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涵秋没说什么时候把药带来,曲云洗就当是不知道一样自己做自己的事。
她就好像那天根本没去树林,也没听到程维他们的计划。
面对韩羽弦的示好,也依旧不冷不热的应付着。
机械制造专业最近放出一个重磅活动,与帝国科技院联合发布的“深空机甲概念核心组”项目启动,鼓励该专业学生参加。
以小组形式举办,邀请了某位很有名的科技院高级工程师来做指导老师,同时也是“破晓”系列军用机甲能源核心的主设计师之一。
关于机甲制造的课题。
项目小组第一名冠军组,不止履历上添彩,还将获得一个珍贵的“科技院见习助理”的额外名额。
甚至于,不仅能更受校方的重视,得到优秀毕业生资格的概率大大提高,同时表现优异者,还能直接获得内推资格。
毕业即进单位,比别人少奋斗好几年。
曲云洗当然要参加。
路要多走多试才能找到出口,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别人给的什么东西她都不相信,她就信她自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一共不超过十个小组组合,在曲云洗看来最有得奖可能性的小组就只有那一个,名叫“星图”,全部由专业成绩排名前几的人组成。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星图小组,他们的组长是一位叫陆清知的Alpha,长相斯文秀气,专业成绩科考第三,为人严谨公正。
陆清知十分耐心地听完她对自己能力优势的各项介绍,严肃认真到曲云洗以为是在某家大公司面试。
她甚至调出曲云洗历次作业的3D建模图仔细查看,时时向她提问。
这份严谨让曲云洗欣赏的同时,也微微放松下来。
陆清知听完她对自己客观的陈述,点一点头说道:“很好。”
“曲同学,你的空间构型和能量核心设计思路非常出色,还有这份机械关节减震结构,非常简洁高效。”
“你的专业能力,我非常认同。”
曲云洗心中一松。
但在她未开口之前,几乎是紧接着,陆清知面带微笑,毫不委婉地说道:
“但是,我需要提前告诉你我们小组项目的材料预算。”
“为了模拟‘破晓’系列机甲的核心动力模块,我们需要高纯度零素结晶用于构建拟态神经网,还有用于承重骨架的合金坯体。”
“一套微型反重力测试台……”
一样样的材料和设备从她口中念出来,每一个都贵到吓人。
曲云洗听着,眉头渐渐锁起。
不顾曲云洗的沉默,她继续陈述:
“你应该知道的,学院每年的优秀毕业生资格有限,每个专业限定人数。毫不夸张地说,每个同学都是竞争者。”
曲云洗皱眉开口:“可是……”
陆清知伸出手掌做出停止动作,她打断曲云洗的话:
“小组合作对我们来说只是额外的,进入本小组后,每人需要独立设计图纸创作,当然也可以向组员求助,但指导顾问的评分会相对下降。”
“评分?”
陆清知微笑,坦诚道:
“是的,指导顾问是我的姑姑。她会全程参与项目,依照设计创新度,完整度以及资源整合能力进行评分。”
“但是放心,她很公正,不会因为我有失偏颇,也不会给资源不足的团队任何同情分。”
曲云洗沉默了。
陆清知最后客气道,她的目光中有一丝真实的惋惜:“曲同学,我很欣赏你的能力,如果你仍想继续加入,欢迎随时来找我。”
曲云洗默了一会儿,冷静地站起身:“好的,我会考虑的。谢谢你为我说清楚。”
陆清知注视着她转身:“不客气。”
她走之后,从后门进来一人,大大咧咧询问:“清知,怎么样啊,她知难而退没?”
陆清知耸耸肩:“不知道,可能吧。”
那人走近,摸摸下巴,松口气道:
“还好是个没背景的,要是稍微有点家底支撑,咱们这一届这群人,不得直接被她爆杀了啊。”
陆清知斯文笑道:“那是你。”
那人也不在意,大着心往回走:
“得得得,您们这群大科学家都比我厉害。反正曲云洗一走,我是松了口气,好歹优秀生资格多出一个不是?”
