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少爷,你没事吧?”
李路连忙搀着林枕星,同时不断着急地对王医生使着眼色:
“医生,医生,我家少爷这是又发什么病了,你快过来看看!”
穿着白大褂的王医生急匆匆赶来,连忙检查起身子不停发抖,嘴唇泛白正急促呼吸的林枕星。
他满头大汗,心里急得不行,这林家的少爷刚转到自己手上就出事儿,他的工作还能要吗?后半生不会蹲大牢吧?!
这里的异常也引起了其他用餐的人的注意,餐厅的工作人员纷纷出动,将林枕星带到安静的休息区。
原本配备的医务机器人因现场有着更专业的医生在场,未能发挥原本的作用,只留在一旁扫描当作副手。
另一边,曲云洗手上的蝴蝶感受到异响,开始模拟受惊起飞。
她收回手,视线只在异动处淡淡的扫过。
韩羽弦不悦道:“这是怎么了,乱糟糟的。”
曲云洗言简意赅:“有人发病了。”
韩羽弦轻“啧”了一声,他讨厌自己美好的心情被这样破坏。
可他看一眼曲云洗,又觉得对她满意。
从事发开始,她的眼神只淡淡朝那边扫了一眼,情况控制下后便收回了视线,再也没往那里瞥过。
这种把和他的约会放在最紧要的地方,最最重视他的姿态,令韩羽弦十分满足。
他故意说道:“听别人说那是个很有名的人物呢,好像是个画家。学长,你不好奇吗?”
曲云洗摇摇头,她淡声道:“我没有艺术细胞,不关注这个。”
韩羽弦心里顿时甜滋滋的。
他托腮欣赏着曲云洗的脸,桌上有几道辣菜,曲云洗吃到后尽管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可脸颊及其唇瓣上升起的红却无法掩饰。
她就不会被辣到流眼泪吗?
韩羽弦好奇中略带着恶劣的想。
一想到那个画面,他的犬齿又开始痒痒了,迫切地想要咬点什么东西磨磨牙。
他抑制下这种莫名所以的冲动,主动道:“学长,我有点累了,我们就回去吧。”
曲云洗早已准备好要走,只是一直在等待韩羽弦的发话,把主动权交到他手上。
闻言,她立即点头,沉默着站起身,替韩羽弦背上他出门携带着的背包,又在他起身时用手替他不着痕迹地挡住桌角的尖锐。
这一番动作流畅自然,就仿佛在心里演练了千百遍。
看似不会被人注意,可韩羽弦的眼睛就没在曲云洗身上落下过,自然全部察觉。
他心思一转儿,忽而有种颇为奇妙的感受,他一边向前走,笑着歪头看她一眼,问:
“学长,你干嘛突然这么细心啊,不会是对我有意思了吧?”
他这话,带了点调侃,同时还有份试探,不轻不重的试探。
像他这样家世的Omega,是一定有人想要借着当踏脚板踩上来的,韩羽弦见得多了。
他进帝国学院上学,并没有公开自己的身份,但依旧有部分同圈子的人知道,他也没要求他们保密。
一传十十传百的,曲云洗不知道他,他信,可信的又不够彻底。
他打定主意,要是曲云洗露出半点谄媚讨好的意思,就立刻找人整死她,让她知道敢欺骗他的下场。
曲云洗单手手指蜷紧,她低声道:“你是我接触的第一个Omega。”
她声音显露出些许不自信:
“我不知道Omega平时是怎么被人照顾的……抱歉,如果今天让你有不开心的地方……是我的错。”
她垂眸,长长卷翘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一般颤动扑闪,深藏于心底的自卑终于不经意流露在清冷自持的表面些许:
“你帮我缴纳的费用,我不会白要的,会努力还给你。”
韩羽弦紧紧注视着她脸上的神情,他心中不知为何微动,一直试图寻找她伪装的迹象。
没有。
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都没有,全部都是真情流露,她的情绪一直很内敛,这是头一次如此外放。
韩羽弦心情很糟糕。
他一边充满怀疑地审视着她,认为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Alpha,一边又因为她的话而满意到满心愉悦,唇角都挂起了笑。
奇怪,真是奇怪。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彻底让他兴奋起来,令他甚至现在就想把她关在家里的地下室逼问。
如果真这样做,她是供认不韪对他的勾引心思,还是抵死不认维持自己的骄傲?
好期待啊……
韩羽弦面上维持住那一份微笑,甜甜道:“好哦学长,我相信你。”
“那……今天学长可以接受我的告白吗?我超级超级喜欢你。”
“不……对不起,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
“那等学长想谈恋爱的时候,可以优先选择我吗?”
