现在马上就要爆炸,焦虑到胃部都在抽痛鼓动,可她必须要冷静。 冷静,是一名机械工程师的基本功。 “滴——滴——” 光脑再次响起,她点开看了一眼。下午将会有一场机甲制造的公开课。 呼—— 曲云洗呼出一口浊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翻开桌上厚厚的专业书籍翻看起来,时不时拿笔在本子上记录着重点。 她的心情渐渐宁静下来,彻底进入学习的状态。 * 曲云洗带上东西,匆匆前往教室。 她来的不算太早,也不算太晚,机甲制造是很多Beta感兴趣的课程,他们不能像Alpha一样操控机甲,退而求其次地研究机甲。 公开课教室人不少。 帝国军校中Alpha比例占比是70%,Beta占25%,Omega则最少,只占了5%。 从外表上看,Omega身形大多纤细柔美,五官小巧精致。脖子上全部佩戴有项圈抑制器,这是法律的硬性规定,Omega出门必须佩戴,最好分辨。 Alpha大都身姿修长,肌肉发达但不明显,具有很强的力量感。但却并不是说智力欠佳,相反,绝大多数Alpha检测出的智商都比Beta的平均水平要高。 相对来说,Alpha并不难分辨,只要看是否有腺体就行了,但也有许多Alpha不喜欢暴露自己的腺体,比如曲云洗。 她观察一圈,发现来的大多都是Beta,很少几个Alpha。 这让她紧绷的身体不禁微微放松。 不可否认的是,在就业上,Alpha享有天然优势,更加容易找到工作,很多岗位都会更加青睐Alpha,社会资源往往也更加倾斜。 在这一方面,曲云洗虽然是个性冷淡,但除了会惹人非议外,Alpha能吃的红利,她一点没少吃。 她打开自己的光脑,争分夺秒地优先预习起来。 哪怕外面出现了小小的骚动,她也没有太在意,沉浸在学习中。 这状态一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身旁坐下一个人。 以及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 曲云洗一直不喜欢跟别人同坐一起,可是座位是公共的,她又不能阻止对方坐下去。 她烦的是伴随着对方坐下而引起的关注。 微微侧首看了过去,她不禁一愣。 这是个军校罕见的Omega。 眼尾上挑的圆润猫眼,浅色琉璃般的瞳仁,神态也像猫咪般娴静优雅,脖子上佩戴的抑制器更是宛如饰品choker,衬得脖颈纤长美丽。 重点不是这些,而是…… 有些眼熟。 她耳尖地听到周围Beta的私语声。 “这个Omega怎么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是新生吗。” “确实是,你看他戴的抑制器,科技院最新研发的新款,按理来说还没有公开发售呢。” “肯定又是哪个有权有势的豪门小少爷吧。” “他挨着坐那个,是个Alpha 还是Beta?看不太出来啊。” “Alpha。机械制造专业上次笔试第一名那个,叫什么洗来着。” “他们俩认识吗?” “不知道……我听说这个Alpha平民出身的,应该跟这些贵族牵扯不上关系吧。” “……”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的讨论,她不发一言收回视线,重新低头看起了光脑。 和身旁的Omega搭讪的想法也没有。 她的性取向是O,但目前一丝一毫谈恋爱的想法也无。 曲云洗很有自知之明,像这样豪门娇惯溺爱出来的Omega,不是现在的自己——一个低等的平民可以染指的。 可她不想搭讪,Omega却主动搭话了:“学长,你还记得我吗?” 曲云洗的视线扫过他含笑的脸颊,打量两秒,皱眉思索了一会儿: “你是……” Omega唇角笑意加深。 “谁?” 曲云洗冷淡地撇清关系:“抱歉,我没见过你,不认识。”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了头,不再关注他。 也自然没有注意到那含笑的唇角慢慢平直下来,拉成一条平线。 只是,身旁的那道盯过来的目光却依旧格外炙热,不容忽视,存在感强到令人发指。 哪怕她尽量避免与他的视线交互,也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强烈的目光。 曲云洗知道自己的脸长得很惹眼。 可却从来没有人用如此具有逼迫感和穿透力的目光注视她这么久。 她沉默着僵直身子,只能尽量忽视。 这股视线一直持续到讲师进来,课程开始,才终于离开。 她终于抬起了头,微不可察地扭了下酸痛的脖子,暗自在心中松了口气。 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 尾音上扬,听起来格外愉悦。 曲云洗不喜欢这声近似戏谑的轻笑。 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平静地听着讲师的课程。 Omega数量稀少,在帝国一向是重点保护对象,这一方面的法律极其严苛。 除亲属外,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违背Omega的意愿,强迫Omega。 他们想要状告她这种小小贱民,一告一个准。 她目前不想跟任何Omega发生任何关系。 身边的Omega不知是感到无趣还是怎的,也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起了课,这让曲云洗慢慢松弛下来,对课堂也更加沉浸。 两个小时的课程很快结束。 讲师一走,学生们也都陆陆续续地离开,只是身旁的Omega还未离开,就被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堵住了去路。 他微黑的脸颊泛着红:“韩少爷……羽弦,没想到你也来学院上学了。” 韩羽弦托着腮,懒懒的视线却没有看向他,反而一眨不眨地注视着曲云洗。他的语气没什么波动:“怎么,我不能来吗。” Alpha的脸更红了,急得鼻尖冒汗,他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你能来我太高兴了。” 这个Alpha曲云洗认识,军机处副手的小儿子,程维。他平日的性格霸道无忌,很看不起从偏星考上的Alpha,最鄙视Beta,认为Beta根本没资格和他上同一所学校。 这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卑微的模样。 能让他这个少爷喊少爷,这个韩羽弦得是什么身份? 周围的许多人都默默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开始吃瓜。 曲云洗对这种事漠不关心,可韩羽弦坐在她外面,他外面又挡了个程维。 她还不是没有眼色到现在指使他们给她让开的程度。 她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翻看起桌上的书页。 程维终于鼓起勇气:“羽弦,我喜欢你,从小就开始喜欢你了。你、你跟我在一起吧,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韩羽弦淡淡“哦”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程维眼睛一亮,结结巴巴,压抑着激动:“哦、哦?羽弦,你的意思是,你同意了吗?” 韩羽弦终于将眼神瞥向他,他盯着程维看了几秒,突然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嗓音轻飘飘的:“啊,你误会了,程维哥。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程维被那一声“哥”叫的心神荡漾,他急急忙忙道:“羽弦,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可以试着去改变!” 韩羽弦理都懒得理他,重新别过头,托着腮安安静静地观赏着曲云洗的侧脸。 程维被他无视,迟迟得不到回应,脸色涨得通红,只觉得面子被他扔在地上踩了几脚,周围仿佛都传来声声窃笑。 他不敢朝韩羽弦发火,猛的恶狠狠地指着正在看书的曲云洗,粗声粗气问: “羽弦,你不喜欢我这样的,难道喜欢她那样的吗?” “小白脸长相,哪里比得上我?!” 整个教室似乎都寂静了一瞬。 正在翻书的曲云洗动作一停:“?” 她缓缓抬起眼,视线先掠过面前因嫉妒而面容扭曲的程维。 最后,落在一旁托着腮,好整以暇看着她的韩羽弦身上。 韩羽弦迎上她的视线,突然弯唇笑了。那笑容不似刚才的温软,反而携带着一种令人赏心悦目的天真。 与恶劣的兴味。 曲云洗心头一跳,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没有回答程维,反而微微歪头,仿佛是在报复她对他的无视。用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语气疑惑单纯地对曲云洗开口: “学长,昨晚睡得好吗?” “我付的酒店……睡得还舒服吗?” …… …… 第4章 凭什么 曲云洗脸色未变,瞳孔却几不可察地收缩一瞬。 她的心,不住地往下沉了沉。 她没有辩解,因为知道没用。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程维脸色瞬间铁青,视线不断在曲云洗和韩羽弦间来回扫射,最后如刀子般死死射向曲云洗。 他笑的十分勉强,看向曲云洗的视线仿佛立刻就能喷出火来:“羽弦……你别开玩笑了。伯父伯母知道这件事吗?” 他声音隐带丝丝的威胁,笃定韩羽弦听到这话会退缩一般。 却未料到,话音未落,韩羽弦原本笑吟吟的脸瞬间冷了下来,笑意骤然消失。 他上下打量一番韩维,嗤笑一声。 猫儿似的上挑眼睛,盯着韩维的眼神里面满是恶意阴冷,仿佛萃满了毒汁的蛇伸出蛇信子嘶嘶盘算着怎么把他弄死一般。 可他的嗓音却还是温柔的,一如既往的清甜,甜到让人发腻的程度: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管到我头上来了?” “伯父伯母?你配叫吗。不过是我们韩家的一条狗,也敢吠到主人头上来了。” 他甜蜜蜜地放完这顿狠话,唇角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化,微微歪着头,天真不解的模样: “叫你一声哥,你还真把自己当成个物件。谁给你的胆子,还肖想上我了。” 韩羽弦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贱狗Alpha,给我提鞋都不配。” 他这话说完,甚至瞥了一眼安静的曲云洗,眸光恶劣玩味地朝她眨了下眼睛。 程维脸色霎时间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着咯咯响。 他面容阴沉,却不敢发作。 韩羽弦说的没错,他家比起韩家,连条狗都不如。 他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咬着牙猛的转身瞪向周围,大吼道:“都看什么看!还不赶紧给老子滚!” 他吼完,自己也拉不下脸向韩羽弦道歉求和,憋着一口气大步流星的离开。 围观群众被他的大嗓子和阴沉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你推我推地离开,不敢再八卦下去。 程维虽然在韩羽弦那里什么都不是,可对付他们却是绰绰有余啊。 人群一哄而散。 一时之间,教室里的人一溜烟的全跑光了,只留下曲云洗和韩羽弦单独相处。 他偏过头正对着曲云洗,唇角笑意盈盈丝毫看不出刚才冷脸的模样,唇瓣水润嫣红微微开合,颇委屈道: “学长,刚刚我被欺负,你怎么不替我说话啊?” 神经病。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她没吭声。 这变脸的速度她想学都学不来。 她不回答,韩羽弦竟然也不生气,他反而更加凑近一步,眼眸月牙似的弯起: “学长,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呢,昨晚我给你开的房间,睡得舒不舒服?” 最后几个字,他咬字故意又慢又软,生生念出暧昧缠绵之感,就好像他们之间昨晚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一样。 曲云洗想,头一次见自己给自己造h谣的Omega。 她腰肢后移向后退,没有碰他,谨记着AO授受不亲的原则与他拉开距离,她嗓音冷淡: “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 韩羽弦怔了一下,随即才意识到她说的钱是哪个钱,他恍然道: “哦,住宿费吗。又不值得几个钱,没必要还了。” 一万一夜的费用,在他眼里根本不值几个钱。 他眸光闪烁几下,笑吟吟感叹,又仿佛是在嘲讽:“呀,学长真是性情高洁人品一流呢。” 不待曲云洗回答,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曲云洗的光脑,起身回头时留下轻快的一句:“学长,记得加我的好友哦。” “不然,我就真让你还钱了。” 这话说出去,竟有种俏皮之感。 徒留曲云洗一人在原地,她垂眸打开光脑看了一眼,良久,起身离开。 * 【帆:你还在吗?】 【帆:为什么这几天不回复我?】 【帆:小曲,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为什么不理我】 …… 【。:在忙】 【帆:这样吗,真巧,我最近也很忙呢】 【帆:差点以为你把我忘了】 【帆:小曲,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吧】(撤回) 【帆:没事,你忙你的吧,有空我们再聊】 …… 阳光暴烈,天气晒到几乎要把人融化,炎热蒸腾的操场上,一群新生站立着立正,哪怕汗珠如同水流般涌下,也依旧不发一言。 帝国军校每年的新生军训,都会采用最传统的训练方式,只要坚持不住,立刻办理退学走人。 哪怕这规定严厉无比,这规定却无人质疑,能躲过军训的,自然有自己的本事;躲不过的,也自然没资格去置喙。 “嘎吱——嘎吱——” 推车轱辘碾过地面。 不远处,曲云洗推着一车矿泉水走向这边,她戴着帽子,帽檐压低,即便如此也挡不住燥热。 肤色也被闷的通红,汗水滴落至眼睫。 她眨了下眼睛,眼球因为滴进去的汗珠涩了一下,手腕依旧稳稳地发力,推动着推车前进。 她最近很为缴纳费用的事烦忧,哪怕替新生带水这件任务报酬微薄,也依旧接了下来。 刚巧,休息时间到了,新生们一涌地全都冲过来拿水往嘴里灌,一个个嬉笑着谈天说地。 曲云洗拿起一瓶水,拧开瓶盖,却没有喝。 她捏着瓶盖走到阴凉无人的树下,不嫌脏的坐下。 一周的时间……她要怎样才能攒够一万星币? 一万,听起来不多,在首都星更是砸下去不带响头的。 可曲云洗拿不出来。 偏偏是她拿不出来,偏偏是她没钱。 偏偏她是个穷乡僻壤爬上的孤儿,一个穷鬼。 午夜梦回,曲云洗不止一次幻想自己出生在首都星的大家族,生下来就享有万般权利,父母铺好了路顺畅地往前走,她不用操心每周会不会吃上饭,不用为这点别人眼里算不上事的小事而烦躁。 可梦一醒来,她还是要面对现实,面对账户干净的叮当响的余额。 一个彻头彻尾的穷光蛋。 心脏急躁发涨,不停催促她快去行动快点开始。 可现实里,她却只能沉默地坐在树下,不断刷新着光脑的兼职页面,去接一点别人饭钱都不够的零活。 头顶忽而覆盖上一层阴影,光线被挡。 曲云洗抬起眼皮,就见韩羽弦逆着光居高临下地站在她身前,伸出一只手,弯唇说道: “学长,这瓶水可以给我喝吗?我好像有点渴诶。” 他周身干净整洁,不带一丝汗腥气,一身清爽,很显然地没有参与军训。 曲云洗没有说话,她默不作声地将水递给他,瓶盖捏在掌心。 韩羽弦弯唇更深,他毫不避讳地挨着曲云洗在树旁坐下,撑着脸笑眯眯看着她。 “不问问我,为什么也在这里吗?” “为什么?”曲云洗嗓音平淡地问了一句。 韩羽弦晃晃手里的水瓶,突然伸出手,手腕一倾将它全部倒了出去。 水划出弧线泼在前方的地面上,洇湿了地面,却又很快被暴烈的阳光蒸干,不留一丝水痕。 他轻快道:“当然是因为,我姓韩啊。” “谁敢让我晒伤,我家当然饶不了他喽。”他盯着曲云洗的脸一眨不眨地说出这话,极其有趣的观察着她的反应。 “不好意思啦学长,我不太喜欢喝这个牌子的水。” 曲云洗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但最终却没有任何动作。 她就像是个木头人一样,平静不带感情地“嗯”了一声。 “噗,”韩羽弦笑出了声,眯起的眼眸都泛着愉悦,“云洗学长,你也太好骗了吧。我不参加训练,当然是因为我是Omega啦,你怎么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哈哈哈……” 他笑的格外开怀,连泪花都笑出来,曲云洗面容冷淡,她直起身子: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她还要继续想赚钱的事。 “等等,”韩羽弦忽然扯住她的衣角。 下一秒,他站起来,一只柔软的手顺着爬上,他突然从身后环抱住她的腰身,脸颊贴住她的脖颈,声音甜腻腻地像是在嘴里融化了甘糖。 “学长,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喜欢你哦。” 曲云洗掰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语气淡淡带着疲惫:“不要再耍我玩了。” 她的背影没有丝毫可周旋的余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韩羽弦的脸上投射出明暗交错的阴影,莫测的神情遮遮掩掩,看不真切。 那双琉璃色彩的浅色眼眸,似乎亮起一道奇异的,兴奋的神采,在深处点燃,仿佛火焰一般愈来愈亮。 他盯着那道修长孤高的身影,牙齿忽而发痒。 韩羽弦没有急着追上去,他慢条斯理的打开自己的光脑。 “滴——滴——” 光脑震动,曲云洗垂眸看去。 :【帝国第一军校财务处提醒您,您的高级战术模拟舱使用费用已缴纳。祝您生活愉快】 :【再次提醒,您的高级战术模拟舱使用费用已缴纳。祝您生活愉快】 她脚步一停,脊背微僵,手指顿住。下一秒,就仿佛有一只时刻盯着她的眼睛一般,传来一条讯息。 :【学长,一点小小的心意啦,不要拒绝,追求别人都是要送礼物的(笑)】 :【我就先帮学长解决现在最烦恼的事情吧,要是能直接答应和我交往的话就更好了呢~(可爱)(可爱)】 理所当然,掌控全局又看似礼貌却充满傲慢的话语。 他了解她的窘境,站在高处垂怜的给了她一点施舍。 憋屈,屈辱,被人看轻等等负面感情一瞬间从心底涌了上来。 只是凭着情感灼烧的一时冲动,她调开光脑,立刻且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笔钱退回,就仿佛凭借着这一举动,她就能狠狠地打韩羽弦的脸,能够有骨气地告诉他—— 滚!我不要你的施舍! 可是指尖触及光脑的那一刻,她却顿住了。 在意气用事之前,她的理智和冷静率先回归,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冲动,甚至一度让她腮帮子咬到发酸发痛。 颤动的指尖,却迟迟点不下去。 理智,冷静,拽住了冲动。这是她的优点,也是机械工程师所需的特长。 她确实需要这笔钱。 无法质疑。 …… 僵直在原地的双腿艰难的行动起来,一直以来故作的冷淡都宛如一个跳梁小丑在四处蹦跶。 她深埋的不堪早已被人看透。 喉咙一瞬间发紧,强烈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在这一刻几乎要无地自容。 曲云洗攥紧手往前踏出一步,几近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里。 可在她内心深处,一点早已深藏的不甘怨愤冒出个头,恨恨地诉说着不公。 凭什么? 凭什么? 