这话说的,仿佛笃定曲云洗能拿到优秀毕业生资格一般。
陆清知眸光闪了闪,没有回话。
她并不认为曲云洗会放弃这次机会。
她想,或许是天才间的惺惺相惜吧。
……
绝不能放弃这次机会。
曲云洗面无表情地往回走,心中并没有被看轻侮辱的愤怒,反而理智地开始思考如何短时间内快速收集买材料的钱。
高级材料的价格各有各的贵,以她现在的身家,做机甲?恐怕飞都飞不起来。
她不觉得自己应该放弃加入他们小组的机会,陆清知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项目完全是为那几个优等生量身打造的,其他人的参加只是陪跑。
除非加入他们,否则甚至都不会有上桌的机会。
她也不觉得这行为不公平,帝国学院就是这样。人脉,权势,金钱,只要你有,只要你能用,那学校就永远不会禁止使用。
曲云洗能力是不差,可那些人又哪个不是从小就摸着高级材料长大的,他们其中许多人甚至一出生就是学术世家,家里倾尽全力培养。
就比如陆清知。
他们或许就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越是如此,曲云洗就越是要挤进去分一块蛋糕。
可哪怕她理解,懂得这些事的潜规则,胸腔却依旧觉得被挤压着。
憋闷异常。
心中那股不公的荒谬感无法抑制地盘旋,曲云洗郁郁不乐。
她默默回到宿舍,碰巧又撞见周行和他男朋友你侬我侬打电话。
瞥见曲云洗进来,周行对着光脑腻歪道:“宝宝,谢谢你给我买的幽能传导纤维,比我专业准备的垃圾高级多了,我爱死你了……”
曲云洗眼睛扫过地上周行脚边随意踢放着的高级材料箱,里面堆放着暗蓝色流光的特种纤维,曾经她也对照着在图纸上模拟过。
这不是最顶尖的,但也比大部分人强,至少她就买不起。
而周行……就这样踢放在脚边。
一种近乎暴烈的,混杂着嫉妒与不甘的无力感,瞬间攫住了曲云洗。
她胸腔稍有起伏,这是周行当着她面炫耀这么多次她第一次产生这么大情绪波动。
光脑,餐费,吃穿用住曲云洗通通都不在乎,可是,可是……
可是……
她不受控制地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材料,怎么能那样随便放着呢,完全不懂得珍惜。
周行时刻关注着她,立刻察觉到曲云洗骤缩的瞳孔和负面的情绪,他得意地笑了,故意踢了踢箱子:
“唉,有些东西,一出生得不到,这辈子就都别想拥有了……”
说完才像是刚看见曲云洗似的,挑衅地笑了:
“呦,云洗,回来了?你的材料呢?不会要用公用的吧,那垃圾玩意谁用啊……”
他喋喋不休,小人得志。
他们怎么还不分手……
曲云洗略情绪化地恶意想道。
她没有回应,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横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天花板。
她盯着虚空,腮帮子被咬的发紧。
钱,钱,钱……
材料,材料,材料……
科技院,科技院,科技院……
曲云洗心里有个人一直念叨着这些东西,她咬住大拇指的指甲,恨糟糟地用牙齿磨了磨。
钱钱钱钱钱……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儿,有了钱,什么买不到,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她怎么那么快搞到钱呢?……
周行这一遭,成功让她回忆起韩羽弦。
她脑中自动播放起他带着的未发售抑制剂,吃的贵到吓人的餐厅,A24星轨汽车,还有他有权势的哥哥,有钱又有权的妈妈爸爸……
一样一样,轮流在她脑子里飘着,跟放电影似的,想关都关不掉。
曲云洗突然发现,在巨大的诱惑前,什么面子自尊心理障碍他人看法都不重要了。
她略带自嘲地想,要是韩羽弦现在提出砸钱包养她,她可能脱口而出,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滴——滴——”
就仿佛上天听到了她的呼唤一样,下一刻,光脑立刻发出信息到来的提示音。
曲云洗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发消息的人一定是韩羽弦,这预感没由来的,却莫名让她信服。
她怀着某种微妙的期待感情打开了光脑——
:【学长,在宿舍吗?是的话,可以请你下楼吗?】
发信人:韩羽弦。
真的是他!
曲云洗定定地盯着这条消息,心脏突然像是看到猎物进入捕猎区般悸动起来。
没有立即回应,她估算着,过了大概十秒钟后,她才像刚刚看到消息一样回复。
:【马上。】
回复这两个字后,她突然从床上直起身子,游魂般飘到洗漱间,双手撑在洗漱台上盯着自己的脸。
盯——
曲云洗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这笑太冷了,像含着淡淡讥讽似的。
她皱起眉,打开水龙头冲了把脸,狠狠摩擦了自己的嘴唇,看向镜中时,紧锁的眉头却仍旧没有松开。
太刻意了。
她一边重新洗脸一边想道,出卖色相这种事,果然一回生二回熟。
最后,她只拿毛巾擦擦脸,扯开衣领露出锁骨,原模原样地出了屋。
曲云洗深呼吸几下,冷淡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周行,换上鞋下楼。
她一下楼,就不动声色地望了一圈,寻找韩羽弦的身影。
她转了一圈,没能发现韩羽弦站立的身影,正要用光脑询问,却突然心有所感,心有灵犀地扭头向身后望去。
在她侧后方,韩羽弦试图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在他即将伸手拍向她肩膀的瞬间,曲云洗猝然回头。
四目相对。
韩羽弦眼中的狡黠和玩味瞬间凝固,转而化作成一抹一闪而过的错愕。
他的身体因偷袭失误而失衡,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身子不受控制地后仰。