“……”
“哈哈,逗一逗你啦。”
……
韩羽弦坐上司机的车,打开车窗含着笑朝曲云洗拜拜:“再见,学长。”
他唇角弯出的弧度极其甜美:“有什么困难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帮忙哦。”
这句话意有所指,仿佛带上些许暗示的意味。
韩羽弦放松地躺在靠背上,明明是处于下方的姿态,却依旧让人感到居高临下。
“毕竟我家,也算是有点分量啦。”
他说完这句话,车窗顿时笼罩,再看不见车内的豪华内饰。
车子瞬间启动,飞驰出去,只留曲云洗一人留在原地。
她遥遥注视着那辆车,直到从眼前渐渐消失,才收回了视线。
军用款限定A系列第二十四代星轨汽车。
非售卖品,只作为功勋发放。
除了军部的人及其亲属,任何人驾驶,一旦发现,形同犯罪。
造价2000w星币。
曲云洗指尖轻轻捻了捻,她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脚步不轻不重地踩在地面上转身。
胃部传来一阵阵的抽痛感,她不能吃辣,偏偏今天吃了很多,脸色显得有些发白。
即便这样,曲云洗也没能露出太大的表情,她路过两个Beta,听见他们激动互相推搡的声音。
“快看大屏!是我的男神啊啊啊啊好帅啊——”
“谢舫哥哥,好帅好帅,笑的好蛊我不行了……”
曲云洗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大屏幕迎面而来的就是一张帅到惨绝人寰的脸,金发张扬耀眼。
代言人:谢舫
Beta明星,童星出道,演过好几部大爆剧,现下是炙手可热的新生流量。
谢舫眉高目深,眼眸十分深邃,眉骨压眼,给人一种暗沉的危险感,他鼻梁高挺嘴唇薄红,唇角扬起的笑容却又热烈阳光,为他增添一抹少年感。
也冲散了那股阴郁危险感,带来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是很受欢迎的人。
曲云洗收回视线,眼神扫过侧方一顿。
她脚步慢吞吞挪到商店供人整衣补妆的大镜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自己的脸,上下扫视。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大屏幕上笑容迷人可亲的谢舫,重新再看了眼自己。
好一会儿,她肯定地对自己点点头。
……
韩羽弦目光飘在窗外,脸上没有平常带笑的表情,唇角下拉。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微弯,从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司机耳边挂着耳机,低声道:“二少爷,大少爷问您干什么把A24开出去。”
韩羽弦原本上扬的唇角拉平,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恶劣:“怎么,我不能开吗?”
司机“呃”了一声:“二少爷,大少爷让您接通电话。”
韩羽弦不爽地“啧”了一声,他放下隔音板,漫不经心躺在靠背上接通光脑。
光脑立刻弹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庞,他和韩羽弦有着些许相似的面容,棱角却更为锋利成熟。
韩珏眉眼温润稳重,又因为常年在军部的熏陶而存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严。
戴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凭空多出一分斯文。
他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温和出声道:“羽弦,坐直,不要没个正型。”
韩羽弦最烦说教,闻言反而没骨头一般瘫倒在靠背上,不耐烦开口:“干什么,这破车你能开我就不能吗。”
韩珏:“不是不能开,是太显眼了。你不是跟哥哥说,不想喧宾闹鼓地去学校吗。”
他嗓音成熟包容,哪怕韩羽弦说话大有不敬,也十分宽容宠溺一般。
韩羽弦笑了一下,泛着愉悦:“就是要显眼的。”
他眼珠子骨碌一转,忽而坐直弯唇:“哥——”
韩珏表情不变:“想要什么,说。”
韩羽弦顿时甜滋滋笑了:“今年的学校体检,不如提前吧。”
韩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温和道:“羽弦,谈恋爱了吧。”
韩羽弦脸部一僵,骂道:“老狐狸!”
韩珏丝毫不在意他的叫骂,只说道:
“哥哥面前这样就算了,平时在外面要有个Omega的样子,端庄些,别叫人看了笑话。”
韩羽弦心情一下糟糕,冲声道:“谁敢笑话我?我弄死他!”
韩珏摇摇头,并未因为这话的恶毒震怒,宽容地像是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好,谁敢笑话你,哥饶不了他。”
韩羽弦依旧不吭声,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韩珏温声道:“行了,别闹脾气了。哥答应你,一会儿就打电话给校董事。”
他伸手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用长辈般的语气告诫道:“羽弦,谈恋爱的事,我会瞒着妈爸的,你注意些分寸。”
“那些联姻候选人,你不喜欢,我就让爸爸撤了,重新换一批就是了。”
他叹气:“外面的Alpha,你如果嫁出去,哥哥担心你受欺负。咱们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到时候可别怪哥哥和你不亲,不照顾你。”
“你想去军校上学,家里也都同意了,不拦着你。只是一点,不要闹出丑事。”
韩珏眼睛往别处一瞥,他笑道:“好了,哥哥不唠叨了,在学校不用学习那么辛苦,好好放松玩一玩。”
“哥还有工作要处理,就不跟你聊了。”
韩羽弦闷声不吭,韩珏轻皱下眉头,随即又立刻放松,他提醒道:“不跟哥哥说再见吗?”