那些上层挥斥方遒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家族托举的吗? 没有了家室作衬托,仅凭着自己他们真的能走到如今的位子吗? 退一步来说,即使是真的有能力有才华的人物,他身上的哪一样是不需要钱的?哪一样没有享到身世的福利? 韩羽弦不也是这样,没有家里兜底,他敢和程维那么说话吗?程维不是军机处副手的儿子,谁愿意在学校里捧着他。 她差的,也不过就是出生时那张证明。 可就这一点,就让她和他们隔了比天还高的距离。 …… …… 第5章 见色起意 曲云洗确实是挺清高一人。 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其实存着一股子傲气,或许是她有天赋,或许是她有脑子,甚至于或许是她有张不费吹灰之力得到的好脸。 哪怕来到帝国学院后接连受到打压,多大的苦多大的气她都能笑着咽下去,可这股傲劲儿却始终没散过。 她的傲,不是明面上看不起人,也不是行动间高人一等。在这权贵子弟扎根的首都星,她只要敢这样表露出来,谁都不用开口,她就能立刻被整到跌落尘埃里痛不欲生。 她打心底傲,打心眼儿里傲,聪明人有的傲气她都有,她也聪明的不表现出来。 韩羽弦就是被她这么吸引了。 那一撞,算是给他们两个撞出缘分来了。 以他的身份,平时自然是不会去那种低档的餐厅用餐的。可恰巧那天新生聚会请吃饭,他不在乎他们这一点人脉,却乐得维持一下亲民良善的形象。 可他没想到,他的脸摆在那里,又给了他们好脸色,居然真的有Alpha喝酒上了头,借酒吐真言敢跟他表白,甚至不自量力的想拉他的手。 那一瞬间,韩羽弦被恶心坏了。 Alpha人高马大,凑近过来张嘴说话间扑面而来的酒气,熏人的要死,周围人的起哄声更是给了他自信,眼里的得意精芒藏也藏不住,哪怕脸长得还算端正,也抵不住一身子的恶臭。 甚至连信息素都没有控制住溢散出来,直白下流的冲动在酒精催化下不加掩饰。 恶心。 贱狗Alpha。 韩羽弦险些倒胃口,他才不管这个Alpha是不是因为酒精失去了理智,拎起一瓶酒就摔在Alpha头上。 腾出离开的空间后,他丝毫不管别人震惊到说不出话的眼神,径直离开了这个令他恶心的包厢。 他脾气差,可差有差的资本,一天的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他心情坏到想要打电话套那个Alpha的麻袋扔海里喂鲨鱼。 偏偏就在这个枪口上,曲云洗撞了上来。 她一身的酒味淡淡的,其实并不刺鼻难闻,可他轻而易举地就联想到刚刚发生的不愉快。 一瞬间的恶劣,让他想要直接拿这个不长眼的人撒气。 这一切止于他看到她的脸。 那是他头一回发现,原来Alpha的长相也不是那么没有吸引力。 至少她长得就很合他的胃口。 或许不止是长相,还有她那时候流露出来的表情。 蹙眉难受的,眼神迷茫的,冷白的脸从脖子晕上淡淡的红,浮上薄薄的汗。 脆弱,又强撑着清冷。 嘴巴红润润的又晶亮亮。真的是很不舒服了,脑子都不太清醒,捂着胃,哑着嗓子一个劲儿的只会说“抱歉”。 抱歉。 这俩字落在韩羽弦耳朵里,听得他耳朵莫名泛起了痒痒,半张脸一酥,跟搁他耳边吹着气说的一样。 反正就是特别特别的……勾人,也不是说成心贬损,只是眼神只要往她削瘦腰腹一转,转到她那张薄情清高却又泛红喘气的面颊上,这眼神就不自主地变了味儿,耐人琢磨起来。 脊背拱起的弧度,随着呼吸细微颤动着,随随便便就能攀折一样,可神情又那么冷,抿着唇打断骨头也不屈从的清高样。 这样“摇摆不定不统一”的姿态统和在她身上,像个发光的灯泡似的吸引着心思不纯的人敲碎她的脊梁骨,尽情地蹂躏她,让那张清冷寡决的脸狼狈的求饶诉苦。 矛盾得让人心痒痒。 那股火莫名其妙地散了……韩羽弦都记不清自己刚是因为什么生气的了。 他瞧着曲云洗那脸,那手,那腰,那身段,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喜欢,哪儿哪儿都合他心意,就好像上天见他不顺意把她送到他眼前的一样。 说不上来那股什么劲儿,他从来没在那些眼高于顶的Alpha身上见过这种感觉。 他整个人都兴奋到颤栗,眼神一个劲儿盯着她看,心里不停盘算着怎么把她弄到他身边。 砸钱?弄权?什么都好,他要定她了。 他长这么大,头次撞上这种近乎“心动”的感觉。 韩羽弦从小到大都是个霸道性子,他长得是挺甜挺美,心思却毒。 他自己也承认,可他看不惯那些Alpha见到他后黏在他身上的眼神。 恶心,反胃,想吐。 他恨不得把他们眼珠子挖下来喂狗,可母亲父亲哥哥只要往他这儿淡淡地一扫,他就跟捏住喉咙的兔子似的动也动不了,只能乖乖坐那儿任他们打量。 家里一日压着,他就得一日装乖。 就像是报复似的,他眨也不眨盯住曲云洗,坏水儿咕嘟咕嘟一个一个接着往上冒,猫似的眼睛咕噜咕噜转,透出点不怀好意,跟亮出爪子的布偶猫一样。 这点喜欢就跟他喜欢家里那些手办玩偶一样,图个漂亮新鲜,但好像又掺了点不一样。 看着看着,看曲云洗看久了,看得入神了,喉咙忽然发干发渴。 发干发渴? 韩羽弦盯着曲云洗的脸,近乎算是恶狠狠地盯着她了。 喉咙传来一阵阵的干渴涩意,一阵滚动,他不太明白是怎么了。 但他的心又跳的格外快,快的离谱。 也不知是激动还是怎的,扑通扑通地撞在胸口上,撞得他直发疼。 至于这么激动吗? 他略觉丢脸地对着自己骂了一句。 可撕开她的衣领,看见她后脖颈上的腺体,他那股激动兴奋的心情似乎又淡了点。 眼前清晰的事实明明白白地摆着呢:这是个货真价实的Alpha。 韩羽弦心底那股子厌恶Alpha的劲儿又出来了,在他心底Alpha都跟他母亲和哥哥一样,是彻头彻尾的霸权主义。 他心底一下子淡了,颇觉得索然无味,像是吃到了好吃可口的水果结果发现自己过敏一样。 可他的眼神又总忍不住瞟向她的脸,而一看见这张脸,他盘算着的那个心思又活络起来了。 过敏……过敏那也分轻度重度啊,有些人嘴都吃肿了还赞不绝口呢。 当然,韩羽弦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故意勉强自己的蠢货。 什么东西不去稀罕,偏偏挑着你过敏的去稀罕? 可是—— 他又盯住了曲云洗的脸,烦躁不耐地啧了一声。 这人……要不是个Alpha多好? 不是Alpha,就没有了那方面恶心的功能,不会再—— 咦? 一个念头闪过。 他突然想出个主意。 韩羽弦脑子一顿,对啊,他刚刚怎么没这么想?是Alpha又怎样,弄废弄残了不就好吗,他倒也不是看重过程的人,结果对就行了。 这个绝妙阴损的点子一冒出来,他心里头顿时通达了,身子也舒坦了,看着曲云洗那张晕倒了还皱眉的脸,特好心情得伸手给她抚平了。 那眼神,满意里还多了一份喜爱。 就得这样,Alpha都是贱狗,留着那玩意有什么用? 还不如切了。 韩羽弦心底恶劣得直冒泡,甚至故意摩擦着她的腺体,满心愉悦的轻笑出声。 他当然不会屈尊降贵地搀扶她,打个电话叫个人的事,至于他出手吗? 他回了家,立刻就叫人把曲云洗的资料传给他。 孤儿,偏远星来的,性子冷淡…… 他的眼神落在某个点上,突然一凝—— 一年级的体检报告,竟然没去参加? 他心里不知为何兴奋的一跳,连身子都不由坐直,直勾勾上下去扫视着关于她的调查。 怎么回事呢? 他心中涌起了一个猜测,十分笃定似的,他蜷在沙发上低低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韩羽弦笑够了,懒懒地陷在沙发里,眼珠子幽幽地转,精致的脸毫无温度。 “腺体……”他轻声咀嚼着这两个字,颇觉有趣。 一个偏远星出身,毫无背景的Alpha,拼了命考进军校,却缺席了至关重要的年度体检? 这可真太有意思了,让他几乎直接透过那层不堪一击的伪装,嗅到那可能隐藏的,秘密?…… 他的心蠢蠢欲动,甚至想要立刻去揭开那层虚伪的面具。 一想到那张自持的脸流露出恐惧惊怒,他竟然身体一麻,一股电流窜过脊背,令人颤栗。 曲云洗…… …… …… 第6章 金主游戏 “宝宝,谢谢你给我买的光脑,我特别喜欢。” “嗯?还是限定版的?宝宝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太破费了,我用不上限定版的……要不还是你用吧。” “……” 一旁周行刻意提高的嗓门钻进耳朵,曲云洗眉眼淡淡的,跟听不见似的。 周行最烦她这个淡淡的什么事都不在乎的样儿。 装模作样的,一天天就她最圣人一样。 他想起论坛上讨论的传言,心里顿时一酸,故意刺道: “云洗,你知道今年新生那个Omega吗,长得那叫一个绝,那脸嫩的……啧啧啧。” 他没见过韩羽弦,但照片却是被人拍下来见过的,心里头一对比,顿时就觉得是比自家那个漂亮多了。 论坛上有人传韩羽弦喜欢曲云洗,不说别人,周行自己是不信的。 他打心眼里觉得Omega都喜欢自己这样高大健壮有A味儿的。 像曲云洗这样瘦不拉几唇红齿白的弱鸡小白脸,哪个Omega会喜欢? 对那些谣言,他嗤之以鼻。 可他就是酸。 看见她那张脸心里头就不舒服,说话语气开玩笑似的,他可知道里头全都是真心话。 “这种极品Omega,哪儿能看上你这样的啊,哈哈哈对不起云洗,我这么说你心里不会生气吧。” 周行哈哈笑着。 蠢货。 曲云洗懒得跟他说话,冷淡“嗯”一声算作回应了。 她越是这样,周行心里越是不爽,就好像他是个小丑一样,眼前这人从来没把他放眼里过。 他翻着光脑,不爽地刷着论坛,翻着翻着,他眼睛瞪大,突然惊叫一声。 曲云洗抬眼瞥他,见他不时就抬头看她,眼里的小心思藏都藏不住,不着痕迹地挑了下眉。 那眼神……很微妙啊,嫉妒,不甘,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出什么事了? 她什么没说,起身回了自己的屋子,门一关上,她就立刻靠着门直接打开了自己的光脑,点开学校的论坛。 搜都不用搜,最新热点第一。 :【惊爆!新生Omega放话喜欢某机械制造专业二年级Alpha,当众打脸某c姓小霸王?(附视频)】 1L楼主: 众所周知,帝国军校Omega十分稀少,Alpha们找对象都得去校外,但今年的新生Omega超级漂亮哦,学友们有福了。 咳咳,回正题。事情的起因是楼主去Omega宿舍接自己的女朋友,楼主女朋友化妆比较费时间,所以楼主就蹲在树下等着了。 2L: 好好好,楼主你小子竟然能在军校谈上对象,你是来偷摸炫耀的吧。 3L: 学校真的一年不如一年……有谁知道今年被招进来的Omega只有一个吗? 4L: 楼主真大胆,cw的八卦也敢拿出来说。 5L楼主: 然后!重点来了,楼主腿都要蹲麻了的时候,就看见Omega新生hyx出来了,(sos事先声明,楼主非常爱自己女朋友,很守A德,只看了一眼新生就没打算关注了)但楼主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蹲的地方竟然还有别人在! 只见楼主身旁的灌木丛直接冲出一人饿虎扑食扑到hyx身前,楼主当时定睛一看,嚯,这不某c姓小霸王cw吗? 楼主当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虽然楼主不能出手解救学弟,但还是心生不忍立刻开始执法记录cw的罪行,顺带吃瓜。 …… 11L: 实则不然,楼主只是单纯的吃瓜兼记录而已。 12L: 我猜楼主是想拍下来给自己女朋友看。 13L: 靠!我又破防了,是谁快毕业还没有找到心仪的Omega还是单身狗。 14L: 楼上你搞笑呢,今年帝国民政部发布的Alpha和Omega比例报告你当是玩呢,多少Alpha都要打光棍。 15L: 同Alpha,Alpha找不到对象我只能说该,真该。这个整个的群体风评都是被你们自己搞坏的。 16L: 楼上一眼串,皮下Beta吧完全嫉妒Alpha比你们强来的。 …… 整个楼瞬间歪楼,大家反正匿名上网,直接吵成一锅粥。 136L: 我服了妈妈,我进来是为了吃瓜的,究竟是什么让你们从探讨劲爆恋情歪楼到性别对立的?楼主怎么突然没声了,能不能出来管管。 137L楼主: 来啦来啦!刚楼主陪女朋友逛街呢,现在女朋友去试衣服了,楼主抓紧时间给你们理一下这个瓜。 可以看到视频啊,画质是楼主故意弄糊的,不然容易违权,c低声下气地给h道歉,那姿态低的,楼主这辈子也没想到c竟能用情至深至此。 在一番深情告白后,h直截了当拒了c,而这时,我们的第三位嘉宾q君登场了!h亲口承认自己喜欢的人是q君! 看到这里,曲云洗拧了下眉。 138L楼主: 这位q君有人可能不知道啊,就是机械专业非常有名的落魄寒门qyx,成绩贼好那个,当时听到这儿楼主就纳闷了,这俩人是怎么牵扯上的? 139L: 楼主别说你,我也纳闷了,新生开学才几天,这怎么就喜欢上了? 140L: Omega都这样,见到个长得不错的Alpha就舔上去了。 141L: ?感觉楼上是那种暗自嫉妒谈上Omega的人然后疯狂诋毁Omega并把自己塑造成深情舔狗的人。 142L: 有一说一,q长得确实帅啊,,,我Alpha看了也觉得赏心悦目。。。。 143L: ???楼上A同吧????恶心死了锁死99 144L: q无妄之灾。。。。 145L: 某些直A癌真的性缘脑到没边了,夸两句都成A同了,你跟你A兄弟勾个肩搭个背我是不是能合理猜测你俩搞骨科啊??? …… 150L: 烦死了怎么又开始吵起来了,楼主呢楼主怎么又没声了,只有我一个人想知道后续吗???? 151L: 抱歉抱歉,刚楼主女朋友让楼主帮她选衣服耽误点时间。不过后续?没后续了啊,h说完喜欢的人是q后就离开了,当时c那张脸,真的超级吓人,楼主都害怕自己被他发现拉出来揍一顿。 还有,此帖子仅娱乐讨论,切勿上升真人哈。 152L: 不会有人不知道机甲公开课那天发生的事吧,,,,楼主你说c用情至深我可不信,指不定因为什么呢,,, 153L: 楼上?细嗦 154L: 也是,当时几乎全场Alpha,,,q和h都在,我就坐在q后面一排,当时看她学的特别认真,我还以为她也是Beta呢。 155L楼主: 我就说发论坛才能吃更完整的瓜吧,楼上我给你封个管理员,你继续 156L管理员: 谢谢楼主哈,,那我继续说了。 本来q坐那里,我也没管,继续跟朋友聊着了,结果h一进来,吸引全场目光不说,还目标极其明确地冲着q挨着她坐下!!! 157L: 我去啊!你才该当楼主啊,楼主喷那么一大段我昏昏欲睡,结果管理员几个字直接给我干兴奋了。 158L: 楼上加1 159L管理员: h一坐下,就冲着q笑,什么叫甜O我算是见识到了,你别说,他俩挨一起特别养眼,我都幻视某青春校园甜宠剧了。 然后,h就问q,你还记得我吗?他问!你!还!记!得!我!吗! 有人懂吗,我当时耳朵一下子竖起来了! 160L: 好家伙,别说楼主了,我听这话耳朵都要竖起来了 161L: 原来这俩早见过啊…… 162L: 有人能放个他俩的照片吗,好奇死了 163L管理员: [图片][图片]不用说了,我当时直接就拿光脑偷偷拍下来了 164L: 楼主太银翼了,这没话说 165L: 我去这侧脸直接爆杀我!!!这两张脸是可以真实存在的吗 166L管理员: 结果你们知道q怎么说嘛?她问h是谁?q竟然不认识h!!! 接下来h就一直死盯着q,那眼神黏在q身上就没下来过,跟恨不得舔q脸上一样,老天,我头回见占有欲这三个字这么具象化出来。 结果呢?结果呢?这个q就在这儿学学学看看看,她脸扭都不带扭的,我看了都着急,拿着那笔杆子干嘛啊,这不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吗你咋不抓住啊! 167L: 好不知廉耻的Omega…… 168L: 我吃,我直接大吃特吃,怪不得h不喜欢c呢,这对比不一目了然吗 169L: 没想到上了帝国学院卷生卷死的我还能在校内看到真人版虐恋情深,脑内已脑补出场大戏。。。。 170L管理员: 最最最重点的来了,一下课,c就跑来给h表白了,h拒绝了,这时候c恼羞成怒问h是不是喜欢q! 谁懂啊h被表白q就坐那里心如止水一动不动,然后h说什么我没太听清,就只听见“睡”“舒服”“房费”什么的,c听完直接炸了! 171L: 我靠靠靠靠,管理员你真的没有听错吧!!! 172L管理员: 回楼上,绝对没有!我打包票听出来的就是这几个字! 173L: 怪不得q平时看起来那么高冷洁身自好的,原来早已名草有主。。。 174L: 你们省省吧。。h和q不可能在一起的,没谁知道h的身份吗,q配不上他的。。。。 175L: 吃瓜吃歪了。提醒一句,你们口中高岭之花的q,她最近要摊上事儿了。有人注意到吗,她用的光脑型号是五年前的退役二手款,能量管经常亏电。 而且这几天要交高级模拟舱的使用费,谁都逃不了。就这几天,她接了几次兼职,单从这方面看,她就肯定是缺这份钱。 176L: ?楼上怎么了解这么细,毒唯破防了? 177L: 一帮子蠢货,真不知道你们上军校上出个什么。因为其中一份兼职的雇主是我朋友,q明显就是非常缺钱的样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h手里但凡漏一点,q都不至于这样的吧。 178L: 卧槽……细思极恐啊,,再结合楼主说的“睡”“房费”……所以根本不是q被h倒贴,而是……包养??? 179L: 就这点捕风捉影的消息你们就开始瞎说!q专业成绩年级第一,性格也冷,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180L: 成绩第一和需要钱冲突吗,帝国学院每年的隐性开销,相信都不是秘密。尤其是机械系,模拟舱使用费,定制工具费,材料损耗费……q那种出身,扛得住吗? (附一张模糊的截图,是校园内部系统缴费列表的局部,某个名字和学号马赛克,但“高级战术模拟舱使用费:12000星币”和“状态:已缴清-匿名”的字样清晰可见。) 181L: !!!这是能放出来的吗?楼上是什么身份? 182L: 破案了,所以不是甜蜜无脑剧,是金主和金丝雀,啧啧啧,我就说q长那张脸不会清白了,还以为会是哪个Alpha出手呢 183L: 有证据吗?截图也能伪造啊,我怎么总感觉突然开始针对q了呢,楼主和管理员怎么也不说话了,不会被约谈请喝茶了吧? 【此回复因内容敏感,已被版主删除,发帖人已被禁言】 184L: 我去这不捂嘴,183L直接舍身求证啊,,,, 185L: 我有点毛骨悚然了,怎么感觉事情大头了,希望q能看到这条帖子,自求多福吧。。。 …… 【该帖子涉嫌敏感内容,即将封禁】 “啪” 曲云洗的笔掉落在地上。 就像183L说的那样,这件事情不简单了。 今后她想要再低调地上学,难了。 而这一切的来源…… 光脑再次震动,是一条新的讯息。 曲云洗紧抿着唇打开。 :【看论坛不开心的话就不要看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吗?】 ——韩羽弦。 第7章 命定之番 餐厅很安静。 空气中淡淡的芳香吸入鼻尖,光线柔和又不刺眼。 餐桌的花瓶插着曲云洗不知道品种的花枝,花瓣上还凝着水珠,枝身柔弱弯曲。 机器人已能够代替人类送餐,但高级一点的餐厅更愿意招收真人,即使招人培养要比使用机器人更昂贵。 韩羽弦坐在她对面,跟服务员点菜,他脸颊温文甜美,嗓音轻柔缓和,服务员收起记录仪,微笑着赞美一句: “您二位真般配。” 刚倒出的热水温度适宜,曲云洗握住杯身端起来抬头喝一口水,她听见韩羽弦带着笑意的嗓音:“谢谢。” 服务员离开了,韩羽弦无聊地支头转着杯子,他不说话,曲云洗也是个闷葫芦,当然也不会主动开口。 “学长,你出来跟人约会,就不跟Omega聊天的吗?” 韩羽弦歪着头,略带笑意地问。 “没有约会,”曲云洗声音冷淡,“是你叫我出来陪你吃饭。” 她强调纠正的语气让韩羽弦不自觉噗嗤一下笑出声,他顺从地点点头,微笑着:“好,不算约会。那学长,你之前有没有跟人约会过呢。” 曲云洗实事求是地陈述:“没有,我没有和人约过会,没有谈过恋爱,你是我第一个知道名字有近距离接触过的Omega。” 第一个。 即使早就把她调查的干干净净,这些也都是全部了解的事情,但故意问出来,再听她亲口叙说一遍,韩羽弦的心头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泛上愉悦,眼眸弯起笑意盈盈。 他喜欢这种尽在掌控中的感觉。 曲云洗不动声色用余光瞥他一眼,她抬起水杯喝水,余光扫过他的神情。 他在盯她仰起的脖颈。 咕咚。 曲云洗喝下一口水。 随着抬手而显露出的细长脖颈跟着肌肉收紧,喉咙自上往下地滚动,胸锁乳突肌周随着滚动跳动一下。 