眼见着韩羽弦马上摔倒。
那一瞬间,曲云洗不知道自己脑海中闪过一丝怎样算计的想法,可比思维更快的身体却已经帮她做出决定。
她一个箭步上前,手臂迅捷地环过他的腰身,稳稳扶住。
另一只手则掐住他的肩头,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后颈抑制剂冰凉光滑的边缘。
距离瞬间拉近到极限。
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像雪山一样冷冽清晰的气息,混杂着一丝冰冷金属的冷硬味道,扑面而来将韩羽弦笼罩。
而曲云洗也第一次闻到韩羽弦信息素的味道,在抑制剂的阻拦下只透出一丝丝,却依旧浓郁而甜腻,昂贵的紫鸢尾花香,透出诱人入深渊的迷醉。
温凉手掌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衣物布料传递进贴着的腰侧,莫名的使那块肌肤发烫。
曲云洗清晰感受到布料下柔韧的腰肢曲线,和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掌心托举住韩羽弦的腰,为了不使他摔倒,略用了些力气,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肩头。
她眉头蹙起,声音似乎比平常更低,更沉,由于距离的拉近,气息几乎擦着他的耳边拂过:
“当心一点。”
气流吹过,耳尖霎时被烫到一般,烧红起来。
韩羽弦仰倒在她的臂弯里,怔愣愣地盯着她,猫儿眼睁得圆溜溜的,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对上她低垂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欲望,只有一片沉静的,清晰倒映出他此刻模样的深黑。
就像是一个吸引人的漩涡,明知道有危险,却依旧凭借着对它的好奇和迷恋,义无反顾地跳下探索。
他心跳如擂鼓,不知是由于意识到摔倒所产生的慌乱下意识跳动,还是……其它什么。
下一秒,曲云洗已经稳住了他,她丝毫不留恋地松开手,向后撤开一步,回到原来本该拥有的,礼貌而安全,客气又疏离的社交距离。
她镇静淡漠的神情,就仿佛刚刚那亲密到有些危险的距离并未发生,只是幻觉。
“找我有什么事?”
曲云洗语气平静地询问,就仿佛她刚刚完成的,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一件同学之间的礼貌搀扶。
韩羽弦站直身体,那股淡淡的,冷冽的雪山气味跟随她离开他的周身,令他莫名产生一种空气被抽离的空虚感。
很不舒服。
也很不适应。
这就像是……一个常年在盆地生活的人,忽而来到高原,因缺氧而压抑。
他强压下这种感觉,脸上的错愕迅速退去,被一种更深更浓的兴趣取代。
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
盯着曲云洗的目光像是黏腻的糖丝,缠绕粘黏在她松开纽扣的领口,和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这让曲云洗觉得,依照韩羽弦的性格,自己如果目睹他的丑状,会被他请他哥哥扔进海里喂鲨鱼。
韩羽弦眼眸闪动,从头到尾地赤裸裸将她扫视一遍,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气氛凝滞。
随后,他忽然发出一声轻笑,声音甜的发腻:“谢谢你,学长。”
“要不是你,我差点就摔倒了。”
他边说,边向前走近一步,逼近曲云洗,眸光闪亮亮地看她:
“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学长了。”
面对他的逼近,曲云洗这次没有退开,只是微微偏开脸,露出一段白到晃眼的脖颈线条,声音依旧平淡:
“我——”
嘴唇突然贴上一个柔软温暖的的事物,曲云洗睁大了眼。
韩羽弦笑眯眯伸出一根手指封住她的嘴巴:
“抱歉,学长要说的话,我不太想听呢。”
可这句话说完,他的手指却依旧没有离开,反而无意识般轻轻在那薄而殷红的唇上摩擦几下。
唇齿间还未反应过来时呼出的热气悉数喷洒在指尖,几乎令他手指微蜷。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递至感官,下意识般,韩羽弦盯着这块红润,指腹用力——
几乎撞到坚硬的牙齿,和……猩红滑腻的舌尖。
熟悉的干渴感……灼烧感……再次齐齐涌上来。
哒!
曲云洗猛的后退一步,却又下意识抿了下唇瓣,柔软的舌尖探出,直到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一般顿住。
她紧锁眉头,略显生气的模样:“你——”
下一刻,韩羽弦拿出一个银色怀表。
通体银亮,细细银丝组成的藤蔓蜿蜒而上,精美繁复的花纹雕刻在其表面,指针如同树枝般延展转动,上方镶嵌的红碎钻宛如花骨朵盛开,小巧而精致。
怀表被放置在一个红丝绒礼盒中,礼盒正面,甚至镶嵌着一颗鸽血般的红宝石。
韩羽弦随意拎起怀表,将怀表映在曲云洗身前,评估一会儿,弯唇笑起来:
“这个才是我的目的啦,真好看,学长。”
“见到它时,我就觉得它跟学长很配呢,立刻买下来了。”
“现在一看,果然,我的审美是对的。”
他慢声道:“这是,我送给学长的礼物。”
他牵起曲云洗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将精美的怀表放上去,相握住她的手包裹着将怀表合上,琉璃色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不要拒绝我,学长。”
“这是我的心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