韩羽弦只觉得胸口被压的喘不过气:“哥,再见。”
韩珏这才满意点头:“好。羽弦再见。”
这话说完,“啪”地一声,通话直接被韩羽弦挂断。
“嘭!”
光脑被韩羽弦狠狠砸在隔音板上,砸出声响后掉落在地上。
韩羽弦咬着牙,眼中满是烦躁的戾气。
那张温文甜美的脸略微扭曲,失去了往日的优雅。
好一会儿,他眼波一转,向后仰躺在车椅上,冷嘲道:
“呵,不要闹出丑事……不就是怕影响联姻吗?”
他唇角扬起绚烂的笑容,却使人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眼眸淬冰一般低声:“我偏偏让你们不如意……”
另一边,韩珏看着已然消失的蓝屏,不着痕迹地蹙下眉,不太满意的模样。
一旁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是二少爷?”
韩珏淡淡应了一声,旋即无奈笑道:“是啊,家里把他养的太娇纵了,现在这么不懂事。”
助理立刻配合笑起来:“二少爷蕙质兰心,首都星多少Alpha仰慕。前段时间,军机处副阁还替他小儿子打听二少爷呢。”
韩珏记忆力极佳:“我记得,他和羽弦小学是一个班的吧。”
助理适时道:“是,现在也都在第一军校上学。”
韩珏道:“有时间,就让他们接触接触。”
他闲聊一般道:“对了,查一查羽弦最近都接触了些什么人,别让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迷了他的眼。”
助理心领神会,见韩珏轻捏眉心,连忙懂眼色地离开。
一直出了门,助理一直提起的心才稍微放下。
韩珏素来温和,对待下属也不苛刻,反而多有关心。
但助理却一直很惧怕他,这个人尽管总笑着,可并不真心,助理待在他身边多年,自认为了解几分。
傲慢,城府极深,洁癖,掌控欲强,这都是他所了解的。
即便如此,韩珏偶尔在想什么,他依旧猜不透。
*
李路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坐在床上的林枕星:“少爷,咱今个是怎么了?……这怎么、怎么突然就过度换气综合症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枕星不语,眼睛没有波动的盯着虚空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路心里也纳闷极了,据王医生说,这症状是情绪太过激动,焦虑或恐慌时才会触发的。
但他家少爷天生情感淡漠,平时就跟个万年不变的石头一样平静,眼前死个人他都能当成没看见一样。
这是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能把少爷逼成这样?
问他吧,只说了“蝴蝶”这两个干巴巴的字,回来就立刻画了幅画,李路一瞅,确实是个蝴蝶的模样。
他快愁死了。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李路如蒙大赦,连忙过去开门。
“夫人,您来了。”
他向门口的妇人弯腰问好。
林夫人微笑着点头,李路顿时懂眼色的退出去,顺带关上房门。
林夫人年过四十,已有老态,可那双与林枕星极其相似的眼睛却仍然满是神采,单纯明亮。
她轻声走到林枕星身旁坐下,心疼地抚弄着他的头发,一下一下用手指梳着:
“乖星星,你跟妈妈说一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林枕星眼珠动了动,他轻声唤道:“母亲。”
“你和父亲,你们是真爱吗?”
林夫人惊讶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能问出这个问题。
林枕星从来不询问有关情感的话题,因为他不理解,即使问了也听不懂别人的回答。
她顿时激动起来,只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了痊愈的希望。
强忍着失态,林夫人认真想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林枕星也安安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不算是,我和你爸爸只是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熟悉,又有着从小的婚约,父母看好,再加上都没有喜欢的人,到了年龄,自然就结婚了。”
她旋即补充:“但是,我和你爸爸也是有过爱情的,像这样常年一起生活,又是那样的年纪,爱情的来临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只是,随着时间,也会慢慢淡去而已。”
林枕星忽而否定道:“不是的。”
林夫人一愣:“……什么?”
林枕星自言自语一般说道:“爱情不会消失,只要是真爱就不会。”
他抓住林夫人的胳膊,眼眸中亮起前所未有的亮光,灼热到近乎偏执的程度:
“妈妈,我要找一个人,我要和她在一起——”
……
……