她平日里一向很注重自己的露肤度,讨厌露出太多皮肤,即使不穿学院制服,或者天气炎热,也一定要穿着长袖长裤。 她暴露最大的皮肤,大概就是一张脸。 身为机械系学生,曲云洗不怎么出门晒太阳,时常闷在屋子里研究零件材料。 她的皮肤很白,天生的冷白色。 扬起下巴暴露脖颈时,皮肤的色差接近于无,下颌遮出的淡淡阴翳描绘出素描般的优美形体,皮肤冷冷的色调,给人一种接近玉般的通透清凉。 为什么……只是仰起脖子,就会产生一种打破禁欲的禁断之感? 咕嘟。 咕嘟。 韩羽弦盯着那截白皙的脖颈,喉结不自觉滚动。 ……渴。 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吞咽了一下。 他盯着她纤长的脖颈喝水的动作,莫名地喉间也跟着干涩发痒起来。 韩羽弦嗓眼发紧,唇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意。 锋利牙齿也痒痒起来,轻磨着想咬个什么的东西。 可唇齿上下闭合磨了磨牙,却不见奏效。 他想咬点什么。 咬点什么? 他目光紧盯着曲云洗,手上拿起杯子灌了一口,喉间涌起的灼烧感似乎被缓解了些。 啪嗒。 曲云洗放下杯子。 韩羽弦突然不爽起来了。 她放下了手,制服紧扣上方扣子的衣领便随之遮挡,清晰优越的下巴覆盖下阴影,令人一丝一毫的视线也探不进。 他喉咙处还未来得及咽下的水也不起作用了。 一阵阵的干渴涌上来,令他难受又不解其意。 怎么回事? 她做了什么……? 她只是……喝了口水。 只是喝了口水。 “您好,您点的菜好了,需要我帮您点香氛蜡烛吗?” 曲云洗蹙了蹙眉,因为韩羽弦迟迟不作声,她只好代替他开口:“麻烦了。” 这一声仿佛唤醒了韩羽弦的神智般,他轻抬起眉,伸起手做出一个暂停的动作:“不用点香氛,普通的就好。” 曲云洗默不作声,她对点不点香氛也没那么在乎。 韩羽弦经历刚刚愣神之后,似乎又恢复了原来游刃有余的模样,他笑眯眯道: “学长,不要客气,今天我买单哦。” 生态食物造价比营养剂贵的多,曲云洗为了省钱,平时基本只喝营养剂,还是价格低廉但口味奇特的那种,因此对食物一点都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 她只是“嗯”一声,韩羽弦就为她夹了块牛肉,甜腻腻道: “学长,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哦。” 还未入口,鼻尖就已闻到了那股刺鼻辣味。 曲云洗尝了一口,爆辣的,后劲很大,她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夸赞一句:“谢谢,很好吃。” 韩羽弦觑她的脸色,没有流露出一点不满。 是伪装的太好了……还是……? 韩羽弦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涟漪。 他状似不经意的,带些戏弄般的口吻笑问道:“学长,你刚刚说,只和我有过近距离接触,咱们……哪里有过近距离啦?” 曲云洗顿下手上的动作,捏着刀叉的手发紧,她沉默片刻低声道: “那天把你撞到,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她犹豫似的问: “你……当时没有磕伤吧,真的很抱歉。事后我想要找到你赔罪,但不清楚你是谁,餐厅的经理也不允许我调监控记录,我找不到你,我——” 她眉微微地皱着,时不时便紧紧抿着唇,张张嘴,抬眼撞见他的眼神时,却突然哑了声。 韩羽弦慢悠悠笑了:“这可是你头次对我说这么长的句子。” 他的心里竟然有些说不上来感受,硬要说的话,既有些恼怒,又存着些惊讶,另外还有一丝丝,一丝丝的…… 很微妙的感受。 微妙在哪里呢? 具体的表现是,他更想把曲云洗抢走了。 这个片刻,他脑子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词—— 命定之番。 …… “命定之番?” 林枕星表情淡漠地咀嚼着这个词汇,他摇了摇头,平静道:“我从来不相信命定之番的存在。” 他的秘书李路笑着打圆场道:“我们家枕星一出生就不能感知Alpha的信息素,医学上都鉴定与Beta无异了,怎么可能还有命定之番这种东西,您那不说笑吗?” 对面的人明明面貌尚且年轻,但头发却花白不少,头顶也秃了一大块,他穿着一身白大褂,推了推眼镜坚定严肃道: “不,经过我们整个部门的研究,命定之番是真实存在的,这具体表现为两个人的信息素极其契合,契合到平时一旦接触,哪怕不释放信息素,也会立刻产生心跳加快情绪迷恋的生理反应。” “林少爷的病十分罕见,从我的老师开始研究一直传到我,其中的投资数不胜数,研究已经达到了一个快要成功的阶段,您相信我,我已经找到治疗林少爷的办法。” 瞧见他极其笃定的神情,饶是失望多次的李路,也禁不住再次升起了希望:“那您的法子是……” 地中海医生掷地有声道: “找到林少爷的命定之番!” “只要找到命定之番,哪怕感知不到Alpha的信息素,林少爷也依旧可以处理自己的发.情.期,依靠人类最原始的本能度过,就不用再感受无人安抚的痛苦。” 李路笑容僵住:“……” 他委婉道:“那……怎么找到我家少爷的命定之番?” 医生一顿,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这个……可能需要……等。” 等。 秘书李路差点大爆粗口。 你大爷的,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分别?! 医生觑见他皮笑肉不笑的脸,连忙道:“所以我的建议是,让林少爷多出门逛一逛,走一走,命运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说不定偶然的就能遇见自己的真爱伴侣了呢?” 你跌的,嘴上说出来倒是很轻巧啊? 李路笑容不变。 “无聊。”一直缄口不言的林枕星突然开口。 他身形纤瘦修长,黑色蓬松的发软软地躺在脑袋上,容色十分精致,皮肤雪白唇色殷红,长长翘翘的羽睫半垂,根根分明乌黑。 他的唇角天生就是向上弯起的弧度,像是朝人笑似的笑唇,但那双纯黑的眼眸却透不进半分情绪的光,纯粹而又冷漠。 也正是这双不似活人的眼睛,他的笑唇也让人忽视了,只觉得他神情虽柔软无害,却像是放在橱窗里的娃娃般没有生气。 林枕星身子单薄,看起来就像十分易碎的艺术品,他尽管是说着无聊,脸上却没有丝毫不耐烦。 平静的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他这个样子,无论说什么,都好像让人心疼生不起气来。 李路立刻笑道:“少爷,我和王医生来谈谈吧,这包厢确实闷,您要不出去转转吧,透透气也好。” 林枕星轻轻点头,转身出门。 他一离开,李路立刻惆怅地叹口气,忧伤道:“王医生,你是刚接手你老师的工作,恐怕对我们家少爷的情况不太了解吧。” 王医生连忙打开光脑记录,连连点头道:“您说吧,我听着录着,省的忘了。咱签了保密协议,这视频您也不用担心我传出去。” 李路抽抽嘴角:“……” 他叹气道:“我家少爷,他不仅无法感应到Alpha的信息素,他还从小患有情感淡漠症,只有艺术才能稍微波动他的情绪,这事儿啊,还得从我家夫人怀孕时被绑架说起……” * 林枕星下了楼,静静地站在窗边眺望着外界的天空。 餐厅选址地极佳,恰好将午照时最美丽的光线展示给客人,而又不会刺伤客人的眼睛。 一碧如洗的清澈天空,柱柱金灿灿的光束穿过洁白云层斜射入人造湖景面,空气中的粒子如金点般浮动,制造出如同云雾般的景象。 他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要拿起画笔把这幅画面画出来。 但手指向前一探,却握了个空,他又垂眸,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一楼并不是二楼的包厢样式,而是制作出一个个相隔较远的隔间,镂空复古的雕花屏风遮挡,很有纪录片中古时候的情韵。 以林枕星的审美来看,完全是不伦不类。 这时,他发现前方有只蝴蝶飘飘落落,颤巍着美丽的紫黄色翅膀,在空中轻飘飘飞过,即将落在一件屏风上。 这只蝴蝶吸引住了他的注意。 他的视线随着蝴蝶而缓缓移动,跟随着它同时落在那镂空的窗台上。 蝴蝶翅膀一闪,须臾间从紫黄色转变成金黑色,过渡巧妙又自然。 林枕星心中略感到失望,却并不惊讶。 这是纳米机器人合成的机械蝴蝶,会变换各种颜色,常用来装饰各样景物,制造出自然生态的灵动活泼感。 他家里的植物园也有许多,是他母亲为了让他高兴起来专人定制的,款式甚至要比这款新颖真实许多。 他再次感到无趣,正准备移过视线,却猝不及防的,视线一滑,他看见从蝴蝶站立的窗台那儿,一只手伸出来。 林枕星不知为何,呼吸轻微一滞。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手,修长有力,骨节分明。那是很适合作为手模练习静物绘画的一只手。 彼时,那只手摊开手掌,食指弯曲轻抬起指尖,以一个触碰的姿势,美丽的蝴蝶如同听从她指挥般乖巧地飞到她的指尖,轻轻扇和着翅膀。 若有似无的,他听见一声轻笑似的,不知到底是真的听不太真切,还是自己梦般的幻觉。 林枕星不自觉向前踏近一步,怔愣愣的,莫名的想去看一下这只手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地就做出来的。 长久以来平稳镇静的心跳在此刻莫名加速跳动起来,方寸大乱,它跳动的频率愈来愈快,愈来愈快—— 噗通。 噗通。 噗通。 不似刚才的轻笑声。 这鼓动的心跳声音就仿佛敲击在他的耳膜上一般,伴随着鼓噪的嗡鸣,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震耳欲聋。 这太奇怪了…… 林枕星从未有过如此热烈的渴望,他从小情绪淡漠,除了绘画,从没有哪件事能够牵动他的心神。 可这次不一样。 强烈的期待感甚至令他不自觉急喘出声,胸腔剧烈起伏波动。 甚至开始感到了一阵阵空气被抽走的窒息。 “少爷——!” …… …… 第8章 真爱降临 “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李路连忙搀着林枕星,同时不断着急地对王医生使着眼色: “医生,医生,我家少爷这是又发什么病了,你快过来看看!” 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急匆匆赶来,连忙检查起身子不停发抖,嘴唇泛白正急促呼吸的林枕星。 他满头大汗,心里急得不行,这林家的少爷刚转到自己手上就出事儿,他的工作还能要吗?后半生不会蹲大牢吧?! 这里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用餐的人的注意,餐厅的工作人员纷纷出动,将林枕星带到安静的休息区。 原本配备的医务机器人因现场有着更专业的医生在场,未能发挥原本的作用,只留在一旁扫描当作副手。 另一边,曲云洗手上的蝴蝶感受到异响,开始模拟受惊起飞。 她收回手,视线只在异动处淡淡的扫过。 韩羽弦不悦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 曲云洗言简意赅:“有人发病了。” 韩羽弦轻“啧”了一声,他讨厌自己美好的心情被这样破坏。 可他看一眼曲云洗,又觉得对她满意。 从事发开始,她的眼神只淡淡朝那边扫了一眼,情况控制下后便收回了视线,再也没往那里瞥过。 这种把和他的约会放在最紧要的地方,最最重视他的姿态,令韩羽弦十分满足。 他故意说道:“听别人说那是个很有名的人物呢,好像是个画家。学长,你不好奇吗?” 曲云洗摇摇头,她淡声道:“我没有艺术细胞,不关注这个。” 韩羽弦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他托腮欣赏着曲云洗的脸,桌上有几道辣菜,曲云洗吃到后尽管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脸颊及其唇瓣上升起的红却无法掩饰。 她就不会被辣到流眼泪吗? 韩羽弦好奇中略带着恶劣的想。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犬齿又开始痒痒了,迫切地想要咬点什么东西磨磨牙。 他抑制下这种莫名所以的冲动,主动道:“学长,我有点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曲云洗早已准备好要走,只是一直在等待韩羽弦的发话,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 闻言,她立即点头,沉默着站起身,替韩羽弦背上他出门携带着的背包,又在他起身时用手替他不着痕迹地挡住桌角的尖锐。 这一番动作流畅自然,就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看似不会被人注意,可韩羽弦的眼睛就没在曲云洗身上落下过,自然全部察觉。 他心思一转儿,忽而有种颇为奇妙的感受,他一边向前走,笑着歪头看她一眼,问: “学长,你干嘛突然这么细心啊,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了吧?” 他这话,带了点调侃,同时还有份试探,不轻不重的试探。 像他这样家世的Omega,是一定有人想要借着当踏脚板踩上来的,韩羽弦见得多了。 他进帝国学院上学,并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但依旧有部分同圈子的人知道,他也没要求他们保密。 一传十十传百的,曲云洗不知道他,他信,可信的又不够彻底。 他打定主意,要是曲云洗露出半点谄媚讨好的意思,就立刻找人整死她,让她知道敢欺骗他的下场。 曲云洗单手手指蜷紧,她低声道:“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Omega。” 她声音显露出些许不自信: “我不知道Omega平时是怎么被人照顾的……抱歉,如果今天让你有不开心的地方……是我的错。” 她垂眸,长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颤动扑闪,深藏于心底的自卑终于不经意流露在清冷自持的表面些许: “你帮我缴纳的费用,我不会白要的,会努力还给你。” 韩羽弦紧紧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他心中不知为何微动,一直试图寻找她伪装的迹象。 没有。 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都没有,全部都是真情流露,她的情绪一直很内敛,这是头一次如此外放。 韩羽弦心情很糟糕。 他一边充满怀疑地审视着她,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Alpha,一边又因为她的话而满意到满心愉悦,唇角都挂起了笑。 奇怪,真是奇怪。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彻底让他兴奋起来,令他甚至现在就想把她关在家里的地下室逼问。 如果真这样做,她是供认不韪对他的勾引心思,还是抵死不认维持自己的骄傲? 好期待啊…… 韩羽弦面上维持住那一份微笑,甜甜道:“好哦学长,我相信你。” “那……今天学长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不……对不起,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等学长想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优先选择我吗?” “……” “哈哈,逗一逗你啦。” …… 韩羽弦坐上司机的车,打开车窗含着笑朝曲云洗拜拜:“再见,学长。” 他唇角弯出的弧度极其甜美:“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帮忙哦。” 这句话意有所指,仿佛带上些许暗示的意味。 韩羽弦放松地躺在靠背上,明明是处于下方的姿态,却依旧让人感到居高临下。 “毕竟我家,也算是有点分量啦。” 他说完这句话,车窗顿时笼罩,再看不见车内的豪华内饰。 车子瞬间启动,飞驰出去,只留曲云洗一人留在原地。 她遥遥注视着那辆车,直到从眼前渐渐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军用款限定A系列第二十四代星轨汽车。 非售卖品,只作为功勋发放。 除了军部的人及其亲属,任何人驾驶,一旦发现,形同犯罪。 造价2000w星币。 曲云洗指尖轻轻捻了捻,她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脚步不轻不重地踩在地面上转身。 胃部传来一阵阵的抽痛感,她不能吃辣,偏偏今天吃了很多,脸色显得有些发白。 即便这样,曲云洗也没能露出太大的表情,她路过两个Beta,听见他们激动互相推搡的声音。 “快看大屏!是我的男神啊啊啊啊好帅啊——” “谢舫哥哥,好帅好帅,笑的好蛊我不行了……” 曲云洗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大屏幕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金发张扬耀眼。 代言人:谢舫 Beta明星,童星出道,演过好几部大爆剧,现下是炙手可热的新生流量。 谢舫眉高目深,眼眸十分深邃,眉骨压眼,给人一种暗沉的危险感,他鼻梁高挺嘴唇薄红,唇角扬起的笑容却又热烈阳光,为他增添一抹少年感。 也冲散了那股阴郁危险感,带来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是很受欢迎的人。 曲云洗收回视线,眼神扫过侧方一顿。 她脚步慢吞吞挪到商店供人整衣补妆的大镜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自己的脸,上下扫视。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笑容迷人可亲的谢舫,重新再看了眼自己。 好一会儿,她肯定地对自己点点头。 …… 韩羽弦目光飘在窗外,脸上没有平常带笑的表情,唇角下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司机耳边挂着耳机,低声道:“二少爷,大少爷问您干什么把A24开出去。” 韩羽弦原本上扬的唇角拉平,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恶劣:“怎么,我不能开吗?” 司机“呃”了一声:“二少爷,大少爷让您接通电话。” 韩羽弦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放下隔音板,漫不经心躺在靠背上接通光脑。 光脑立刻弹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他和韩羽弦有着些许相似的面容,棱角却更为锋利成熟。 韩珏眉眼温润稳重,又因为常年在军部的熏陶而存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凭空多出一分斯文。 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温和出声道:“羽弦,坐直,不要没个正型。” 韩羽弦最烦说教,闻言反而没骨头一般瘫倒在靠背上,不耐烦开口:“干什么,这破车你能开我就不能吗。” 韩珏:“不是不能开,是太显眼了。你不是跟哥哥说,不想喧宾闹鼓地去学校吗。” 他嗓音成熟包容,哪怕韩羽弦说话大有不敬,也十分宽容宠溺一般。 韩羽弦笑了一下,泛着愉悦:“就是要显眼的。”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忽而坐直弯唇:“哥——” 韩珏表情不变:“想要什么,说。” 韩羽弦顿时甜滋滋笑了:“今年的学校体检,不如提前吧。” 韩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温和道:“羽弦,谈恋爱了吧。” 韩羽弦脸部一僵,骂道:“老狐狸!” 韩珏丝毫不在意他的叫骂,只说道: “哥哥面前这样就算了,平时在外面要有个Omega的样子,端庄些,别叫人看了笑话。” 韩羽弦心情一下糟糕,冲声道:“谁敢笑话我?我弄死他!” 韩珏摇摇头,并未因为这话的恶毒震怒,宽容地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谁敢笑话你,哥饶不了他。” 韩羽弦依旧不吭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韩珏温声道:“行了,别闹脾气了。哥答应你,一会儿就打电话给校董事。” 他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长辈般的语气告诫道:“羽弦,谈恋爱的事,我会瞒着妈爸的,你注意些分寸。” “那些联姻候选人,你不喜欢,我就让爸爸撤了,重新换一批就是了。” 他叹气:“外面的Alpha,你如果嫁出去,哥哥担心你受欺负。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别怪哥哥和你不亲,不照顾你。” “你想去军校上学,家里也都同意了,不拦着你。只是一点,不要闹出丑事。” 韩珏眼睛往别处一瞥,他笑道:“好了,哥哥不唠叨了,在学校不用学习那么辛苦,好好放松玩一玩。” “哥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跟你聊了。” 韩羽弦闷声不吭,韩珏轻皱下眉头,随即又立刻放松,他提醒道:“不跟哥哥说再见吗?” 韩羽弦只觉得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哥,再见。” 韩珏这才满意点头:“好。羽弦再见。” 这话说完,“啪”地一声,通话直接被韩羽弦挂断。 “嘭!” 光脑被韩羽弦狠狠砸在隔音板上,砸出声响后掉落在地上。 韩羽弦咬着牙,眼中满是烦躁的戾气。 那张温文甜美的脸略微扭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好一会儿,他眼波一转,向后仰躺在车椅上,冷嘲道: “呵,不要闹出丑事……不就是怕影响联姻吗?” 他唇角扬起绚烂的笑容,却使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眼眸淬冰一般低声:“我偏偏让你们不如意……” 另一边,韩珏看着已然消失的蓝屏,不着痕迹地蹙下眉,不太满意的模样。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二少爷?” 韩珏淡淡应了一声,旋即无奈笑道:“是啊,家里把他养的太娇纵了,现在这么不懂事。” 助理立刻配合笑起来:“二少爷蕙质兰心,首都星多少Alpha仰慕。前段时间,军机处副阁还替他小儿子打听二少爷呢。” 韩珏记忆力极佳:“我记得,他和羽弦小学是一个班的吧。” 助理适时道:“是,现在也都在第一军校上学。” 韩珏道:“有时间,就让他们接触接触。” 他闲聊一般道:“对了,查一查羽弦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别让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迷了他的眼。” 助理心领神会,见韩珏轻捏眉心,连忙懂眼色地离开。 一直出了门,助理一直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下。 韩珏素来温和,对待下属也不苛刻,反而多有关心。 但助理却一直很惧怕他,这个人尽管总笑着,可并不真心,助理待在他身边多年,自认为了解几分。 傲慢,城府极深,洁癖,掌控欲强,这都是他所了解的。 即便如此,韩珏偶尔在想什么,他依旧猜不透。 * 李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坐在床上的林枕星:“少爷,咱今个是怎么了?……这怎么、怎么突然就过度换气综合症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枕星不语,眼睛没有波动的盯着虚空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路心里也纳闷极了,据王医生说,这症状是情绪太过激动,焦虑或恐慌时才会触发的。 但他家少爷天生情感淡漠,平时就跟个万年不变的石头一样平静,眼前死个人他都能当成没看见一样。 这是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把少爷逼成这样? 问他吧,只说了“蝴蝶”这两个干巴巴的字,回来就立刻画了幅画,李路一瞅,确实是个蝴蝶的模样。 他快愁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李路如蒙大赦,连忙过去开门。 “夫人,您来了。” 他向门口的妇人弯腰问好。 林夫人微笑着点头,李路顿时懂眼色的退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林夫人年过四十,已有老态,可那双与林枕星极其相似的眼睛却仍然满是神采,单纯明亮。 她轻声走到林枕星身旁坐下,心疼地抚弄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 “乖星星,你跟妈妈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枕星眼珠动了动,他轻声唤道:“母亲。” “你和父亲,你们是真爱吗?” 林夫人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能问出这个问题。 林枕星从来不询问有关情感的话题,因为他不理解,即使问了也听不懂别人的回答。 她顿时激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了痊愈的希望。 强忍着失态,林夫人认真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林枕星也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不算是,我和你爸爸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又有着从小的婚约,父母看好,再加上都没有喜欢的人,到了年龄,自然就结婚了。” 她旋即补充:“但是,我和你爸爸也是有过爱情的,像这样常年一起生活,又是那样的年纪,爱情的来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随着时间,也会慢慢淡去而已。” 林枕星忽而否定道:“不是的。” 林夫人一愣:“……什么?” 林枕星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爱情不会消失,只要是真爱就不会。” 他抓住林夫人的胳膊,眼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亮光,灼热到近乎偏执的程度: “妈妈,我要找一个人,我要和她在一起——” …… …… 第9章 干了 有时,曲云洗一度怀疑自己是某个三流编剧创作出的三流故事里的主角。 不然怎么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麻烦赶着她的脚步来。 她那天观察了机械蝴蝶,大致了解了它的构造,很快就画出了图纸,准备用一些简单的材料复刻一个。 军校很大,学院依照生态法,在校内种植了大片仿生森林,供各系学生观察实验使用。 曲云洗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观察蝴蝶的飞行参数,调整结构,力图将蝴蝶做得更加完美。 可她没想到,即使跑到这里,也能遇见不想遇见的人。 曲云洗倚在冷硬的树干后,高大树冠投射的阴影将她遮蔽。 她一只手握住手上的半成品蝴蝶骨架,平稳着呼吸放轻,静静站着。 不远处,几个Alpha义愤填膺地说着话,替为首的人打抱不平: “程哥,那个韩羽弦也太不知好歹了,不就是个长得漂亮点的Omega吗?还真把自己当棵蒜了!” “就是啊,咱们程哥家世样貌都是顶尖,那荡夫心比天高啊,竟然看不上!” 程维阴沉着一张脸,他冷哼一声,十分忌惮道:“你们不知道他哥哥是谁……” Alpha们顿时好奇询问:“他哥哥是哪位?难道还能比军机处厉害?” “程哥,咱们这群人里头,就你最厉害了。你和我们说说,这个韩羽弦究竟是什么来头啊。” 程维平日里被人捧惯了,虚荣心很强,喜欢装成一副大方慷慨模样。他又比较蠢,闻言想也不想,自傲出声: “你们这帮蠢货,就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吗?韩羽弦他姓什么,他可是姓韩啊!” 几个Alpha心思急转,心里咂摸出来个味儿,陪笑着说道:“程哥,这,我们都是小人物,哪儿知道上层有什么人物?你就赏赏脸,直接告诉我们呗。” 程维很自得,受用地仰起下巴,这才低声道:“军部那个少司令,韩珏,你们知道吧?” 咔嚓。 曲云洗心神震动,下意识捏紧了手上的材料,扶住了树。 韩珏。 这个名字一被吐出,她便瞬间明悟它背后所隐含的象征意义。 也正因为此,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颤栗感。 哪怕心中早有猜测,可猜测被证实,她还是震惊不已,一向少有表情的脸颊也罕见波动起来。 所有零碎的线索在此刻如同拼图轰然完整拼接在一起。 不管是A24星轨汽车,还是程维所表现出的忌惮,都有了完整的答案。 这身份太高了,高到不是她这种没什么背景的平民可以染指的。 一旦沾染上关系,她面临的或许不是彩票中奖青云直上,更大的可能,是直接被无声无息的解决掉。 曲云洗立刻打定主意,以后韩羽弦再约她出去,她说什么也不去了,也不钓他了,直接离他远远的。 对其他人来说,韩羽弦的示好或许是金饽饽,是改善门庭的机会。 但对曲云洗来说,这就是一个巨大的危险源往自己边上靠,她不赌可能性,只要求稳。 要是真和韩羽弦谈上恋爱,上垒时她如果说:“你来吧。”会不会被打死?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和韩羽弦谈恋爱。 这风险可太大了,她原本只是看出韩羽弦贪图她美色,想着稍微勾搭一下钱能晚点还就晚点还,能不还就不还! 这还是她克服巨大心理障碍做出的决定。 要知道,曲云洗虽然不是直A癌,但身为Alpha,从小就被灌输要找Omega当老婆,不能让Omega养花Omega的钱,要顶天立地一A撑起一个家。 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大家都只想包养她。 曲云洗心神波动,一时不察捏紧骨架发出响动。 还好,她制造出的微小动静没有被发现,因为几个Alpha也已陷入哗然之中,替她做了遮掩。 “韩珏?那岂不是军政首席之子……外面不是传韩家只有韩珏一个孩子吗?!这怎么……” 韩珏是Alpha,还是个极其优秀的Alpha。他的Alpha母亲就是那个所谓的军政首席,即首相,地位在军部与元帅同等,荣誉地位仅次于女皇。 他的Omega父亲是元帅的亲弟弟,传闻与元帅感情不和,这一场当年轰动一时的政治联姻引得媒体争相报道。 惹得无数人怀疑这两位是否是想彻底架空皇权,砍伐异己,自己坐上宝座。 尽管首相选举实行投票制,但大家心里其实都门儿清,下一届首相一定会是韩珏。 首相母亲,元帅舅舅,自己从军校优秀毕业,还评选上了荣誉主席,他想当不上首相都难。 只不过他现在还太年轻,需要熬熬资历而已。 曲云洗压抑住震惊,她现在有些庆幸自己偷听到这些。 有些时候,一个信息差就能让人一飞冲天,也可能让人身败名裂。 谈话仍在继续。 “那……既然韩羽弦也不是私生子,韩家为什么不公开他?”一个Alpha疑惑问。 程维似乎觉得这正常极了,反而疑惑他问的问题,他不屑道:“一个Omega,抛头露脸的做什么,就该好好待在家里。” 这…… 几个Alpha都尴尬地笑了笑,心中腹诽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大家族还搞封建余孽那一套。 其中一个Alpha眼睛一转,契合程维的想法笑道:“程哥说的对。” “以前时候哪儿有Omega叫嚣的事儿,现在纯是给他们好脸色看了才敢跟我们叫板。” 这Alpha曲云洗认识,是最近才来程维身边的,叫什么不太清楚,只知道家里似乎搞得是医药产业。 戴着眼镜,五官倒是端庄板正,细看甚至有几分清秀,提出的点子却阴毒无比。 他凑近程维低声道:“程哥,你知道吧,我家是干医药这块的,最近啊,我家研究出一款新药,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程维来了兴趣:“什么药,说出来听听。” 那个Alpha神秘一笑道:“咱们都知道,以前Omega对上Alpha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只要一标记,再烈的Alpha也得哭着求你c,还能治不服?” “只可惜,现在这年代科技发达了,标记也能洗掉。” 曲云洗听得直皱眉犯恶心,这都什么腌臜玩意儿? 太下作了,违背了社会伦理,听得她反胃。 其余几个Alpha都听出一些潜在的意思,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偏偏程维是个傻的,他不耐烦道: “磨磨唧唧说这么多,到底是什么药?” 那个Alpha也不生气,反而赔罪:“是,是。我说。是我家医师误打误撞做出来的,不用标记,只要在密闭房间里让Omega闻一个小时,再长也行,时间越久越好。” “这时候再释放自己信息素让Omega一闻,别的不说,效果跟老时候一模一样。” 程维听着他的叙述,眼眸愈来愈亮愈来愈亮,他兴奋到直接抓住Alpha的衣领:“李涵秋,你说真的?!” 李涵秋脖子一勒,直喘不上气,连忙保证道:“那是当然的,我哪里敢骗你啊哥。” 程维松开手,嘴角咧开,他满意地拍拍李涵秋的肩膀,直把他拍的险些摔倒。 “那好,你明天就把药给我送来,我马上就把那个贱人治服了……那个贱人,竟然敢拒绝老子?!” 李涵秋扶着歪掉的眼镜,他支支吾吾道:“哥,这药生产出来,也是要经过测试才能投入使用的,要不然万一出差错,那咱们不都全完了吗?” 程维暴怒道:“敢情你耍老子呢?!” 李涵秋脸色发白安抚道:“哥,哥,我哪里敢,我保证,这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成功率!” 程维脸色这才稍微缓和:“那要多久才能带来?” 李涵秋:“最多一个星期。” 程维嫌慢,不太满意,可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脸色突然一沉,阴恻恻看几个人一圈,威胁道:“谁要是敢提前泄露消息,我把你们剁碎了拿去喂狗!” 几人连忙保证自己不会泄露这个秘密。 程维这才满意。 …… 树丛后。 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与污言秽语渐行渐远,森林重归寂静,只余风声灌耳,吹落树叶。 树后的曲云洗这才动了动僵直的身子。 她没有立刻离开,垂眸看了看手上的半成品,准备换一个地方继续完成。 这种事情,她或许会隐晦地提醒韩羽弦一下,但不会多管了。 多管闲事最容易惹得一身骚,曲云洗最明白这个道理,搞不好最后他们无事发生,她反倒丧失了自己唯一上升的机会。 说她冷漠也好,无情也罢,她最在乎的就是自己的前途安危。 韩羽弦出事,她相信韩家不会无动于衷,他的家人自会出手。 她一个外人,就不要过多干涉了。 曲云洗摇摇头,她收拾起地上材料,向前踏出一步准备离开。 另一只脚却突然一顿,唇瓣紧抿。 一个来自心底的冰冷声音问她: 你真的甘心吗? 甘心视而不见,从此疏离韩羽弦,与他渐行渐远,失去这个爬上更高处的机会? 机会总会有的,但得不偿失就完蛋了。曲云洗警告自己。 那个声音继续蛊惑: 你不觉得这就是个绝妙的机会吗?人生哪里有那么多好机会?错过了这次,你一辈子或许都不能进入那最顶级的圈子了。 机械工程师?狗都不当——每年被爆出抄袭换名的事难道还少吗,以你的背景,进了科技院也是被当作枪手的命,你甘心吗? 你的野心,能被满足吗? 终生为他人的荣誉添锦绣花,会郁郁而终的吧? 科技院长,伟大留名的机械工程师,被载入史册后人诵念的科学家,这名头好听吧? 又不是让韩家帮你学术造假,咱们有那个天赋。 让他们护着你捧个名头的事儿,救了韩羽弦这一次,这么大恩情,韩家能不帮你吗? 曲云洗内心天人交战,天平却慢慢向着一方倾斜。 明哲保身或许是生存王道。 但火中取栗,能更快地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猛的一握拳,坚硬的蝴蝶骨架带来一阵阵尖锐的清醒。 她现在很冷静,清楚地明白自己想要的,清楚的明白这件事的利弊。 而脑海中不自觉缓缓勾勒的计划,也已经昭示了她的选择。 干了! …… …… 第10章 心意 李涵秋没说什么时候把药带来,曲云洗就当是不知道一样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就好像那天根本没去树林,也没听到程维他们的计划。 面对韩羽弦的示好,也依旧不冷不热的应付着。 机械制造专业最近放出一个重磅活动,与帝国科技院联合发布的“深空机甲概念核心组”项目启动,鼓励该专业学生参加。 以小组形式举办,邀请了某位很有名的科技院高级工程师来做指导老师,同时也是“破晓”系列军用机甲能源核心的主设计师之一。 关于机甲制造的课题。 项目小组第一名冠军组,不止履历上添彩,还将获得一个珍贵的“科技院见习助理”的额外名额。 甚至于,不仅能更受校方的重视,得到优秀毕业生资格的概率大大提高,同时表现优异者,还能直接获得内推资格。 毕业即进单位,比别人少奋斗好几年。 曲云洗当然要参加。 路要多走多试才能找到出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别人给的什么东西她都不相信,她就信她自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一共不超过十个小组组合,在曲云洗看来最有得奖可能性的小组就只有那一个,名叫“星图”,全部由专业成绩排名前几的人组成。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星图小组,他们的组长是一位叫陆清知的Alpha,长相斯文秀气,专业成绩科考第三,为人严谨公正。 陆清知十分耐心地听完她对自己能力优势的各项介绍,严肃认真到曲云洗以为是在某家大公司面试。 她甚至调出曲云洗历次作业的3D建模图仔细查看,时时向她提问。 这份严谨让曲云洗欣赏的同时,也微微放松下来。 陆清知听完她对自己客观的陈述,点一点头说道:“很好。” “曲同学,你的空间构型和能量核心设计思路非常出色,还有这份机械关节减震结构,非常简洁高效。” “你的专业能力,我非常认同。” 曲云洗心中一松。 但在她未开口之前,几乎是紧接着,陆清知面带微笑,毫不委婉地说道: “但是,我需要提前告诉你我们小组项目的材料预算。” “为了模拟‘破晓’系列机甲的核心动力模块,我们需要高纯度零素结晶用于构建拟态神经网,还有用于承重骨架的合金坯体。” “一套微型反重力测试台……” 一样样的材料和设备从她口中念出来,每一个都贵到吓人。 曲云洗听着,眉头渐渐锁起。 不顾曲云洗的沉默,她继续陈述: “你应该知道的,学院每年的优秀毕业生资格有限,每个专业限定人数。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同学都是竞争者。” 曲云洗皱眉开口:“可是……” 陆清知伸出手掌做出停止动作,她打断曲云洗的话: “小组合作对我们来说只是额外的,进入本小组后,每人需要独立设计图纸创作,当然也可以向组员求助,但指导顾问的评分会相对下降。” “评分?” 陆清知微笑,坦诚道: “是的,指导顾问是我的姑姑。她会全程参与项目,依照设计创新度,完整度以及资源整合能力进行评分。” “但是放心,她很公正,不会因为我有失偏颇,也不会给资源不足的团队任何同情分。” 曲云洗沉默了。 陆清知最后客气道,她的目光中有一丝真实的惋惜:“曲同学,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仍想继续加入,欢迎随时来找我。” 曲云洗默了一会儿,冷静地站起身:“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为我说清楚。” 陆清知注视着她转身:“不客气。” 她走之后,从后门进来一人,大大咧咧询问:“清知,怎么样啊,她知难而退没?” 陆清知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吧。” 那人走近,摸摸下巴,松口气道: “还好是个没背景的,要是稍微有点家底支撑,咱们这一届这群人,不得直接被她爆杀了啊。” 陆清知斯文笑道:“那是你。” 那人也不在意,大着心往回走: “得得得,您们这群大科学家都比我厉害。反正曲云洗一走,我是松了口气,好歹优秀生资格多出一个不是?” 这话说的,仿佛笃定曲云洗能拿到优秀毕业生资格一般。 陆清知眸光闪了闪,没有回话。 她并不认为曲云洗会放弃这次机会。 她想,或许是天才间的惺惺相惜吧。 …… 绝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心中并没有被看轻侮辱的愤怒,反而理智地开始思考如何短时间内快速收集买材料的钱。 高级材料的价格各有各的贵,以她现在的身家,做机甲?恐怕飞都飞不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加入他们小组的机会,陆清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项目完全是为那几个优等生量身打造的,其他人的参加只是陪跑。 除非加入他们,否则甚至都不会有上桌的机会。 她也不觉得这行为不公平,帝国学院就是这样。人脉,权势,金钱,只要你有,只要你能用,那学校就永远不会禁止使用。 曲云洗能力是不差,可那些人又哪个不是从小就摸着高级材料长大的,他们其中许多人甚至一出生就是学术世家,家里倾尽全力培养。 就比如陆清知。 他们或许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越是如此,曲云洗就越是要挤进去分一块蛋糕。 可哪怕她理解,懂得这些事的潜规则,胸腔却依旧觉得被挤压着。 憋闷异常。 心中那股不公的荒谬感无法抑制地盘旋,曲云洗郁郁不乐。 她默默回到宿舍,碰巧又撞见周行和他男朋友你侬我侬打电话。 瞥见曲云洗进来,周行对着光脑腻歪道:“宝宝,谢谢你给我买的幽能传导纤维,比我专业准备的垃圾高级多了,我爱死你了……” 曲云洗眼睛扫过地上周行脚边随意踢放着的高级材料箱,里面堆放着暗蓝色流光的特种纤维,曾经她也对照着在图纸上模拟过。 这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比大部分人强,至少她就买不起。 而周行……就这样踢放在脚边。 一种近乎暴烈的,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曲云洗。 她胸腔稍有起伏,这是周行当着她面炫耀这么多次她第一次产生这么大情绪波动。 光脑,餐费,吃穿用住曲云洗通通都不在乎,可是,可是…… 可是…… 她不受控制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材料,怎么能那样随便放着呢,完全不懂得珍惜。 周行时刻关注着她,立刻察觉到曲云洗骤缩的瞳孔和负面的情绪,他得意地笑了,故意踢了踢箱子: “唉,有些东西,一出生得不到,这辈子就都别想拥有了……” 说完才像是刚看见曲云洗似的,挑衅地笑了: “呦,云洗,回来了?你的材料呢?不会要用公用的吧,那垃圾玩意谁用啊……” 他喋喋不休,小人得志。 他们怎么还不分手…… 曲云洗略情绪化地恶意想道。 她没有回应,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横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盯着虚空,腮帮子被咬的发紧。 钱,钱,钱…… 材料,材料,材料…… 科技院,科技院,科技院…… 曲云洗心里有个人一直念叨着这些东西,她咬住大拇指的指甲,恨糟糟地用牙齿磨了磨。 钱钱钱钱钱……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儿,有了钱,什么买不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她怎么那么快搞到钱呢?…… 周行这一遭,成功让她回忆起韩羽弦。 她脑中自动播放起他带着的未发售抑制剂,吃的贵到吓人的餐厅,A24星轨汽车,还有他有权势的哥哥,有钱又有权的妈妈爸爸…… 一样一样,轮流在她脑子里飘着,跟放电影似的,想关都关不掉。 曲云洗突然发现,在巨大的诱惑前,什么面子自尊心理障碍他人看法都不重要了。 她略带自嘲地想,要是韩羽弦现在提出砸钱包养她,她可能脱口而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滴——滴——” 就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一样,下一刻,光脑立刻发出信息到来的提示音。 曲云洗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发消息的人一定是韩羽弦,这预感没由来的,却莫名让她信服。 她怀着某种微妙的期待感情打开了光脑—— :【学长,在宿舍吗?是的话,可以请你下楼吗?】 发信人:韩羽弦。 真的是他! 曲云洗定定地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突然像是看到猎物进入捕猎区般悸动起来。 没有立即回应,她估算着,过了大概十秒钟后,她才像刚刚看到消息一样回复。 :【马上。】 回复这两个字后,她突然从床上直起身子,游魂般飘到洗漱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盯着自己的脸。 盯—— 曲云洗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这笑太冷了,像含着淡淡讥讽似的。 她皱起眉,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狠狠摩擦了自己的嘴唇,看向镜中时,紧锁的眉头却仍旧没有松开。 太刻意了。 她一边重新洗脸一边想道,出卖色相这种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最后,她只拿毛巾擦擦脸,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原模原样地出了屋。 曲云洗深呼吸几下,冷淡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周行,换上鞋下楼。 她一下楼,就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圈,寻找韩羽弦的身影。 她转了一圈,没能发现韩羽弦站立的身影,正要用光脑询问,却突然心有所感,心有灵犀地扭头向身后望去。 在她侧后方,韩羽弦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在他即将伸手拍向她肩膀的瞬间,曲云洗猝然回头。 四目相对。 韩羽弦眼中的狡黠和玩味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成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的身体因偷袭失误而失衡,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 眼见着韩羽弦马上摔倒。 那一瞬间,曲云洗不知道自己脑海中闪过一丝怎样算计的想法,可比思维更快的身体却已经帮她做出决定。 她一个箭步上前,手臂迅捷地环过他的腰身,稳稳扶住。 另一只手则掐住他的肩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后颈抑制剂冰凉光滑的边缘。 距离瞬间拉近到极限。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山一样冷冽清晰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冰冷金属的冷硬味道,扑面而来将韩羽弦笼罩。 而曲云洗也第一次闻到韩羽弦信息素的味道,在抑制剂的阻拦下只透出一丝丝,却依旧浓郁而甜腻,昂贵的紫鸢尾花香,透出诱人入深渊的迷醉。 温凉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布料传递进贴着的腰侧,莫名的使那块肌肤发烫。 曲云洗清晰感受到布料下柔韧的腰肢曲线,和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掌心托举住韩羽弦的腰,为了不使他摔倒,略用了些力气,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 她眉头蹙起,声音似乎比平常更低,更沉,由于距离的拉近,气息几乎擦着他的耳边拂过: “当心一点。” 气流吹过,耳尖霎时被烫到一般,烧红起来。 韩羽弦仰倒在她的臂弯里,怔愣愣地盯着她,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的,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对上她低垂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晰倒映出他此刻模样的深黑。 就像是一个吸引人的漩涡,明知道有危险,却依旧凭借着对它的好奇和迷恋,义无反顾地跳下探索。 他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由于意识到摔倒所产生的慌乱下意识跳动,还是……其它什么。 下一秒,曲云洗已经稳住了他,她丝毫不留恋地松开手,向后撤开一步,回到原来本该拥有的,礼貌而安全,客气又疏离的社交距离。 她镇静淡漠的神情,就仿佛刚刚那亲密到有些危险的距离并未发生,只是幻觉。 “找我有什么事?” 曲云洗语气平静地询问,就仿佛她刚刚完成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件同学之间的礼貌搀扶。 韩羽弦站直身体,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雪山气味跟随她离开他的周身,令他莫名产生一种空气被抽离的空虚感。 很不舒服。 也很不适应。 这就像是……一个常年在盆地生活的人,忽而来到高原,因缺氧而压抑。 他强压下这种感觉,脸上的错愕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更浓的兴趣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盯着曲云洗的目光像是黏腻的糖丝,缠绕粘黏在她松开纽扣的领口,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让曲云洗觉得,依照韩羽弦的性格,自己如果目睹他的丑状,会被他请他哥哥扔进海里喂鲨鱼。 韩羽弦眼眸闪动,从头到尾地赤裸裸将她扫视一遍,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凝滞。 随后,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甜的发腻:“谢谢你,学长。” “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摔倒了。” 他边说,边向前走近一步,逼近曲云洗,眸光闪亮亮地看她: “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学长了。” 面对他的逼近,曲云洗这次没有退开,只是微微偏开脸,露出一段白到晃眼的脖颈线条,声音依旧平淡: “我——” 嘴唇突然贴上一个柔软温暖的的事物,曲云洗睁大了眼。 韩羽弦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嘴巴: “抱歉,学长要说的话,我不太想听呢。” 可这句话说完,他的手指却依旧没有离开,反而无意识般轻轻在那薄而殷红的唇上摩擦几下。 唇齿间还未反应过来时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指尖,几乎令他手指微蜷。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递至感官,下意识般,韩羽弦盯着这块红润,指腹用力—— 几乎撞到坚硬的牙齿,和……猩红滑腻的舌尖。 熟悉的干渴感……灼烧感……再次齐齐涌上来。 哒! 曲云洗猛的后退一步,却又下意识抿了下唇瓣,柔软的舌尖探出,直到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一般顿住。 她紧锁眉头,略显生气的模样:“你——” 下一刻,韩羽弦拿出一个银色怀表。 通体银亮,细细银丝组成的藤蔓蜿蜒而上,精美繁复的花纹雕刻在其表面,指针如同树枝般延展转动,上方镶嵌的红碎钻宛如花骨朵盛开,小巧而精致。 怀表被放置在一个红丝绒礼盒中,礼盒正面,甚至镶嵌着一颗鸽血般的红宝石。 韩羽弦随意拎起怀表,将怀表映在曲云洗身前,评估一会儿,弯唇笑起来: “这个才是我的目的啦,真好看,学长。” “见到它时,我就觉得它跟学长很配呢,立刻买下来了。” “现在一看,果然,我的审美是对的。” 他慢声道:“这是,我送给学长的礼物。” 他牵起曲云洗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将精美的怀表放上去,相握住她的手包裹着将怀表合上,琉璃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不要拒绝我,学长。” “这是我的心意。” …… …… 第11章 灵魂知己 怀表的银身转动,在阳光下反射出刺芒,熠熠生辉。 曲云洗被这漂亮的光晃了眼。 想也知道,这怀表一定很贵。 收下吧。 收下吧。 有个声音劝着曲云洗。 假装犹豫后“勉为其难”地收下,眼前的问题就能立刻迎刃而解。 韩羽弦是一定不差这点钱的,送出的东西恐怕也不屑于要回去。 挑个时候卖了,二手的可能会便宜一点,曲云洗不太了解这个,但她觉得不会太差。 足够她应付当前需要的材料费。 她看了韩羽弦一眼,触及他那双流淌着蜜糖般的琥珀色眼眸,他正弯着眼笑。 可就在刚刚,她敏锐的察觉到韩羽弦的一丝不对劲。 就在他贴近她,指尖擦过她唇瓣的瞬间。 那一瞬间的悸动,做不了假。 他嘴上虽然常常说喜欢她,但曲云洗从来没傻到当真过。 这人就像家里养的宠物猫,血统高贵,每天趾高气扬地朝人喵喵叫。 碰见喜欢的玩具就挠两下,不喜欢就丢在一边。再讨厌一点,还要把它撕碎。 可是刚刚,他的心跳乱了—— 有那么明显的一瞬间,他心动了。 对她。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但曲云洗却感受的清清楚楚。 尽管短暂,却真实。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是她明确的知道,这怀表不能要。 她只要收了,唯一的用途就是卖出去换钱买材料。 否则这东西对她毫无用处。 如果是一般情况,韩羽弦就算知道她把这东西卖了,他可能还不会那么生气,顶多觉得她庸俗,进而厌恶她。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他对她动心了! 他竟然真的对她动心了! 那或许只是一瞬间的心动,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感受清楚。 可这份本来明码标价的礼物,却确确实实掺杂了他所说的“心意”。 心意。 这是最难衡量的东西。 一个人的心意多有价值,取决于他当时投注的感情有多浓厚。 韩羽弦的心意有多重? 曲云洗不知道。 可她却清楚,当韩羽弦明白他当时感情的那一天,当他明白自己的真心被人当作可以贩卖的货物被连带着物件随意抛售的那一天。 当他发现自己的真心被“廉价”变卖…… 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短短一段时间,已经足够让曲云洗大致了解了韩羽弦的性格。 他这么骄矜的人,这么傲慢的人,这么不容置疑的人。 他不会允许别人践踏它的感情,他一定会恼怒,会不堪,会把这个敢于侮辱他的人置于万劫不复。 最可怕的是,他还确实拥有这个能力。 曲云洗不会拿自己的前途去赌。 思绪在脑内急转,曲云洗顷刻之间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她没有犹豫,立刻反握住韩羽弦的手,将那块怀表重新放置在用于包装的红丝绒盒中。 这玩意儿不能要。 一不小心要她命的东西。 在韩羽弦诧异不解的目光中,曲云洗后退一步。 她微微别过脸,和平常别无二样的语气,却似乎又掺杂上一抹紧绷: “这个,我不能要。” 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太贵重了,我没什么能还的。” 韩羽弦像是毫不奇怪听到她说出这番话来,他唇角上翘,语气温柔: “你就收下吧,学长。这个不贵的。我都特地给你买了。” 他笑了笑,好玩逗弄似的:“不用你还的啦。” “那也不要。”曲云洗态度坚决。 韩羽弦笑容渐渐消失了,接连不断的拒绝使他有些不悦。 他讨厌别人违背他的想法,讨厌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违命。 他凝神盯着她,忽而笑了。 韩羽弦用奇怪的神情看着她,就像是在看着一个大傻瓜一样: “可是学长,你不准备参加那个机甲大赛了吗?” 他很好笑地看着她,眼眸眯起:“还是说,学长你早就准备好了呢?” 他连这个都了解! 这是在……时刻找人关注着她吗? 曲云洗抿抿唇,冷淡而抗拒道: “即使这样,收下去的礼物,也不能随便拿去换钱。” 她垂眸,反问道:“难道我收下它,转手就把它卖掉,你会感到开心吗?” 不会的。 她在心底替韩羽弦做出了回答。 韩羽弦没有说话。 他定定地盯着她,就像以一种全新的目光认识她。 空气就这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韩羽弦才重新笑起来,委屈道: “好吧,学长不喜欢,那我就不勉强了。” “我真的觉得这个和学长很配的。” 他眼眸轻轻一抬,状似随意道:“那,学长你的活动呢,怎么办?”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曲云洗避而不答。 韩羽弦眼珠动了动,他倒是真的很好奇,她到时候要怎么办。 能想出什么办法?最后还是会来求他吧? 他略带恶意地想。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燃起一股恶劣的兴奋。他甚至盘算着,蠢蠢欲动地想要给她找点麻烦,暗中使点绊子,好看她焦头烂额的模样…… …… 麻烦。 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曲云洗面无表情地想道。 好了,事情过了一大遭,结果问题半点没有解决。 她打开光脑,想起韩羽弦送的那块怀表,实在是好奇它的价格,上网查了一下。 好半晌。 曲云洗沉默抬头,再低头,反反复复地刷新着价格页面。 她呼吸轻轻一滞。 三百万星币。 这只是市场估价,真实产品会送往拍卖会,恐怕还有溢价。 她盯着这个数字,控制不住地会想起那个小巧精美的银质怀表,怎么想也想不出它到底为什么值这么多钱。 她咬着指甲,猛地把光脑合上。 不、不能再想了。 东西既然没有要,那再后悔也没用了。 当务之急,最重要的还是凑够材料费。 这她想到一个人。 她打开通讯列表,点开那个已许久不增添新会话的用户。 :【帆,你有没有什么快速赚钱的门路?】 那边几乎是秒回。 :【你缺钱了吗?】 曲云洗有些讶异于“帆”回复消息之迅速,但并未多想,只当他恰巧开着光脑在先。 :【是。】 那边没有询问她要钱做什么,立刻回复。 :【我可以给你转账,你要多少钱。】 :【?】 曲云洗打出一个问号,她是真的疑惑。 同时还有一些警惕。 帆,是她还在荒星上高级中学时结识的网友。 那时的曲云洗正值青春期,心高气傲,狂妄到不知天地为何物。 她常常批判帝国制度,批判社会观念,而倾听人,就是帆。 他无比赞同她的想法,经常和她畅谈到深夜,二人无话不说,无话不谈。 但自从曲云洗上了帝国学院,她和帆的交流便少了。 归根结底,她不愿意再向别人倾诉自己的内心了。 很快的,帆撤回了那条消息。 :【抱歉,打错了。】 :【我会帮你留意的。】 曲云洗刚刚打出“谢谢”这两个字,帆就回复了。 :【我这里刚好有个兼职,是我的一个朋友想要提前学习有关机械方面的课程,我记得你在这方面很专业吧。】 :【时薪一万,怎么样,还可以吗?】 :【他就在首都星,我看你IP也在首都星,方便吗?】 曲云洗缓缓拧起眉头。 太殷勤了。 这么好的薪资,明明可以找到更专业更具权威性的老师教授,为什么要找她这个素不相识的网友? 可她想一想,又想不出她有哪里值得图谋。 指尖悬在光屏上,停顿片刻。 她没有立刻拒绝,反而答应下来,表示可以约个时间。 随后,曲云洗和帆聊了一会儿,就关闭了光脑。 先应下,是真的自然最好,不是真的,她倒也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 另一边。 首都星中心区,顶层公寓。 装潢豪奢却昏暗未曾开灯的房间内,幽蓝的光线微微闪烁。 坐在桌前的俊美金发男人目光紧紧盯着光脑的屏幕。 他盯着那条松口答应的讯息,终于按耐不住,露出一个满意兴奋的笑容。 他猛然向后靠近椅背,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 终于肯见面了…… 如果曲云洗见到这张脸,她就一定能认出这是谁。 新生的流量代言人,国民级歌手兼演员,亿万人奉为神祗的完美白月光男神—— 谢舫! 此时此刻,这个粉丝眼中永远无暇,光风霁月的男神,正对着这条普通的信息,笑的像是初出茅庐的傻小子。 谢舫激动地站起身,低声道:“太好了……” 他终于可以和小曲见面了…… 自从他注意到小曲的IP转移到了首都星,谢舫就一直激动地睡不着觉。 他多次暗示小曲见一面,一起聚一聚,可每次不是被转移话题,就是直接被打发。 谢舫心中急躁,尤其是他们的聊天时间越来越短。 在他心里,他和小曲是灵魂知己,她的每一条言论他都奉为圭臬,每一个犀利的观点都精准地说破他的心理。 她就像是他灵魂的传话筒,每当他心有愤愤,憋闷不出的时候,她就宛如看透一般替他发声。 她从来没有安慰过他,可只是听她说一说话,他就能立即被她吸引,走出阴霾,狂妄的不将世界放在眼中。 谢舫非常喜欢小曲,崇拜小曲,他从来没向她说过自己是她的粉丝,可他觉得小曲应该明白他隐晦的爱。 他自认为是最能理解小曲,支持小曲的人,也自认为小曲和他是相互的了解。 可小曲不愿意和他见面,他也毫无办法…… 他暗自认为自己和小曲心有灵犀,这种事应该双方都十分默契。 小曲一定了解他的想法,她不主动提出,一定有她的道理,他不能擅自做出决定,违背小曲和他默不作声的默契。 谢舫自傲地想着。 这次小曲答应兼职,一定是一个信号,表示愿意和他见面的信号! 谢舫忍不住期待地想,这次见过面后,他们是不是就能重回到无话不谈的状态了? 小曲和他,应该变得更加亲密了吧? 一想到和自己仰慕已久的人见面,谢舫忍不住脸红了。 小曲长什么样子呢,应该和他差不多大,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比她大一点的。 她说话的风格总是很严谨认真……应该是个高高瘦瘦,长得非常高智商的人吧? 但是她有时候又会一本正经地说出让他忍俊不禁的话,有些冷幽默……莫非小曲现实中长得非常可爱,是个很萌的女孩?! 他幻想一通,只觉得无论是什么形象都抵挡不住他对小曲的崇拜喜爱,一头扎进被子里傻笑起来。 谢舫笑了一会儿,突然直起身子,眉眼严肃,想到一个问题。 小曲看到他的脸……会不会很惊讶? 毕竟,他也算是一个火遍全网的大明星啊! 嘶……小曲应该、大概、知道他吧? 谢舫不确定的想。 她不像是会追星的人。 不过,他还是情不自禁地幻想起小曲是他的粉丝,见到他后兴奋地冲上前让他签名的场景。 就算不追星……应该也认识这张脸吧。 谢舫摸了摸自己的脸,手却突然一顿。 他从床上弹射而起,打开灯直奔梳妆台拿起桌面上的镜子照起来。 他长胡茬了。 俊美热烈如同太阳的面孔上,下巴处长了些许的青黑点点,并未对整张脸的颜值产生太大的影响,反而多出一丝颓废忧郁的故事感。 谢舫刚刚拍完一部电影,录完主题曲后,他便开始休假,只在家睡了两天,没怎么打理自己。 长胡茬很正常。 谢舫却焦虑的拧起眉,他觉得自己变丑了。 怎么能这样邋遢地去见小曲! 他飞一般一溜烟跑到洗漱间,认认真真地把胡茬剃得干干净净,直到下巴变得干干净净,才满意地停住手。 但随即,他又嫌弃地扒拉着自己的金发,觉得它没有光泽,而且发根处已经长出了原本的黑发。 这是他拍杂志时临时染的,被粉丝称作是最适合他的发色,张扬热烈。 谢舫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却不满意起来。 他觉得小曲是个喜欢低调而又深沉的人,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热烈耀眼的颜色。 谢舫立刻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要求换发型换发色。 小曲现在估计还在上学,他也不能打扮得太成熟了,头发不能梳大背头,要清爽阳光一点的,衣服也必须是校园风—— 他要用自己最好的状态去见小曲! 做完这一切,谢舫一顿,想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如果小曲不喜欢他这张脸怎么办? 大明星也会有黑粉的。 如果小曲像他们一样讨厌他,无情恶毒地咒骂他,一见到他就难以掩饰厌恶,恨不得他去死…… 这念头瞬间让谢舫如坠冰窟。 他所有自信的根基,就是这张被所有人赞美的脸和完美的公众形象。 如果连这个都无法吸引小曲…… 不会的! 谢舫立刻在心中否定自己。 小曲和其他所有人都不一样,她才不跟他们一样肤浅,她不了解他的身份和他聊这么久,正是看清楚了他的内在,欣赏他的思想和灵魂。 她才和他们不一样。 但是……万一呢? 万一他们见面后,他现实中笨拙的言辞,被粉丝惯出的的脾气,失去了聚光灯后不完美的细节…… 这些被她发现,被她厌恶,怎么办? 他绝不允许这些事发生。 谢舫眼神暗沉下来,他捏紧拳头,重新打开光脑。 他调出一个私密文件夹,这里面是他和小曲一同聊天这些年私下收集的有关她的信息。 他不想跟任何人分享,自己一样一样的细细揣摩。 她的用词习惯,生活作息,喜欢的风格,甚至是她曾经提及的兴趣由此推测出的可能专业…… 他太渴望了解她了。 谢舫知道这有些越界,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默念道:这只是正常的记录而已,记录他们曾有过的点点滴滴。 只有了解一个人,才能呈现出她喜欢的样子。 他对粉丝不也这样吗? 他这样默念着,心神却无法安定。 “再等等……”他自语道,“等她亲眼见过我……如果她真的……” 如果她真的讨厌我。 他低垂眼眸。 他家里反正也不干净,再干一些坏事,也没什么。 谢舫喃喃着,梦呓似的声音飘散在空中: “小曲,不要让我失望……” …… …… 第12章 计划 令人可惜,与帆答应的邀约,最后并未如约过去。 曲云洗一直关注着的李涵秋有动作了。 日子不偏不倚,恰巧是和帆约定的那一天。这天程维脸色明显有些不对,但不知内情的人肯定也不会多想。 正热的天儿,程维和李涵秋躲在某间空旷的器材室里,左看右看检查过后,这才凑到一处。 李涵秋把药递到程维手上。 一个不是很起眼的金属小瓶,比划一下也就手指那么大,瓶身光滑空白,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识,保证让人看不出生产途径。 这么不大点的小瓶子,程维捏在手里细细端详半天,他舔舔干燥的嘴唇,眼底浮现起混杂着兴奋与恶意的光。 “这玩意儿,确定有用?”他斜睨着看一眼李涵秋。 李涵秋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款式很土。镜片后的目光有着些微的闪烁,看起来畏畏缩缩: “实验室验出来的数据很稳定,志愿者测试出的结果也在预期范围内……但是程哥,我还是建议你——” “你建议个屁!”程维提起他衣领,暴声道,“药都拿出来了,你还跟老子搁这儿回头是岸呢!耍老子玩呢?!” 李涵秋领子被他揪起,呼吸困难,他吞口唾沫,甩头道:“不、不敢……” 程维从鼻腔重重喷出一口气,嫌恶地将他掼开,他不耐烦打断李涵秋的求饶,恶声道: “韩羽弦那个贱人,老子非要他跪着求我!” 他说这话时,腮帮子上的肌肉都因为咬牙太狠而微微抽动。 那天公开课上韩羽弦漫不经心的羞辱,以及后来对他爱理不理的态度,都仿佛一根淬毒的针,扎在他心底日日夜夜地疼。 他程维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韩羽弦不过是个Omega,不过是仗着家世好一点耀武扬威罢了,他狂什么? 还当众给他甩脸子! “得亏老子还从小惦记着他……”程维怨念无比,自觉一片真心喂了狗吃。 李涵秋不敢多嘴触他眉头,只低声啰嗦着交代用法: “一定要是密闭的空间,瓶子里的气体只有二百五十克,散完了就没了。记得,必须得待满一个小时,要不然药效会减弱。打开瓶塞后,药剂会顺着呼吸道粘膜渗透,暂时改变腺体对Alpha信息素的敏感阀值,之后只要释放你的信息素……” “他就能对老子发/骚,是吧?能用就行,啰里巴嗦讲那么多干嘛?”程维不耐摆手,他最烦听人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 “……是这样没错,”李涵秋身体抖了一下,他顿了顿,“但程哥,韩家的势力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他们追究……” “有个屁的万一。”程维暴怒,眼中凶光毕露:“你故意的?这时候说风凉话!” “等他成为我的人,再也离不开我的信息素,韩家还能杀了我?结婚付个彩礼的事,我还能付不起吗?” 他眼神倏地盯向李涵秋: “你说的,这药没有解决办法,是吧?” 李涵秋肩一抖,不敢吭声,只一味闭嘴点头。 程维冷哼一声,将药瓶揣进口袋,冰冷的硬物贴着布料,他顺带放着狠话: “还有那个姓曲的,等老子办成事,别想让她有一点活路!” 他话说得狂傲轻巧,塞进裤兜里的手却也细细发着抖,手心渗出黏腻汗水。 这不是小事。韩家也不是招惹后就能全身而退的病猫,他们家阴着呢,敢跟韩家叫板的家族,没几个。 动了韩羽弦,就相当在韩家脸上扇耳光,他如果不成功,百分百要被韩家折磨死,连他家里不大出血一趟,估计也逃不掉。 可强烈的欲念烧昏了头,那点恐惧早就被更加汹涌的侵占欲压下去。 程维眼中此刻看不到后果,只有眼前胜利的未来。 李涵秋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程维沉浸在幻想中的神情,眼镜一闪,他眼眸中闪过一片难以捉摸的神色,便继续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程维回神,他打开光脑,调出韩羽弦的账号。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三天之前,他发了一大堆嘘寒问暖的话,对方却只回复一个疏远而敷衍的“嗯”。 程维深吸一口气,开始打消息。 :【羽弦。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这周末我家有个私人艺术展,请了几个很有名画家的画,我记得你挺喜欢这个的?】 :【就当是我给你赔罪,给我个机会好吗?】 他盯着屏幕,等了大概有迟迟5分钟,没有回复。 程维又追加一条: :【展品里有幅林枕星早年的作品,很少对外展出。羽弦,你不是很欣赏林枕星吗?】 这次,消息回复的很快。 :【林枕星?】 :【是,我叔叔是策展人,好不容易借来的。就挂周末这两天,过了就没了。】 那边沉默了足足几分钟。 :【时间地点】 程维咧嘴笑了。 周末的私人展馆设在首都星北区的半山别墅。 别墅立在蜿蜿蜒蜒的道路半山腰,建筑通体纯白,线条极简,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外可以看到修剪整齐的庭院和连绵的群山远景。 韩羽弦到的时候,程维亲自站在门口迎接。 “羽弦,”程维今天穿着一身考究的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梳到背后,看着倒真有几分人模狗样的正经。 他笑容殷勤极了:“你能来真是太好了。” 韩羽弦瞥他一眼,便飞快移开目光,没接话。 看久了曲云洗,他再看程维,总觉得眼睛疼。 太丑了。 只是他平时对他的态度也很差劲,这一眼倒没让程维察觉不对劲,只是心中肝火愈盛。 “画呢?”韩羽弦懒得同他站在这儿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问。 “就在里面,我带你去看。”程维侧身引路,目光不易察觉地在他的脖颈处流连一瞬。 那眼神,志在必得。 韩羽弦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饱和度较低的颜色衬的皮肤愈加白皙,脖子上那枚漆黑到冷硬的抑制项圈多出一分沉闷的禁锢感。 在灯光烘托下,漆黑的项圈甚至不反射冷光。 展馆里人不多,都是些衣着高贵精致,笑容体面得体的男男女女,都既有素质的压低声音,附耳交谈着。 空气中燃着淡淡的香氛,混着颜料和各种纸张的淡淡气味。 二人一路穿过主展厅,一路上不少人对着程维点头示意打招呼,他也一律微笑颔首回应。 他边回应,边用余光观察着韩羽弦的表情。 他注意力压根就不在程维身上,对他异于往常的表现根本没有发觉。 韩羽弦的目光时不时被一些冷色调机械风格的画吸引,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分给画的注意力比分给他要多得多。 程维脸色绷不住难看下来,这样的心不在焉,给他一种表演给空气看的憋屈感。 他勉强恢复脸色不露出异样,在全场人若有似无的注视下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实木质感雕花大门。 “那幅画比较特殊,对光线和湿度的要求比较高,单独存放在这里面。” 程维主动解释着,立在门旁的侍应生微笑着替他们打开门。 房间不大,二十平左右。四面墙壁都做了隔音处理,地上铺着深色的毛绒地毯。 门再次被关上,韩羽弦扭头看去,却见那扇看起来像是实木打造的大门竟然内有乾坤,在外面看不到丝毫内里,站在里面后却又如同玻璃般可以轻松看清楚外面。 甚至,连外界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对着门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 深蓝接近黑色的背景上,一只张开翅膀的机械蝴蝶悬浮其中,一侧蝶翼完好无损,另一侧面朝观众的蝶翼却呈现半透明色。 透过那透明蝶翼,蝴蝶内部的零件结构清晰可见,再基于画布原本的基调,给人的感觉是冷酷的造物、破坏感、机械风…… 这正是林枕星绘画的风格,毫无温情的描绘,充满冰冷的审视,再加上时常透出的破坏欲…… 尽管他的画时常被一些人批判毫无感情,只有技巧没有真心,可他的粉丝们却十分迷恋这种纯粹理性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画风。 韩羽弦走近几步,仰头欣赏着画。 程维悄悄退至门边,手摸进口袋,捏住了那个金属小瓶子。 …… …… 第13章 撒谎 “这画是他什么时候画的?” 韩羽弦忽然开口。 “啊,二十岁吧。“程维哪里了解这个,他又不是林枕星的粉丝。 他随口捏造了个数字,另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拧开了药瓶瓶盖。 带着些许化学剂气味的无色气体开始逸散,消融在空气中。 厅内一直燃烧着的香氛掩盖住这股气味。 程维暗自勾了下唇角,盯着韩羽弦的目光逐渐放肆起来。 “听说林枕星最近为这幅画出了续集,和他以往的风格大不相同,有人说他是找到真爱了。羽弦,你了解这件事吗?” 为了拖延时间,程维绞尽脑汁地在脑子里搜刮着最近爆出的一些八卦情报,就为了让韩羽弦在这块儿多待一会儿。 “吵死了,闭嘴。”韩羽弦头也没回,嫌弃地呵斥他一句。 “……”程维一愣,下意识闭上嘴后,反应过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耻辱感涌上心头。 他目光阴沉地盯着韩羽弦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处可发的戾气。 你等着。 他心中默念。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 韩羽弦打开自己的光脑,低着头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 程维手心不自觉开始冒汗,药剂得至少一个小时才能彻底生效,他得想办法把人留在这里。 他开口:“羽弦,你渴了吗?要不要喝点什么东西,我让人送进来——” “说了让你闭嘴,听不懂话吗?”韩羽弦不耐侧头,双眼蔑视地斜睨着他。 他摞下这一句话,重新转回头,用光脑录下画的全息影像,低头摆弄着光脑,不满地嘟囔着: “怎么还不回消息,慢死了……“ 这话就像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一般,尾音略微拉长,语气和平时嘲讽或咒骂时不同,带着点撒娇一样的抱怨。 韩羽弦皱眉戳着光脑,他像是没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用了那样的语气。 程维心里快疯了。 韩羽弦怎么可能这样说话!他从来没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过,他谈恋爱了,到底是谁—— 他疯狂的在心底咒骂韩羽弦,骂他贱人不知好歹,骂他浪荡不守规矩,种种污秽不堪的词语,都通通被他安排在韩羽弦身上。 二十分钟。 韩羽弦忽然动了动,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程维心中一喜。 “怎么了,羽弦?”他迫不及待立刻问。 “怎么这么闷……?”韩羽弦蹙眉,觉得嗓子黏黏的,呼吸时有些不顺畅。 程维立刻给出一个理由: “这屋子太封闭了,房间里空气不流通,待久了确实不舒服。” 他煞有其事地解释。 程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韩羽弦的后颈。 项/圈抑制器严严实实地扣住腺/体,但只有等到药/效发/作,抑制剂也挡不住本能。 韩羽弦张张嘴想要嘲讽,呼吸节奏却是一变,很细微的变化,但时刻注意他的程维捕捉到了。 他肩膀微微起伏,脖颈处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羽弦……?”程维试探着向他靠近一步。 韩羽弦转过头。 他脸颊透着不正常的红晕,琥珀色的瞳孔有些涣散,唇瓣红的像血。 “……好热。”他就像是忘记身旁还有一个人一样,低声自语着。手指无意识地扯了扯领口。 程维咽了咽唾沫,他闻到了……虽然很淡,但却确确实实的是Omega的信息素。 是紫鸢尾花馥郁的香气,此刻混杂着一丝奇异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药效开始发作了。 程维按捺住狂喜,又快步向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米以内。 “是不是不舒服?羽弦,我扶你去休息吧……”程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躁动起来,他向韩羽弦伸出手。 啪!—— 韩羽弦狠狠拍开他的手,他声音冷下来,满脸恶心:“别碰我!” 尾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意识到了不对劲,身体深处涌起一股陌生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理智。 腺/体开始发烫,抑制器内侧的皮肤传来阵阵刺痛。 发情期提前了吗?不、不对,时间不对。 这种感觉,就像是提前催熟一株花朵一般,强行诱发了他的发情期。 韩羽弦猛地看向程维,眸子淬上两道冰刀子,他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他就猛地向门口处跑去,双手刚刚触及门扶手,发软的腿顿时便如同软趴趴的面条一般倒下去。 程维想着李涵秋说的必须一个小时,不急不慢,饶有兴趣地瞧着韩羽弦远离躲避自己,他甚至不必去浪费脚力追他。 望着昔日高高在上对他百般嫌恶看不上的Omega现在如同受惊的兔子离水的鱼一般惊恐远离着自己,程维心中顿时涌起前所未有的畅快之感。 他近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告韩羽弦的失败,得意洋洋地打碎他的侥幸他的希望: “没用的韩羽弦,这门你打不开的,你也别指望有人来救你,外面都是我安排的人,他们是不会在意你的死活的。” 他假惺惺道:“你放心,我也不会弄死你,顶多‘惩罚惩罚’你,你还是个雏吧?” “啧啧啧,韩少爷,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等会儿你会求着我的,我保证——” 这话说完,他便淫.邪地笑起来,大声诉说着自己有多嫉恨韩羽弦,有多想把他打到让他哭着泪着求饶,他平常的嘴脸有多可恶等等等等。 韩羽弦气的全身发抖,心中恨的直想把程维剁成肉酱,剥了他的皮抽他的筋把他倒吊在开水炉上蒸烤! 他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程维的千万种虐杀死法,却依旧抵不过胸腔积累的浓厚恨意。 可他身体不听使唤,肌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只能狂躁地在心底咒骂着,恨的嘴唇都咬破出血。 满嘴的铁锈腥甜弥漫开。 韩羽弦死死盯住前方的门,眸光怨毒,几乎要把它烧穿。 就在这时—— 哒。 他的眼神突然一愣。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透过单向玻璃传来。 透过玻璃,前方的拐角处先是踏出一只靴子。再往上,是用绑腿带利落收紧缠住肌肉,线条修长而充满力量感的小腿。 然后是,笔挺的制服裤管,窄瘦的腰身,挺直的肩背,最后…… 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视线触及那张冷硬的仿佛化不开冰的脸,韩羽弦眼眸骤然睁大。 曲云洗……? 曲云洗面无表情,大步三两步走上前,却在推门之际得到侍应生的阻拦。 侍应生满脸歉意:“这位女士,此间房禁止入内。” 曲云洗抬出的手一顿,她礼貌道:“抱歉,我是来找人的。”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有没有看到一位Omega先生?长得很漂亮,黑头发,猫眼,眼睛琥珀色的。” 她神情冷淡未改,补充道:“反正长得像猫就行。” 韩羽弦:…… 侍应生作思考状,过一会儿才微笑道:“真遗憾,我并没有印象。” “或许您该去前厅看看,这里并不来人。” 曲云洗淡淡道:“我已经全都问过了,谁也没见过。” 侍应生保持笑容:“那您说的那位先生应该不在我们展厅,您不如去别的地方寻找吧。” 曲云洗点点头:“有道理。” 说罢,她竟真的毫不犹豫转身,干脆利落的离开。 原本心中隐隐升起希望的韩羽弦顿时心脏一沉,几乎要尖叫出声! 他徒劳地不停用软绵无力的手拍打着门,而那个往回走的人却没有丝毫停顿。 程维提起的心终于放下来,猖狂的笑意重新爬上脸庞:“别拍了,你再拍声音也传不出去……这——” 他得意的语气戛然而止。 玻璃轰然碎裂,本该离开的曲云洗突然毫无征兆的折返,迅速完成助跑起跳,利用腿部的力量搭配手上不知何时出现的的破窗锤,狠狠扬臂,以一个点为中心将整扇门砸开! 轰——!!!!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顿时爆开,整扇特制的单向玻璃以被敲击的那个点,瞬间炸开蛛网般的裂纹。 旋即,轰然崩塌! 曲云洗放下保护眼球的手臂,她站起身,衣物上的碎渣随之掉落在地,身下被她眼疾手快护住的韩羽弦身子正微微发抖。 她轻轻抚摸两下他颤动的脊背,耐心地像是安抚受到惊吓而应激的小猫。 真像只小猫。 她最后抚摸几下,轻拍了拍,想道。 曲云洗的脸部和刚刚一样毫无波动,左脸的面颊却被一块碎玻璃划出一道细小的血痕。 细窄的口子上,一滴猩红的血液凝结成珠,顺着洁白的下巴划过。 她发丝凌乱,目光转移,对一旁惊恐僵直呆愣原地的侍应生平淡道: “你撒谎。” …… …… 第14章 好香 “你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程维厉声呵斥,他心中遮掩不住慌乱,怎么会有人进来?! 曲云洗,他当然认识。这人有一张令人见之不忘的脸。 可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能发觉他们待在这里面! “出去。” 曲云洗对程维道,她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些许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程维被这命令的语气弄得愣了两秒,随即暴怒—— 韩羽弦就算了,她凭什么敢这么跟他说话!一个两个的,全都不把他放在眼里是吧?! “这是私人领地,你这是非法闯入,信不信老子……” 他话音还未落下,一道身影眨眼间就冲了上来,逼近他的门面。 程维唇角牵出一抹残忍的笑意,从小在军部长大,他的身手不输老兵。 即使是军校里格斗课成绩不错的人,对上他也多是输得份。 他本能地先释放信息素压制,这是Alpha的原始本能,首先进行信息素的较量。 但曲云洗没释放信息素。 她甚至未对他的信息素产生太大反应,趁着程维“堂堂正正”的当下,迅速精准掐住他手腕,往反方向一拧。 “啊!” 程维痛呼出声,曲云洗手法刁钻路子野,直接卸下他的力道,连带着整条胳膊都跟触电似的软下来。 “你不讲武德!”程维大叫,他气疯了,自从遇上曲云洗,他日子就没好过! 曲云洗心无旁骛,咒骂的话落进她耳朵里就跟犬吠似的。 讲武德?那她也得栽。 她躲开程维暴烈的拳头,一个闪身来到他身后,双手擒住他两肩,膝盖抬起向腰间一顶。 咔嚓。 程维整个身子宛如圆弧似的半弯,他脊椎柔韧性显然并不好,骨头发出明显的咯咯碎裂声。 “啊!” 程维再度被痛到尖叫,他面部扭曲狰狞,被曲云洗用膝盖死死顶在地上,面部与地面摩擦。 他想不通,为什么能胜过军中老兵的自己连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白脸都打不过。 他眸中情绪变幻,咬牙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敢惹程家,你完了——啊!” 曲云洗面无表情将掰住他胳膊的力道加重:“他的解药。” 韩羽弦现在的状态很糟糕,他靠着墙,呼吸急促,脸颊潮红,视线呆呆地看着她。 见曲云洗视线投过来,他开心地朝她弯唇,眼神黏在她身上,手脚并用地想靠近她。 ……变成傻子了。 曲云洗无感情地客观点评一句,她抽离地想,韩羽弦如果真变成傻子,她还有存活的希望吗? 唉,都怪程维不老实。 她手指的力道再度加重,语气没有波动: “解药。” 程维吃痛,他咬牙切齿,恨得牙痒痒,眼珠子贼溜溜一转,想出个阴招。 他故意道:“解药就是我的信息素,你想要?我偏不给。” “那算了。” 程维一噎:……? 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曲云洗心中已经明悟,这玩意儿恐怕没有解药。 韩羽弦的状态越来越糟糕,蜷住自己的身子极渴望地看着她,仿佛在期待她过去。 他张合着鲜艳的唇,像条离开水源处在空气中的鱼一样挣扎喘息着。 曲云洗皱眉,她垂眸看了一眼在地上面目狰狞挣扎的程维。 起身,抬脚,精准明确的踩在他的膝关节上。 随后,缓缓下碾。 咔。 一道清晰的骨裂声传来,伴随着程维第二声短促的惨叫,她做好了防止他逃跑的措施。 她起身走向韩羽弦。 程维剧烈喘着粗气,脸色发白,他着急了强忍着恨意道: “你等等……回来!我愿意释放信息素让他好起来……” 说罢,他便立刻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直冲韩羽弦而去。 此时,恰是一小时结束的时间。 信息素涌出来,韩羽弦呼吸霎时紊乱,他双手害怕地抱住膝盖,身体剧烈的发着抖。 抑制项圈上的警报器不断闪烁着刺眼红光,同时零件转动,注射抑制剂。 可是没用。 韩羽弦似乎是觉得不舒服,一把扯下项圈狠狠砸出去,仰着头喘息着。 程维见状,疯狂大笑起来: “完了,你们完了!只要沾染上我的信息素,他一辈子就戒不掉了,他一辈子都得像狗一样待在我身边——” 彭! 曲云洗将破窗锤掼到程维脑袋上,顿时让他没声。 她声音冷冷:“你不说话,会死吗?” 这句话打破了她平淡的面具,透出些许阴郁糟糕的压抑情绪。 她快步走到韩羽弦身边蹲下,沉默着解开自己的外套将韩羽弦包裹住。 “……韩羽弦?”她轻声喊道。 “你还有意识吗?” 韩羽弦意识朦朦胧胧,视线模糊。 他恍惚间感觉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身上,有一股冷冷的雪味儿,冰冰凉凉的,很好闻。 ……也很舒服,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燥热。 他紧皱的眉头舒展,抱紧了衣服,舒服地蹭了蹭。 他还听到有个声音,轻声细语的,和他讲着什么话。 韩羽弦的意识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清醒,他眼前的颜色逐渐清晰。 冷白的皮肤,漆黑如墨的眼。 韩羽弦迟钝地眨眨眼,愣愣的:“……小洗?” 他声音含含糊糊的,嘴巴轻微翕动,声音如一股气流挤出,让人听不真切。 曲云洗皱眉:“小习是谁?” 他的保镖,监护? 她抿唇不语,看着他难受的模样,轻轻呼出一口气。 ……行吧。 她伸出手臂环住韩羽弦的腰身,同时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腰部发力,抱着他站起来。 身子腾空而起,韩羽弦猫眼倏然瞪大,他双手挥舞着缠上她的脖颈,死死抱住,生怕自己掉下去。 曲云洗脖子一勒:…… 鼻尖是浓郁的鸢尾花香,此刻透出的情绪依赖,害怕,警惕,急躁,亲近。 ……情绪还挺丰富的。 “我带你去医院,不要乱动。” 尽管韩羽弦现在可能听不懂她说话,但曲云洗还是习惯性开口说明一句。 果不其然,怀中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提起一口气把他往上抱了抱,脚步稳健地走向门口。 哒,哒,哒。 脚步声在走廊内敲出回音。 被抱在怀里,身体略微颠簸,韩羽弦死死挂在曲云洗脖子上。 他将脸埋在那段纤长的脖颈内,轻嗅了嗅,悄悄吸了口气。 温热的肌肤,薄薄的一层皮肉下,血液蒸腾出热气溢散,突出的脉搏微微鼓动着。 韩羽弦的视线抬起,触及她紧绷的下巴,见她没有注意自己,他再次悄悄地吸了一口。 好香。 ……好香。 她的信息素大概是高耸雪山上新雪的气味儿,干净,而又凛冽,呼吸间会有略微的刺痛感,尾调像是深埋雪下的枯树根。 没什么特别浓重的味道,却莫名的,很吸引人。 韩羽弦意识沉浮,唯有前方的气味诱惑着他。 他鼻尖轻蹭着她肌理细腻气味香甜的皮肉。 ! 脖子处的皮肤忽然被一个湿热又带着些粗砺质感的软.物贴住,令她感到痒痒地偏头。 曲云洗反应极大地停住脚步,陌生的感觉来临,她的胳膊上瞬间起了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浑身汗毛都要立起来。 她低头,紧锁眉心看向韩羽弦。 ——他刚刚在舔.舐她的脖子。 这是干什么? 她对上那双雾气迷蒙,清透的倒映出她愕然神情的琉璃眼眸,沉着脸试图用自己的眼神逼问他。 然而傻了的韩羽弦无法理解她的逼问。 他舔了舔唇,脸上流露出意犹未尽的神色,仿佛那里还沾着一丝属于她的气息。 他乖巧地抱住她,试图重新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却被她用一根手指推开。 “不要舔。” 曲云洗警告他。 他瞳孔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住那根手指。 这下更像一只猫了。 “小洗,好吃。” 他含糊地,满足地喟叹一句,突然张口吻住她的指尖。 湿湿热热…… 湿漉漉的感觉瞬间冲向感官,唾液打湿了她的手指。 手指轻微的刺痛感传来,韩羽弦的牙齿咬破了她的指肚。 血腥味弥漫开来。 曲云洗皱起眉毛,她掰着他的嘴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怎么也抽不动。 咬的死死的。 他就像是吸着猫薄荷的猫咪,沉迷于那根手指。 尖锐的牙齿,不断研磨着她的指肚,却依旧不满意的模样,湿漉漉的眼眸失神地看着她。 “……小……” 他毫无征兆地扑上来,剧烈的冲力令曲云洗脚下失衡,被他压在身下,后背撞在地板上。 “唔。” 一声闷哼。 韩羽弦按压着她的双臂,不让她乱动。 曲云洗疲惫的抬头望着头顶华丽的吊灯,顿了顿,沉默两秒钟,还是开口安抚: “起来。医院马上就到。” 毫无作用。 韩羽弦不闻不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琉璃眼眸亮的惊人,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纯粹的占有欲。 浓烈的情感如墨一般强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他霸道地圈住曲云洗,眯起眼睛神情十分愉悦。 “小洗,我的。” 他宣布。 他鼻尖动了动,喉结滚了一下,然后猝然低下头,目标明确地吻住她的唇。 那甚至并不能算是一个吻,毫无章法,只有本能的急切和贪婪的索求,乱糟糟地啃咬着。 曲云洗的唇瓣很快被沾湿,在她惊愕地微张开唇的瞬间,一个柔软灵活的事物无意间钻了进来。 那就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韩羽弦眸光霎时亮起,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朝向自己,急切地索取着自己想要的,不断地纠缠求索。 “唔……” 炙热的气息喷洒交缠,他的呼吸粗重而急,眸光渐渐沉迷。 咕嘟。 咕嘟。 韩羽弦用手指摸索着抚摸上她的后颈,带着烫人温度的手指一下一下反复揉按,每一次触碰都激起一阵陌生的颤栗。 他呜咽着,不断用脸颊和鼻尖摩擦着她的脖颈和脸颊,啄吻着她的眼睛,像只黏人撒娇的猫。 曲云洗觉得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这是怎么回事? 她微微避开他的tian吻,想要冷静地好好思考一番。 “别亲了,舌头——”舌头都伸出二里地了,差点让她窒息。 下一秒,一只手粗暴强硬地将她的脸掰了回来,她对上那双瞬间阴沉沉的眼珠,里面的迷蒙被不满取代。 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下她的唇角。 声音是不容拒绝的命令,声音沙哑,带着引诱:“看着我。” 他一边掐住她脖子用指腹摩擦着,一边用含糊不清又甜腻腻的语调黏糊糊地跟她告白: “小洗,喜欢你……” “好喜欢你……” 他一遍遍说着,又突然重重咬她一口,在她脸上留下一个清晰还带着水渍的牙印。 曲云洗有点习惯他发神经了。 他满意的看着那个牙印,再次霸道地宣布: “我的。” 谁敢抢,弄死谁。 曲云洗终于明白小习是谁了。 …… …… 曲云洗抱着韩羽弦穿过主展厅。 对那些隐晦投射过来的视线,她全当做没看到。 窃窃私语声不断响起。 她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但人群中的Alpha不止一个,他们的信息素或多或少的溢散在空气中。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人绷紧了身体。 曲云洗将韩羽弦抱的更紧一些,将他的脸朝向自己的胸膛,同时拉高外套的领子,遮住他的脸。 她加快了脚步。 但有人挡在前面。 是个Alpha,穿着策展人的西装,视线隐晦扫过她唇角的破皮和脸上的牙印,笑容得体: “您好,发生了什么事?请问我家少爷为什么没跟您一起出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他家少爷吩咐过不让人靠近,但这个也拦不住啊。 他只能呼叫保安,竭力拖延着时间。 “你家少爷就在里面。”曲云洗气也不喘地回答,“另外,请让开。” 礼貌说完这句话,她双脚猛然发力,掠过他跑起来。 人群惊呼着散开,有人想拦,却抓不住一片衣角。 她专挑人少的路线,尽量避开信息素浓烈的地方,牢牢护住韩羽弦。 韩羽弦紧紧闭着眼。 他听到风声和远处的嘈杂,可这都不及耳边传来的心跳。 她的心跳。 一下一下,有规律地跳动着,像是某种节拍器,急促而有力地透过她的胸膛传进耳朵。 他紧绷的神经奇异地被安抚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过了一会儿,那心跳声更大了。 好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明白,原来那同时重合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一下,像急促的小鹿。 …… …… 第15章 钱难挣屎难吃 首都星北区,半山腰。 李路驾驶着悬浮车,透过后视镜瞥了眼后座。林枕星安静的像是一尊精心雕刻的人偶,目光静静看着窗外的绿野。 “少爷,”李路斟酌着开口,“您的画在程家举办的展厅上展览着,您要不要顺路上去看看?” 没有回应。 林枕星自上次得了过度换气综合症回来后,就总是陷入这种恍惚状态。心不在焉的。 说是要找人,但却偏偏给不出任何有效信息。 长什么样不知道,叫什么不知道,是Alpha还是Omega也不知道,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只知道手很好看,很漂亮,很喜欢。 简直像是他臆想出的幻影。 李路很为难。 他家少爷,难不成是对一只手一见钟情了吗? 这难道不荒诞? 可是查了餐厅当天的客人和监控,也没能找到什么,他们少爷非说屏幕不准确,必须是亲眼见到的才能确定。 这…… 眼见少爷郁郁不振,夫人着急地掉泪。一直催促他想办法,李路只好想尽办法地带林枕星出门逛一逛,奢望着能不能偶遇他那个真命天子。 悬浮车停在半山腰的一处观景平台悄然泊停,开启了隐形模式,颜色与周围环境近乎一体。 这时,李路光脑轻颤,接收到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挑眉略感诧异: “展厅出事了?有一个Alpha非法闯入,劫走了一个……Omega?” 他好笑地读出这段话,心想这劫匪放着那么多价值连城的名画不拿,偏偏劫走一个Omega? 那个Omega是什么人啊? 他乐了,想说句俏皮话让自家少爷跟着乐呵乐呵,尽管他知道他也乐不起来就是了。 可话还未说出口,前方道路上便骤然出现一个人影。 不,不是一个,是两个。 那是个抱着个Omega的Alpha。 那Alpha身形清瘦挺拔,正打横抱着一个人,脚步极快地从山脚拐口转出。 她步伐迅捷但稳当,怀中的Omega几乎被她完全拢在臂弯中,头颅埋在她胸膛。 Omega的信息素隔着老远就传过来,异常甜腻,带着不自然的躁动。李路是个Beta,除了闻着个气味,倒没啥感觉。 可这个浓度,一闻就不对。 他心头一跳,瞬间联想到刚传过来的简报,惊了: 这是让他们碰上劫匪本人了! 仔细一看,这Alpha长得倒是很不错,跟偶像女主似的。不会是什么虐恋的情感纠葛吧? 李路转头想要提醒林枕星,声音触及后座,却突然卡在喉咙里。 林枕星整个人几乎贴在车窗上,眼眸死死锁住那个越来越近的Alpha的身影。 那双总是黑沉雾霭,没有焦点的眼眸中,此刻乍然凝聚,光芒亮的骇人。 身体开始了细微的颤抖,呼吸急促,这情况……这不跟那天一模一样吗?! 李路慌了,连忙伸手去扶他: “少爷,少爷,您又怎么了?” 林枕星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 他浑然未觉,盯着前方踏步过来的Alpha,细细描绘着她的面部,像是想把这张脸印刻在心里似的。 是她……就是她……一定是她…… 无需任何理由,无需任何分析,甚至不需要任何合理的解释,视线对上那张脸的一刹那,就仿佛一个瞎了许久的盲人忽然恢复了光明。 心中某根沉寂了二十余年的弦被骤然重重拨响,震颤灵魂。 一种失而复得的强烈喜悦之情,像是灵魂的一角终于被补全的完整感顿时盈满整颗心脏,令他的身体狂欢得感到颤栗。 原来她长这个样子…… 林枕星眼眨也不眨盯着曲云洗的脸。 冷白的肤色,墨黑的发和眼,清晰利落的面部线条,眉眼间凝着的凛冽如同霜雪般动人心魄,简直就如同从他的画中走出一般。 冷冽,理智,淡漠。 真好看。 林枕星之前从来不相信命运之说,可他此刻却觉得命中或许确实自有定数,是命运安排的他们的相遇,让他们在彼此最美好的年纪初见。 命运的安排恰如其分,她就宛如他的缪斯女神,一见到她,那些往日枯燥无味的鲜艳色彩忽然让他觉得无比可爱,难以理解的感情一下子被他轻易读懂。 他此刻无比笃定命运会安排他们相爱相守一生,彼此成为对方的真爱伴侣。 林枕星愿意接受上天的安排。 然而,滚烫的感情刚刚升腾而起,宿命般的归属感还未成形…… 他视线下移,触及她怀中紧紧缠绕着她的Omega,心一下子像是被丢在冰窟里。 那是个容色极盛的Omega,神态异常依赖且充满占有欲的死死环住Alpha的脖颈,脸颊贴在她的肩窝。 全然依附的姿态。 “她……有伴侣了……?” 林枕星喃喃出声,嗓音干涩无比,一向淡淡的声音忽然变了调。 李路震惊地看着自家少爷脸上头次出现的,如此鲜明而破碎的神情。 他吓的连忙跟随他视线看去,惊呼: “少爷,这不是韩家的小儿子韩羽弦吗?他怎么这副模样在这里……” 韩羽弦……? 不认识。 林枕星也不在乎。 可当他的视线移向他们紧贴的接触,看见她因为劳累而紧蹙的眉,看见她脸颊唇角明显的,疑似齿痕的红印。 一种陌生而尖锐的感情像是尖刺般刺入他的心脏,令他感到疼痛。 起初,他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可当他再次触及他们亲密的姿态,再次感到心脏酸涩时,他忽然明白了。 ——嫉妒。 那是嫉妒的感情。 他嫉妒那个Omega能被她抱在怀中,嫉妒她与那个人已如此亲密却跟他毫不相识,他嫉妒……嫉妒那个人在她脸上留下的齿痕。 多鲜明的齿痕,故意地留在脸颊,令他一看到这枚齿痕,就立刻与它的主人思维共通,明白这背后昭然若揭的心思。 占有,标记。 他为什么会明白? 林枕星抓住窗沿的手猛然用力,十指紧扣住窗沿,指节发白。眼睛却如磁吸般牢牢地追随着她。 Alpha额头出了薄汗,脸颊也晕出了红,她步伐未停,紧绷着脸大跨步走过,恰好穿过他们的车旁。 世界在林枕星眼中好像按下了慢动作。 她的侧影在车窗前一擦而过,几缕汗湿的黑发黏在额角,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扬起。 那双看起来过分冷静的黑眸,时不时便扫向怀中的Omega,压抑着一丝不符合那双眼眸的焦灼与担忧。 她微微地喘气,呼吸的韵律透过隔音的车窗,仿佛毫无阻隔地敲击在他耳边。 她的眼神不是在看路,就是在看怀中的Omega,专注而认真。没有分过来一丝一毫。 完美的,忽略了他。 就像是电影中,男女主被宿命捉弄的巧合。 他下意识抬手,想要为她捋一捋额前的湿发,可指尖触及冰冷的车窗,他才被烫到一般蜷缩手指 。 已经走远了。 他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所有激烈的情绪随着她的离开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一阵阵痛。 他忽而平静地吩咐: “跟上。” “看看他们去做什么。” …… …… 前来打车的两个人是一个Alpha和Omega。 两个人长得都特别好看,跟明星似的,那位Alpha表情看着跟性冷淡似的,没想到也会干坏事。 司机是个Beta,他偷偷瞄了眼她怀中抱着的Omega。 啧啧,皮肤都泛着粉,那么黏人地抱着他女朋友,他女朋友拽着他拽都不松手。 真是个痴情的好Omega啊。 司机如是感叹着。 他又瞄了眼一脸生人勿近的Alpha。 啧啧,嘴角都叫咬破了,脸上怎么还带着牙印呢,玩得真花,出门前也不知道遮一下。 万一就是人家情侣的情趣呢。 这估计是个闷骚,脸那么冷不也纵容着吗,扯不下来继续扯呗,怎么还继续抱上了?心里享受死了吧。 这种人宠Omega最狠了。 真是个负责任的好Alpha啊。 司机再次感叹。 他自然地问道:“去哪个酒店?这附近我都熟。” 他心想,我都这么给台阶了,他俩应该不会害羞了吧。 “什么酒店?”Alpha蹙眉,表情看着更冷了。 你看这,现在年轻人怎么这么不爱说实话。开房就开房,遮遮掩掩的。 您二位这状态,不去酒店解决问题,难不成去医院?—— “去医院。” 他听到Alpha不容置疑道。 司机一愣,下意识问道:“去医院?真去医院?” 她会读心啊?! Alpha面无表情,她指了指身旁红着脸不安分蹭她的Omega,语气平淡的像是今天下雨: “看不出来吗?他发.情了。” 司机愣住,神色微妙地启动车子。 现在的社会风气,Omega发.情已经不会再去医院了,每个月都来一次,那不麻烦吗? 要么用抑制剂,要么找个Alpha疏解一下,都不是很难的事,用不着去医院。 司机老脸一红,开着车羞愧想到,原来是他狭隘了,这年头竟然还有如此保守的Alpha。 “好嘞,中心医院马上就到!车费288,到了再付!” 司机试图用自己的言语掩盖龌龊的心思,他偷瞄一眼后座的Alpha,总觉得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完,Alpha好像更可怕了。 …… 车子降落在医院的急诊平台时,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在车上时,曲云洗就联系了医院说明情况,并用自己为数不多的资金缴纳了车费。 希望韩羽弦清醒后,能够替她补足这部分费用。 韩羽弦被医护人员从她怀中接过,双手却死死抓住她胳膊不松手,不断挣扎着。 他太能折腾了,几个护士都按不住他,这个时候脑子也不傻了,精得很,就知道死死缠在她身上不下来。 “滚!别靠近我!” 他对着护士吵闹生气地大叫着,声音都透着股狠劲。扒住曲云洗的脖子狠狠一口咬下去,想用自己牙齿把她钉住似的。 曲云洗脖子一刺,表情却未变。 这是她身上不知道被韩羽弦弄出的第几个记号了。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病人的抑制项圈怎么没有佩戴?打抑制剂了吗?”一名护士向曲云洗询问着情况。 “他自己摘下来扔了,抑制剂不管用。”曲云洗如实回答,同时努力配合着他们逮住韩羽弦。 “家属,您能不能安抚一下?病人现在很狂躁,没有安全感,太过依赖您了。” 被韩羽弦用指甲挠破手的医生着急又尴尬地说了一句。 曲云洗表情更冷了,她撇清关系:“我不是他家属,我只是路过。” 医生:…… 她的表情更尴尬了,隐晦地看了一眼Alpha锁骨,唇角,脸颊上新鲜出炉的暧昧痕迹,每一个都带着浓到惊人的占有欲。 又看了眼Alpha身上快被Omega信息素腌入味的衣物,以及仍在不断索爱的Omega本人,眼中写满了不信。 渣A!都这样了还不负责! 曲云洗清楚地感受到周围传来的谴责视线。 冷漠脸:…… 医生努力保持着专业的微笑换了个说辞恳切道: “无论您二位是什么关系,我们都希望您能出手相助,病人现在确实应激了,他已经将您识别为‘安全源’,不愿意离开您。” “为了让他能够尽快进行治疗,能否请您暂时配合一下?” 曲云洗沉默地看了一眼身上还在无意识蹭他的韩羽弦,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伸出手,就如同闯进展厅救他时那样,轻轻拍抚着他颤抖的脊背,耐心温柔又专注。 “乖,乖,听医生的话。” 她实在不会哄人,只能笨拙着这样轻声说着,手指一下一下地抚过他弓起的脊背。 动作生疏。 但奇迹般地,怀中人狂躁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归于寂静。 医生护士们齐齐松出口气。 唉,钱难挣屎难吃,治病大家都要哄着病人,一不小心惨遭投诉就直接滚蛋。 现在还得吃狗粮。 你看这,像话吗?显得他们医护人员的束手无策像小丑一样。 医生终于露出真心的微笑: “好,现在把病人转移到诊室吧。” …… …… 第16章 第二关 曲云洗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灯光很亮,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很刺鼻。 她闭眼假寐,在脑海中复盘现下的状况。 她为什么会知道韩羽弦在哪里? 答案很简单,当然是使用了追踪器。 只不过不是追踪韩羽弦。 韩羽弦和程维家世强盛,身上必定有更严密的防追踪措施,所以她选择对相对来说并不起眼,也更容易得手的李涵秋出手。 插入一个隐蔽的定位追踪程序在他的光脑上,对专攻机械的曲云洗来说不算难事。 她需要的只是一个接触他光脑的机会,而对于李涵秋这种人来说,在公共场合很容易放松警惕。 而通过这个程序附带的监听,她又无意间听到一个消息。 李涵秋给的,竟然压根不是什么能让Omega对他永久上瘾的药,只不过是新研发出的新型诱导剂,发作时间长,能让普通抑制器不管作用而已。 知道这个消息时,曲云洗的反应不可谓不惊讶。 这足以说明李涵秋居心叵测,他并不是真心想给成为献策帮助。 恰恰相反,他这一举动,能够害死程维。 他为什么这么做,他想干什么? 曲云洗没有兴趣探究别人的事。 她一直以来绷紧的神经略微放松,至少,韩羽弦不会因为此事被永久绑定在一个垃圾Alpha上,后续的麻烦大大减少。 但她却没有过度松懈。 还有一关没过呢。 大概半个小时后,护士从急诊室走出来对她说道: “解毒剂起作用需要时间,这期间生理性的渴求不会消失,会因为药物代谢而出现反复。” “病人情况已经稳定了,但诱导剂的副作用还在。他需要信息素安抚。” 护士的神色很为难: “医疗库里存的Alpha安抚性信息素,他都非常排斥,我们需要进行现场的安抚……您是Alpha吧,病人对您的信息素适应良好,如果可以,我们希望您能帮忙。” 曲云洗忽而觉得很是头疼,她尽量平静地说: “抱歉,我的腺体受过伤。这一点恐怕无法做到。” 护士大风大浪见多了,闻言一丝异样表现都未显露,反而继续劝导: “如果只是不能标记,那就没什么问题,Alpha的信息素并不是只有标记一种作用。” “如果不使用信息素,我们就只能打强效抑制剂,但会对腺体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 曲云洗站起身,问出一个出乎人意料的问题:“那,他同意吗?” 护士一愣:“什么?” “他同意让Alpha用信息素安抚吗?”她耐心重复一遍,带着某种清晰的界限感。 “这……” 护士语塞。一般情况下,Omega处于发情状态时,医生会默认允许Alpha伴侣或亲属进行安抚。但严格按规定来说,确实需要本人同意。 并且需要在清醒状态下同意。 “我来问他。”没等待护士回应,曲云洗径直走进诊室。 纯白的病房中,韩羽弦躺在病床上,手腕上连着透明的输液管。 他闭着眼,长睫在脸上投射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湿漉漉的。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听见脚步声,他虚弱地睁开眼睛。 看见是她后,他瞳孔微微一缩,眸光颤动,闪过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似乎耻于见到她。 “感觉怎么样?”曲云洗走到床边,自认为关心地说出这个开场白。 “死不了。” 韩羽弦哑着声音,他就好像在跟谁赌气一样,别过脸不看她,紧紧绷着自己的嘴唇。 他很难堪。 那狼狈的、不知廉耻的、可笑愚蠢的姿态全都被她看的一干二净。 毫无保留。 他在她眼中的形象从此再也不是优雅的,体面的,游刃有余的。 而是失控,脆弱,不堪一击……甚至更坏。 可最令他感到深深惶恐地,是当他清醒后回忆起那些不堪于齿的记忆时,第一时间涌上的,竟然不是恶心。 而是……渴望。 隐秘的渴望。 这既让他觉得如坠冰窟,又感到如火焚身。 煎熬。 在深深地厌恶着敢对他下药的程维的同时,他不可避免地想要逃避曲云洗,只是和她共处一室,就令他如坐针毡。 她见过了他自己都不愿意见到的自己,她会怎么想? 那些黏腻的哀求,本能的攀附,炽热的纠缠…… 她是比从前更疏离,还是变得肮脏下流? 韩羽弦无可自控地恶意揣测起来,而这样的恶意揣测却并没有令他重新产生轻松与愉快。 他感到焦急且暴躁,立刻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里。 这沉默令他窒息。 好在寂静很快就被打破。 曲云洗拉过椅子坐下,闲聊一般的语气:“你还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吗?” 嘲笑他……威胁,还是质问? 韩羽弦的身体紧绷起来,他屏住呼吸,凝神听着。 她停顿了一下,等待着他的回答,没有听到声音,就继续用那听不出情绪的声线说道: “不记得了吗?那也很好。” “那不是什么很愉快的经历。” 韩羽弦一怔。 预想中的嘲讽和追问并没有到来,她回避了那时的荒诞,避而不谈,只口不提。 他本来应该松口气的。 可那避之不及唯恐沾染己身的态度,却并未让他如“本该”那样松快,而袭来更加汹涌的酸涩。 他的少男心事,曲云洗未曾了解。 她不再在这件事上多言,转而切入正题: “医生说,不同意使用信息素安抚就要用强效抑制剂,你的想法呢?” 韩羽弦静一下哑声问: “信息素……谁的?” “我。”曲云洗言简意赅。 空气凝滞下来,消毒水刺鼻的味道令人喉头发紧。 他用余光偷看她一眼,她低垂着眸子,侧脸线条冷淡,唇线平直。脸上既没有抗拒,也没有透露出明确的愿意。 没有期待,没有厌恶,没有紧张。 仿佛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个被临时拉来的陌生人,公事公办地询问他的想法。 因为事不关己,所以漠不关心。 就像是……就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他已经因为她而心乱,胡思乱想那么多,可她却居然分毫波动都没有吗?! 韩羽弦忽然觉得上天极其不公,令两个人之间的心意无法相通。 凭什么他在这里新潮翻涌羞愤欲死,她却能像个旁观者般无动于衷。 他心中蓦地窜起一股强烈的无名之火,混合着他更深的委屈席卷而来。 他忽而开口道:“打强效抑制剂。” 曲云洗抬眸看他。 那股沉静的注视似乎让他的郁气消解些许,他略感畅快地重复一遍: “打强效抑制剂。” 曲云洗蹙了下眉,她以为她不知道副作用:“会损伤腺——” “我说打强效抑制剂!”韩羽弦提高嗓音打断她的话,他似从前般满脸厌恶道: “我讨厌Alpha。” 他强调:“非常讨厌。” 曲云洗和他对视一会儿,那目光像是看透了他,令韩羽弦高涨的怒火虚了一瞬。 她干脆地站起身,这动作太快了,韩羽弦甚至没能看清楚她脸上到底流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到底……是否有着一丝的苦恼或无奈? “好。我去通知医生。” 韩羽弦心里仍然不舒服,憋闷到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拿她撒气不舒服,跟她说话不舒服,反正怎样都是不舒服,她一直臭着张脸,就从来没给他好脸色看过! 他不配吗?! 他憋了一口气,怒火达到顶峰,再也无法忍耐。他胸腔起伏,张开口,刚想要大喊一声“站住!” “不能打强效抑制剂。” 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随后,又一道身影进入诊室,这是个面貌普通却满脸亲和力的Beta女性,她衣服得体,脸上笑容恰到好处,眼神沉稳而精明。 曲云洗脚步顿住看去,韩羽弦也哑了火。 她微笑着,十分恭敬却不容反驳道:“抱歉,您不能打强效抑制剂,那确实会损伤您的腺体。” 韩羽弦的气不上不下,此刻正好拿她撒火:“你谁啊管那么宽!” Beta不慌不慢道:“二少爷,我是大少爷的助理,姓陈,被他派来照顾您。” “大少爷明确吩咐,您不能注射强效抑制剂,必须以您的长期健康为第一考量。” 她笑容不变,态度谦和:“二少爷,大少爷得知您的情况非常关切,已经为您缴纳了医疗费,从今天开始,您要住院调养。” 语速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从现在起,一直到您完全康复,您的一切医疗决定都由我来经手,转交给大少爷经过他的首肯再进行施用。” 韩羽弦的脸色陡然转差,阴沉无比。 “还有您,曲小姐,”Beta微笑的脸移向曲云洗,她的语气客气周到,却没有商量的余地,“由于二少爷病理特殊,对您的信息素情有独钟,所以,还请您也能留下来帮个忙。” “请放心,大少爷深知此事会给您带来不便,绝不会亏待您的。相关的补偿和安排,我们稍后进行沟通。” “我哥呢?他怎么不亲自来?”韩羽弦插话,唇角挂着嘲讽的冷笑。 陈助理从容道:“大少爷在处理您被谋害一事,一时抽不开身。” 一直沉默的曲云洗心中忽而一跳,她知道,没过的那关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